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幕-章节
我和早雾小姐正在等待一名少女。
房间里,小小的窗户上安装了铁格栅,四周没有任何突起物,桌椅也全都固定在地板上。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冷清而单调。
「虽然现在问有点晚了,但你为什么要跟来?」
我斜眼看向穿着西装外套浑身别扭的上司。
「……还真的是有点晚呢。」
我们现在位于离青叶家裁直线距离也有将近六百公里的土地上,一路上转搭新干线千里迢迢而来,想问理由的时间要多少有多少。
「我猜因为这件事,你实实在在被盯上了喔。」
「当主管的请好好保护下面的人。」
「很遗憾,你的主管手无缚鸡之力,风一吹就倒了。」
少年法庭设有「动向视察」的制度。
裁定保护处分的家庭裁判所必须尽力注意该少年的动向,因应需求前往视察。简单来说就是将少年送入少年院是不够的,还要确实看到他们走在改过自新的道路上。
「早雾小姐,你也会在意旁人的目光吗?」
「就是因为不在意,才会即使当了主任,大家也没给我好脸色看。」
「这么年轻就能当上主任是实力。」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几岁吧?」
我寻思片刻后回答的不是年龄,而是自己跟来的理由:
「我想亲眼确认看看。」
「你高兴就好。」
当在例行月会上听到早雾小姐要前往京都医疗少年院动向视察时,我立刻提出同行的申请,根本不需要确认视察的对象是谁。
这趟视察,就像去偷窥潘朵拉的盒子一样。
早雾小姐刚才的提醒也不全然是玩笑吧。
「真慢呢。」
「可能是难得有人来要多费点功夫吧,她的家人好像也都对她不闻不问的样子。」
「啊啊……原来如此。」
医疗少年院的职员在领我们来这里前,简单为我们介绍了一遍设施。
占地辽阔的少年院周围围着十公尺以上的高墙,上方布满感测器。一路上我们穿过重重门扉,数量多到让我放弃计算,职员的制服上则挂着呼应门扉数量的钥匙。
我一面为这里的戒备森严肃然起敬,一面想像少年们在这里的隔离生活。
医疗少年院收容的对象,是身心具有明显障碍的少年。不同于一般少年院,医疗少年院执行矫正教育的同时也对少年施以治疗。不过,早雾小姐认为,这里很难解决大脑特殊结构或神经作用方面的问题。
门外传来敲门声。在我们回应前,厚重的大门已缓缓开启。
「久等了。」
一身深蓝色制服的职员和一名穿着运动服的女孩走了进来。
「请让我们和她独处,结束后我会再跟你们说一声。」
职员面露难色,经历一番攻防后,我们最后终于以职员在门外待命的形式达成协定。早雾小姐和那位职员到后来与其说在说服对方,更像在互骂。
从头到尾,女孩的脸上都挂着一种仿佛刻意做出来的笑容,凝视窗外。
神永诗绪────震惊社会的狐狸杀人案凶手。
束起的头发、白皙的肌肤、端整的五官……尽管细看有所差异,但包含气质在内,两人果然非常相似。
「你学会做出这种表情了呀。」
听到早雾小姐这么说后,诗绪侧着头问道: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与姐姐奏乃不同,神永诗绪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稚气。
「我是之前负责你的调查官。」
「大人的脸看起来都一样。」诗绪捂着嘴笑道。
「那位先生,你也是当时的调查官吗?」
诗绪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问。
「我负责的对象是因为你而内心受伤的少年。」
「嗯……有太多人了。」
「你对佐原漠和雨田茉莉这两个名字有印象吗?」
虽然茉莉不是由我直接负责,但我已取得新田的许可。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他们是被你夺走性命的被害者小孩。」
「那样的话,不是原本就不幸的人吗?」
之前听说神永诗绪在狐狸杀人案调查中几乎闭口不言。然而,眼前的少女却滔滔不绝,表情多变。
「我们原本的目的是来确认你有没有改过自新的迹象。」
早雾小姐说出表面的目的。
「请帮我传达,一切都非常顺利。」
「你就算待在这里也无法改过自新。」
「好过分,你这样说我很受伤。」
「那作为补偿,我告诉你一件好事。」
诗绪再次歪着脑袋问道:「告诉我怎么从这里逃走吗?」
「你知道你姐姐被警方逮捕了吗?」
「……什么?」
诗绪张大眼睛。她的情绪波动比姐姐更容易看穿。
「你不知道啊。这里的人真冷淡,竟然没跟你说。」
「她做了什么吗?」
「跟一桩在旅馆房间里夺走三条人命的案子有关。」
我在一旁始终维持一副扑克脸,避免妨碍早雾小姐。
「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案子呢。」
「跟你想到的是同一个案子喔。」
我的额头上泛出一层汗水。我没有拿出手帕也没有移动视线,早雾小姐的眼睛一定也紧紧盯着诗绪吧。
「这是某种玩笑吗?」
「神永奏乃其实不是被害者,是共犯。」
狭窄的房间里响起诡异的笑声。
「真好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我当时打算用尼古丁杀了她耶。」
「是吗?那这个伤痕是什么?」
早雾小姐话才说完,立刻抓起诗绪戴着白色护腕的左手。医疗少年院应该不允许收容者配戴手表。
在诗绪反应过来前,早雾小姐迅速摘下那只护腕。
手腕上是一刀刀怵目惊心的割痕。
「还给我。」
「这个伤痕跟你姐姐一样呢。」
「……你看过奏乃的手腕啊。」
「你们两姐妹会互相割对方的手腕。」
诗绪手腕上的疤痕越靠近外侧越细,显示那是从正面切割的伤痕。神永奏乃的手腕上也有着一样的疤痕。
早雾小姐语气平淡地宣告这几点事实。
「割腕是割对方的手腕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是因为一般人割腕是为了满足自残的欲望。不过,你们这两个杏仁核或海马回功能有障碍的人无法压抑的不是自残冲动,而是伤人冲动。正因为有着相同的烦恼,所以很容易了解对方的冲动与欲望。」
我想像两个人拿着利刃抵在对方手腕上的样子,那幅诡异的光景令人寒毛直竖。
「伤人冲动?你一直冒出一些好艰涩的词汇,我听不懂。」
「想伤害他人并不是一种异常的心理状态。不过,只要不是什么严重的大事,通常忍一下隔天早上就会忘了。因为情感被承接、累积冲动后,会自然而然蒸发。然而,你们的冲动却会立刻溢出来。」
「因为托盘破了吗?」
「因为你们一开始就没有托盘。」
「哈哈,是瑕疵品呢。」
诗绪发出与此刻格格不入的无邪笑声。
「在你们持续割腕的期间里,破坏冲动没有转向不认识的第三者。你们是想靠自己解决问题吧。可是,途中却发生了悲剧,你把姐姐的手腕割过头了。」
「啊啊……好像有发生过这种事。」
「深入动脉的伤口喷出大量鲜血,大概把周围变成了一片血海吧。你姐姐虽然保住一命,却隐瞒不了发生过的事实。你父母将你视为危险因子,把姐姐当成单纯的受害者。」
「你讲得一副好像你也在场的样子呢。」
雨田茉莉的手记里有简单写出她在屋顶上听到的事件经纬。然而,早雾小姐的说明比手记更加详细,这些是她的推测还是在青叶大的调查中从奏乃口中问出来的呢?
「差点杀死姐姐的你在心中留下了阴影。」
「阴影?」诗绪问。
「那一天的画面和气味烙印在你的脑海里,将你困在鲜血的恐惧中。」
「我没印象自己接受过这样的诊断。」
早雾小姐停留了一段时间才说出下一句话:
「────hemophobia,这就是一直以来困扰着你的病名。」
「你有在听别人说话吗?」
「hemo这个字是『血』的意思,phobia在心理学或生理学中的意思是恐惧症,hemophobia翻译后就叫做恐血症。怎么样,很符合你情况的病名吧?」
「你真博学多闻。」
诗绪的回答很简短,仿佛在期待早雾小姐接下来会说什么。
「我阅卷时有件事始终不明白,那就是狐狸面具上为什么要贴蓝色滤片?也就是说,为什么要把视野染成蓝色?不管我怎么翻看纪录,上面都没有提到我要的答案。」
「就只是面具刚好那样而已。」
「你希望隐藏不想见到的东西。」早雾小姐无视诗绪的发言。
「什么东西需要染成蓝色呢?我思考这个问题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血。第一名被害者的死因是刀伤引起的出血性休克。你用面具堵住特殊的铁锈味,以滤片蒙蔽视觉。」
第一名被害者,雨田茉莉的父亲。
在和茉莉一样尝到烫伤的痛苦后,胸口被刺身亡。
「你的想法也太跳跃了吧?」
「没错。这些不过只是假设,所以我做了实验。我让你们两姐妹看了好几张低级的伤口照片,确认你们的反应。」
皮肤导电度。早雾小姐检查奏乃反应时,我也在场。
后来她告诉我,那个实验的目的是为了找出狐狸面具下隐藏的秘密。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时候的烂人调查官。」
「你的反应出乎我的预期。你失去理智,扑上来想掐住我的脖子。要不是一旁工作人员阻止,我可能已经被你掐死了。」
早雾小姐那天独断专行的调查,不是为了探索神永诗绪做出偏差行为的要素,而是要确认她是否有恐血症。
「你刚才说……你也对奏乃做了实验对吧?」
「没错,她从头到尾面不改色地盯着照片。神永奏乃受到鲜血的喜爱。」
从神永姐妹手腕上的割痕与对伤口照片的反应来看,诗绪有恐血症应该是事实。
「有那个病又怎么了吗?」
「你都准备了贴有蓝色滤片的狐狸面具,代表对自己的病情有自觉。然而,你却选择拿刀刺人这种会喷出大量鲜血的方法作为其中一种杀人手段,实在太神奇了。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
「你想故意让自己沐浴在大量鲜血中好克服恐血症吧?虽然这无疑是种粗暴的手段,但就行为疗法来说也不算错。」
「只是因为这样就杀人?就算是我,也知道这个理由很蠢好吗?」
诗绪一直在医疗少年院里生活,也不确定是否能成功克服阴影。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我的说明好像有点糟。克服恐血症,只是你为了将杀人这件事利用到极致的附加计划罢了。如你所说,你想体验杀人的怦然心动,杀人本身就是你最大的目的。父母禁止你割腕后,无处可去的伤人冲动逐渐失控,因而萌生出没有特定对象的单纯杀意。」
无论是预谋杀人还是冲动杀人一定都有动机,这个动机一般都是锁定特定对象后对外发散,然而,狐狸的杀意却是对内。
一切动机都在她们心中了结。
「就算我被杀意控制,然后想克服那个叫什么的阴影好了,结论也不会改变。奏乃怎么可能是共犯────」
「神永奏乃也是狐狸,这就是这个案子的真相。」
「请你不要把自己的妄想强加在别人身上。」
「失去伤人冲动出口的人不只有你。你们两人都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对象,欲望日益高涨,最后,其中一个人终于到了极限。」
「是我自己拟定计划付诸行动,跟奏乃无关。」
诗绪的脸上失去了笑容,早雾小姐却露出了微笑。
「如果是这样的话,神永奏乃为什么会在旅馆里呢?」
「因为我挑中她当第四名被害者,我对要杀谁没有特别的执着。」
「这个答案没有骗人,对,我相信。在女儿手臂上开洞的律师、打断儿子手指的钢琴师、逼学生走上绝路的教师……选择这些坏人当牺牲者也只是强加的理由而已吧?」
「既然这样,选奏乃也没关系不是吗?」
早雾小姐摇摇头,将护腕还给诗绪。
「那些伤痕里,也刻下了你们姐妹之间的羁绊。」
「……羁绊?」
「互割手腕与互相保管生命是一样的意思。你选择了有如此强烈信任关系的姐姐会没有任何意义?你才别开玩笑了。对杀谁没有特别的执着,不代表谁都可以杀。」
「搞错重点的说教原来会让人这么不爽啊。」
只有话题中出现姐姐时,诗绪才会显露情绪。
早雾小姐宣布奏乃被警方逮捕时,她脸上的表情百分之百是一个妹妹对于姐姐的担心。
「重度恐血症患者,刺死、击杀、勒毙的这个顺序,直播中断以及看伤口照片时的反应。综合这些事实,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你可以稍微闭嘴吗?」
「你拿刀刺了雨田裕斗后……假设狐狸面具的小机关没办法帮助你克服阴影,你的身体因为排斥反应无法动弹的话?」
「我对这些假设的事没兴趣。」
「影片之间有空白的时间。也就是说,杀害第二个和第三个人时,狐狸有可能换人喔。换成装做被害者混入其中的神永奏乃。」
影片记录的三场杀人,全都是由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女下手执行。
两人的背影一模一样,只要交换衣服就好。
目击者全都死了。
狐狸面具下隐藏的脸是────
「请你适可而止。」
看见诗绪僵硬的表情,我微微起身以随时应变状况。
「当然,也有可能是你忍下了排斥反应,杀了所有人。真相为何,只有那个房间里的人才知道。不过,结论不会变。你们两个人一起扮演一只狐狸吧?」
────你的双手现在也还是清白的。不过,你的双眼却染得一片通红。
我想起早雾小姐在青叶大学说的话。早雾小姐应该是觉得神永奏乃只有在一旁观看诗绪杀人。这大概是她在诗绪的调查及奏乃的检查后得出的结论。
「你说奏乃被警方逮捕,是为了让我动摇的谎话吧?」
「你说呢?」
「很遗憾,你的妄想不会成为现实。」
早雾小姐深深向后靠在椅子里,一副言尽于此的模样。
无声的沉默蔓延开来,我忍不住探出身体问道:
「没错,神永奏乃没有被捕,今天也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去上学。只有你被追究责任、剥夺自由。你为什么……可以容忍这一切?」
「这是最无聊的问题。」
我其实知道答案,只是无法接受。
「你不觉得自己被牺牲了吧?」
「一无所有的人没什么好失去的。」
不知如何压抑自身冲动的姐妹,只能借由伤害他人来维持理智。
最后抵达的终点就是狐狸杀人案。
「你们经过合理的评估,决定了谁该留在外面的世界。」
「这是很过分的话呢。」
案发当时,诗绪十三岁,奏乃十五岁。
仅仅两岁的差距在法律上却有莫大的意义。
「只有你是少年犯。」
「是啊,多亏这样我才能不用坐牢。」
诗绪在高墙里为姐姐能活下去的未来祈祷。
姐妹俩的羁绊与伤痕一起刻在了手腕上。
只要那条羁绊还在,她们就不会说出命案的真相吧。
「如果你已经说完的话,我要离开了。」
诗绪站起身,我试图挽留:
「你────」
「谁都没办法惩罚我们。」
诗绪由上而下俯瞰的眼神和打断我的口气,冰冷得令我语塞。
「不对。」我立即回道。
「不是没办法惩罚,而是惩罚也没有意义。」
「这是死鸭子嘴硬吗?」
她们是被判定没有可塑性的少女。
无法辨别是非对错,遵从本能行动伤人。
神永诗绪、神永奏乃无法回头吗?
「这样下去,你们又会重蹈覆辙。」
「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明明都还没站上起跑线,她们却比身旁的大人对自己的未来更加绝望。
「不是因为你们无法压抑冲动,也不是因为良知形塑不完全。」
我感受到早雾小姐的视线,依旧紧盯着诗绪继续:
「而是因为你们放弃了改过向善这件事。」
「我讨厌精神论。」
过去面对的少年赋予我思考的线索。
雨田茉莉对佐原砂的死心怀内疚,决定为生命划下句点。若她跟腾空的烟火一起从屋顶上落下的话,她的未来便关闭了。
那一天,那个瞬间,让茉莉打消念头的人是佐原漠的话语。
从前夜祭那天起已过了一个多月,茉莉如今依然活在这世上。那不是因为谁的强迫,而是茉莉凭借自己的意志决定看向前方,继续走下去。
不只是茉莉和漠,还有众多少年的名字和脸庞、他们反省的话语、听见自己处分时的反应……我与他们一起思考赎罪的方式,见证他们忐忑不安跨出脚步的模样。
有的少年成功改过自新,也有少年重蹈覆辙。
是因为他们遇到了岔路吗?还是那些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呢?
成长环境、能够信任的大人和朋友、犯错的内容、遇到的专家……
任何一种因素都不能小看,然而,其中最重要的是────
「你们自己必须坚信自己的可能性。」
每个少年改过自新的路程当然都不一样。
有的人只要帮他起个头就能自己迈出步伐;有的人必须花费长时间陪伴;有的人不论前进还是回头的路都被黑暗包围。
少年能否重新来过,受许多因素交互作用影响。
调查官能做的或许十分有限。
「我怎么会有什么可能性?」
「我知道你的不安,我以前也因为看不到未来而恐惧。」
「明明就是在幸运的环境下长大……不要说得一副很了解的样子。」
我也曾有过对所有大人怀抱敌意的时期。
「我的父母都犯了不可饶恕的罪。我的父亲让我母亲背负无法抹灭的伤痛,所以我母亲烧了父亲的家。他们无法斩断负面的回圈,一起走向毁灭。」
害怕夜晚的母亲与畏惧鲜血的诗绪。
两人都用犯法试图克服恐惧。
「我担心自己会像父母那样走上歪路,对自己情绪上的一丁点变化都害怕不已,无法直视那些和大家一起欢笑、眼睛闪闪发亮的同学。」
「这些话从你这个高高在上,能够站在说教立场的大人口中说出来,只像在炫耀自己的不幸。」
「如果我当时放弃未来的话,现在就不会在这里。」
诗绪眨了眨那双大眼睛。
「你想说因为自己成功重来了,所以我也可以吗?」
「不,这不是那么单纯的事。相信自己的可能,迫切期望自己能够重来,你们的自新是从这里开始。」
除了神永姐妹,还有其他少年也处于相同的困境。
如果,那些少年无人可商量,独自惴惴不安,对人生感到绝望的话,这就是我想告诉他们的话。
这世上绝对没有哪些少年可以割舍放弃。
「十四岁就放弃人生太早了。」
「我出去以后还会再杀人,下次就会因为杀人罪判死刑了。你说的那些都是浪费生命。」
「我不会让你杀人,也不会让你死。」
「你能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我不断问自己这个问题。
经历一连串的事件,我下定决心要面对不可逆少年。
然而,神永诗绪和神永奏乃不会等我给出答案。
她们追求的,是能克服现在的话语。
所有少年都能改过向善吗?
我还没找到答案,连是否真的有答案也不知道。
尽管如此,我必须告诉这些少年────
以一个家庭裁判所调查官的身份、以一个曾经差点误入歧途的少年身份……
「我绝对不会抛下你们,对你们弃之不顾。」
「……如果我们没办法改过向善的话呢?」
自从得知狐狸杀人案的详情后,有句话我便无法再说出口。
即使明知那是少年法的理念也无法再深信不疑。
我告诉自己,身为一个知识和经验都不足的调查官,我没有资格论断。
然而,这样真的好吗?
那道讯息该传达的对象是谁?又能为谁带来勇气呢?
不用说,就是少年。
只要有一丝机会可以打动少年们的心,诚心传达这句话就是调查官的使命。
我无法百分之百肯定。或许,这个理论并不正确。
然而,看着眼前瞪着自己的女孩我是这么想的:
即使不确定又如何?虚张声势让对方安心是大人最擅长的事呀。
如果他们不相信大人的话,我就当那第一个大人。
如果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可能,我就继续相信。
「别担心。」
我放柔眼神,勾起嘴角对诗绪说:
「可以的,因为你们是少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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