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渡边风花想开始-章节
「打扰了。」
「请进来吧。」
前往纳切·里维拉的三天后。
行人邀请精灵渡边到自己的家里。
放学回家后,穿着制服的女同学出现在自己的家里,这让行人感到非常紧张,不过今天还有更加紧张的事情在等着他。
「这里是我爸的书房,要进去看看吗?」
「不了,我想先去大木同学的房间。」
「我知道了……我先声明,我的房间里可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喔。」
「咦咦?奇怪的东西是什么?就算有我也不在意喔。而且,我是第一次进亲戚以外的男生房间,所以没问题的。」
因为设下奇怪的防线,导致对话变得很诡异。
虽然不知道哪里奇怪,也不知道哪里没问题,但这个话题再追究下去也不会有进展,于是行人粗鲁地将其抛开,带精灵渡边到自己的房间。
「打扰了。」
说出第二次「打扰了」的精灵渡边进入房间后,行人的紧张程度瞬间飙高。
尽管行人自己也在精灵渡边的房间做过类似举动,但人们似乎都会在第一次踏进的房间里左顾右盼。
「这里就是大木同学的房间……」
「只、只是普通的房间啦。」
「不,没那回事。总觉得有种大木同学的味道。」
「咦?」
为了精灵渡边来访的这天,行人事先彻底大扫除了一番,不仅把床单和毛毯拿去晒,还到处喷了一堆呛鼻的除臭剂,这样还会闻到什么味道吗?
事到如今,行人才对无法挽回的事情感到焦虑,但精灵渡边似乎浑然不觉。
「我可以坐这里吗?」
她指着明显是为她准备的坐垫。
「请、请坐。我去拿茶和点心过来,你等我一下。」
「不用麻烦啦。」
和精灵渡边待在同一个房间很紧张,把她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也同样让行人感到紧张。
虽然精灵渡边大概不会擅自到处乱翻,但泉美前几天说的『惯例』不禁掠过他的脑海。
行人拿出跟Bombilla和Cuia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普通马克杯和红茶茶包,以及在超市买的饼干和洋芋片。
行人将能想到的极限招待组合放在托盘上回到房间,精灵渡边还是一样环视着房间,坐在坐垫上等待。
「请用。虽然只是普通的红茶。」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精灵渡边喝了一口红茶,脸上顿时绽放灿烂的笑容。
「哇,这是阿萨姆吗?」
「唔、嗯。我妈满喜欢红茶的。不过是用茶包泡的就是了。」
「这样啊。我在家里也很常喝喔。不只是玛黛茶,妈妈来日本的时候都会买各式各样的茶。」
「这样啊……那么,先说照片的事。」
精灵渡边会来到行人家,当然是为了将在伊雷夫村庄拍摄的渡边母女照片交给她。
精灵渡边今天能够正常地去上学、回家、在外面走动,并来到大木家。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吸收两人份魔力的相机所进行的拍摄,并没有破解施加在渡边母女身上的幻惑魔法。
虽然跟破除迷途魔法时一样有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但在行人的眼中,渡边凉香的样貌在拍摄的当下并没有变化,当然精灵渡边的样貌也没有改变。
而拍摄的结果就收录在照片中。
这次他没有交给平常光顾的店家冲洗,而是找了毕业的学长商量,独自在摄影社的暗房进行显影作业。
因此行人已经知道摄影的结果。
「对了,说到照片!」
然而,就在行人准备拿出冲洗好的照片时,精灵渡边拍了拍手制止了他。
「我有件事想跟大木同学仔细确认一下。」
「咦?什么事?」
「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精灵渡边的笑脸莫名地带着压迫感,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吧。
仿佛要证明这点般,精灵渡边的声音带着不像她平常会有的魄力,娇小的身体也一口气凑近过来。
「小泉美说她想加入摄影社,兼顾两个社团,这是真的吗?大木同学知道这件事吗?」
「啊,哦哦,这件事啊?」
从纳切·里维拉回来的隔天。
泉美在精灵渡边不在的情况下把行人叫出来,要求他在摄影社的社团教室说明泉美回去后发生的事情。
「小风花……看不见自己的精灵样貌?那是……那是怎样?」
行人告诉泉美自己拍完渡边母女的照片后,便平安地回家了。听完这些,她似乎感到非常震惊。
「听说是这种魔法,小泷学妹不知道吗?」
「要是知道的话,我就不会这么震惊了吧!怎么这样,我……」
「你没从渡边同学那里听说昨天的事吗?」
「归还钥匙的时候有稍微提到一下。顶多只有说像平常一样跟阿姨发生了一些争执、学长的相机被还回来了这些。」
「那样叫作『像平常一样』啊。」
被长枪威胁、差点被魔法武装轰飞,那种规模的争执是家常便饭吗?
「母亲和女儿的互动大致上都是那样吧?我也经常和妈妈像那样争吵。」
「真的假的?」
「学长和父亲之间没有这样的互动吗?」
「我?」
没想到会被问到父亲的事,让行人不禁感到惊讶,泉美虽然看起来有些尴尬,但没有移开视线。
「只是询问回忆,应该不是坏事吧?」
「嗯……说得也是。基本上爸爸很宠我。记得他经常因为我的事跟妈妈吵架。」
「是哦。也是,这年头昭和型的父亲反而很罕见呢。」
「虽然这也是原因,不过我爸是拍摄大自然和动物的职业摄影师,不管平日还是假日都会待在家里,为了摄影而不在家好几个月也是常有的事。大概是为了填补这段时间,他才会那么宠我吧。虽然也曾因为基本的管教问题而骂过我,但我完全不记得有跟他吵过架。」
「哦。看来美好的回忆比较多呢。」
「嗯,算是吧。不过,我还是希望他还活着。」
「那个…………抱歉,我刚才问得太多了。」
「没关系啦。我并不希望受到同情,而且我也已经不是会因为想念爸爸而哭泣的年纪了。」
「……那么,你拍了小风花和阿姨的照片吗?」
「拍是拍了,但你也知道,这是底片相机,拿去店里冲洗不免让人担心,所以我打算在摄影社的暗房里自己冲洗。」
「这样啊。毕竟可以自己冲洗嘛。原来如此。」
泉美犹豫了一下,随即抬眸看向行人,端正了姿势。
「那个,学长。如果能确实拍下小风花与阿姨的精灵样貌,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这么郑重?」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摄影社社长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泉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气。
「那个,我也想跟小风花一起拍照。对我来说,小风花在我懂事的时候就是精灵了。不过,就算一起拍照,照片上也不是我平常看到的小风花。我的意思不是照片里的日本人版小风花不可爱……」
从小学时代就一直看起来是精灵的好友,每次拍照都会呈现截然不同的样貌。
和渡边凉香与风花这对母女相反,正因为只知道真实的样貌,所以这个世界上只有泉美无法适应连她们母女都习以为常的日本人长相。
这件事无疑会成为她与最喜欢的好友创造回忆的一大阻碍。
「我一开始听到学长要让小风花担任摄影比赛的模特儿时,真的觉得很讨厌。」
「你这个说法,好像现在不一样了。」
「学长很懂嘛。现在还是有点讨厌啦。」
泉美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不过,我没想到连小风花本人也看不见自己的模样。换句话说,小风花无论看镜子或自拍,都只能看见日本人的样貌吧。在这种情况下,日本人和精灵,对小风花来说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样貌呢?」
「的确……是哪一个呢?」
「还有另一件事,在我们的认知中,映入眼帘的样貌就是真正的样貌吧。既然如此,她平常是如何整理仪容的呢?把日本人外表的头发绑起来后,精灵的头发也会透过魔法看起来美观吗?小风花经常把耳朵很长这件事当成话题,但她自己看不见吧?」
「关于这一点,还是得问本人才行。」
「包括这点在内,我一直自认很了解小风花,但其实根本一无所知。所以,接下来我有个请求。」
「不是要拜托我帮你们一起拍照吗?」
「那种事只需要按一下快门就可以了吧。根据听到的感觉,如果这次顺利的话,只要在学长的那台相机里注入两人份的魔力就行了。真要说起来,比起学长,我更应该拜托小风花和阿姨分担魔力才对。」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感觉照这个话题的走向,应该不是这样。
不过事到如今,对泉美吐槽这种事也没有任何意义。
「我说过了吧。这件事只能拜托摄影社的社长……希望能让我加入摄影社。」
「咦!?为什么!?」
这件事的确只能拜托摄影社社长,但行人实在猜不透她怎么会提出这种要求,因此忍不住大声反问。
「摄影社的传统是学长要细心地指导学弟妹摄影技巧吧。」
记得在体验社团活动的风波时,他也曾对泉美说过这件事。
「虽然这么说,但我也觉得用体验社团活动这种谎言让学长抱持期待,是我的不对。」
「哦。」
「而且只有学长可以假借社团活动的名义尽情拍摄小风花的照片,这点让我很不爽。」
恐怕这才是真心话吧。
「不管小风花的『真实样貌』是日本人还是精灵,我都想看到她的样貌。虽然现在只有学长拥有魔法相机,但只要我待在小风花和学长的身边,说不定有一天我也会得到魔法相机,跟小风花一起拍照或被拍。」
「这就算在园艺社也能做到吧?没必要勉强自己兼两个社团。」
「怎么?学长很抗拒我加入社团吗?」
「还满抗拒的。」
「这时候不是应该说『没那回事』吗!?」
「因为一般来说都会抗拒像这样明确敌视自己的学妹吧……」
在接下来重新『喜欢上渡边风花』的过程中,她一定会凡事都从中作梗。
行人当然不会傻到说出这种话,但泉美是非常擅长察言观色的人。
「决定了。我绝对要加入社团。而且绝对!无论如何!以防万一!也要全力妨碍学长和小风花凑成一对。」
「饶了我吧。」
「那就教我摄影吧。我自认比一般女生更懂相机,爷爷教了我很多关于旧相机的知识。」
「受到爷爷的影响而感兴趣这件事是真的啊。」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黏爷爷的。」
泉美嫣然一笑,满意地站了起来。
「不过正式加入要等小风花同意兼社之后就是了。」
她用手指戳了戳行人的手臂。
「今后请多多指教啰,学长。」
「啊,该怎么说呢,小泷学妹是想拍到渡边同学的好照片?还有想一起拍照?她似乎想要一个可以在学校生活中经常接触摄影和相机的环境。」
「大木同学,你觉得我会相信小泉美是基于这种率直的理由才加入大木同学的社团吗?」
「不觉得,嗯。」
为了不引起风波而简短扼要地说明泉美加入摄影社的原委,却被精灵渡边一秒看穿。
「我跟小泉美都认识多少年了。」
「我想也是。不过,她有说类似不爽我假借社团活动名义拍渡边同学的照片这样的话。」
「哦。只有这样?」
「啊,那个……还有……她说无论如何都会全力妨碍我和渡边同学交往。」
「哦、哦……这、这样啊……」
这句话让两人的脸都红了起来。
「可是,等一下。那该不会……小泉美该不会只为了这件事就自己和大木同学……?是我想太多吗?不,可是……」
「渡边同学?怎么了?」
「……大木同学。」
「咦?」
「社长可以兼社吗?」
「啥?」
「我也想加入摄影社。」
「不,我可从来没听过社长兼社耶?」
「那大木同学就加入园艺社吧。」
「不,我也是社长……」
「只有小泉美加入太狡猾了!」
「咦咦?」
令人难以释怀的争论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后依然得出「社长互相兼社还是很奇怪」的结论。
「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唔、嗯?放弃什么?」
「对了!不如就让摄影社跟园艺社合并成摄艺社?或是园影社!」
「听到名称也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社团啦!别管那些了,要不要先看看照片?」
「嗯。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我知道了啦。」
要是放着不管,她搞不好会把两个社团合体,成立园艺摄影社,所以行人强行转换话题,拿起桌上的照片。
「来。确认一下成品吧。」
「嗯,谢谢。我来看看。」
虽然不是看照片时会有的紧张感,但精灵渡边端正姿势,开始一张张地翻阅那三十六张照片。
「话说回来,目前进展如何?有拍到能用在比赛上的照片吗?」
「怎么说呢,我想用渡边同学也能接受的作品参赛……啊,这张。」
「咦?这张?」
行人自己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次冲洗出来的照片中,有一张渡边风花正在泉美翻过土的花圃中清除树枝与小石头的照片。
「要是光量再充足一点,就是不错的照片了。」
「这张吗?……感觉小泉美看起来比较像主角。」
「没那回事。我觉得这是以土为中心,充分展现出两人活动对比的不错构图。」
「是这样吗……啊。」
连续好几张两人在同一天从事园艺社活动的照片后,突然出现一张昏暗的兽径照片。
不用确认也知道,那是破除了迷途魔法的照片。
「这样看起来,照片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就是说啊。虽然拍下那条路的时候,整条路看起来都在发光。」
接着,精灵渡边的手翻到了下一张照片。
「…………这样啊。」
精灵渡边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发出叹息。
在大树涌现的柔和魔力照耀下,映照出一对精灵母女的身影。
生硬的笑容,没有完全贴近的身体。明明对着镜头,视线却莫名地不一致。
但可以看出两人毫无疑问是一对母女,是有着一头金发和长耳朵的圣艾尔芙母女。
「这样啊。这样啊……」
精灵渡边她──
不对。
渡边风花她──
她将绝不放手的心情灌注在触碰照片的手指上,同时避免将照片紧紧握住。
「这就是大木同学眼中的我啊。」
她面带微笑,流下了一行泪水。
「嗯。」
「……感觉完全不像我。好奇怪。」
「对我来说……两个都是渡边同学喔。」
风花的手翻到下一张照片。
照片中是姿势几乎相同、日本人模样的渡边风花与渡边凉香。
剩下的照片都是日本人样貌的风花与凉香,只有第一张照片是精灵的样貌。
「不过,大木同学喜欢上的是这边的我吧?」
「我也不知道。现在其实有点搞不清楚。」
「咦?」
「我觉得向渡边同学告白时的我,就跟喜欢艺人或偶像的心情没什么两样。我完全不明白渡边同学的真实面貌……不是指精灵之类的,而是指日常生活中有什么想法或感受。」
「偶像……我觉得那样说得太夸张了。」
「对我来说是那样。然后,实际告白、知道精灵的事后,只是单纯又轻率地说『想跟渡边同学变得更亲近,想成为渡边同学特别的人』那种刺痛又焦虑般的『喜欢』,现在大概……没有了。」
这句话听起来可以理解为完全失去了恋慕之情,但风花以认真的表情等待行人的下一句话。
「如今,我更想成为渡边同学的助力。」
「大木同学……」
「我从来没跟人打过架,对摄影也只是比其他人稍微熟悉一些,不是什么专家。对魔法之类的更是一无所知。但是……如果渡边同学喜欢我拍的照片,我希望能待在渡边同学身边,持续记录渡边同学的回忆。」
「大、大木同学,那句话是……!?」
「这句话跟我在知道精灵的事之前,对渡边同学说的喜欢有很大的不同,不过,如果渡边同学跟你的母亲同意……我可以继续用爸爸留下来的相机拍你吗?」
「等、等一下,大木同学等一下,那个,那句话是……你那句在我的身边记录我的回忆的话是……」
听到这宛如求婚般的话语,让风花的全身逐渐变得又红又热。
行人也因为风花的反应,意识到自己说出相当失控的话,于是修正话题的轨道。
「啊,不是!不过,有、有这台相机的话,就算不是我也可以拍照,而且我爸还有很多其他相机,那个,如果圣艾尔芙命中注定的理由会那样,这台相机也可以送给渡边同学或圣艾尔芙的人们!」
事实上,是相机的力量拍下了渡边母女的真正模样,并非行人的力量。
虽然不是要学泉美的说法,但只要按下快门,任何人都能拍照。
然而,听到行人掩饰害羞的话语后,风花使劲地摇头说道:
「我要大木同学来拍!」
「咦?」
「不是大木同学的话……我不要。」
她低着头如此说道。
「因为能看见我真实样貌的摄影师……这世上只有大木同学一个人。」
风花红着脸,拼命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握住了行人的手。
「所以,大木同学,我也要拜托你。请用那台相机帮我拍照。如果可以的话……下次……再……………………」
因为害羞,她的脸几乎又要低了下去。
尽管如此,风花还是忍住了。因为这是要紧的事。因为这很重要。
「为了有朝一日…………能让大木同学喜……喜欢上我…………从今天开始,我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了解彼此的事。」
那是风花对行人的告白所做出的第一个回答。
「大木同学,虽然我是个连自己的长相都不清楚的精灵……但你愿意再次了解我吗?」
「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
除了这个回答,不可能有其他答案。
风花和行人都避免使用「成为彼此的什么」这样的说法。
那对两人来说还为时尚早,也是难以启齿的话题。
行人并不知道风花所背负的圣艾尔芙宿命有多么沉重。
风花也对行人的过去一无所知。
不过,即使没有说出口,唯独一件事是确定的。
「目前没有方法可以破除幻惑魔法。但可以明白为什么偶尔会出现能看见圣艾尔芙真实样貌的人。」
将行人送回日本后,和母亲促膝长谈的风花,询问只有行人与泉美看得见自己真实样貌的原因。
于是,母亲若无其事地揭开这个秘密。
「凑齐条件非常困难。不过,这种情况有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而幻惑魔法只会让那个人看见真正的模样。」
「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啦。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论地球还是纳切·里维拉都有很多类似的故事吧。比如被变成不同生物的王子殿下,因为公主殿下无偿的爱而恢复原本的模样之类的。」
「咦?」
「虽然从那些短暂的互动中看不出为人,但风花真的很喜欢那个大木同学呢。」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理解母亲言下之意的风花差点昏倒,但还是勉强反驳道:
「那那那那样的话小小小泉美呢!?小泉美又怎么说!?」
「你们小时候的感情好到像是失散多年的姊妹,两人总是形影不离不是吗?小孩子的爱意外地沉重呢。」
风花回想起童年的遥远记忆,下个瞬间,头上便冒出蒸汽昏倒了。
「等等,你还好吗?」
「我、我可没听说是这种机制的魔法……」
「当然,这并不是看见真实样貌的唯一条件喔。世上也有处处留情的人,如果每次两情相悦都会露出真面目,那就会天下大乱了吧?尤其小孩子更是如此。」
「就算不是小孩子,也会造成大混乱吧……那么,还有什么原因可以看穿?」
「就是接触灵魂喔,莱格尼·弗尼格·风花(绿手指之风花)。对魔法来说,名字非常重要。你应该也知道吧。」
「…………我是不是该减少园艺活动比较好。」
「应该没问题吧。反正前提条件是两情相悦,而且应该没几个人会用绿手指这种矫揉造作的说法来称赞对方吧。」
「我的人生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你要感谢男女数量相同的幸运。」
女儿对母亲那豁达的笑容感到不甘心,于是忍不住问了一个坏心眼的问题。
「妈妈又怎么样呢?雷达特·艾斯罗·凉香(名伯乐之凉香)。」
「你明知道我讨厌自己的真名还这么叫我。」
凉香朝女儿用力地皱起眉头,然后哼了一声。
「只有一个人啦。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风花回想起与母亲的对话。光是回想就让她恨不得用毯子盖住自己,把脸埋进枕头里大闹一场。她用带着热度的声音问道:
「可以告诉我大木同学父母的事吗?」
「嗯。我爸是职业摄影师。虽然从一般的角度来看不算有名,但他的摄影水准高到大型书店会陈列他的摄影集。我妈从结婚前就一直在寿险公司上班,虽然不是因为这样,但爸爸去世后并没有对家计造成什么影响。关于这一点,我平时就很感谢她,所以现在家事几乎都是我在做。」
说完,行人站起身来,向风花招了招手。
「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跟我去爸爸的房间参观?」
「嗯。麻烦你了。」
行人带着风花来到走廊,毫不犹豫地打开父亲的书房。
「哇!」
风花不禁发出赞叹。
在窗帘紧闭的六张榻榻米房间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跟风花的腰差不多高的巨大防潮柜。
一边是相机,一边是镜头。等距整齐排列的防潮柜,感觉就很像是专业摄影师的房间。
书架上摆着好几本印有『大木进一』名字的摄影集,整齐的书桌和墙壁上,都挂着无数张以连外行人也看得出来的卓越技术和知识拍摄而成的照片。
「好厉害!感觉就像专业人士的房间!我在电器行看过那种东西!」
风花略显兴奋地指着摆满镜头的防潮柜,行人对她露出微笑。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相机的镜头应该非常精密吧?」
「嗯。而且贵得离谱。我以前听说右边防潮柜最下面的那些镜头,每一个都超过一百万日圆。」
「咿呀!?」
「不过因为是相当专业的镜头,所以平常工作的时候,似乎还是使用三十万到五十万左右的镜头。」
「就、就算这样还是那么贵啊。呼哇……」
一听到具体的价格,风花便觉得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像是高级品,吓得动弹不得。
「那台相机原本就放在那里。」
然而,身为屋主的行人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他走向房间的书桌,随意地拉出椅子,指着书桌附设的书架上方。
「他工作用的相机一定会像那样收进防潮柜里,放在外面的情况很罕见。在爸爸的死成为事实、要举办丧礼时,我走进房间才第一次看到。直接放在外面,就表示那不是工作用的相机……所以我想说借来用一下应该没关系,结果发现那不是数位相机,而是底片相机。我花了很多时间才弄懂怎么使用,老实说,零用钱再多都不够花,真的很伤脑筋。」
带着些许自豪,却又带着些许悲伤,风花从行人滔滔不绝的话语中察觉到一丝异样感。
「你说死成为事实,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确认爸爸的死亡。他是在工作的拍摄旅行途中失踪的。他登上需要登记才能攀登的山,到了预定的下山日期却没有回来,最后连遗体也没有找到。」
「!」
「因为这样,葬礼的棺材是空的,葬礼结束后已经过了三年,我到现在仍然不觉得他死了,一想到他哪天说不定会突然回来……我就不能随便动那边的相机。要是擅自使用工作用的昂贵相机,感觉会挨他的骂。」
说完,行人在防潮柜前面蹲了下来。
「还有,因为爸爸变成那样,妈妈为了不让我走上摄影这条路,动不动就碎碎念,真的很烦。说什么只有极少数人才能靠摄影谋生,赚不了钱还很花钱,有事没事就念个不停,有够烦的。」
「是这样啊……」
「所以,我这次一定要在比赛中留下成绩。反过来说,这跟我是否能成为专业摄影师无关,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单纯地喜欢拍照。所以我每天都很感谢渡边同学愿意当我的模特儿,还有……我也会擅自向爸爸表示感谢。」
「咦?感谢你父亲?为什么?」
「因为他证明了异世界的存在。」
说着,行人又站了起来。
他的视线前方不是照片,而是不知为何夹着保险公司宣传手册的相框。
以黄色花朵与蓝色山峰的美丽对比构成的壮阔大自然为背景,一位与行人有几分神似的套装女性面带笑容,手上抱着人生规划的提案文件──就是这样的宣传手册。
「既然有那么轻易就能去的异世界,我猜爸爸会不会是因为山难而转移到异世界,在那边很有精神地拍照。」
「……嗯。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风花进入房间后,第一次往前踏出一步,站到行人身边,接着有些顾虑,又像是要鼓励行人般握住了他的手。
「气氛变得有点沉重了。对不起。接下来能告诉我渡边同学父母的事吗?」
「唔、嗯。当然可以。你已经见过妈妈了,她在伊雷夫村庄从事治安管理工作,平常都在那边,所以我在日本的生活基本上是爸爸在照顾……」
『贴近每个人不同人生规划的保险』。
看着相框内的宣传手册印着小小的「摄影·大木进一」字样,行人与风花大谈家人的小故事、抱怨与笑话,聊得不亦乐乎。
◇
「接下来是摄影社社长,大木行人同学。」
「有。」
六月上旬,在夏日气息逐渐接近的全校朝会上,行人被叫到名字,站上讲台。
「南板桥高中二年级,大木行人同学。你在第一届东京学生日常生活摄影大赛中获得准优秀奖的佳绩,特此表扬。」
行人遵循国中领毕业证书以来的颁奖仪式流程,从校长手中接过奖状,动作僵硬地行了一礼。
「请大家给予热烈的掌声。」
配合学生会干部毫无干劲的主持,行人在全校学生零零落落的掌声下,依旧动作僵硬地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班级的位置。
「辛苦了,恭喜啦。」
回去途中,站在队伍前方的哲也轻轻拍了拍行人的肩膀,握着拳头表示祝贺。
「哦,谢啦。」
朋友出乎意料的直率祝福,意外地让行人感到不好意思,比全校学生的掌声更让他感动好几倍。或许是因为这样──
「要是我也排在队伍前面就好了。这样就能比小宫山同学更早对你说恭喜了。」
座号在行人前一号的风花露出有些不满的表情,迎接抱着奖状回来的行人。
「渡边同学不是我第一个通知得奖消息的人吗?」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看到小宫山同学之后,就觉得这是两码子事。毕竟这是朝会的表扬,人家也想回敬菊花祭时的事嘛。」
她因为可爱的理由闹起别扭,随后在校长还在继续致词的朝会上转身面向行人,小声但清楚地说:
「恭喜你,大木同学。」
「谢谢,这都是多亏了渡边同学。」
行人也如此回答,两人相视而笑。
◇
即使社长获得『东京学生日常生活摄影大赛』的准优胜奖,摄影社仍然没有新社员加入的迹象。
从全校朝会的冷淡掌声中也可以预料到这一点,但目前成为摄影社唯一一年级社员的小泷泉美对此颇有微词。
虽然她依然讨厌行人,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张得奖照片本身确实拍得很不错,甚至无法接受这张照片没能获得最优秀奖。
尽管这张照片被加洗并挂在了阴暗的摄影社社团教室前,但并没有放大,而是直接以L判尺寸装饰在小小的相框里。或许这就是不吸引人目光的最大原因。
「姑且不论照片,装饰方法的品味真是糟透了。这样根本不引人注目嘛。」
泉美重新背起书包,里头装着祖父给她的沉重相机,同时耸了耸肩。
「学长已经来了吗?咦?还没来。真是的,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只有我一个新社员吧。」
泉美向不在场的社长抱怨,粗暴地关上打开的门,在社团教室等待行人到来。
那股冲击使得装饰在走廊的相片微微晃动。
那是风花整理完花圃、卷起被泥土弄脏的运动服袖子,坐在花圃边缘津津有味地饮用宝特瓶麦茶的照片。
『可以看出与模特儿之间建立的信赖关系,没有比这更让人想喝麦茶的照片』──这张捕捉渡边风花在学校的日常生活的照片,获得评审委员这样的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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