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传送魔法与公主殿下-章节
切尔萨德王国的王都某地。
这里洋溢着庄严的氛围,若是稍有失言,恐怕就会当场丧命。
四名种族各异的人物──四个国家的首脑围着一张圆桌,坐在附有靠背的豪华座椅上。他们的身后都各有一名随从待命。
今天是四大种族每隔数个月举办一次的定期会议之日。
开会的地点由首脑们轮流决定,这次轮到绿精种获得了指定权。基于节省移动时间和张罗场地的便利性,基本上都会指定自国场地作为开会地点。也因此,这次的地点就位于绿精种的国家──切尔萨德王国。
此外,定期会议的司仪也是轮流担任。这次的司仪同样是切尔萨德王国出身,是一名戴着眼镜,看似懦弱的绿精种男子。
男子以颤抖的手翻着讲稿,开口说道:
「──那、那么,接下来讨论的议题,是关于作为四王国主要干道的一号道路是否该开凿连通艾亚荻共和国的隧道。呃……若要开凿隧道,就必须驱除建设工地的魔兽,这能请人类种──贝黎尔王国和兽人族──啸集联邦出动人力吗?」
是否该开凿与主要干道相连的隧道。
这就是此次会议的主题。
土精种──艾亚荻共和国,受魔兽盘据的葛瑞格山脉包覆,也因此,在进行跨国贸易的时候,他们总是得绕山而行。
若只是寻常的魔兽也就罢了,但山顶附近却是五大龙之一──翠岚龙艾雷米特的巢穴。受此影响,周遭的魔物也变得极为凶暴。开凿山洞的计划早在数年前就有了构想,但始终没能有更进一步的进展。但随着翠岚龙艾雷米特迁徙巢穴,这才让计划有了转机。
由于原本是龙的住处,魔物的威胁性依然不容小觑。但要是开通这条隧道,就能为经济带来莫大的发展。而这项计划确实也有挹注重资推动的价值。
「老子没意见。反正隧道工程是你们负责的对吧?这样分工也简单多了。」
有着狼耳和一身肌肉的男子──易连·兀拉粗鲁地改跷起另一只脚。他是一名狼人种,也是啸集联邦的盟主,但语气却相当粗俗,与这座格调高雅的会场格格不入。
但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兽人族的盟主是经由各部落的代表比拼实力,最后由胜出的冠军担任。
不过尴尬的是,由于担任诸多兽人种的盟主需要处理各种大小事,所以大部分的冠军其实都当得心不甘情不愿,易连也不例外。
「我也认为没问题。不过,若要对付葛瑞格山脉的魔兽,就得多花些时间处理,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代表人类种的贝黎尔王国国王──芬雷尔·班克朗粗犷的嗓音在这时响起。
他穿着雍容华贵、但整体呈现出沉稳风格的衣服。他庄重而从容的态度尽显王族风范。
「你在说什么傻话。只要派出贝黎尔王国的最强之剑──灭龙公主不就得了?她可是立下了赫赫战功,就连五大龙之一的冰零龙都倒在她的剑下,岂会输给那些只是沾了些龙的魔素的魔兽?」
接着,土精种的国家──艾亚荻共和国的首脑尤提亚妮·弗根开了口。土精种虽然以身材矮小着称,但她却又显得特别娇小。尤提亚妮有着褐色的肌肤,将头发绑成了位于头顶两侧的双马尾,并有着一双深紫色的眸子。
乍看之下,她就像个喜欢恶作剧的小女孩,但在场众人都不敢小瞧她。因为众人都知道尤提亚妮已经活了将近百年,还是一名久经沙场的土精种。
「本宫倒是可以理解。灭龙公主必须镇守王都,无法随意出战对吧?毕竟敌人随时都有可能发起袭击呢。」
绿精种之国切尔萨德王国女王──蒂厄妮·朵雀以扇子抵着嘴角,发出了轻笑。
不过,即便听到两人语带讥讽,芬雷尔仍是沉默不语。他不动声色地交抱双臂,像是在表示对方没有让自己回嘴的价值。
尤提亚妮刻意地咂舌一声,蒂厄妮则是稍稍眯起了双眼。
而会议现场就这么陷入沉默好一阵子。
「呃……那么、请、请问……还有其他要讨论的事务吗?若没有的话,或许就可以散会了……」
紧绷的气氛令司仪冒出冷汗,并战战兢兢地开口。
「那么,我有一事想讨论。」
人类种的国王芬雷尔举手开口:
「在前些日子,我们已经彻底歼灭一直以来被我等视为威胁、以希齐之森为根据地的天翼种。有十一名孩童被抓为奴隶,剩下的除了一人之外,都已全数确认死亡。」
「喔喔,是真的吗!真有一套!」
尤提亚妮晃着双马尾,表现出欣喜之情。
「既然如此,那剩下的稀少种已然不足为惧。本宫听说那些残兵败将似乎正聚集在一起,密谋着某些行动,但想必无法威胁我们的地位吧。」
「喂喂,你也太掉以轻心了吧。你难道不晓得,受伤的野兽才是最危险的吗?」
听到绿精种公主蒂厄妮乐观的话语,兽人族盟主易连立即出言训斥。
「你才是过度高估了稀少种的本事吧?」
「啥?」
「自从灵崩灾害之后,世界的势力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稀少种的力量已成了过往云烟。那些只懂得靠着胡乱挥洒大量魔力战斗的野蛮种族,岂会是我们的对手。除非他们获得了传说中的无休之箱,不然稀少种绝无翻盘的余地。」
无休之箱──那是能带来无限魔力的奇迹。
无休之箱储藏着无穷的魔力,还具备着能将其转移给他人的功能──与异界之间建有甬道,由于能从异界汲取源源不绝的玛那,因此不会出现魔力耗尽的现象。
据说那是美丽到不应存于此世的宝石。
据说那是有着三对翅膀的耀眼天使。
据说那有着随处可见的少年外观。
还有其他无数的口述传说,但全都是些荒唐的内容。
之所以如此缺乏统整性,或许是因为那样的存在太过超脱现实的缘故吧。
「不过就是存在于童话故事里的东西,没必要为此留心吧。」
尤提亚妮拿起杯子啜了一口。
没有人相信无休之箱的存在。
那不过是狗急跳墙的稀少种们杜撰出来的精神支柱,反应了他们内心丑陋的愿望。
看来,若是不相信这世上有着能够扭曲自然法则的存在,他们就维持不了正常的理智吧。从稀少种如今的处境来看,会有这样的反应也不奇怪。
「是呀。所以本宫能断定这绝无可能。他们最近甚至还为无休之箱编撰起新的故事,表示那样的存在能够不受限制地创造全新的固有魔法。他们想像力如此天马行空,连本宫都要掬一把同情之泪了呢。」
「哈哈!那就真的是在乱讲话了。光是拥有无限魔力的传言就让人眉头一皱了,现在还这样加油添醋,根本就只是个粗制滥造的崇拜对象罢了。」
当然,四大种族也竭尽全力调查过无休之箱的存在。
毕竟那是唯一能动摇四大种族立场的东西,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就算那真的只是童话故事或是传说,又或者只是胡乱杜撰的随口呓语,也有着投注大量人力查证的价值。
而根据调查的结果,足以让他们断定无休之箱只是单纯的童话故事。
不仅能同调不同种类的魔力,还因为能汲取异界的魔力,所以实际上具备着无穷无尽的魔力──这种强大的兵器显然只是存在于纸上谈兵的妄想。
至于能毫无限制地创造固有魔法的谣言,即便不是这门学问的专家,也能一口断言绝无可能。
「尽管如此,每每想到不休之箱若是真的存在,就会让我害怕得辗转难眠。毕竟光是那样的东西存在,就有能力毁掉我们四大种族啊。」
「人类种的大叔还是一样爱瞎操心啊。」
「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哟。不肯把目光投向现实,而是选择一味地追寻着美好幻想,稀少种还真是滑稽到让人发噱呢。」
听到芬雷尔的低喃,易连和蒂厄妮只发出轻笑。
「哎,就先别聊稀少种的话题了吧。反正他们也没什么显眼的举动……硬要说的话,就是老子很想除掉妖狐种的公主大人啊。」
不过,易连也补上了一句:「这也只是迟早的事。」
在那之后,会议现场再次陷入沉默。
司仪结结巴巴地为会议做起收尾。
即便只是形式上的交流,他们仍是报告了各自要说的事,也提出了让众人商讨的议题。这样的会议虽然维持着枯燥乏味的调性,却是有必要的。
不过──这股胸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芬雷尔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为了不让众人察觉而吁了一口气。
简直像是自己在未曾察觉之下吞食了生效缓慢的毒药似的。
不,这只是错觉吧。自己无须被这种毫无根据的不安扰乱心绪。最近是因为工作太忙而缺乏睡眠,才会导致无端紧张。一定是这么回事。
芬雷尔这么想着,将视线落向早已凉掉的红茶。
◇
「咔噗──嗯嗯、啾、啾噜。」
在浅眠之中,阳红听到了煽情的水声,并感受到了微微的刺痛感。
虽然有些难以呼吸,但触感相当柔和。
掠过鼻尖的发梢传来甜美的香气,直教人头晕眼花。
「哈呣……啧,嗯嗯……」
阳红还记得自己被召唤到异世界,自己在这里的定位似乎是饲料,然后结识了一名吸血鬼少女,并被带到客厅──他运转着昏沉的脑袋。
阳红像是被打捞上岸似地,意识逐渐变得清晰。
他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只见有着粉玫瑰色头发的美少女朦胧地映入了自己的视野。
「嗯哈……哎呀?阳红先生终于醒过来了呀?」
莉莉缇亚穿着轻薄的睡衣,正骑在阳红的身上。
她的嘴角垂落着唾液和血液,而且脸颊泛红,双眼更是略显迷茫。她着了魔似地凝视着阳红,发出了「呼嘻嘻」这种毫无紧张感的笑声。
有如红宝石的眸子锁定着阳红,目光妖娆地摇曳着。
如果这是漫画里的世界,她的双眼想必已经浮现出爱心符号了吧。
「等等、唉、莉莉缇亚──!?」
「请放心吧,我只是来夜袭而已哟」
「这有哪里可以放心的!?」
阳红突然感到有点古怪,连忙摸了下自己的脖子。
然后──是湿稠的触感。
只见手掌附着鲜血和口水混合的液体。
「咦……呃、嗄?我真的被啃了?」
「是的~你真的很好吃喔。哎呀,我是真的头一次喝到这么好喝的血喔!除了阳红先生之外,我已经对其他人的血不感兴趣了呢」
「你这不是真的要把我吃掉吗!等等,我说真的,你给我等一下!」
阳红虽然试图起身,却被她以大腿固定住身子,根本动弹不得。
「因为我是吸血鬼,所以要定期摄取血液才能活命喔。我平时都是喝猪血充饥,但现在实在是忍不住了」
莉莉缇亚歪起脖子嘻嘻一笑。
「咦?难道我会死……?」
「也说得太夸张了啦。才吸一点点血而已,又不会出人命。」
说着,莉莉缇亚便整个人趴到了阳红的胸口处。
她紧紧抱住了阳红,将舌头伸向阳红刚刚被吸过血的脖子。
莉莉缇亚吐息如兰,搔得阳红一阵酥痒。
柔软的舌头滑过伤口,带来了微微痛楚和阵阵刺激的酸麻感。
「啾、哈……呼嘿嘿……」
「喂,莉莉缇亚!?」
「诊磨惹……?」
啾、啾。
她像是感到恋恋不舍似地,用舌头一次次地扫过伤口。
「差不多够了吧?你喝一次血就行了吧?」
「我原本是这样打算的啦,可是阳红先生实在太美味,让我都神志不清了呢。」
莉莉缇亚的手指在阳红的胸口游走,并于他的耳畔吹气。
阳红的身子忍不住一颤。
身体之所以动弹不得,是因为被莉莉缇亚的力量压制,还是基于其他的念头?
也许是察觉到了阳红的念头,莉莉缇亚在这时露出了疼惜的笑容。
「啊,可是这么一来,我们之间显得不太公平呢。」
莉莉缇亚将双手挪到了阳红的脸部两侧,直勾勾地望着他。
「作为交换,阳红先生也可以吃掉我喔!」
「我又不用吸别人的血!」
「是指色情方面的意思」
莉莉缇亚诱人的嗓音,让阳红不禁吞了口口水。
看似柔软的嘴唇。
出了薄汗的肌肤。
红通通的脸颊。
长长的睫毛。
晃荡的双眼。
若是将视线往下看去,就会望见丰满的胸部──
「你、你、你喔!?其实是淫魔才对吧!?」
「不对不对,我只是个好色的吸血鬼喔」
阳红能感受到自己的体内正滚滚发烫。
或许是被莉莉缇亚的体温贴着的关系,让他没办法好好思考。
「阳红先生就算出手,我也不介意喔!」
莉莉缇亚温柔地抚摸着阳红的脸颊。
阳红只觉得嘴里涌上一团唾液,身体也为之一僵。
「对待我要蹂躏一点喔!」
「别讲得像是『柔情一点』一样啦!?你先稍微冷静下来,冷静点好吗?」
「咦?可是阳红先生不也是兴致勃勃吗?」
莉莉缇亚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腹部,就这么向下滑去。总觉得感官变得格外敏锐。身体传来了电击般的刺激感,让阳红想就此放弃思考。
「你看,就连那边都变得这──么硬了──」
就在莉莉缇亚的手指触碰阳红下体的瞬间──
「太不成体统啦啊啊啊──!!」
阳红把莉莉缇亚一把推开,一鼓作气地坐起身子。
莉莉缇亚可爱地发出了「呀啊」的惊呼声,在床上摔了个倒栽葱。
「呼、呼──还真的差点就要被吃掉了。」
脑中充斥恐惧、悖德感、紧张感、性欲,还有快乐。
为了让乱成一团的脑袋获得纾解,阳红甩了甩头。
「喂!你这个臭婊子!」
「我还是处女!」
「少骗人了!」
「你要亲自确认看看吗」
莉莉缇亚手掌一翻,拉起了睡衣的下摆。
雪白亮眼的大腿映入视野,让阳红慌张地扔出枕头。
「呀呜──!」
枕头漂亮地砸中了莉莉缇亚的脸孔。
阳红把乱掉的衣服重新穿好,爬下床铺。
「你真的是喔──不管你了,色情吸血鬼!」
阳红没理会晕头转向的莉莉缇亚,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
「阳红,你的脸好红,发生什么事了?」
「没啦,只是回想起早上发生的事……」
「你为什么要弓着背呀?」
「没事,只是腰有点痛……」
「错误的坐姿对身体不好。就算不喜欢,也还是要打直背脊喔。」
舞姬绕到了阳红的背后。
她按住了阳红的胸口,并推了一下腰部,试图让阳红打直背部。而舞姬也有着与娇小外貌不相符的强大力气,让阳红无从反抗。
「等等、别、别这样啊啊啊……」
阳红害羞地涨红着脸,无力反抗着舞姬的力道。
「来,我们走吧。」
在舞姬的带领下,阳红踏上了王都的街道。
这一区比主街道来得安静不少,适度的喧嚣营造出心旷神怡的活力。
街道的两侧排列着不加修饰的店铺招牌。由于阳红看不懂这个世界的文字,能以图画形式呈现的招牌让他感到安心不少。
因为异世界的服装太过显眼,阳红此时换上了莉莉缇亚给他的服饰。如今的他待在舞姬身旁,正好奇地在迈步的同时四下张望。
「──舞姬你们的组织,就叫『白尾之冠』对吧?」
听到阳红的低语,舞姬轻轻点了点头。
『白尾之冠』目前的行动方针,是招募其他的稀少种壮大势力的样子。
而阳红似乎在这个过程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老实说,我不觉得自己能派上用场耶。」
「放心吧,阳红是我们的支柱。」
「我要怎么放心啊?我满满都是心事啊。」
昨天虽然在亢奋之余夸下海口,但阳红其实对自己没什么信心,可要是自己一无是处的真相曝光,导致自己被弃于街头的话也教人头痛。阳红正苦恼于自己所应扮演的角色。
「首先呢,我想想……我希望阳红能尽快适应这个世界的一切呢。」
「我会努力啦……是说,小姬啊。」
「什么事?」
「为什么我们的手会牵在一起啊?」
在离开教会废墟的地下室后,舞姬就一直握着阳红的手。
舞姬的尾巴看似开心地摇摆着。
虽然阳红也对此并不反感,但还是觉得有点害羞。
「我怕你走丢呀。」
「不不,我不会那么容易走失的啦。」
「阳红你虽然是人类种,但也不能因此掉以轻心喔。只要用上魔法,要拐走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阳红可能会被人口贩子剥个精光,最后卖给癖好特殊的贵族,也可能经由非法路径被送去做人体实验,甚至可能得赤手空拳地和魔物对战,充作给贵族观赏的余兴节目。」
阳红原本还笑着表示舞姬担心过度,但后者却回以严肃的眼神。她顶着一张扑克脸,以冷淡的语气谈论起阳红被抓走之后的下场,那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
阳红的防犯意识或许真的太低了。
「舞姬……别放开我的手啊。」
阳红脸色变得铁青,嗓音为之打颤。
舞姬则是恰成对比,以一副满意的表情比出了V字手势。
「话说回来,你不戴兜帽没问题吗?」
舞姬的白发和兽耳相当显眼。虽说或许可以装作兽人族蒙混过关,但要是被有见识的人瞧见,想必能一眼看出她就是稀少种吧。
「嗯。这件长袍本身就是能妨碍认知的魔道具。」
「可是莉莉缇亚好像交代过得戴上兜帽……」
「我能理解她想严加防范的心情。不过,如果不是实力高超的人,就看不穿这层伪装……大概吧。」
之后,舞姬提到想彻底分析阳红的体质、魔力和魔法等相关资讯。
一听到自己还有施放魔法的可能,阳红就不禁心生雀跃。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到不安。
要是自己用不了魔法,或是魔力量根本没什么看头──要是自己的存在毫无价值一事被揭穿──
(不对不对不对,我可是异世界人喔!是天选之人喔!哪可能会这么倒楣……对吧?)
走了一会儿后,舞姬在一间木造的店铺门口停下脚步。
招牌上画着两把交错的剑。摇过门铃推门入内后,映入眼里的是──一间武器店。
「我的订单完成了吗?」
舞姬在确认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后开口问道。
她搭话的对象,是用毛线帽遮住大半张脸的土精种老板。
老板有着褐色的肌肤,身材矮小,一张脸庞十分严肃,看起来就是个不通情理的顽固老爹。
老板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入店铺里。
店内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包括长枪、战斧、戟和棍棒等等,而其中占最多数的,是西洋式的长剑。有些铁剑杂乱无章地被塞在有如伞架般的木桶里,也有几把一眼就能看出做工精致的长剑挂在墙上,可说是琳琅满目。
「我来这里取回寄放的长剑。」
「舞姬也会用武器吗?」
阳红看过莉莉缇亚战斗的模样,不过她并没有使用武器,而对手贺兰也是如此。他还不太明白这个世界的战斗风格──或者说是职业的区别之分。
「嗯。我会用剑,也会魔法。因为我是公主大人。」
而舞姬的回答也让阳红摸不着头绪。
她三不五时就会以公主自居,是因为正值想当公主的年纪吗?
大多数的土精种都有一双巧手,而且和其他种族相比,他们更容易让魔力附着于物质上。所以他们都很擅长细致地加工魔具和魔法武器──舞姬是这么说明的。
老板回到柜台时,手里握着一把长剑。
「拿去。」
「嗯。」
「这剑保养得很好,但也有被粗暴使用的痕迹。」
舞姬拔剑出鞘,就着店内的魔石灯打量着剑刃。长剑剑身是黑色的,像涂了一层黑漆似地,在淡淡光芒的照耀下映出灰色的反光。光是轻触刀刃,就仿佛能够割裂皮肤,锋利的程度甚至让人感到毛骨悚然。这把剑的剑身约有一公尺,是一把单刃剑,而若是用阳红的语言来说的话──那就是一把日本刀。
舞姬以熟练的动作挥舞黑刀,随即缓缓地回刀入鞘。
「……帮大忙了。还有,我要这个。」
舞姬伸手指向一把装饰得相当简朴的短剑。
老板取下短剑,瞥了阳红一眼。他只说了句:「拿去。」随即转身走入店铺内部。舞姬已经支付了保养黑刀和短剑的费用。
在向老板点头致意后,两人走出了武器店。
「礼物。」
舞姬将刚才买下的短剑递给了阳红。
「喔喔,谢啦。」
「阳红的力量很宝贵,所以出事的时候,就用这个自我了断。」
「……」
「开玩笑的。这是公主式的笑话。」
舞姬一脸认真地偏了偏头。
真是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
「这可以拿来护身。我觉得──至少比赤手空拳好一点。」
阳红再次和舞姬手牵着手,被她带往下一处目的地。
这里人声鼎沸,一直有人进进出出,也有不少人全副武装,让现场气氛带着微微的火药味。怒吼和欢呼声从各处传来,散发独树一格的激情,令阳红的情绪也随之高涨。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说到异世界,就是该有这种设施啊!」
奇幻世界的代名词──冒险者公会。
接待员姊姊们在柜台应付冒险者们,左侧墙壁随意贴满了各式委托书。大厅的左右两端各有一座通往二楼的螺旋梯。二楼的人比一楼少了些,但散发的氛围也为之不同,虽然气氛看似安稳,但其实火药味比一楼更为强烈。或许那是只有高阶冒险者才能踏入的地方吧。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高兴呢。」
「所谓的冒险者!就是打败巨大魔物大捞一笔!从无名小卒变得家喻户晓!在各地探险搜刮金银财宝!是这样的存在没错吧?对吧!」
「原来现在还有人是这样想的呀。啊……难道冒险者在阳红的世界就是这种形象吗?」
阳红满怀期待地对舞姬喋喋不休。
舞姬也不再绷着扑克脸,看似诧异地歪头。
「冒险者经常与死亡为伍,而且相关的法律并不完善。虽说登记成为冒险者时不会探询来历这点,对我们来说也是一大利多,但也因此招来了许多三教九流之辈。」
「哦……?」
「不仅如此,这一行能赚到的钱也不多。能把握机会大捞一笔的,都是些菁英中的菁英。优秀的魔道士或是剑士都会选择报名成为王国的魔道骑士。魔道骑士的薪饷和待遇都很好,而且也可期待未来平步青云。」
「呃……?」
「会跑来当冒险者的不是找不到正经职业的浪荡者,就是些有着不光彩过去的前科犯。偶尔也会有稀少种加入就是了。公会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代表他们极度缺乏人手。」
听到舞姬语气平淡的说明,阳红的思绪也瞬间恢复冷静。
他感受到洋溢着梦想与希望的冒险谭,正逐渐被残酷的现实蒙上一层尘土。
有些人似乎是真的为了逐梦而成为冒险者,但这类人不是敌不过残酷的现实早早退出,就是在逐梦的路上送掉了小命。
「咦,所以冒险者在这个世界相当于打工族或是派遣员工……?」
「我虽然听不懂你举的例子……但若是具备一定实力,就还是赚得到钱喔。」
由于冒险者公会属于民营组织,和公家机关相比,他们对稀少种似乎比较没有敌意。尽管如此,一旦身分曝光仍是会出事,对于稀少种来说仍是得提心吊胆地过活。以冒险者公会的角度来说,只要这些成员能带来利益,他们似乎就会默许其存在。
「我有做到一半的委托需要回报,所以要过去忙一下。你要待在这里喔!绝对不要跟着陌生人走喔!」
「我才不会咧!当我是小朋友吗!?」
阳红这么一呐喊,舞姬便说了声:「耶。」以双手比出了V字手势。
虽然不晓得为什么要这样做,但阳红也莫名地跟着比出了同样的手势。
于是阳红便孤伶伶地待在现场──过了一会儿后,不远处传来了男人的恫吓声:
「你他妈和老子开玩笑吗!这下你要怎么负责?说啊!」
只见身高大约有两公尺的狼人种男子,正咄咄逼人地对一名身穿长袍的女子怒吼。
女子被逼到墙边缩起了身子。浅绿色的头发稍稍从长袍边缘露了出来,她想必是绿精种吧。
这样的冲突或许在冒险者公会已是家常便饭,因此周遭的人们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是瑕疵品吧?看吧,这里面根本没有魔力。你也太缺乏服务精神了了,在卖东西的时候,卖家就该把魔力充饱才对吧?」
男子举起了一个有着篮球大小、刻有螺旋沟槽的魔具说道。
「您这样会让我很困扰的……这个暖呼呼小弟就是这样设计的,请客人自行注入魔力……」
「啥?你是要老子花上好几天慢慢灌注魔力不成?还有,暖呼呼小弟是怎么回事?这名字是在开我玩笑吗?」
「这在长期使用时会更有效率……而且这名字很可爱吧……?」
「少给老子顶嘴!」
「……呜!对不起……」
狼人种男子露齿咆哮,而女子则是发出害怕的声音。
再也看不下去的阳红介入了两人之间,拿起了男子的魔具。
「干什么?人类种的小鬼,少来碍事。」
阳红看着有着奇特形状的魔具偏了偏头。
虽然不晓得用途为何,但原理应该和魔石灯一样,只要注入魔力就能启动。莉莉缇亚已经教过他灌注魔力的方法──若要用简单的方式来形容,那魔具就是家电,而魔力则是电力。
男子应该是因为魔具里没有注入魔力而愤怒吧。既然如此──
「我的魔力天生比其他人多一点,就让我来帮忙补充吧。」
「啥?」
阳红把魔力想像成循环的血液,并将热流汇聚到掌心。
然而,魔具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嗯……虽然学会了方法,但在启动魔石灯的时候,我也做得不是很好呢。)
他隐约掌握了操控体内魔力流动的方法,但总觉得没能顺利地将魔力注入魔具之中。虽说魔具没像魔石灯那时碎裂,但这样也没能解决问题。
「啊哈、啊哈哈……看来我今天的状况不太好啊!」
看到阳红装傻的反应,狼人种男子顿时怒目以待。
「臭小子,你在耍我吗?什么叫『魔力比其他人多一点』啊!竟敢撒这种乱七八糟的谎,从你身上根本感受不到一丁点魔力啊!」
「唉……真的假的?我身上其实没有魔力吗?」
阳红曾将魔力转让给莉莉缇亚,而且就她们的说法来看,自己绝非全无魔力……但眼前的男子看起来也不是在胡说八道。
「看了就不爽,妈的。」
狼人种男子咂了一声,握紧拳头。
他随即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猛击阳红的腹部。
「咕呜──嘎哈!」
这一拳来得又快又狠,阳红根本来不及夹紧手臂防御。
他膝盖一软,缩着身体倒了下来。
仔细想想,这似乎还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被人痛殴。
「哈,才轻轻一拳就倒成这样,也太弱了吧。」
「小弟弟!你没事吧!?」
长袍女子来到阳红身旁,温柔地轻抚他的背。
阳红强忍疼痛抬起脸庞,随即看到了一名双眼里漾荡着关切的少女面孔。
由于被兜帽遮住,先前没能看得清楚,不过少女的脸庞相当好看。她有着翡翠色的瞳孔、绿精种特有的长耳朵和漂亮的八字眉。她散发着沉稳的气质,给人温柔大姊姊的印象。
阳红竖直膝盖,试着站起身子,但冲击再次袭来──狼人种男子一脚将他踹飞在地。不仅如此,对方还粗暴地抢走他手里的魔道具。
「啧,竟敢扫老子的兴。我再也不会去你的店里买东西了!」
男子朝着阳红吐了口口水,随即转身离去。
「咳、咳……异世界真可怕……我还以为真的要死了。刚才他下手也太重了……」
眼见威胁暂且离去,阳红顿时感到浑身一阵疲软。与此同时,腹部的痛楚蓦地变得尖锐起来,让他痛苦地皱起脸庞。
「对不起噢,都是因为你替我出头……!有受伤吗?我也会些治疗魔法,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吧?很痛对吧?你没哭真是坚强呢。你很努力呢……!」
绿精种大姊姊看着按住腹部的阳红,显得手忙脚乱。
「这、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你看,我还活蹦乱跳的!」
见状,阳红立即站直身子,弯着胳膊秀起肌肉。
「既然是奇幻世界,这类小小的摩擦也只是家常便饭……不如说,这属于那种有趣的事件呢……嗯,我没事,一点事也没有。我撑得住……完全可以乐观以对。」
他再次试图说服自己,结果全身上下又传来了阵阵痛楚。
「好痛好痛……」他以双手按着腹部叫苦。
「喏,果然还是会痛吧?让姊姊帮你看看?」
「我就说没事了!我真的没受什么伤啦!」
「可是你的表情很难受耶?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毕竟我想好好赔礼呢。」
「不不,反正也没发生什么事,没什么好赔礼的!还有、呃……有人交代过我,不要随便跟着陌生人走!」
是啊。要是被舞姬看到自己无端被卷入风波,还被揍到起不了身,甚至受大姊姊照顾的模样,也不晓得她会怎么讲自己。舞姬有可能会感到傻眼,也可能把他看成更需要照顾的小孩。
明明舞姬的外貌比自己要年幼许多──
「你也小心一点,别被怪人缠上了啊!」
「唉,等等……!」
不行,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如此这般,阳红慌慌张张地跑出了冒险者公会。
看着少年一溜烟离去的背影,绿精种少女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虽然也想追上去,但少年的身影很快就被冒险者们的喧嚣埋没,迅速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真是个散发着神秘氛围的少年。
他是为了不把事情闹大,才会刻意吃下那一拳的吗?
狼人种男子虽然出言嘲笑,但就算魔力量再少,也不可能丁点皆无。只要有接触过奥力和魔力门的基础学问,知道何谓魔力的容器,就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搞不懂。
况且那名少年──
「他才不是没有魔力呢……不如说──」
但对于一名人类种来说,少女内心的推测或许过于荒唐了。
他或许是──魔力过多,导致一般人难以察觉。
但就算在稀少种之中,也只有魔力量特别多的吸血鬼、天翼种和森灵种才有这般特性,若说少年能与之并驾齐驱,终究是太离谱了。
「不过,如果……如果他真的是那种人,那或许能成为小姬她们的助力呢。」
有好一阵子,那名人类种少年都令她难以忘怀。
◇
「阳红,你怎么一直按着肚子?要吃东西吗?」
「不,现在要是吃东西的话,我大概会吐出来……」
「这样啊。那今晚就豪气地吃牛排吧。」
舞姬的思考模式让人摸不着头绪。
不过,阳红看着对自己面无表情地比出V字手势的她,确实感受不到任何恶意。
「开玩笑的。这是公主式的笑话。」
不对,她搞不好其实是带有恶意的。
离开冒险者公会的阳红待在门口等候舞姬,并顺利会合了。
今天的行程似乎只剩下购买晚餐的材料。
「我说,舞姬啊,我的魔力真的很多吗?老实说,是不是也存在着我的魔力比平常人还少的可能性啊?」
阳红想起了狼人种男子说过的话语,这么问道。
「没这回事喔。我听说阳红转让了魔力,填满了莉莉的容器。就是放眼所有种族,莉莉的魔力量之多也是个中翘楚喔。」
「哦,这样啊……」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狼人种男子会说阳红完全没有魔力?
如果说对方是感受不到阳红的魔力,那未免也有些牵强……真是不可思议。
「既然如此,我应该也能施放魔法吧?」
「我听莉莉说,你在转让魔力的时候,脚下出现了魔法阵。我认为那就是一种魔法,而且多半是……固有魔法。」
「不过,我的那个世界根本就没有魔法,我也没做过练习或是修行喔?」
「所谓的固有魔法可以跳过所有过程,只有必定会学成的结果。若要比喻的话,就像鸟出生时即带着翅膀,又或是像鱼不会忘记该如何游泳一样,会自然而然地施放出来。所以固有魔法讲究的是天赋之才──当然也有例外就是了。」
「换句话说,我确实有魔法的天赋……」
舞姬像是在肯定他的话语似地,用双手比出了V字手势。
「那我还能学会其他的魔法吗?」
老实说,即便转让魔力是舞姬口中的魔法,阳红也没有自己施放过魔法的感觉。
况且,就算魔力量再多,如果除了转让魔力之外别无长处,那他就真的只是来当饲料──或者说是魔力油桶──的了。不如说,若想扮演好这个角色,反而不需要他的个人意识。
「要试试看吗?」
「有得试吗!?」
「嗯。我相信阳红一定有天赋的。」
舞姬合起双手,竖起了三根指头。
「魔法大致上可以区分为三种。其一为固有魔法,简单来说,就是专属于特定个人的魔法。其二为专用魔法,这是只有特定种族才能施放的魔法。最后则是泛用魔法,这是任谁都能学会的魔法。」
「也就是说,我能学会的是人类种的专用魔法,以及泛用魔法啰?」
「不过,人类种是唯一没有专用魔法的种族。」
舞姬摇了摇头说道。
这个种族也未免太倒楣了。人类种该不会是四大种族里最弱的存在吧?
「不过,人类种转换魔力的效率普遍较佳。」
「意思是能以少许魔力发挥出最强的力量?」
「嗯。在灵崩灾害之后,这项能力就变得相当重要。」
历经灵崩灾害之后,魔力的自然恢复量也减少许多。也因此,魔力消耗量偏低的优势也变得更加明显了。
「无论如何,阳红都得从最初级的泛用魔法开始学起。」
舞姬向前走出几步,和阳红拉开距离。
她高高举起了右手──
「──【水球】。」
她展开了魔法阵,将直径约有一公尺的水球射向高空。去势汹汹的水球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之外,过不多时,细小的水珠便落在两人的身上。
「就是这种感觉。试试?」
「呃……就算你叫我试,我也不太懂啊……」
这是他头一次看到这种魔法,就连魔法这种概念都是最近才学会的。他不觉得有样学样就能施放魔法……但舞姬只是直笔直地盯着阳红。
阳红被瞧得坐立难安,只得扎稳脚步,模仿舞姬高举右手。
「【水球】──!」
但理所当然地什么事也没发生。
「不对不对,你要让魔力再高涨一点。要有那种『轰轰轰──』的感觉。」
「呃……【水球】喔喔──!」
他再次挑战,但果然还是无事发生。
「完全不对呢。阳红你的魔力现在是『揪』起来的,你要试着让它『膨』出来才行。」
舞姬摇了摇头,再次施放了【水球】。
「看吧,完全不一样。这下看懂了吗?」
「我一点都看不懂啊……」
舞姬的教学能力烂得要命。
她讲的话没一句能让人听懂,这不是初学者该聆听的课程。
「阳红……你没天赋呢。」
「你刚刚才说过我有天赋的!」
「公主式的笑话。」
「是哪一句!?哪一句才是笑话啊!?」
舞姬抵着嘴角,偏了偏头。
但阳红才是想侧首思考的那一方。
「因为擅长的属性会因人而异,要不要试试其他的初级魔法?莉莉的水属性魔法也只能学到中级而已。」
「我觉得问题应该是出在更基础的部分……」
舞姬的狐耳突然弹了一下。
下一瞬间,她轻快地对准阳红举起右手。
「……啊,阳红,你先别动。」
阳红感觉到一股魔力膨胀开来,魔法阵随之展开。
由于事出突然,即使没打算照着做,阳红仍是僵住了身子。
「唉、等等,舞姬小姐!?」
「安静一点。」
「是要处理掉我吗!?因为我没有天赋吗!?没啦,刚才那些话算是玩笑话啦,我其实还没拿出真本事或者说──」
阳红慌张地挥舞双臂试图辩解。
「──【火球】。」
舞姬面无表情地施放了魔法。
「呀啊啊啊啊啊──!?」
阳红发出惨叫,闭上眼睛缩起身子。
火球烤焦了阳红的发梢,险险地从他的脸庞掠过。
随后──「呀啊啊啊啊啊──!?」一名男子粗野的惨叫声从后方响起,几乎与阳红的叫声重叠在一起。
阳红战战兢兢地转头看去,只见一名人类种男子挨了舞姬的【火球】,被炙烧得如焦炭般倒地不起。男子似乎小心翼翼地把某个物品抱在怀里,全身上下都冒出了阵阵白烟。
「呃……?」
一头雾水的阳红来回看着男子和舞姬。
舞姬「嗯」了一声,伸手指向男子,随即有一名女子跑了过来。
「来人啊啊啊啊啊!请抓住那个男人啊啊啊!他是抢劫犯啊啊啊!」
女子看到倒地抽搐的男子,蓦地停下了动作。
「呃,被打倒了……」
她诧异地看着男子,随即望向舞姬。
舞姬像是向女子表达只是举手之劳似地,以双手比出了V字手势。不过──
「可是,我的包包也烧掉了……」
女子从男子的怀中取回了包包,露出了悲伤的表情。包包虽然回到了她的手里,但随着风儿吹过,随即化成了灰烬消散殆尽。
见状,舞姬的脸上顿时冒出了大量冷汗。
「阳红,我突然想到有急事要处理。」
「唉、喂?舞姬?」
「我想起来了……!」
说着,她连忙用兜帽深深罩住了脸孔。
舞姬尴尬地将视线从女子身上挪开,逃离了现场。
阳红虽然也连忙跟在舞姬身后,但背后传来了女子的呐喊──「呜哇啊啊!这是男友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的说!」让阳红感到心虚不已。
◇
「好的好的──虽然感觉很麻烦,但你们俩禁止通行。」
在舞姬用【火球】烧掉了抢劫男子和包包并逃离现场后。
一名猫人种少女跳了下来,挡在阳红他们的面前。
少女有着及肩的奶油色头发、有如猫咪一般的耳朵和纤细的尾巴。她吊起的双眼有着褐色的眸子。虽然语气慵懒,也给人缺乏干劲的印象,但阳红对她身上的服装有印象。
她与贺兰──也就是阳红刚来到异世界就前来袭击之人穿着同款制服。如果他记得没错,那似乎是贝黎尔王国魔道特别部队的服饰。
舞姬似乎也从那身制服推敲出了对方的身分。她虽然顶着一张扑克脸,但冷汗再次狂冒。
「我不是故意要烧掉包包的。」
「嗄?你在说啥?」
「我们家的舞姬是出于一片好意喔!不如说,我觉得这还算是圆满收场了呢!」
阳红虽然帮忙说话,但少女的头上只是冒出了大大的问号。
「唉,真搞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咱啊,其实也很想装作没看到的,但难就难在我亲眼目击到了──有能耐施放出那种规模的初级魔法,就只有稀少种了吧?」
听到猫人种少女的话语,舞姬的尾巴蓦地高高竖起。
仅仅一瞬间,现场的气氛就变得极为火爆。
如果少女的目的是追究烧掉包包的责任,或许还比现在的状况好多了。她现身的目的和贺兰相同──是来猎杀稀少种的。刚才实在是太粗心了,居然让人看到了舞姬施放魔法的瞬间。
舞姬向前跨出一步,摆出了袒护阳红的架势,同时将手搭上了腰间的黑刀。
这时,三名男子急奔而至,来到了猫人种少女的身边。
「呼、呼──瑞瑞小姐,您跑得太快啦。」「总算追上了……请您出发前至少先说一下目的地啦。」「脚程有够扯的。」
三人都穿着制服,不过款式比少女──瑞瑞的制服还要朴素许多。这也让阳红看出三人都是王国的魔道骑士。
「但要是配合你们的脚步,早就被他们溜了。啊,由于得遵守规矩,咱就自报名号吧……咱是王国魔道特别部队九字印,瑞瑞·伊廉。」
「九字印……明明是王国的最强战力之一,想不到居然这么闲。」
「咱没事干可是好事,这代表日子过得很和平吧?」
舞姬沉腰屈膝,握住了黑刀的刀柄,摆出了备战姿势。
「哎,但分内事还是得做啦。该来打扫你们这些和魔兽一伙的稀少种啦。抱歉抱歉。」
三名魔道骑士像是在保护瑞瑞似地向前踏出,各自拔出了长剑。
在与贺兰一战后,莉莉缇亚曾简略地向阳红说明过王国魔道特别部队的来历。虽说有些部队会专精魔法或是剑术,但基层团员基本上都是同时使用这两者作战。
换句话说,他们虽然举着剑摆出架势,但随时都能施放魔法。
「姑且问一下,咱好像是王国里脚程最快的,没问题吗?反正你们也逃不过咱的手掌心,要投降的话还是趁现在吧。」
瑞瑞缓缓拔出短剑,表现得游刃有余。
阳红不安地望向舞姬。
「脚程最快?我听不太懂,那是魔道骑士式的玩笑话吗?」
舞姬像是看透了阳红的心思,以冷静的语气反唇相讥。
她竖起了狐耳和尾巴,背影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你讲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呢。我活到现在,还没见过比我更快的人呢。」
舞姬推刀出鞘,同时施放魔法。
「──【跳跃】。」
眨眼之间,舞姬的身影蓦地消失,并瞬间出现在一名魔道骑士男子的面前。甫一现身,舞姬就已经挥出了手中黑刀,并在一道轻响响起的同时收刀入鞘。
「啥──!?」
这声惊呼究竟是瑞瑞,亦或是阳红?
还是说,是腹部被砍了一刀──喷出了大量血沫的魔道骑士的惨叫?
被舞姬砍中的男子向前一倒,重重地摔在路面上。
同时,瑞瑞挥出了手中短剑。
「──【跳跃】、【跳跃】。」
然而,仓促挥出的短剑没能命中舞姬,舞姬的身影再次消失。她这回移动到了第二名魔道骑士的身后,挥出了一道闪光。舞姬再次如法炮制,现身在最后一名魔道骑士的身旁,出刀一斩。
只是挥出三刀,舞姬就放倒了瑞瑞麾下的三名魔道骑士。
「好强……」
听到阳红的赞叹,舞姬以单手比出了V字手势作为回应。
瑞瑞反持短剑发起攻势,但舞姬只是从容地翻了一个后空翻,便躲过这一击,返回阳红身边。
而落地时的冲击,也抖落了舞姬头上的兜帽。
看到舞姬雪白的头发、兽耳和红色双曈,让瑞瑞倒抽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也难怪你这么快。咱记得柊家有着血脉相传的传送魔法。换句话说,你就是妖狐种的公主──柊舞姬对吧?」
「嗄?公主大人?原来舞姬是王室成员吗!?」
「公主式的笑话,本来就只有公主才能说喔!」
「不不,我还以为你只是个妄称自己是公主大人的小老百姓……」
「……阳红,你犯了不敬罪,要判你重罪。」
舞姬白了阳红一眼。
「公主大人,请您大发慈悲!」
「真没办法,请我吃三个布丁就原谅你。」
「……原来这个世界也有布丁啊。」
看到舞姬竖起三根手指,阳红不禁感到傻眼。
而瑞瑞则恰成对比,她充满戒心,露出了苦涩的神情。
「老实说,咱可没做好和这种强敌交手的心理准备,但也没办法了。无论是你身为稀少种王室成员的立场,又或者是那个麻烦的血统魔法,咱都不能放任你不管。」
血统魔法──舞姬先前曾提过魔法分成泛用魔法、专用魔法和固有魔法三种,而这个词汇明显不在这些分类之中。
就在阳红感到不解的同时,舞姬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开口说道:
「所谓的血统魔法,是只有特定血脉才能施展的固有魔法。传送魔法即是柊家代代相传的血脉魔法。」
「分类在固有魔法底下的血统魔法……换句话说,就相当于牛肉这个分类里的黑毛和牛吗?」
「嗯。我虽然听不太懂,但这个举例听起来很好吃。」
「但到头来,只要你还是稀少种,就绝对不会是咱的对手。」
没错。就算舞姬的魔法再厉害,稀少种还是存在着致命的缺陷。
瑞瑞以四肢着地,在竖起尾巴之后施放魔法:
「──【春雷】。」
轰隆隆隆……宛如雷鸣前兆的低沉声响传了过来。
声音是从瑞瑞的身体发出来的。
她毛发竖起,敲打石板地。
随即,瑞瑞的全身上下窜过电流,并在身上交缠成串。她在发出阵阵脆响的同时,轻轻地吁了口气。
「阳红,既然机会难得,我就帮你上一课吧。兽人族基本上没办法释放魔力至体外,所以他们的专用魔法能让魔力在体内循环,借以提升身体能力。」
而在瑞瑞蹬踏石板地的瞬间,她已经冲到了舞姬的面前──这着实只能用快如闪电来形容。瑞瑞虽然挥出了缠绕雷电的短剑,但舞姬已经不在原地了。
施放了【跳跃】的舞姬,正垂直地踩在民家的外墙上头。
「──唔!?」
然而,瑞瑞却没多瞥舞姬一眼,而是向前狂奔。
「可别怪咱无情啊。」
她笔直地朝着阳红扑去。
瑞瑞打算先不理会棘手的舞姬,先一步杀掉阳红。
「──【转换】。」
然而,瑞瑞扑向的目标──却是被舞姬砍倒在地的魔道骑士。
瑞瑞以单手朝着地面一插,这才险险煞住。
「──唔!?是交换位置的魔法!?」
阳红所站的位置被魔道骑士男子占据。
而魔道骑士男子倒卧的位置站着阳红。
让指定的对象互换位置,似乎也是舞姬能施放的一种传送魔法。
「我不会让你对阳红下手的喔!」
接下来,两名以速度为傲的魔道士便展开了一场目不暇给的激斗。
劈啪作响的雷声和清脆的金属交击声不绝于耳。
瑞瑞一刻也不停歇,以猫儿般的灵敏身法奔窜纵跃;而舞姬则是灵活运用【跳跃】闪避瑞瑞,同时挥舞黑刀出招。
瑞瑞的速度终究不敌舞姬,所以始终难以还击。在这段期间,瑞瑞的身上逐渐浮现出各种伤痕。
然而,这段攻防却没有持续太久。
「呜、呃──!?」
腹部挨上一脚的舞姬身体弯成了「ㄑ」字形,被踢到阳红身边。舞姬轻盈的身躯在地面上翻滚,所幸被阳红托抱住,卸去了冲势。
运用【跳跃】出招的攻势,理应无法轻易闪避才是。
「舞姬──!」
身披闪电的瑞瑞轻轻喘息,擦拭着嘴角。
她身上虽然留下许多划伤,但看起来是舞姬显得更加疲惫。撑着膝盖起身的舞姬猛喘大气,身躯也灼烫得像是发烧了一般。
「咱就承认吧,你的速度确实在咱之上。不过咱只要专心逃跑,想躲开致命伤就不是难事啦。」
「原来你不是一味挨打……」
「咱要是出手的话会输的,所以确实是一直在挨打啦。不过,对你们这种稀少种来说,时间拖得愈长,不就愈为致命吗?你现在已经没有魔力了吧?」
以舞姬那惊人的速度来说,对上绝大多数的对手,想必只需一招就能结束战斗了吧。实际上,就连自称王国第一快腿的瑞瑞都没有出手的机会。
但她的速度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能让舞姬用上这么多次【跳跃】的对手,瑞瑞恐怕还是头一个。
若将魔力的消耗量也列入考量,那对于舞姬来说,瑞瑞确实是非常难以对付的敌手。
「柊家的公主大人其实没有和咱交手的必要……但从你迟迟不肯逃跑这点来看,想必是传送魔法也有距离限制的关系吧?咱不认为你没有用来长程移动的魔法,但看来不是得花时间施展,就是和魔力的消耗量有关吧?」
舞姬摇摇晃晃地起身,缓缓地将黑刀收回刀鞘。
「你话真多。是怕了吗?」
「在害怕的是你才对吧?你既然是柊家的公主大人,应该不会以为自己能像其他的稀少种那样有个痛快的死法吧?」
「你说得没错……我的魔力已经所剩无几了。」
「既然如此──」
「不过……」
舞姬打断了正打算出言嘲讽的瑞瑞。
她红色的双眸依然寄宿着坚强的意志。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只是为了当个累赘喔!」
舞姬抓住了阳红的手臂,拉向了自己。
「他是我最为重要的──饲料喔。」
听到舞姬的话语,瑞瑞皱起了眉头,露出错愕的表情。
也难怪她会是这种反应,就连阳红也想假装听不懂舞姬的弦外之音,摆出和瑞瑞一样的表情。毕竟被当成饲料真的很没面子啊。
「哎,真是的!到头来,我就只能在这方面派上用场吗!」
舞姬绕到了阳红的正前方,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
「我要出题了。在对上擅长循环体内魔力的兽人族时,该用何种手段应对较为有效?阳红,你既然看过了我们的打斗,应该心里有底才是。」
「呃…………」
看到阳红歪头思考的反应,舞姬露出了爱怜的微笑。
随即,她踮起了脚尖。
「只要有充足的魔力,就能用更强的力量压制她。」
她吻上了阳红。
嘴上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温暖的香气有如和煦的阳光。
然后是从体内油然而生的一股热流。
啊,这下总算明白了。没错,这股热流就是魔力。
「嗯……呼、呀……啊。」
舞姬有些拘谨地将小巧的舌头探了进来。
阳红感觉体内的热流被引流进舞姬的身体里。
阳红的魔力被抽了出来,热流也随之抽离,然而,他却感觉相当舒服。
「啊呜……嗯啊……啾、啊呼、嗯嗯……」
唾液持续交缠,在耳边响起了「啾啾」的水声。
魔力相互融合,泉涌而出。一股舒畅无比的麻痹感流淌而过。视野里闪烁着一道道强光。
简直像两人之间逐渐没了所谓的界线,由两人构筑了一整个世界。
阳红的热流填满了舞姬,染上了他的颜色。
「噗哈……嗯,果然没错,这真的很厉害……」
在放开阳红之后,舞姬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唇。
她的脸颊通红,双眼迷蒙,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很舒服对吧?」
舞姬将身子靠上了阳红的胸膛,微微垂低了脖子。
阳红确实感觉很舒服。若要形容的话,将魔力转让给莉莉缇亚时,他感受到的是一股甜美的热流;而转让给舞姬的时候,则是一股带着酥麻感的刺激性暖意。
阳红的心脏依然在怦怦乱跳。不知从何处窜起的热流熏得他晕头转向,此时的他肯定也满脸通红。他不敢直视舞姬的红色双眼,深怕那对眸子会把自己吸进去。
舞姬像是看透了阳红的心思,对他轻轻一笑。
「也难怪莉莉会那么大力推荐。」
「……总觉得有些无法接受。」
「但你捡到了便宜呢。」
阳红无法否定,只能把目光从舞姬身上挪开。
毕竟如此令人亢奋的舒适感,也只有在和她们接吻时才能体验。
「只要有魔力的话,我就没有输的道理──因为我是公主大人。」
说着,舞姬竖起尾巴,再次搭上了黑刀的刀柄。
看到发生在眼前的荒唐光景,瑞瑞不禁为之战栗。
「转让魔力……?这是怎么办到的……?」
流淌在人们体内的魔力,其实对每个人来说都拥有独一无二的性质。
首先,光是不同种族之间,魔力性质就有着极大的差异。对于人类种、土精种、猫人种和吸血鬼来说,他们体内都循环着完全不同的魔力。
这种魔力性质的差异,也体现在他们使用的魔法种类上。
比方说,兽人族擅长运用让魔力于体内作用的魔法;绿精种相较于其他种族,更擅长精细地操控魔力;土精种的魔力性质让他们擅长将魔力赋予在物体之上;吸血鬼之所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也是因为魔力会优先用于重构肉身。
也因此,不同种族之间,基本上是不可能转让魔力的。
但若说同一种族之间是否便能顺利转让,倒也不是这么一回事。
要详细说明其中的原理,就得深入解说魔力型的相关知识,所以在此略过不提──
就实际转让魔力的案例来说,也就只有同卵双胞胎曾成功过。
况且,最让瑞瑞感到无法理解的是──
「唉啊……我也想施放个超屌的魔法啊。真是的,转让魔力这种魔法也太土气了吧?」
看到阳红不满地抱头叫苦的模样,瑞瑞登时露出了苦涩的神情。
「是说,你为什么还能表现得这么活蹦乱跳啊……?」
就算他是透过某种瑞瑞所无法理解的方式,成功地转让了自己的魔力好了。
但不管怎么想,眼前的光景还是太过离奇了。
名为阳红的少年将魔力转让给舞姬,完全恢复了舞姬的魔力。
既然如此,就表示阳红的魔力量更胜于舞姬。
区区人类种少年,怎么可能比妖狐种拥有更多的魔力──不仅如此,他还没有露出丝毫疲惫的神色,这真的有可能吗?
「啥?什么叫『为什么』啊?你是在酸我吗?我又没有下场打斗,哪有可能会累啊……但这也不代表我手无缚鸡之力喔!」
「嗄?你在说什么啊……明明都消耗了能填满妖狐种容器的魔力……你居然没有显露出魔力缺乏的症状吗?」
所谓的魔力缺乏症,是一口气释出大量体内魔力时会产生的病征。
只要产生这类症状,就会有好一段时间受呕吐感、头痛和发烧所苦……但阳红看起来并没有在逞强。
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个。
明知这样的解释过于荒唐,但瑞瑞却也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那名少年拥有极为惊人的魔力,即便填满了舞姬的魔力,对他来说也微不足道。
起初,由于少年一直躲在舞姬的身后,所以瑞瑞并没有加以留意。
因为瑞瑞完全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丝毫魔力。但只要冷静想想,就能明白不会有人的魔力量完全为零。若要找个理由解释这种现象,就只能是因为魔力量过于庞大,甚至到了让人无法察觉的境界。
「咱虽然不晓得原因为何,但你一直待在稀少种的身边呢。」
看到阳红一副憨憨的傻样,瑞瑞顿时冷汗直冒。
「要是置之不理,这小子一定会惹出大事吧──!」
她握紧短剑,凝视着阳红。
她压低身形,正准备蹬地冲出──但舞姬随即在面前现身,遮住了她的视野。
「不可以对我的东西出手喔!」
红色的眸子散发出冰冷而妖艳的气息。瑞瑞和舞姬对上了视线。
由于事出突然,瑞瑞的反应慢了一拍。
她喷出了大量的冷汗,身子为之一僵。
「──唔!?」
看在瑞瑞眼里,舞姬将手伸向自己的动作蓦地显得格外缓慢。
瑞瑞连忙将手伸向挂在腰间的小小麻袋。
就在这时,舞姬小巧的手掌已经碰到了瑞瑞的胸口。
(糟糕──!?)
她感受到一股澎湃的魔力,一座纯白色的魔法阵随即展开。
「──【门之拥抱】。」
在舞姬通透的嗓音传来的瞬间──瑞瑞的视野坠入了黑暗之中。
在舞姬发动魔法的刹那,瑞瑞的身影随之消失。
而在瑞瑞的麻袋落地后,扬起了一阵紫色的粉末。舞姬以袖子遮住口鼻,迅速离开立足之处。她向后飞退,回到了阳红身边。
「舞姬!你没事吧!?」
「没事。那应该是毒药……不过我没吸进去。」
听到阳红不安地关切,舞姬以双手比出了V字手势回应。
「所以说,那个叫瑞瑞的女人最后怎么样了?」
「我把她传送到活火山的火山口了。」
「……喔、喔喔。原来刚才那招是碰了就能让人完蛋的必杀一击啊。」
「那是公主式的笑话。我只是把她扔到附近的森林里就作罢了。公主大人向来慈悲为怀。」
从她的语气听来,要把人扔到火山口似乎也不是办不到的事。
真可怕。还是别惹舞姬生气吧……阳红在内心暗暗发誓。
「话说回来,你救了我一命啊。谢谢你。」
阳红这么一开口,舞姬就将脑袋探向阳红。
她的狐耳一颤一颤地抖动,尾巴也忙碌地左右摇摆。
「嗯。」
「……嗯?」
就在阳红困惑地偏头时,舞姬更加用力地把脑袋探了过去。
「我觉得只要被你摸摸头,就会很高兴喔。」
「呃……?」
「我是这么觉得的。」
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阳红。
舞姬宛如忠犬似地猛摇尾巴,饱含期待地用额头蹭起了阳红的胸膛。
「谢谢你啊,舞姬。」
「……呼嘿嘿。」
阳红终究还是放弃挣扎,温柔地摸了摸舞姬的头。
舞姬随即破颜一笑,尾巴甩动得更为剧烈。
◇
在打退瑞瑞之后,阳红和舞姬买了晚餐的材料,回到了秘密基地。
今晚是由阳红掌厨。他虽然不是什么专业主厨,但以高中男生的水准来说,他自认在各方面的厨艺都有着不错的表现。这里的食材和厨具都和他平时下厨时所使用的差异不大。由于生火的时候需要对魔具注入魔力,所以在这方面还是请了舞姬代劳。
大多数的时间似乎都是由莉莉缇亚掌厨,但因为今天有一名小女孩的身体状况不佳,所以她一整天都在用心照料对方。
「那孩子状况还好吗?」
看到莉莉缇亚来到厨房装水,阳红便关切地问道。
「还好喔。她只是得了魔力暴食症,不需要太操心呢。毕竟这个年纪的小朋友都很容易患上。」
「魔力暴食症……?哦,是瑞瑞提过的那种病啊。」
阳红隐约记得瑞瑞提过这个词汇。
「那是魔力缺乏症啦。」
在一旁待命的舞姬开口说道:
「魔力缺乏症是因为一口气释放了太多体内的魔力,导致身体状况变得不佳……而魔力暴食症则是恰恰相反。」
「若是摄取了超出容量极限的魔力,就会患上这种疾病呢。随着身体发育,魔力门也会产生变化,进而带来这样的不适……不过,症状和魔力缺乏症几乎一样呢。」
「也就是说,无论是突然摄取大量魔力,或是释放过量魔力,都会对身体带来不良的影响?」
「没错没错。」
莉莉缇亚拧着泡过冰水的毛巾点了点头。
「那我转让魔力给别人,难道就不会出事吗?」
「仔细想想,这确实是不太对劲呢……」
「就我的推测,阳红先生转让魔力的时候,应该是没有超出容量的上限吧?我觉得在转让的魔力量达到容器极限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抽离嘴唇呢。但这或许也是阳红先生的魔力特质……」
「原来如此。」
「啊,要不要试试转让到上限会发生什么事?」
莉莉缇亚说着「啾」了一声,把嘴唇噘了过来。
阳红则是拧了她的脸颊一下,喊了句:「回去照顾病人啦!」把她赶走。
之后,阳红迅速地煮完饭,和舞姬一同把菜肴端上桌。
他喊了孩子们出来吃饭,进入晚餐时间。
莉莉缇亚虽然表示要待在病房里照顾孩童,但那名小女孩说了句:「你保护过头了啦!」把她赶了出去。阳红虽然不明白魔力暴食症有多严重,但就他看到的状况来说,似乎和染上轻微感冒的感觉差不多。
三名孩童、阳红、莉莉缇亚和舞姬──六人围着餐桌坐了下来。
「阳红先生本身就已经很好吃了,想不到就连阳红先生做的菜都这么美味……!」
莉莉缇亚尝了一口菜肴,双眼登时闪闪发亮。
舞姬的尾巴也左摇右晃,以双手比出了V字手势。
孩子们也都吃得津津有味。他们迄今原本都和阳红保持着距离,不过这顿佳肴似乎攻破了他们的心防,让他们睁着无邪的双眼望向阳红。
「唉唉,这到底是什么菜呀!?」
「啊……姑且算是汉堡排吧。」
虽然使用的食材和地球略有不同,但从广义上来说,这应该确实算是汉堡排吧。阳红在咀嚼的同时,也为滋味的重现度之高感到满意。
「好厉害──!明明是饲料,结果连饲料都会做!好厉害──!」
「好好吃啊,将来你若是要成为我的专属主厨也行喔。」
「唉唉──要再做给人家吃喔!说好了喔!」
孩子们似乎也相当中意,围着阳红吵吵嚷嚷。
「唉唉!你还会做哪些菜?」
「人家想吃甜的东西!最近砂糖变得很好买了!」
「喔、喔喔……我其实也不算很会煮啦……能做得出来吗……」
「这和你会不会煮无关!煮就对了!」
女孩子竖起食指戳了戳阳红。另外两名孩童也仰望着阳红,对他投以寄予厚望的眼神。看来,他接下来似乎得认真钻研异世界的食谱了。
看到阳红和孩子们打成一片的光景,舞姬竖起了大拇指。
至于莉莉缇亚则是一脸陶醉地啃着汉堡排。
「这是阳红先生发明的料理吗!?你是个天才呢!」
「不不,这不是我发明的啦。发明这道菜的,好像是个叫汉堡伯爵的人……但我其实也不清楚啦。」
「喔喔……得感谢汉堡伯爵呢。」
阳红来到异世界的第二天。
如此这般,他和稀少种的少女们度过了一段安稳的晚餐时光。
◇
大量文件在眼前堆积如山。
不管处理得再怎么卖力,数量也没有减少的迹象。不对,总觉得数量甚至变多了。
坐在高级办公椅上的贺兰,此时脸上已经失去了活力。她平时总是散发着自信和高雅并存的氛围,但如今也已不复见。她的身上各处都缠着绷带,显得不忍卒睹。
──贝黎尔王国王都莉莉亚拉。
王国魔道特别部队九字印的据点。
一张奢华的高级办公桌设置在房间的窗边,房里还设置了小圆桌、沙发和书架等家具,品质无不堪称一流。或许是反映了成员们的个性,房间里一尘不染。
从这些小细节,也能看出作为王国最强战力的特别部队的过人之处。
而在这间房里被文件埋没的女子──贺兰,此时正气得全身发抖。
「呜……为什么本宫得做这些杂事……本宫明明就是九字印的队长吧!?是最伟大的人吧!再怎么说,也应该来点人手帮忙呀……」
她「砰」地捶了一下桌面起身,扯开了嗓子大吼。
所谓的九字印,是守护贝黎尔王国之剑,也被称之为特别战力。
话虽如此,她们其实很少亲上前线作战,执行的大多是谍报或潜入这类由少数精锐出马的任务。虽说曾被派去参加大规模的战事,但最近接到这类任务的频率也大幅下降了。
现在的她们反而被长期搁置的文件逼得身心俱疲。
「那、那个那个……对不起,我也很想帮忙的说……」
娇小的少女──露伦·琳可诺娃怯生生地举起了手,看似过意不去地游移着视线。
她托帕石色的头发留至及肩的长度,还有一双水晶色的双眸。身材娇小,加上流露出怕生的气质,给人小动物般的感觉。但她的头上长出两根犄角,就这项特征来看,俨然是童话故事里提过的龙人种,实际上,露伦是不折不扣的人类种。
「啊哈哈。你要是和之前那样把笔折断的话,可就会帮倒忙了。」
土精种的女子──卡雅·克兰兹看着露伦哈哈大笑。
卡雅的身材之娇小与露伦不相上下。她将奶油色的头发绑成马尾,肌肤也尽显土精种特有的褐色风貌。虽然乍看之下像个淘气的孩子,但她也是王国的特别部队──九字印的魔道骑士之一。
「对、对不起……我是个只懂得战斗的废物,真的很对不起咿咿咿咿……」
「这也不能怪露伦啊……要是再弄坏办公用品的话,又会被经理骂。不如说,露伦每次都会在出现大规模任务时受到征召,本宫都想慰劳她几句了……不过,卡雅!」
「咦……人家不是有在努力吗~」
眼见贺兰指着自己,卡雅咬着饼干叹了口气。
「看到本宫受了伤还努力与文件奋斗的模样,你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还不是因为队长操之过急的关系。你八成是想独占功劳,才会莽撞地跑去抓人吧?」
「呜……」
「就算帮队长一把,对人家也没什么好处。不如说,要是这么缺人的话,就多召点成员进来嘛!你们知道我们的组织叫什么名字吗?」
「是叫……九字印呢!」
露伦拘谨地举手说道。
「没错。应该要有九个人才对。不过,我们现在却只剩下四个人喔,这不是挂羊头卖狗肉吗?」
「咦?可是可是,我们之前不是有两个新人加入吗?」
「队长在三天前开除他们了。」
「咦咦咦咦!?为什么呀!好不容易有新血加入……」
「对吧──很莫名其妙对吧?人家原本还以为日子能过得轻松一些呢。」
露伦和卡雅都挤到了贺兰的办公桌前。
不知不觉间,双方的立场颠倒了过来。受到两名部下的责难,让贺兰缩起了身子。
「又、又不能怪本宫!是因为他们无能到超乎想像的关系呀!在看履历的时候,本宫就觉得这两人不太靠得住了,但想不到他们居然这么没用……!」
「呜哇,居然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如此难听的话。」
「九字印和一般的王国魔道骑士不只一线之隔。无论是任务的危险层级还是要求的完成水准都异常地高,而是否值得信任更是重中之重──值得把背后交付守护的成员,才是遴选的重点。如果只是为了薪资优渥这种胡闹的理由跑来求职,那本宫也不会让他们扛起九字印的招牌。」
「是没错,但大家一开始都是这样的吧~?人家也是历经好几次失败,才在一次次的任务之中逐渐适应的呀!」
「光是能被推荐加入九字印,应该就具备了不俗的身手吧?本宫讲究的,说穿了就是成员的态度,本宫可不想收容无能之辈。」
「是是是。人家还是会听从队长的方针啦~」
但这么搞岂不是自讨苦吃?──卡雅嘟嚷了这么一句,再次坐回沙发上。
「话、话说回来,瑞瑞小姐是怎么了?她这次的定时巡逻似乎太久了点……!」
露伦尴尬地挥舞双手。
显然是强硬地转了个话题。
这时──
「……真是的,还真是倒了大楣。」
瑞瑞推开了木门,正好在此时回来了。
「瑞、瑞瑞小姐……!你这身伤势是怎么了!」
「呜哇,真难得──你被打得很惨耶。」
但瑞瑞的模样相当凄惨。
九字印的制服染上一片鲜红,身上烙下无数刀伤,而且还显得气喘吁吁。基本上,瑞瑞不会勉强自己与对手斗得两败俱伤,即使除却这点,有王国第一快腿之称的她,也鲜少露出如此狼狈的模样。
「你居然会这么激动,真是难得呢。一般来说,你应该早早就会选择撤退了吧?」
「……没啦──就是因为溜不掉,才会变成这副惨样啦。哎,但咱要是真逃的话,对方应该也会放跑咱吧。」
听到瑞瑞的话语,成员们顿时面露紧张。
有王国第一快腿之称的瑞瑞居然逃不掉?这是真有可能发生的事吗?
瑞瑞察觉到众人的想法,叹了口气。
她缓缓地坐到沙发上,简单地描述了自己在王都遭遇的那一仗。
她看到了稀少种,并认出对方是妖狐种的王室成员。此外,还看到了人类种透过接吻转让魔力,彻底填满了妖狐种的容器──
「原、原来如此……!不仅有转让魔力的魔法,还具备超出稀少种的魔力量……真、真是太可怕了……!」
「咱们迟早都得把柊家的公主大人逮捕归案啊──老实说,就算可以暂且不管那个转让魔力的运作原理,也还是得尽快制订对策才行啊。」
听完瑞瑞的说明,露伦露出了严肃的神情,而躺在沙发上的卡雅则是一副嫌麻烦的表情。
就在这时,贺兰将双手放到桌面上,气呼呼地颤抖着身子喊道:
「等一下!本宫也讲过了同样的事吧!本宫说过有个人类种具备转让魔力的本事!结果你们全都不相信呀!?」
实际上,贺兰也在不久之前报告了类似的事情。
她在希齐之森的入口一带与吸血鬼交手。虽然将魔力耗尽的吸血鬼逼入绝境,但在人类种转让魔力的协助下,恢复如初的吸血鬼打跑了贺兰。贺兰之所以浑身是伤,就是被当时的吸血鬼打伤的。
然而,听到转让魔力这种离谱的事情,大家都嗤之以鼻,没有任何人愿意相信她。
「呃……有、有这么回事吗?」
露伦竖起了左右手的食指互碰,别开了视线。
「有这么回事呀!为什么瑞瑞讲的,你们就很干脆地接受了!?」
「因为你这个冒牌千金讲出来的话实在太可疑了。这也和平常做人有关吧?」
「卡雅,你给我闭嘴!本宫才不是冒牌货!」
「可是队长你明明就是平民出身,也不是什么千金吧?」
「正因如此,本宫才会禀持着一颗贵族之心呀!」
「什么跟什么啦。卡雅我可是正牌的大小姐,所以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
目前,这片大陆正由人类种、绿精种、兽人族和土精种等四大种族称霸。
他们联手歼灭为数不多的稀少种,而这项行动也相当顺利,如今会将稀少种视为威胁的人想必已经不多。
四大种族虽然也收到了稀少种正在建立组织、伺机反攻的消息,但他们也清楚这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在灵崩灾害发生之前,由于自然恢复魔力的速度极快,四大种族都无法对付个体强大的稀少种,但如今四大种族已经有了压倒性的数量,再也没有惧怕稀少种的道理。
不如说,四大种族目前致力应付的对象,反而是魔兽和五大龙。
前些日子,贝黎尔王国传出了边境村庄被铁闪龙伊尔赛巴摧毁的消息。
稀少种的问题已经尘埃落定,彻底被消灭只是时间的问题──这便是贝黎尔王国目前的认知。亦即贝黎尔王国已经不再会划分更多人手对付稀少种,换句话说,就算稀少种滋生新的事端,他们也想装作没看见。
贺兰交抱双臂沉思了好一会儿后,吁出了一口气。
「这项消息就先由我们保密吧。本宫不能让未经证实的资讯制造更多混乱,而且高层应该也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看。」
听到贺兰的决定,成员们都静静地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居然能实现转让魔力,这岂不是很像无休之箱吗~」
卡雅取出了急救箱,在为瑞瑞疗伤的同时说道。
「再怎么说,那也是童话故事里才有的东西吧?」
「人家当然也知道呀。况且,人家听说所谓的无休之箱,似乎是一颗超~级漂亮的宝石呢。」
「不不,咱听说的是有三对翅膀的天使喔。」
卡雅以熟练的手法为瑞瑞清理伤口。瑞瑞则是恢复成平时怠惰的表情,不时因痛楚而皱起脸庞。在她吃痛的时候,尾巴也会高高竖起。
「呃……我听说的是会化为武器的外观,像是圣剑……之类的……但、但也可能是道听涂说啦。」
「本宫听到的版本,是来自异世界的使者呢。」
露伦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而贺兰则是搔了搔头说道。
由于无休之箱的传说太过知名,因此各版本的差异也天差地别。不仅各个种族流传的说法不同,甚至连每一户人家的说法都有所不同。但「拥有无限魔力」和「能转让魔力」这两点,倒是在所有的版本中别无二致。
「异世界?再怎么说也太离谱了吧?队长,你的脑袋是不是不太好啊?」
卡雅哈哈大笑着,贺兰则是不悦地皱起脸庞。
「不仅如此,本宫还听说无休之箱能不受限制地创造固有魔法喔!」
「啊哈哈哈!队长,你难道真的相信了?太丢脸了吧,要是有人向你推销来路不明的壶,可别糊里糊涂地掏钱购买喔!」
「可、可是……!参考各方资讯做准备不是一件好事吗!?况且,如果说买了壶就能获得幸福的话,我大概……」
「贺兰小姐,你、你真的会买呀……」
听到两人的对话,露伦尴尬地嘟囔了一句。
而在对话期间,瑞瑞的包扎也告一段落了。瑞瑞转动肩膀,确认身体的状况,随即得意地开口:
「不过,关于妖狐种公主大人的下落,咱已经有着落了,你们尽管放心吧。只要抓些人质在手,她们就不得不亲自出面了吧?」
「哎呀,你有什么好点子吗?」
「你以为咱只是单纯去讨打的吗?那些家伙的据点──已经被咱查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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