第六章 渡边风花看不见-章节
曾经在哪里听说过,失去意识的人,比有意识的人要重得多。
无论有没有意识,质量都不会改变,所以行人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就认为问题主要在于被背着的人是否失去控制姿势的能力。
如今行人背着一个实际失去意识的人,莫名地对一开始想到这种空谈的国中时期的自己产生怨恨。
说到底,要一个没有特别锻炼过的男高中生一直背着和自己同龄的女生,不是重不重或有没有意识的问题,而是根本不可能。
「学、学长……你没事吧?还活着吗?」
「呼……呼……呼……」
行人仰躺在草原上偶然生长的树根旁大口喘气,连泉美有史以来第一次表示关心的声音都无法反应。
从一开始的地点移动约一小时来到这里,行人全身的关节与肌肉都发出了哀嚎。
首先,背起倒下的精灵渡边就费了很大一番工夫。
光是用手碰触昏迷的女生这件事就很困难。
即使在泉美的帮忙下扶起身体,失去意识的人上半身也很容易摇晃,连靠在行人的背上都做不到。
泉美一开始还啰哩啰唆地警告行人不准碰小风花的身体或奇怪的地方,却一直无法控制精灵渡边的姿势。好不容易让精灵渡边趴在行人的背上后──
「那就拜托你啰,加油。」
她甚至精疲力尽地说出这种话。
至于行人,最初的三分钟因为和精灵渡边紧贴在一起,以及背着她的手的摆放位置,还有紧贴时感受到的肌肤、体型和气味等,都让他感到非常紧张,心脏怦怦直跳。
三分钟后,他全身因为承受着日常生活中不可能负担的重量,心肺功能发出悲鸣,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
这跟女生的体重、精灵渡边的体重,还是有没有意识无关。
要背着一个人在没有铺设的道路上走几十分钟,只有经过锻炼的自卫官或救援队员才有办法做到,对于高中二年级的摄影社社长来说,这样的负担实在太重了。
即使如此,行人还是努力地和穿不惯的拖鞋奋战,走了十五分钟。
不过,就在他到达极限、提出要暂时休息一下的时候,跟在后方的泉美却刻薄地说:
「已经要休息了?学长锻炼得也太少了吧?」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换小泷学妹、稍微……呜呕……背一下吧……」
「咦咦?难道你想说小风花很重吗?」
「很重啊!」
行人对这个问题回答得简洁明了。
「跟渡边同学这个人无关,一个人的重量就是那么重啦!」
「等等,别那么大声啦……我知道了啦。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换我背吧。」
尽管表情有点抽搐,泉美仍扶起坐在地面、靠在行人背上的精灵渡边,接手背人的任务。
「以前跟小风花一起玩的时候,我也会背着她到附近的公园。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泉美得意洋洋地说着这句话,准备起身时却差点以前倾的姿势往前倒,连忙向前跨出一步才稳住身体。
虽然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但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呼吸也停住了。
「头歪了,我调整一下,你别动。」
「唔、嗯……」
泉美站起身时,精灵渡边的头似乎倒向了某一边。行人在背后帮忙把头扶正,但感觉没有改变什么。
「过度往前倾虽然比较容易支撑重量,但自己也很容易摔倒,所以要把重心放在腰上,向前挺胸,让上半身向后仰,这样就能勉强保持平衡了。」
「不要现在才说这么复杂的事。这种程度我还是知道的。我和学长的体格不一样,请你别多嘴。」
明显失去从容的泉美迅速说完,睁大双眼勉强踏出了一步。
接着又往前走了第二、第三步,在脚步稍微稳定下来后,她的脸上才出现些许安心与从容的神色。
「意外地可以走呢。」
不过,仅仅一分钟后,直接支撑背上重量的手臂肌肉,以及穿着拖鞋踩在没有铺设的地面、支撑身体的双脚发出的悲鸣,便粉碎了这个想法。
平常完全不运动的人,因为某些原因打算做伏地挺身或仰卧起坐时,在三组十次的目标下,会觉得最初的十次意外地轻松。
然而在下一组十次途中,负荷感就会突然改变,最后十次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同样的现象也发生在行人和泉美身上,而泉美撑不到五分钟就累瘫了。
「……抱歉,刚才嘲笑你。」
泉美满头大汗地瘫坐在地上,膝盖弄得脏兮兮的,在从后方追上来的行人开口之前,就坦率地为自己刚才的发言道歉。
「我用走走停停的方式进行吧。如果由小泷学妹来背,可能会在半途跌倒受伤。」
「嗯,我知道了。休息的时候我会扶着小风花,学长就好好休息吧。」
泉美坦率地点头同意行人的提议,休息五分钟后,行人再度背着风花继续前进。
然而,可以持续行走的距离愈来愈短,即使流汗也没有水能喝,从最初的地点走了一小时后,两人终于都累到动弹不得。
「小泷学妹……精灵的村庄进入森林就到了吗?」
「不晓得耶,感觉有一段路。」
「真的假的……这下糟了。」
行人一脸痛苦地站起身,望向目的地的森林。
虽然确实有在接近,但即使到了黄昏时分,仍完全没看到类似住家的灯光。
「天黑之后进入森林不会很危险吗?」
「不知道。之前是小风花带路,在白天的时候去的……不过,我记得森林里确实有路。」
「真的吗?伤脑筋了。」
「为什么会伤脑筋?既然有路,就不会迷路了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问题是为什么现在这片草原都没有通往那座森林的路。」
「咦……啊。」
泉美似乎也察觉行人想表达的意思了。
「可、可是应该不会有错!因为上次来的时候,也是在刚才那里打开纸门,从那里走向那条路……正常走的话大概十五分钟就会抵达森林,在小风花的带路下走到那条路……奇怪?」
就像找不到本应在手边的手机时一样,泉美的脸上渐渐失去了从容。
根据泉美的经验他们应该早就抵达森林了才对。
虽说背着一个人,但不仅走了整整一小时连森林都没抵达,甚至连曾经走过的路都没看到,这让他们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对行人来说,唯一的向导露出不安的表情,加上身体的疲劳,让他实在无法保持平常心。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该不会没有精灵带路就进不去吧?」
「咦?那是什么意思?」
「不只是精灵,这种事在创作中也很常见。为了不让外人看到自己的村庄或聚落,施展魔法让森林或道路形成循环。只有被居民邀请的人,或是能够破解循环魔法的魔法使才能通行。」
「没那回事!因、因为进入森林之后,应该……只有一条路……」
泉美的声音已经丝毫没有平时的坚强。
「不过,对了……记得那时候我一直牵着小风花的手……难道说,那么做就是为了这个?」
「……可能吧。」
听着泉美的话,行人回想起从学校到渡边家的路上发生的事。
精灵渡边提议牵手的时候,行人只是单纯感到兴奋,但冷静想想,便觉得这个提议相当唐突。
虽说是冷处理并惩罚说行人坏话的泉美,但与行人牵手之后,她也立刻让泉美抓住自己的书包。
不知为何,行人想不起接下来直到抵达渡边家的数分钟内看见的事物。
和精灵渡边、应该说和女生牵着手一起放学,任谁在这种状况下都会乐不可支。行人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不过,为了记住精灵渡边家的所在位置,行人本想试着记住可作为地标的建筑物或十字路口等,却完全没有那种有特色的东西。
难道说,与这个世界相连的渡边家基于魔法之类的原因被隐藏了起来,不让附近的人发现?
就在行人思考这些事情的期间,天空明显变暗,不知是从空无一物的草原某处,还是远方的森林,开始传来不曾听过的生物叫声,让泉美明显惊慌失措了起来。
「怎么办……唉,学长,你觉得怎么做才好?」
行人被这么问也觉得很为难,但要是顺着疲劳造成的烦躁情绪驳回泉美的话,也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你这么说……」
行人掏出一直忘记放在口袋的手机一看,当然显示收不到讯号,时间也即将来到晚上七点。
「伤脑筋。可恶。」
虽然没抱任何期待,但还是忍不住咒骂。行人不打算将手机放回被汗水浸湿的口袋里,正准备将它随手扔在瘫坐的地方时──
「唔哇!」
不知手指是如何在萤幕上滑过的,在它即将掉到地上之前,响起了快门声。
「小泷学妹。」
「什、什么事?」
「你稍微扶着渡边同学,我要用一下我的相机。」
「咦?唔、嗯。」
虽然一脸不安,泉美仍老实听从行人的指示,把行人背着精灵渡边时她一直拿在手上的底片相机递给行人。
睽违一小时拿到相机的行人,确认了一下是否还有底片后,用尽力气将已经开始酸痛的手臂抬到脸前,从观景窗窥视出去。
「……」
行人就这么环顾四周,随后动作在某一点停了下来。泉美不安地开口问道:
「学长,怎么了?」
「……真的假的。」
行人本想回应泉美的问题,但感叹声还是先脱口而出。
「小泷学妹,你看看。」
行人将相机还给泉美,转而扶着精灵渡边的身体。
「我该不会变成刚才小风花的样子吧?」
「应该没问题吧。」
泉美接过相机,尽管感到困惑,仍乖乖地将镜头对准行人刚才看的方向,战战兢兢地从观景窗望去。
「啊!」
泉美在观景窗中看到了行人所说的『光芒』。
可以说已经看到腻的草原地面。
其间有一道宛如银河般的光芒,笔直地朝着森林的方向延伸而去。
「这、这个是,学长刚才说的……」
「是啊。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范围的光芒。而且还一路延伸到那片森林。这该不会就是小泷学妹刚才说的通往村庄的路吧?」
「我不知道……或许是这样吧。我不知道。」
泉美反复说着「我不知道」,同时将相机还给行人。
目光从观景窗移开后,眼前只剩下夜晚的地面。
「这个,要怎么办?」
「……既然都到这里了,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个。好好扶住渡边同学的身体。」
行人站起身来,双手紧握相机,对准那条发光的道路按下快门。
那个瞬间,夜幕笼罩的草原上显现光芒,某道清脆的破裂声传入行人与泉美的耳中。
「骗人……道路……!森林!」
大吃一惊的泉美差点忘了扶住精灵渡边的身体。
一条与透过观景窗看见的相同的耀眼道路,从两人面前延伸,而那条道路也发出同样的声音迸裂开来,原本遥远的森林边缘瞬间就像一道墙壁在眼前升起一般,逼近两人眼前。
「这、这是什么……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嗯……呜呜。」
「唔!小风花!你醒了吗!?」
这时,精灵渡边发出呻吟声,动了动身体,恢复力气的她睁开了眼睛。
「唔!小、小泉美!我没有让大木同学的相机掉在地上吧!?」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担心那个?真是的……小风花,你能站起来吗?」
泉美以带着夹杂傻眼、嫉妒和苦笑的表情松了一口气,扶着精灵渡边的双臂和肩膀让她站了起来。
「渡边同学,你已经没事了吗?」
「嗯,没事。虽然还有点头晕……」
行人出声询问,精灵渡边看到行人手中的相机后,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幸好大木同学的相机没有摔坏。」
「啊,嗯。」
「虽然可能没坏,但我觉得那台相机果然很奇怪。你看得见这个吗?」
「这个是指,通往村庄的路?」
「我们刚才明明找不到这样的路,但是从学长的相机观景窗看出去,却看见了这条路,按下快门后,路就看得见了。」
「按下快门后?」
「小风花,你还记得自己昏倒的原因吗?是透过学长的相机看着学长造成的吧?」
「看着大木同学造成的?那是……」
听到泉美的话,精灵渡边困惑地环顾四周,随后看向行人与泉美走来的方向。
或许是因为牛步前进了一个小时,加上这片土地一望无际地平坦,总之依然能清楚见到一开始纸门边界开启的地方。
就在这时,精灵渡边的脸又红了起来。
「那、那个……难、难道说,是大木同学一直背着我走到这里的吗?」
「不是一直都是他啦!我也有努力!」
行人还没来得及回答,泉美便插话道,但她没有意识到这等于肯定了精灵渡边的问题。精灵渡边的脸变得更加绯红,她下意识地缩起身子,仿佛要遮住自己的身体前方。
「我、我、我很重吧?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不、不会,那个……」
他因为疲劳而不小心在泉美面前脱口说出了她很重,所以也不能说不重,但又不能直接在精灵渡边本人面前这么说。
泉美似乎察觉到行人的内心纠结,一脸窃笑的样子。
「很重,对吧……」
行人的反应当然也传达给了精灵渡边,只见她的身体愈缩愈小。
「呜呜……该、该不会有汗臭味吧……可、可是我回到家后根本没时间洗澡……呜呜~」
「渡边同学?」
「没事!我觉得今天应该没流那么多汗!?」
「咦?什、什么?汗?你在说什么?」
「咦呼!咦、啊、没、没什么、没什么事啦!」
「啊,唔、嗯,那倒是无所谓……比起这个,渡边同学,如果身体状况没问题的话,你能打开回去日本的通道吗?」
「通道?……啊,对、对喔!因为我昏倒了,所以关起来了吧?对不起!明明说好可以马上回去的。」
「没关系啦小风花。反正我几点回去都没差。」
「我只要能在今天之内回去就没问题。」
「可是,没有理由却那么晚回去,应该很对不起家里的人吧!」
「没关系啦渡边同学!这个时间我家也没人……!」
「我家也没问题喔。我已经说了今天会晚点回去。」
「不行,不能那样。等我一下喔。我再休息一下就能带你们回去了。」
精灵渡边深吸了一口气,同时突然看见因为相机而显现存在的道路与森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不晓得小风花什么时候会醒来嘛。之前你带我来这个森林的时候,不是有介绍过吗?」
「介绍……森林……啊!」
这时,精灵渡边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明明没有我带路……竟然开辟了道路!怎么可能!难道说!」
精灵渡边这才看着行人的相机,开始慌张起来。
「难道,那台相机真的将迷途魔法……!如果是这样,或许会很不妙!总、总之你们两个要立刻回去日本,赶快回家!」
「怎么了,小风花?时间还不要紧,你冷静一点。看你的脸色那么差,再多休息一下没关系啦。」
「关系可大了!从没听说过迷途魔法被破解这种事!要是再拖拖拉拉的,『森林的伙伴们』就会……!」
精灵渡边没能把全部的话说完。
下个瞬间,无数光芒突然出现,将行人等人团团包围。
「竟、竟然这么快……」
「呀!这、这是什么!?」
行人反射性地将发出尖叫的精灵渡边和泉美护在身后,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行动毫无意义。
从光芒中现身的所有人都比行人高大,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手持长枪、剑、弓箭,身上穿着相同设计的轻型铠甲。
行人虽然完全不具备军事或武术方面的知识,仍然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近十名的士兵动作都明显经过专业训练,而且他们从光芒中现身后,就一直飘浮在空中。
被全副武装且能够飞行的士兵包围,行人连万分之一的胜算都没有。
话虽如此,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在长枪的攻击范围内观察行人等人的情况。
因此一行人也有了些许余裕观察他们,但这些首次见到的异世界士兵,却让行人产生一股莫名的异样感。
「什么什么什么!?我、我和小风花什么都没做喔!?事情都是这个学长和相机惹出来的喔!?」
虽然觉得在身后打算把自己推出去的泉美很不讲理,但从结果来看,局面因此有了进展。
「风花……?那孩子该不会是泉美妹妹?」
衣着明显比周围位阶更高的士兵推起了头盔的面罩。
那是道中年女性的声音。行人看见面罩下露出的脸后,才发现自己感到不对劲的原因。
「不是……精灵?」
无论怎么看,这名女性的脸孔都跟一般的亚洲人没什么两样。
应该说,与记忆中的『渡边风花』长得非常相似。
「风花?」「是风花啊。」「什么啊,原来是同胞。」「把那边的人类带来了吗?」
女性露脸的同时,其他士兵也纷纷放松警戒,推起了面罩。
几乎所有露出真面目的人都是日本人的长相,说着日语。
最先露脸的女性保持着警戒,缓缓地降落在地面上,她毫不松懈地将枪尖对准行人,同时看向后方的两人。
「风花,还有泉美妹妹。你们这个时间在这里做什么?」
「很抱歉打扰你工作了,妈妈。」
中年女性用冷淡的语气询问,精灵渡边的回答也很生硬。
「其实这位……大木行人同学,能看见我真正的样貌。」
「你说什么?」
被精灵渡边称为妈妈的士兵脸色顿时变得严峻,斜眼瞪着行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接着,伴随些许怒气抵在行人面前的枪尖,稍稍靠近了喉咙一些。
「这个男生是谁?」
「学校的……同班同学。」
「你说样貌被看到,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魔法突然对大木同学的眼睛失效了。」
「应该发生了什么成为契机的事情吧。」
「那、那个,就是……」
精灵渡边无言以对。
说到契机,怎么想都只能想到行人的告白。
然而,对高中二年级的少女来说,要告诉母亲这种事实在过于敏感,况且从这少数的互动来看,能感觉得出她们母女关系似乎不太融洽。
「目前还不太清楚契机是什么。虽然有几个感觉像是契机的事情,但缺乏决定性的证据。」
「是什么?给我说清楚。」
「呃……那个,就是……」
精灵渡边似乎完全畏缩了。
就在这时,提心吊胆地观察两人对话的泉美,似乎对精灵渡边被逼入绝境的模样感到坐立不安。
接着,她瞬间看了行人一眼,正打算开口时,行人抢先一步说道:
「或许是这台相机造成的。」
「大木同学!?」
精灵渡边忍不住大喊出声,但行人制止了她。
「你是……?」
「我叫大木行人。是渡边同学……风花同学在南板桥高中的同学。从去年开始。」
「是吗?那台相机呢?」
泉美称呼这名女性为渡边凉香。并非精灵的她,是精灵渡边的母亲。
行人将相机递给了她。
「原本是父亲的相机,现在是我在使用。我在不久前真的都对精灵……圣艾尔芙的事情一无所知,现在也不是很清楚。」
「那你为什么能看见风花的样子?」
「正如风花同学所说,有好几个可能的原因,但我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我得知这个世界的存在距今也不过才两小时左右。」
「那么,说原因出在这台相机是基于什么理由?」
「风花同学一用这台相机观看景象就晕过去了。那一刻通往日本的门也随之消失,我们才回不去。因为小拢学妹说认识您,所以我们才会过来这里寻求帮助。」
「既然是来寻求帮助,为何要破坏迷途魔法?」
「我没有打算破坏。只是因为在观景窗里看见奇怪的东西,就顺手拍了下来。」
「应该不只有这样吧。肯定有其他原因导致发生了这种情况。」
「原因有很多个,但说实话,不明白的事情更多。实在没办法解释。」
渡边凉香放下了长枪,粗暴地一把抢走行人递出的相机。
「妈妈!」
精灵渡边对粗暴对待朋友物品的母亲提出抗议。
「看起来是相当老旧的底片相机呢。既没有制造商的标志,也不像是国产机。来这里之后,有拍过什么东西吗?」
「在这里拍下这条路是第一次。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拍。」
「……看了观景窗?」
她似乎不相信行人的话,露出怀疑的表情,本想窥探相机的观景窗,却又连忙将脸别开。
「这台相机具有吸取使用者魔力的机关,很明显不是日本……地球的东西。你的父亲没有说过什么吗?像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取得的。既然你使用过这台相机,应该也体验过某些不寻常的事情吧。」
行人摇了摇头,若无其事地说道:
「没办法问他。我是在父亲去世后,才开始用那台相机拍照的。」
「咦!?」「啊!?」
精灵渡边与泉美都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我的确体验过不寻常的事情。这台相机会透过光芒告诉我什么是好的拍摄对象。不过,也就仅此而已。除此之外的不可思议现象,都是在踏入这边的世界后才发生的。」
「……」
渡边凉香反复来回打量抢过来的相机和行人。
「……我了解情况了。地球上也曾发现过好几个源自『魔王』或我们祖先的东西,这台相机或许也是其中之一吧。」
说完,她示意其他士兵放下武器,自己也将长枪收回背上,并命其他士兵退下,朝自己身后挥了挥手。
霎时间,一道熟悉的大型长方形光芒浮现,另一端出现了熟悉的精灵渡边的房间。
「好了,那边已经是晚上了吧。风花和泉美妹妹赶紧回去吧。」
「慢着,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精灵渡边恢复,行人和泉美回家的路就被开启了,然而女儿眼神锐利地质问着母亲。
「为什么只有我和小泉美?」
「因为我跟这位大木同学有话要说。」
「既然这样就让小泉美先回去。我也要一起听。」
「咦……呃,那样不太好吧?如果要谈很久的话,我也一起……」
「小泉美……求求你,现在……」
听到这番明显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发言,精灵渡边和渡边凉香对泉美投以责备般的眼神,她连忙摇了摇头。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小风花的家现在没人吧?要是我一个人回去,小风花家的玄关就没人锁门了……我觉得这样不太安全。」
「「「…………」」」
行人、精灵渡边、渡边凉香三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
「我房间书桌最上面的饰品架上,有只挂着梅花钥匙圈的钥匙,你把它带走吧。明天在学校还我就好。」
「唔、嗯,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
在三人目送下,泉美独自跨越境界。
「小风花和学长……明天学校见。」
泉美跨越境界后语带不安地如此说道,渡边凉香随即关闭边界。
「妈妈,要谈事情的话,先把相机还给大木同学。」
看不见泉美的身影后,精灵渡边毅然地对母亲如此说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是,渡边凉香委婉地拒绝了,这让女儿的脸色变得更加严峻。
「你打算怎么做?还不确定大木同学的相机是来自魔王的吧。而且,就算真是那样,那也是大木同学的父亲留下的遗物,不是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处置的东西。」
「风花。」
「不过就是一台相机罢了。就算吸收了我的魔力,顶多也只能破坏迷途魔法,放任不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听好了风花,这台相机可是我们圣艾尔芙宿命的……」
「不管是圣艾尔芙的宿命、魔王,还是祖先的遗产,我已经受够这些东西的牵绊了!」
这是行人至今为止听过『渡边风花』最大的声音。
「我们到底还要背负从未谋面的祖先犯下的过错到什么时候!?我们对现在的世界做了什么!现在活着的圣艾尔芙对纳切·里维拉做了什么!?」
「风花……」
渡边凉香看着女儿的眼神不是无奈也不是愤怒,而是夹杂着某种同情与愧疚。
「我一个人承受最糟的情况就可以了!但是,我绝对不允许你们夺走我朋友重要的东西!」
下个瞬间,精灵渡边的脚下出现光芒与旋风,长发也随风飘扬。看到这一幕,除了渡边凉香以外,其他士兵都不禁摆出防备的姿态。
「如果憎恨从世界夺走一切的魔王,就别像魔王一样夺走别人的东西!现在立刻把那台相机还给大木同学!否则……!」
「渡、渡边同学!」
下个瞬间,一阵连行人也难以站稳的强风包覆了精灵渡边,转眼间,站在那里的已经不再是穿着宽松针织衫、看起来很悠哉的便服精灵了。
散发浅桃色光芒的花朵点缀,那是佩戴着源自森林草木的翠绿短剑与头饰、穿戴手套和长靴的精灵战士。
「魔力明明都被相机吸走了,还这么勉强自己,风花──不。」
渡边凉香再次将一只手搭在原本收起来的长枪上。
「莱格尼·弗尼格·风花。不过,即使是拥有绿手指之名的你,也应付不了这么多人吧?」
「绿手指……?」
行人对那个词汇有印象。
不是别的,正是自己评价『渡边风花』时说过的话。
「如果妈妈试图用武力夺走大木同学或日本人们的重要事物,我也会用自己的力量守护。仅此而已。」
精灵渡边尚未完全恢复,脸色显得苍白。尽管如此,她仍将行人护在身后,将刀刃指向母亲。
「……呵呵,你变得很敢说了嘛。不过……」
渡边凉香以行人的眼睛来不及捕捉的速度重新举起长枪,同时将行人的相机朝精灵渡边扔了过去。
「啊!等一下!」
面对这突如其来、某种意义上的暴行,精灵渡边解除了防备,试图接住那台相机,但──
「你稍微冷静一点,好好地听母亲的话。」
被扔到空中的相机被渡边凉香追上并一把抓住。渡边凉香将相机的背面、也就是观景窗,以仿佛要砸向精灵渡边的脸的气势摆在她的右眼前面。
「嗯叭呸!?」
那个瞬间,包覆精灵渡边身体的强力精灵兵装烟消云散,精灵渡边发出一声怪叫,膝盖一软倒了下去。
「渡边同学!」
行人冲上前去,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后面扶住头晕目眩、差点后脑勺着地的精灵渡边,大喊道:
「您、您在做什么!」
「没事的。圣艾尔芙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死掉。」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如果用那种力道将相机砸在脸上,相机和脸都不会安然无恙。况且刚才是不是又让相机吸走她的魔力了?行人有很多话想说,但她们目前为止的互动几乎都不像是关系融洽的母女会有的,最后甚至上演了一瞬间的格斗戏,这让行人的语气忍不住带着指责。
「……我们从以前就怎样也合不来。就算彼此都没有那个意思,也会莫名地吵起架来。这孩子和我,该怎么说,都属于那种急于下判断、拙于言辞的人。」
然而,渡边凉香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冷静沉着。
「很抱歉粗暴地对待你父亲的遗物。不过,如果你还不急着回去的话,可以等一下再还你吗?」
说着,渡边凉香将枪柄轻轻抵在地上。
那个瞬间,行人所拍摄的耀眼道路再次发光,无数柔和的光芒在森林深处亮起。
「能请你稍微背一下那孩子吗?大木行人同学。」
接着,道路、草地、风、树木仿佛为君王开道的臣子般开出道路。那幅景象展现在行人的眼前。
「我将邀请你前往阿斯托提兰浮空监狱岛东方的大树海,圣艾尔芙的伊雷夫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可以请你听听我的请求吗?」
◇
与巨树共生的村庄,伊雷夫。
那毫无疑问是存在于梦境、幻想与故事中的精灵村庄。
与东方大树海之名相符的巨树森林,不知是精灵的魔法,抑或异世界的奥秘所致,明明没有路灯之类的照明设备,夜晚却依然柔和明亮。
构成村庄的建筑物与设施,似乎是紧贴着巨树的树干建造而成。抬头望去,可以看见连接巨树与巨树的桥梁纵横交错,那些桥梁宛如被萤火虫或灯笼点缀一般,微微发出橘色和淡绿色的光芒,照亮了夜晚的森林。
无论是地面还是树上的桥梁,村庄里的人们熙来攘往,从紧贴巨树类似住宅的建筑物数量来看,可以推测这个村庄少说有数百人居住。
「没问题吗?大木同学。那孩子很重吧?」
「不……应该说,咦?」
从森林入口到村庄只有几分钟的路程。
行人虽然背着精灵渡边,但直到被指出这一点之前,都感觉不到她的重量。
明明一开始背着她走几分钟,就几乎要累瘫了。
「森林的魔力已经接纳了那孩子和你喔。」
「是这样吗?魔力也会对身为平凡人类的我产生影响吗?」
「圣艾尔芙也是平凡人类喔。只是接触魔力的历史比你们稍微长了一点罢了。话说回来,大木同学,你有惧高症吗?」
「还好,我没那么怕高,不过……」
「这样啊,太好了。这里没有电梯那种方便的东西,如果要顺利前往村庄上层,需要稍微飞一下才行。」
「咦?唔哇!」
说时迟那时快,背着精灵渡边的行人,感觉身体突然浮了起来。
「咦?咦!?咦咦!?」
感觉就像搭上透明的电梯一般。背着精灵渡边直立的自己,身体没有失去平衡便浮了起来,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技术啊?
渡边凉香也像是搭乘相同透明电梯一般抬头仰望。
「虽然不知道风花告诉了你多少事情,但有一点我想事先声明,我们圣艾尔芙丝毫没有危害日本或地球其他国家人民的意思。」
「哦、哦。」
「你对这个世界了解多少?」
「是,我听说纳切·里维拉的精灵『圣艾尔芙』肩负着赎清祖先罪孽的职责,曾经让纳切·里维拉陷入混沌的『魔王』是圣艾尔芙族,在即将被讨伐之际逃到了地球的某处,所以在那之后的两百年间,圣艾尔芙不被允许离开我们目前所在的阿斯托提兰浮空监狱岛。为了讨伐逃往异世界的魔王祖先而遁身于世、潜伏于地球各地寻找魔王,是一族的罪孽与赎罪,而渡边同学也是圣艾尔芙的一员,一族的秘密就是渡边同学的秘密。」
「啊,这、这样啊。」
听到行人毫无迟疑地回答,渡边凉香不知为何露出有些傻眼的表情。
「看、看样子大致上都明白了呢。」
「也不完全是那样。我真的只有从风花同学那里听说了刚才说的事情,不知道魔王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家伙,做了哪些事,也不清楚圣艾尔芙是什么样的种族。魔法或魔力也是因为有那种现象的间接证据和说法,所以姑且能够接受,但我还是不清楚那实际上是什么样的东西……」
「……虽然这么说可能又会让风花误解,但你没有必要理解这些。因为这是我们圣艾尔芙的问题,就算你完全理解了情况,我们也绝对不会让你们这些地球的人类帮忙寻找或讨伐魔王。」
那么说确实也没错吧。
无论是精灵渡边、渡边凉香,抑或其他的圣艾尔芙,尽管外表看起来像日本人,但他们能在空中飞翔、施展魔法、单手挥舞铁制武器,明显拥有与普通日本人或地球人截然不同的能力。
那些人花了两百年仍无法解决的事业,只是稍微懂一点相机的男高中生根本毫无介入的余地。
「既然如此,为何接纳我跟小泷学妹进入村庄?我们还是小孩子,搞不好会不小心泄漏秘密。」
「泉美妹妹是在小学的时候认识风花的,那孩子可是泄漏了很多风花的事喔。」
「是这样吗?」
「不过,再怎么说,外表就是这样吧?」
说着,渡边凉香指了指自己的脸。
现在因为穿着铠甲、手持长枪、待在伊雷夫村庄,所以能理解她是精灵,但若是在便利商店或超市等街上与她擦身而过,那张『随处可见』的脸甚至不会给人留下任何印象。
接着,不知不觉间,三人已经穿过巨树丛生、枝叶茂密的森林顶盖,来到看得见天空的地方。
「呜哇。」
以明显与日本夜空不同的满天星空为背景,出现了那个东西。
比树海的巨树还要大上一倍的巨树巍然屹立,渡边凉香似乎要引导行人前往那棵树。
「莫非……那个就是尤克特拉希尔?」
「你知道啊?」
「是的。风花同学之前说过那跟我的名字很像。」
「哦哦,原来如此。呵呵,是这么回事啊。」
「咦?」
「没什么。就快到了喔。」
渡边凉香所指的方向,是村庄里的好几个露台之一。
虽然是人工建造的地方,却像草原一样被泥土和草木覆盖,村庄里充满的淡淡光芒,如同萤火虫般微微升起。
当他们降落在那个露台上时──
「……嗯……」
行人背上的精灵渡边扭动了一下身体。
「咦?啊!哇!大、大木同学!?为、为什么!」
「等、等等,别乱动!要掉下去了,哇啊!危险!」
「呀啊!」
精灵渡边发现再一次昏倒的自己被行人背着,可能是因为害羞而试图从他的背上跳下来,却摔了下去,还把摆脱飘浮魔法束缚、身体还没取得平衡的行人拉倒了。
「你们两个,再怎么说在母亲面前这么做也太大胆了吧?」
「妈妈!这是不可抗力!」
「抱、抱歉渡边同学!我马上就离开!!」
虽说绝非故意为之,但行人以整个压在精灵渡边身上的姿势倒下,为了避免在渡边凉香面前出更多洋相,他小心翼翼地双手撑地,绅士且迅速地从精灵渡边的身上跳开。
「刚才是风花不好。这样对特地背你来到这里的大木同学太失礼了吧?」
「话、话是那么说没错……不过该说是吓了一跳,还是没做好心理准备……」
「即使如此,在那种时候乱动也不好吧。你啊,以后要是年纪大了可不能开车喔。因为你就是那种会搞错油门和煞车,然后陷入恐慌的类型。」
「别再说了啦!!……啊。」
「你、你没事吧?」
行人向正准备起身的精灵渡边伸出手。
「谢、谢谢你……」
精灵渡边斜眼看着母亲,尽管脸颊泛红,仍握住行人的手站了起来。
渡边凉香也没有在这时候出言嘲弄两人。
「妈妈,你还没把相机还给大木同学呢。特地把他带来大树的露台,到底想做什么?」
「冷静一点,风花。放心吧。相机我会还给大木同学。不过……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他。」
说完,渡边凉香当场缓缓跪了下来,向行人低下了头。
「可以请你用这台相机帮风花和我拍照吗?」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请求,行人不禁瞪大了双眼。
「接下来,我会让这台相机也吸收我的魔力。这样一来,就会累积两名圣艾尔芙战士的魔力了。大木同学,你用蕴含风花魔力的相机破除了迷途魔法。那么,说不定……施加在我们身上的魔法也……」
「施加在身上的魔法……该不会是改变样貌的魔法?」
渡边凉香抬起脸,点了点头,接着看向女儿──精灵渡边。
「你看得见风花的真实样貌对吧?那是什么样子呢?」
行人一脸困惑地看着精灵渡边。
「有着金色的长发,绿色的美丽眼眸……一对长长的耳朵,那个,呃,非常漂亮。」
「别、别说了大木同学,人家哪有……」
「……大木同学,你很喜欢我女儿呢。」
「咦!?啊,不,那是,那个,怎么说呢!」
突然被说中对『渡边风花』的爱意,让行人感到手足无措,但下一句话却让他整个人僵住。
「我看不见风花的那个模样。」
「咦?」
「不只是我,风花也看不见自己真正的样貌。」
这句话让行人哑口无言,他转头看着精灵渡边,只见她也没有否定那句话,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会……有这种事……」
「那就是孕育出魔王的圣艾尔芙所遭受的众多惩罚之一。我们看不见自己真正的脸孔和样貌。风花也从未见过我身为圣艾尔芙的真实容貌。」
「这、这种事……」
「啊,不、不过,你不需要想得那么严肃。反过来说,我们从出生开始就一直以这副长相生活至今,跟第一代比起来,我们已经完全看开了。不如说甚至到了除非是这副长相,否则无法认出是妈妈的程度!」
这里所说的『这副长相』,大概不是指行人现在看到的精灵渡边的脸,而是行人爱上的『渡边风花』的脸吧。
尽管是异世界纳切·里维拉的圣艾尔芙,但她们以渡边凉香、渡边风花的名字作为日本人生活的时间更长,要说身分认同已经依附在那个名字和样貌上也不足为奇。
「所以,我并不是讨厌日本人的样貌!只是……只是如果小泉美……和大木同学看得见的话……我也想知道,自己在你们的眼中是什么样子。自己真正的样子。」
「渡边同学……」
过于惊人的事实,让行人一时无法整理思绪。
「那个,不能等到魔法失效吗?之前渡边同学不是说过,维持那个魔法必须吃很多东西……」
「如果不吃东西等魔力耗尽,魔法不会解除,而是会一直从身体夺走力量,直到死亡为止。」
「渡边家难道有必须把重要的事情轻描淡写带过的规定吗!?」
面对一派轻松地说出惊人事实的渡边凉香,行人忍不住吐槽。
「因为就算严肃看待,也不会变得轻松吧。」
「这么说是没错啦!」
「幻惑魔法就像是施加在圣艾尔芙身上的诅咒,我们自己是无法解除的,解除的方法也没有传承下来。只不过,偶尔会出现像你和泉美妹妹一样,能够打破魔法看见我们真实样貌的人。风花很幸运地遇到了两个人。我只有一个而已……」
渡边凉香语带寂寥地如此说道,同时抱起行人的相机,她明明没有看向观景窗,却响起跟吸收精灵渡边魔力时一样的清脆声响,淡淡的光辉仿佛被吸入相机一般,从渡边凉香身上转移过去。
「你能试试看吗?」
行人小心翼翼地接过递来的相机,仿佛不是自己的东西一般。他双手举着相机,同时向精灵渡边问道:
「我可以拍吗?」
「我从很久以前就是大木同学的模特儿了喔。」
精灵渡边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与自己看不见、她却能看见的『渡边风花』的笑容重叠在一起。
刚才还在激烈争执,仿佛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母女,此刻却默默地站在一起,等待行人按下快门。
「虽然我不知道这台相机是否真的有那样的力量。」
行人缓缓地凑近观景窗。
观景窗中,映照着如幻想般闪耀的露台地面、大树与繁星点点的夜空。
还有羞怯地站在一起的,娇小母女的身影。
所有的一切都闪耀着光芒。
「两个人都笑起来。」
那并非身为摄影师的请求,有一半是祈祷。
行人希望能稍微缓和,这个拥有地球人类无法想像力量的种族,他们所背负的悲伤诅咒。
如果这台相机真的拥有打破魔法的力量,他希望能够消除这个诅咒。
希望能拍出让照片里的人们都绽开笑容的照片。
祈祷结束时,他说了声:
「来,笑一个。」
那是在日本已经了无新意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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