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营救作战与王国第一剑-章节
「阳红,我来帮你刷背了……」
一大清早。
阳红正在浴室泡澡,就遭到舞姬突击。
她虽然抓着一条毛巾蔽体,但基本上仍是一丝不挂的姿态。美丽的白发、尺寸略显收敛的胸部、看起来触感很好的光滑腹部和纤细的手脚──这些全都映入了阳红的视野。
她有如天使般的身材让阳红看傻了眼,过了几拍之后,阳红才回神过来。
「等、等等啊啊啊──!?你别擅闯浴室啦!」
阳红像个女孩子似地遮住私处,发出惨叫。
「我听说男生都喜欢这样的情境。」
「是谁说的!?但我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
「是莉莉说的。」
「是那个好色吸血鬼啊!她都教了舞姬什么怪知识!」
「但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所以我放心了。」
舞姬蹲下身子,看着阳红的私处说道。
「呀啊啊啊啊──」
阳红连忙转过身子背对舞姬。
总觉得相处的距离不太对劲。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难道说在这个世界里,这种行为很正常?还是说,只有舞姬和莉莉缇亚特别奇怪?对于来到异世界仅有三天的阳红来说,他还没办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我听说男生只要一开心,这边就会起反应呢。」
「这也是莉莉缇亚教的吗!」
「对喔。」
「该死的好色吸血鬼啊啊啊──」
怎么可以教导这个纯洁的少女乱七八糟的东西!
把那个色情化身放在舞姬身旁,实在是相当不妙的安排。
舞姬偏着头,以无邪的眼神凝视着阳红,让阳红感到坐立难安。
「我虽然是真的要来让阳红开心的,但也是想到你操作不了变换机,所以特地来帮忙喔。」
「变换机……?」
舞姬踮起脚尖,碰了一下设置在头顶上方的箱型物体。隐约可以看见箱子里放着未启动的魔石。这应该也是魔具吧?
「打开水龙头试试?」阳红遵照舞姬的指示,拉下了拉杆。
随即──
「喔喔喔!我原本觉得这世界光是有自来水就很不错了,结果连热水都有啊!」
他仰望着洒落的热水,发出感慨。
这样的设备已经可以称之为淋浴间了。
不管是用餐还是盥洗等生活功能,阳红原本都以为得在这个世界多吃些苦头,但想不到还挺舒适的。他这下也明白为何人们都把魔力看得如此重要。阳红暗自下定决心,打算尽快掌握为魔具注入魔力的方法,好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惬意一些──
结果一想起舞姬的存在,就又让他僵住了身子。
「我说,舞姬啊,你如果是来淋浴的,那我就先出去了……」
「你在说什么呀?」
「我只是提出再正常不过的意见罢了。」
「我说过,我是来帮你刷背的。」
背部感受到了一股暖意,以及柔软的触感。少女的吐息让他感到一阵酥麻。
舞姬小巧的手掌绕到了阳红的胸口,把身体紧紧地贴了上去。
「还是说,你不喜欢小小的奶子?」
水珠打在地板上的声响,在此时是显得如此清晰可闻。
与此同时,阳红也忍不住将意识集中在背上传来的柔软触感。
舞姬的胸部虽然不大,但依然彰显著份量。舞姬频频变换着姿势──她不时将胸部推挤上来,并上下摩娑。
「呃……」
阳红当然不讨厌奶子。就算换了一个世界,这世上也不存在讨厌奶子的男生。然而,他也多少明白这不是该坦率地说出内心话的场合。
「你……不喜欢呢。」
眼见阳红欲言又止,舞姬随即发出了细若蚊鸣的呢喃。
既然如此,身为男人的阳红就不得不说出部分的真心话了。
「我并没有不喜欢喔!!哪可能不喜欢啊。」
「那你喜欢啰?很开心对吧?」
「呜、嗯……这、该怎么说呢……」
「你果然还是觉得只有巨乳才能算是奶子对吧?」
「不对,不是这样的啊啊啊啊──」
不知所措的阳红只能抱头叫苦。他虽然在动画和漫画里看过好几次类似的场景,却没有把应对的方式学起来。难道在面对奶子的时候,就是再勇猛的男子汉也会瞬间沦落为弱鸡吗?
就在这时。
浴室的门被大力地推开,又有一名少女闯了进来。
「我感受到色情的气息所以来了!!大家好,我是小莉莉!」
甩着一头粉红色头发现身的,是同样一丝不挂的莉莉缇亚。
她有着窈窕的曲线和丰满的胸部。
明明有着结实的肢体,看起来却又显得柔嫩动人。
莉莉缇亚像是完全不感到害臊似地,直挺挺地站在浴室之中。
「等、呃……你喔……」
接着,她大大地张开双手,一把抱住了阳红和舞姬。
「哎呀──居然没找我一起玩,也太过分了吧!让我们三个开开心心地互洗身体吧!」
「互洗身体……听起来很好玩!」
「喂!色情吸血鬼,快放开我!」
「色情吸血鬼在此~!既然有这个机会,我们就来做爱做的事吧?来吧、来吧……」
莉莉缇亚深红色的眸子闪耀着光芒,嘴角渗出了唾液,双手还不安于室地躁动着──这让阳红打从心底感到害怕。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吃掉的──而且是从各种意义上的吃。
「喂,我说真的,你先放开……呃,力气好大!?」
阳红试图挣脱莉莉缇亚的手臂,却文风不动。
「呼嘿嘿,阳红先生,请你乖乖就范吧」
被莉莉缇亚丰满的胸部一挤,阳红的小老弟也快支撑不住了。
莉莉缇亚睁着侵略性十足的眼神进逼,而舞姬也如法炮制地贴了上来。阳红虽然想逃离现场,但凭借他的力气,是绝无可能挣脱两人的。
随着莉莉缇亚的闯入,场面变得混乱至极。
冉冉升起的白烟、柔软的触感、温暖的体温、甜美的嗓音、理性、快乐──
所谓的天国和地狱,其实只有一线之隔。
「我受够了,饶了我啊啊啊啊啊──」
被莉莉缇亚和舞姬压在身下的阳红绞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浴室的门──然后就这么昏了过去。
◇
──贝黎尔王国王都莉莉亚拉。
此时的阳红正与莉莉缇亚和舞姬一同上街购物。
虽说小女孩的魔力暴食症几乎已经痊愈,但为了避免同样的症状复发,他们得先去买些药品预防万一。此外,此行也得采购食材和旅行所需的各种物资。
「太过分了……再怎么说,也没必要揍人吧!?」
莉莉缇亚按着脑袋,气呼呼地抱怨着。
针对她一大清早就擅闯浴室、把场面搞得一团糟的行径,阳红最后还是出手惩罚了。
「还不是你的错。要是立场颠倒的话,你难道就不会抱怨吗?」
「……阳红先生好色喔」
莉莉缇亚摆出了用手遮胸的姿势,红着脸庞说道。
但和语气相反的是,她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厌恶的感觉,反而像是在勾引阳红。
「……看来揍一拳好像还不够啊。」
「哇──!我是在开玩笑的!我会稍微收敛一点的!说起来,为什么只对我发飙!?小舞姬不也在场吗?」
莉莉缇亚指着和阳红牵着手迈步的舞姬。
舞姬看了看阳红的表情,莫名地比出了V字手势。
「毕竟追本溯源,这件事打从一开始就是莉莉缇亚的不对啊。」
舞姬不过是莉莉缇亚错误性教育的受害者罢了。
此外,一旦被舞姬宛如小动物般的眸子注视,阳红就变得说不出重话。不仅如此,莉莉缇亚当时的举动还强烈反映出她本人的欲望,让阳红感受到了生命危险。说得更直接一点──他觉得莉莉缇亚有点可怕。
「也太不讲道理了吧!?是说,为什么你们两个要牵手呀?」
「不能让他走丢呢。」
「……就是这样。」
「阳红先生,你是不是太宠小舞姬了!?」
莉莉缇亚趁着阳红没注意,迅速握住了他空出来的右手。由于莉莉缇亚似乎对此感到满意,阳红也不打算为这点小事掀起骚动,再加上他也不想走丢──
于是乎,两名少女把阳红夹在中间,手牵着手迈出了步伐。
在莉莉缇亚等人的领路下,他们很快就结束了购物行程。
结束购物之后,由于忘了申请长期委托的手续,三人又绕道去了一趟冒险者公会。
此行也顺便帮阳红注册了冒险者的身分。由于申请所需的个人资讯就只有姓名和种族而已,所以只花五分钟就走完了注册流程。
「喔喔喔……!这就是冒险者卡片!我要激动起来啦!」
阳红高举着有如黑曜石薄板的物体高声喊道。
卡片上刻着一些文字,但阳红看不懂。
据说这张卡片记录了姓名、种族、等级、队伍资讯和完成过的委托等资讯。
「等级从上而下分别是S级、A级、B级、C级和D级。阳红先生是从D级起步呢。委托也一样有等级之分,基本上,冒险者只能承接与自己等级相同或更低等级的委托。」
莉莉缇亚又补充道:「如果和人组队的话,其基准就会以队伍中等级最高者为准。」
「我已经把阳红登记在我们的队伍里了。」
「我姑且一问,莉莉缇亚你们现在的等级是?」
「都是B级喔。」
原来如此,虽然不晓得S级和A级有多厉害,也还不晓得提升等级的基准为何,不过两人都是B等级的实力啊。就算有魔力容易耗尽的缺点,阳红也觉得她们的实力十分强悍,但在这个世界里,那样的实力也只是中上程度而已吗?
「啊,阳红先生,你觉得我们的等级比像想中低对吧?」
「……嗯,是有一点。」
「我们可不能高调行事呢。况且,我们的目的也并非以冒险者身分扬名立万。只要能在不被撤销资格的前提下赚些小钱,对我们来说就够了。」
莉莉缇亚等人的目的,是重建稀少种的势力。
为此,她们会保护孩童、招募同伴,借以累积实力。阳红已经听她们说过,自己之所以会受到召唤,也是属于这类行动的一环。
虽说他很怀疑只有魔力略多的外行人能帮上多少忙……但他基本上还是很乐于协助莉莉缇亚等人的行动。
应该说,要是被抛下不管的话,反而是阳红会走投无路。
这里可是异世界,生存的难度之高可不是被扔在国外的状况能够比拟的。
「我听说你们接下来的行动,是要把孩子们送到位于共和国国境一带的藏身处?」
「嗯。这次的购物也是兼作这次行动的准备。我们预计会在下周出发。」
「还真赶啊。」
「毕竟没办法大摇大摆地从城门出发呢。我们预计透过下水道溜出去,但那边也有警卫看守。而刚好在下周,他们的警备网就会出现漏洞。」
下水道是负责供应和管理王都水源的设施,但卫生条件相当差劲,而且还有少数魔兽在里头徘徊。与其说魔道骑士是在看守下水道,不如说他们是以讨伐魔兽为职责。即便走下水道离开有一定程度的风险,还是比暗渡城门哨站来得安全许多──莉莉缇亚是这么说明的。
阳红等人离开了冒险者公会,踏上归途。
镇上能看到长着兽耳的少年和耳朵尖长的老人。人们几乎都随身佩带长剑或弓箭,而他们的行头也都是在创作作品才看得到的装扮。
新鲜事实在太多,让阳红无暇一一感到惊讶。这还只是他来到异世界的第三天。
有时像这样驻足遥望,才会让他涌上自己真的来到异世界的感觉。
无论是干燥的空气还是缓缓飘过的云朵,都和地球没什么差异。
而舞姬毛绒绒的白色尾巴和莉莉缇亚深红色的双眼,对于阳红来说都是奇幻世界的产物。
他也从未思考过流淌在体内的这股热流,其实就是所谓的魔力。
阳红边想事情边迈步了一阵子──
「……嗯?奇怪?」
他来到了偏离主街道的宁静住宅区。
吹来的风带着凉意,干枯的草团自眼前滚过。这里杳无人烟,远处的狗吠声更是加深了寂寥的氛围。
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莉莉缇亚和舞姬不见踪影。
「咦……我走丢了?」
仔细想想,在离开冒险者公会之后,他就没有和舞姬牵手了。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阳红相当高估自己的能耐,认为就算不牵手,自己也不可能走丢。但他仍是拗不过舞姬的坚持,让她拉着自己往前走……结果在把手松开的下一个瞬间,自己就这么走丢了,真是让人笑不出来的处境。
──只要用上魔法,要拐走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阳红可能会被人口贩子剥个精光,最后卖给癖好特殊的贵族,也可能经由非法路径被送去做人体实验,甚至可能得赤手空拳地和魔物对战,充作给贵族观赏的余兴节目。
舞姬说过的话语闪过了他的脑海。
「呜哇……有够恐怖……」
他慌张地环顾四周,但不管怎么看,周遭的景色都没什么变化──都是些没什么特色的木造民宅。不对,有些建筑物可能是旅馆或是店铺。
「糟糕……这下糗大了。」
阳红不禁冷汗直冒。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被面相不善的冒险者抓走,那也未免太丢脸,也太可怕了,显得自己根本是来扯后腿的,真的让人笑不出来。
「喂──!莉莉缇亚!舞姬!你们是走丢了不成──!真拿你们没办法啊啊啊啊!」
他有如惊弓之鸟,在呐喊的同时向前冲出。
他跑出了暗巷,把高耸入云的王城当成地标发足狂奔。很快地,他回到了主街道,但仍是没看到莉莉缇亚等人。应该说主街道上的人太多了,根本没办法辨识。
说起来,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轻举妄动才对?阳红这么想着,再次返回了暗巷之中,在宛如迷宫的无人小径里走上一会儿后──视野里蓦地闪过了一丛粉玫瑰色和亮眼的白色。
不会错的,那是莉莉缇亚和舞姬的发色。
阳红安心地按住胸口,拉开嗓子打算迈步向前。
「莉莉缇──」
旋即又立即煞车。
仔细一看,她们正被两名男子纠缠,如今已被逼到了墙边。
反而是莉莉缇亚她们被面相不善的冒险者缠上了。
两名男子分别是人类种和兽人族,都穿着布满血渍和油脂的肮脏盔甲。两人的身材都高头大马,看似和魔兽战斗时留下的旧伤疤格外显眼。即便是正牌的黑道人士,在他们面前都显得可爱几分。
不过,阳红并不需要为此担心。
因为他很清楚莉莉缇亚和舞姬的实力。
昨天舞姬遇上的对手,是王国的魔道特别部队九字印。阳红虽然不晓得九字印的实力属于哪种水准,但既然有着特别部队的头衔,想必在王国里的排名也是名列前茅吧。
而舞姬和莉莉缇亚甚至能打败她们,这种小混混显然不足为惧。
话虽如此,但莉莉缇亚她们看起来并没有打算反抗的样子。
(啊,不对……她们之所以不反抗,是不想让身为稀少种的身分曝光吧?)
昨天,舞姬之所以会被瑞瑞找到,就是因为她在镇上施放魔法的关系。
由于两人都穿着能妨碍认知的袍子,所以从外观应该不容易判别──但只要用了魔法,那就另当别论了。
「长得挺标致的嘛。要不要来当我们的情妇啊?哈哈哈!」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快跟过来,我会让你留下美好回忆的。」
阳红竖耳倾听,男子们低俗的话语随即传了过来。
而就在这段期间,男子们依然步步进逼。他们露出了猥琐的笑容,眼看随时都会出手抓人。
自己就算出面介入,恐怕也没什么效果吧?说起来,在这里发生冲突,似乎也不是明智之举。
论他目前能采取的手段……
「……哎,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啦!」
阳红像是要甩开无意义的思考似地冲了出去。
他挡在两人身前,拉高了嗓门喊道:
「不好意思!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能请两位高抬贵手吗……」
虽然话语中的气势远远没有自己想像中的强悍,但阳红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
「啥?臭小子?大爷我现在很忙啊。」
「是想找死不成?嗄?」
被男子们怒目一瞪,阳红顿时畏缩了一下。
两人的身材都比阳红还要壮上一圈,阳红的视线也不禁望向他们背上的武器。
虽然对方看起来就像作品中看起很来强、却被打得满地找牙的二人组,但可悲的是,现在的阳红甚至连这种路人角都打不过。
「阳红先生!你刚刚去了哪里……呃,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阳红,我们不要紧的,你不必这样……」
两人不安的嗓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她们想必是认为,以阳红的实力无法摆平眼下的局面吧。也可能是担心胡乱引发骚动,反而会招来路人的注目。
不过,阳红对此也有所自觉。他不打算把事情闹大。
莉莉缇亚等人要是展露实力,要打跑两名男子可谓轻而易举。然而,要是让她们身为稀少种的身分曝光,那就没有意义了──她们迄今的努力都将付诸流水。
「她们看起来都不太情愿的样子,还是就算了吧?」
阳红露出了拙劣的陪笑表情,开口劝道。
昨天在冒险者公会,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当时的阳红还无法控制魔力,所以不仅挨了揍,还吃了一顿苦头,但现在的他不打算重蹈覆辙。即便阳红的脑子再不灵光,他也不打算鲁莽行事。
由于稀少种一旦展露实力,暴露身分就只是时间的问题──既然如此,只要由身为人类种的阳红撂倒这群混混,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但就算不多加思考,也能明白阳红根本毫无胜算。
既然如此,该做出的选择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脚底抹油!
「啥?你突然跑过来打岔,还叫老子们罢手?吃屎去吧。」
「还请两位通融……!」
阳红合拢双手低头说道。
只要用上舞姬的传送魔法,要让众人逃离此地并不困难。
舞姬之所以迟迟不施放魔法,大概是耗尽魔力的关系。由于昨天她与九字印的人激烈地交战过,当时耗掉的魔力尚未恢复过来。既然如此,阳红就只能透过接吻转让魔力了。
(还不晓得我的魔力上限是多少,所以我也不想频繁使用……但也没办法了。)
只得想办法制造空档,向舞姬传递魔力了。虽然让人目击传送魔法也不是好事,但只要在施放之际利用长袍或其他物品遮住男子们的视线即可。
他这么想着抬起脸──
「噗嘎──!」
只见男子有如岩石般的拳头已经挥到了面前。
反射神经不够好的阳红自然无从躲避,挨了这一拳。
大脑被打得一阵激荡,一股闷痛自脸部扩散开来。阳红按着疼痛的鼻子,双腿也直打颤。他稍微挪开手掌,便看到上头沾着一滩鲜血。
「嘎哈哈,逊毙了!连这么慢的拳头都躲不过喔!」
「居然还敢在女人面前耍帅,窝囊废。」
视野剧烈地摇晃起来。
「你如果对老子磕头道歉,那老子就放你一马吧!」
阳红非但没有回嘴的力气,甚至没办法站直身子。
为了帮自己的无力找借口,他制订了仰仗舞姬能力的作战,结果以失败告终。
自从被召唤到这个世界至今,自己根本没派上用场──就只是个废物。
和这名男子说的一样。
(我真的很窝囊呢……)
莉莉缇亚伸出了手,抱住了阳红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的手臂带着一股暖意,还将手掌握紧成拳。
(啊……这下看来要出大事了。)
阳红想像着即将发生的光景,脸上遍布冷汗。
他之所以挺身而出,就是为了试图和平解决、避免引发骚动。要是再不想想办法,自己的计划就会适得其反,他说不定真的只是来搅局而已。
「那个……你们还是快逃比较好……」
阳红按着血流不止的鼻子说道。
「啥?臭小子在胡说什么?是你要对我们说:『请大人放我一马!』才对吧!」
然而,在阳红以卑微的眼神注视下,两人变得趾高气昂起来,根本没把他的劝告听进耳里。他们都露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深信能对莉莉缇亚和舞姬出手。
「对我们出手就算了,居然敢对阳红先生动手……」
「该处以极刑呢。我不会原谅你们的所作所为。」
莉莉缇亚和舞姬都发出了阳红从未听过的冰冷嗓音。
气氛登时变得火爆起来。与此同时,阳红开始同情起眼前的男子们。
「啥?搞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是说,小姑娘啊,你们和这种喽啰待在一起,只会折损自己的价值喔?还是和我们一起混,来当我的女人吧。」
一道清脆且尖锐的金属声响起。待阳红注意到时,舞姬早已拔刀出鞘。
不对,在阳红以为她仅是拔出黑刀的时候,舞姬已经完成了挥砍的动作。
「订正你说过的话。阳红既不弱,也不是个窝囊废。」
男子的手臂被俐落地齐肩卸下。
「……唉?」
啪──随着一声闷响,男子的右手掉落地面,他的双眼也随之失焦。鲜血有如喷泉般喷涌而出──男子连忙按住伤口断面,蹲踞在地。
「嘎啊啊啊啊啊啊──我、我的手啊啊啊啊啊!」
男子捡起右手,像是试图接回去似地按在伤口上头,但鲜血仍汩汩喷出。他的脸上爬满了泪水和鼻水,看起来很是难堪。
「揍了阳红的那只坏手手,就该受到惩罚喔!」
舞姬甩去黑刀上头的鲜血,收刀入鞘。
她对另一名男子投以锐利的视线。
「喂、喂,我们只是开个玩笑啊。我们会乖乖走人的,别冲动啊!」
看到同伴少了一条手臂,男子的脸孔顿时抽搐了起来,原先的气势也消失殆尽。他的表情因后悔和恐惧而扭曲,双腿也像是初生的小鹿般连连打颤。
阳红稍稍涌起了一股罪恶感。如果他没有鲁莽地介入,这件事或许能以更为和平的方式收场。只不过,她们也可能因受不了滋扰而选择直接动武。
「我们一开始就有请你们离开吧?你们没听进去对吧?」
「你、你等一下……!」
「我不等」
莉莉缇亚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她就这么举起手臂,施放起火焰魔法。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火焰席卷而去,连同蹲踞在地的男子一同吞没。
「真是肮脏的垃圾。早知道一开始就该这么处理了。」
「是呀!只要消灭掉他们,就算被看到也不会出问题呢!」
莉莉缇亚和舞姬似乎不再对男子们感兴趣,联袂转过身子迈出步伐。两人都露出了神清气爽的神情,和乐融融地聊着天。对她们来说,这种骚扰说不定其实是家常便饭?
而阳红则是被莉莉缇亚和舞姬夹在中间,她们还紧紧地握住阳红的手掌,像是不想再让他走丢似的,加强了牵手的力道。
「果然还是得牵着手才安全呢!」
「嗯,不牵手的话很危险。」
「危险的……应该是来找碴的人吧?」
两人的实力,在这个世界果然是属于前段班的级别。
为了不给自己和周遭人士带来危险,还是别和两人走散为好──阳红暗自这么发誓。
「首先,我要感谢你们!谢谢你们为我生气!不过,我还是觉得别把事情闹大比较好喔!是不是和平解决会更好一点啊!」
到头来,阳红不仅没有帮到两人,反而被两人救了一命。
一旦动粗,就有让稀少种身分曝光的可能。看到两人毫无顾忌地出手,让阳红固然感到担心,却也为此开心不已──同时也为此感到窝囊。老实说,此时的他心情相当沮丧。
(自从来到异世界之后,我好像从来没有好好耍帅过一次啊……?)
「没事的。我没有施展魔法,而且莉莉用的也只是泛用魔法喔。再加上长袍有妨碍认知的功能,理应不会揭穿我们身为稀少种的身分。」
「问题是出在那里吗……」
「我已经把恐惧烙印在他们的心底,所以没事的。」
「听到你这样说,我哪还有可能回答:『那就好。』啊!」
说着,舞姬以另一只手比出了V字手势。
她应该也很清楚,刚才采取的根本不是什么和平手段才对。
这时,阳红的左手传来了湿热的触感。
「啊、嗯嗯……啾……」
他的身子重重一颤,为这诡异的感觉感到恐惧。
阳红缓缓将视线下挪,随即看到了莉莉缇亚正在吸吮着自己的手指。
她「啾啪啾啪」地吸着手指,舌头还滑过阳红的手背,露出恍惚的神情嘻嘻一笑。
「呜哇啊啊啊啊──呃、怎么回事!?你在搞什么鬼啊!?」
阳红连忙抽回手掌,而莉莉缇亚则是露出了恋恋不舍的表情看了过来。
她似乎是舔了附着在阳红手上的血。
那是他挨揍时流出的鼻血。由于老是止不住血,他的手掌被染成一片红……看来莉莉缇亚一直在觊觎这些血液。
「呼嘿嘿,我只是觉得流掉太浪费了。」
「你的脑袋不太正常吧!?」
「阳红先生,蹭蹋粮食可是不好的行为喔!」
「我的血又不是食物!」
莉莉缇亚偏着头,像是觉得阳红说了奇怪的话。
她依然紧盯着阳红还沾了点血的嘴角。
莉莉缇亚的嘴角渗出了些许口水。
甚至听得见她吸回口水的「嘶噜」声。
那对红宝石般的眸子正闪闪发光。
「我、我绝对不给你喝!」
「哎呀,没得逞!」
阳红以双手遮住鼻子,而莉莉缇亚则是不开心地噘起了嘴。
◇
阳红一行人手牵着手踏上归途。
教会废墟周遭的道路有如迷宫般错综复杂,和主街道相比,治安也糟糕许多。阳红只是稍稍环顾,就看到了瘦骨嶙峋的乞丐。虽然看在阳红眼里,王都给人还算是富庶的印象,但似乎仍是存在着显著的贫富差距。
就刚才的状况来说,如果对方缠上是阳红,而不是莉莉缇亚和舞姬,那就真的让人笑不出来了。正如舞姬所言,他很有可能被抓去当奴隶,甚或是人体实验的牺牲品。
在成长的过程中,莉莉缇亚和舞姬想必都持续面对着这个世界残酷的一面。即便她们有时装疯卖傻,也是为了缓解阳红的情绪……这样想是不是太过美化了?
无论如何,阳红都再次看清了这个世界残酷的现状。
这时──
「──不要!放开我!」
巷弄深处传来了尖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阳红下意识地扫视过去,随即与少女对上了视线。
「喂!老实一点!你再怎么反抗也没用的!」
眼下的状况,就像是为阳红的思绪提供补充案例似的。
少女的头上长着一对有如蝙蝠翅膀的器官,那是不属于四大种族的特征──恐怕是稀少种吧。少女的双手被上了枷锁,还被绑上铁链。
手握铁链的,则是一名身材肥胖、看似暴发户的大叔。
仔细一看,还能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巷弄深处,并在货台上设置了一个笼子。
──那孩子直到最近都还落在奴隶贩子的手里,而她当时的主人就是人类种……我想,她大概是因此留下了心灵创伤吧。
他想起了舞姬在藏身处说过的话语。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奴隶贩子啊。那个孩子是不是也被上了枷锁,关到笼子里面了?
少女看着阳红的双眼燃烧着怒火,让阳红感受到自己属于加害者的一方。
「阳红,我们走。」
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的阳红,被舞姬拉了一下手臂。
舞姬好似感到心痛地咬紧下唇,她抓着阳红的手掌也在微微颤抖。莉莉缇亚则是垂下眼眸,像在发泄怒火似地握紧拳头。
「现在……只能对她说抱歉了。因为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还没有办法救助受难的所有同伴。」
「…………」
被舞姬和莉莉缇亚拉着,阳红再次迈出了步伐。
气氛变得相当凝重,阳红说不出话,只能跟上两人的脚步。
过了不久,三人来到了一处错综复杂的巷弄。两人侧眼瞥着碎裂的玻璃窗,以熟练的步伐穿过小径。阳红抱着买来的食材和各种用品,紧跟在两人身后。
「我们其实并没有要歼灭四大种族的意思,只是想过和常人无异的生活──想要获得能正常生活的权利。为此,我们必须壮大势力才行。如果势单力薄的话,我们甚至连坐上谈判桌的本钱都没有。」
在前方晃着粉玫瑰色头发的莉莉缇亚,滔滔不绝地解释了起来。
她的语气不像平时那么粗枝大叶,而是蕴含着强烈的意志和热忱。
「为此,我们需要两个东西。其一是能召集大家的旗号。」
莉莉缇亚将视线投向身旁的舞姬。
「这项任务,就由我这个妖狐种的王室成员幸存者担任。」
「……幸存者。」
「嗯。在稀少种之中,有能耐引领众人的血脉几乎都遭到处决,我已经是最后的希望了。」
「至于第二个──」
莉莉缇亚停下脚步,转头回望。
「就是份量惊人的魔力──也就是能用以战斗的力量。」
她以食指指向阳红的鼻尖,露出了哀戚的笑容。
看到莉莉缇亚热切的眼神,阳红的脸庞不禁抽搐了起来。
她似乎觉得阳红体内的魔力是无限的。
恐怕认为阳红的体内沉睡着强大的力量,认为他能解决眼下的一切难关。
「阳红,我相信你……!」
「我们现在能仰仗的,就只剩下阳红先生而已了……!」
她们看向阳红的眼神,就宛如看着传说中的勇者或是英雄。
明明只是个饲料──就连莉莉缇亚都把阳红称之为饲料,也只是为了把他当成饲料而召唤过来,但此时的她们却流露出热情的视线,几乎让阳红忘了这样的事实。
也因此,阳红只能这么回答:
「…………喔,包在我身上。」
◇
这事发生的时机之巧,就像在嘲笑阳红的话语似的。
绝望似乎毫无征兆地降临。
孩子们被绑架了。
最先察觉到异状的是莉莉缇亚。
废墟教会的地板──亦即通往阳红等人据点所在的地下通道之门被掀开了。如果只是单纯地忘了关上倒还不成问题……但只要是这处据点的居民,想必都明白那扇门的存在有多么重要。
莉莉缇亚的额上冒出冷汗,以险些摔倒的急促步伐冲下阶梯。
她甚至没点亮魔石灯,迅速冲向客厅,正准备打开大门──但她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因为大门已经敞开了。
椅子被掀翻在地、餐具碎裂一地、餐桌被劈裂开来;地板被砸出好几个凹洞,花瓶也被摔个粉碎。从如此破败的景象来看,这里显然上演过一桩惨剧。
莉莉缇亚和舞姬喊着孩子们的名字,在客厅里四处找人。
然而,就和掠过脑海的不祥预感一样,在踏入客厅的瞬间,孩子们的身影并未映入视野。他们没有回应两人的喊声,也感受不到孩子们的气息。
三人依序进入其他房间寻找。
在确认过最后拿来作为客房的空房后,莉莉缇亚无力地跪倒在地。
「怎么会……这是……骗人的吧……」
舞姬虽然走到了莉莉缇亚身旁,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背,但舞姬的手掌也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
「对不、起……」
床铺底下传来了细微的嗓音。
被掀翻在地的棉被蠕动了几下,一名少女随即从中探出头。
「小诺叶米──!」
那是有着一头黑发的女孩子──诺叶米,头上长了一对有如蝙蝠翅膀的器官。
莉莉缇亚把她从床铺底下拖了出来,用力抱住了她。
这个女孩子是在险些落入奴隶贩子手里时,由莉莉缇亚营救的小女孩。
她因为魔力暴食症而身体欠佳,一直在这间客房疗养,结果因祸得福,得以逃离对方的捉拿。
「对不起……大家都被带走了。有个九字印的猫人种女人跑了进来……大家虽然努力把我藏了起来,但没过多少时间,他们就被抓走了……呜、呜呜……」
诺叶米在莉莉缇亚的怀里泣不成声。
「没事,没事的。就算只有诺叶米平安,对我们来说也已经是好消息了。」
「那个女人问了大家舞姬姊姊的去向,但大家都坚决不说……!只要有舞姬姊姊这位妖狐种的公主大人在,稀少种就还有复兴的希望……大家都是这么深信的……所以没有人出卖舞姬姊姊喔。」
莉莉缇亚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抚摸着诺叶米颤抖的背部。
「她们的目标果然是我……那个有毒的袋子其实是标记呢。」
舞姬轻声低喃。
她虽然还是一样面无表情,但此时握紧了拳头,红色眸子也不安地晃荡着。
「为什么只有我们得受到这种对待!我们明明就没有做坏事呀……我们只是想和平地过日子而已!结果居然只能躲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生活……最后连这样的权利都要被剥夺吗?」
诺叶米悲痛的喊声,让在场众人无言以对。
她们迄今都过着难受的生活。好不容易盼来一丝转机,但就连这渺茫的希望都被掐灭了。虽然流泪也无法改变现状,但她依然忍不住吐露内心的不甘。
沉默──凝重的空气弥漫了整间客房。
这是阳红的日常生活无法想像的状况。
光是作为某种种族出生,就得过着被人盯上性命的日子。
下一餐往往没有着落,也不能大大方方地外出晒太阳。
诺叶米说得一点也没错,这真的不是她们的错。
不如说,她们能忍受这样的生活不哭不闹,已经算是很努力了。
(我不觉得自己有能改变这种情况的力量。不过,如果她们对我依然抱有期待──)
阳红握紧拳头,抬起脸庞。
「好!那就来制订营救孩子们的计划吧!」
听到阳红有些不合时宜的呐喊,三人也跟着抬起脸庞。
「既然对方是特地来抓人的,就代表大家都还活着吧!?若是如此,我们就只能去营救大家了!还是说,你们打算见死不救呢?好啦好啦,快点打起精神!毕竟现在可是有我帮忙!对我来说,要大展身手根本只是小事一桩!」
现场再次安静了下来。看向阳红的三人表情各异。
她们似乎感到傻眼,也像是感到困惑。
阳红摆出了扠腰挺胸的姿势僵着不动。
他其实有些后悔自己做出了这般举动。然而,阳红既没有力量也缺乏智慧,要是跟着众人一同消沉下去,那来到这处异世界就显得没有意义了。
沉默又再次延续了一会儿,正当阳红觉得内心的后悔之情快超出极限的时候──
诺叶米打破了这阵沉默。
「……真的吗?」
诺叶米站起身子,来到了阳红的面前仰望着他。
那和与她首次见面时露出的胆怯眼神不同,她凝视阳红的眼神,如今确实蕴含着期盼。她不再害怕身为人类种的阳红,而是对他投以信任的眼神。
既然如此,就算心里没底,他也得做出回应才行。
「真的喔。」
「……明明只是个饲料。」
「我不是饲料,而是来自异世界的──勇者!」
说着,阳红蹲下身子平视诺叶米,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愈是在沮丧的时候,就愈是得乐观以对。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对,我会出手把船掰直的!」
诺叶米先是愣愣地看向阳红,随即破涕为笑,说了一句:「什么跟什么啦。」仔细一瞧,他才发现诺叶米已经不再颤抖了。
「也是呢……阳红先生说得有道理,如果是来灭口的话,就应该会直接动手才对。」
莉莉缇亚来到了诺叶米的身旁,将掌心按在她的头上,好让诺叶米放心。
接着,她仿佛想一扫方才沉郁的氛围,努力用开朗的声音说道:
「现在就放弃还太早了。我们就试试吧!把孩子们抢回来!」
「哦,就是要有这种干劲!」
阳红和莉莉缇亚用力地握了握手。
然而,舞姬却在他们的身后咬紧下唇,垂低脸庞。她像是自觉铸下大错一般,以颤抖的嗓音说道:
「是我不好,都是我害了大家……!」
说完,她便握紧了黑刀,像是下定决心似地往外冲去。
她粗暴地打开房门,穿过了客厅,眼看就要冲上通往地面的阶梯。
阳红连忙追在舞姬身后。他撞开房门、跨过餐桌,无视手臂被物体刮过的痛楚,以最短距离穿越了被翻箱倒柜过的客厅。
「喂,舞姬!」
阳红终于在舞姬跨上阶梯时追了上去,抓住了她的手臂。
然而,她随即以强悍的力道试图甩开阳红。
「放开我!」
「你想去哪里!」
「我要去救大家!就我一个人!」
阳红拼命地使劲,这才没让自己的手被甩开,并用双手按住了舞姬。舞姬应该也没认真想甩开阳红──她要是有那个意图,阳红早就被她甩飞出去了。
「放开我、放开我啦……!」
「才不要!我绝对不放手!」
如此这般,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
舞姬大概也发现这样做没有意义吧。
也可能是涌现了打算对话的心情。
她死了心似地轻声地开口说道:
「九字印真正的目标,是我这个王室成员。但我不仅没有察觉到瑞瑞留下的印记,还傻乎乎地回到了藏身处……我真是个不中用的公主!」
「照你的话来说,我不也没察觉到瑞瑞的圈套吗!」
「可是阳红来自异世界,哪有可能察觉到她的手段!」
「说起来,要不是有我这个拖油瓶在场,你应该能轻松逃脱吧?」
「这是两码子事……即便如此,我也该更加细心检查才对。」
舞姬回想起客厅的惨况和诺叶米的模样,尾巴立刻垂了下来。
她再次抬起脸庞──眼里却蕴含着危险的气息。
「所以……如果要去营救大家的话,就让我一个人去。这是我身为公主大人的责任!」
「不行,这样做就正中敌方下怀了啊!」
「可是,如果是这样……我又该怎么办……」
「舞姬,你说过会相信我吧?」
那句话或许是为了替阳红打气而说的。
或许没有什么深意,也不是真的对阳红抱持期待。
尽管如此,阳红并不认为当时的舞姬有刻意撒谎。
因为在阳红看来,舞姬会对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负责。
「难道那句话是哄我的?」
「这、呃……」
舞姬迷茫地抬起脸庞,在历经万般挣扎后,眼角浮现了泪光。
她张口欲言,却在这时脚下一滑。
舞姬顿失重心,整个人摔在阳红身上。
「──!?呜!」
问题在于,这样的意外发生在陡峭的阶梯上。
阳红和舞姬就这么撞在一起,从阶梯上滚了下去。
情急之下,阳红勉强抱住了舞姬,并为阵阵闷痛缩起身子。他一时之间搞不懂东南西北,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冲击。最后虽然停了下来,但阳红仍是难以掌握现状,只感受到全身上下无比疼痛。
「啊……好痛。」
在晃荡的视线稳定下来后,舞姬不安的表情便占据了自己的全副视野。看来,他似乎是以和舞姬交抱的姿势摔到了地上。
「对、对不起……阳红,你没事吧?」
所幸舞姬似乎没受伤。
「没事。和舞姬迄今吃的苦相比,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阳红擦了擦嘴角,硬是说出了逞强之词。
「……才没有……」
舞姬仍在迷惘中。
她的内心多半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然而,自责的想法却化为枷锁,让她背负起沉重的负担。
也因此,阳红赌了一把。他虽然也很不想这么做,但阳红认为,自己得趁这个机会说出真心话才行。
毕竟就算耍帅说些抚慰人心的好话,也没办法让现在的舞姬听进去。
「我都知道喔。要相信一个来自异世界,而且还不晓得来历为何的人类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我还帮不上什么忙。我刚才虽然讲得慷慨激昂,还说对自己来说是小事一桩,但我其实根本没那个资格装腔作势。」
阳红并没有交出足以让舞姬相信自己的成绩单。
舞姬或许会为召唤阳红一事感到惭愧,但那也只是同情,根本算不上信任。
「我觉得自己很弱。我既不能好好掌握自己的力量,今后想必也还会继续扯你们后腿。虽然很不甘心,但看在你们的眼里,我大概就是个只会出一张嘴的废物吧……」
阳红握着舞姬的手,用心地诉说着。
他直视着舞姬的双眼,尽可能地表现出自己的诚意。
「不过,不聆听同伴的意见就打算只身深入敌营,这真的是身为公主应尽的义务吗?」
舞姬蓦地睁大双眼。
一道清泪滑过了脸颊,让她以颤抖的嗓音悄声说道:
「……我觉得不是。」
她像是在哭诉似地蹲下身子,将额头贴在阳红的胸口上。
她吸着鼻涕、话声颤抖,但仍是开口说道:
「因为我是公主大人……没错,我希望大家都能信任我,这也能为我带来力量……不过,在主张公主的义务之前,我应该要先信任大家才行。我明明知道的……」
阳红能体察到,舞姬似乎想向前一步,正努力地传达着内心的想法。
「我……从来就不觉得阳红不可靠。可是,我要是真的决定一个人闯入敌营……那也难怪你会这样想了。我才是那个只会嘴上说说的人呢。」
舞姬像是要引以为戒似地,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现在的舞姬,才真的显露出一名公主应有的神情。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不可靠的样子了。我是公主大人,所以──阳红,跟着我来吧。」
舞姬擦拭眼泪站起身子。
她将手伸向倒地的阳红,硬是把他拽了起来。
「好啊!」
「谢谢……我会加油的。」
说着,舞姬轻轻地依偎在阳红的胸口上。
这时──「咳咳。」
后方传来了有些刻意的干咳声。
她应该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吧。只见莉莉缇亚有些不满地噘起嘴,看着舞姬说道:
「当然,我也会帮忙喔!你就别说那些见外的话了,我们的交情不是很好吗?」
说着,莉莉缇亚又像是在翻旧帐似地补充:「责任心强是好事啦,但你每次每次都会选择自己一肩扛下……我确~实~有点变态,也有些靠不住啦──」对于舞姬总是独自埋头苦干的个性,她似乎有不少怨言。
这样的反应似乎让舞姬感到很有趣,只见她轻笑一声。
「是呀……对不起,莉莉,我们一起加油吧。」
如此这般,三人决定携手合作,想办法营救孩子们。
◇
阳红、莉莉缇亚和舞姬正露出严肃的表情围桌而坐。
他们先让诺叶米睡在破坏程度较轻的客房。虽然她的魔力暴食症已经几乎康复,但如今是精神方面的打击较大,因此她马上就睡着了。
根据诺叶米的说法,闯入这里的是九字印的猫人种女子。
这项资讯让他们联想到了一个人,那便是昨天袭击了舞姬和阳红的少女──
「是瑞瑞·伊廉。真是太大意了……我以为她最后掏出来的麻袋是毒药,结果并不是呢。」
在舞姬将她传送走的前一刻,瑞瑞抛出了一个装有紫色粉末的麻袋。虽然怎么看都是有毒的颜色,但实际上似乎是拥有发信器功能的标记。
关于孩子们被抓走的状况,舞姬的想法大致与阳红先前阐述的论调相同。
如果是真的来杀人的话,她早就该当场动手了。之所以刻意多花功夫带走孩子们,为的就是利用他们来达成其他目的。
从敌方觊觎着舞姬的性命来看,这应该是用以诱出她的人质。
「不过,我们这边可是有阳红先生呢!这下就轻轻松松了!」
「也是呢。他的斗志这么高昂,甚至还愿意为我们赴汤蹈火,一定能帮我们度过难关的。」
「就是说嘛!话说回来,我还真没想到阳红先生居然会这么为我们着想呢。」
「是呀,我也好感动呢。」
莉莉缇亚和舞姬都变得干劲十足。
虽说变得积极是好事,但这种信任的缘由让阳红深感不安。
「那个──我刚才好像有些得寸进尺了,我终究只是一坨废到不行的窝囊饲料,可别对我抱持太高的期待喔!该怎么说呢……比起让你们陷入悲观失望,这样确实是好一点啦……!」
「你在说什么呀!阳红先生的演讲,可是听得我心潮澎湃喔!」
「也不至于用演讲来形容啦……对不起,我真的太得意忘形了。那只是我一时气盛的行动。」
听到阳红不安地嗫嚅,莉莉缇亚说了句:「你又来了~」并露出犬齿一笑。
「果然阳红先生的体内沉睡着强大的力量呢!这应该是觉醒的征兆吧?这就是你产生自信的原因吗?」
「呃,先等等……这种讲法太奇怪了。」
「咦?你难道还有秘密瞒着我们吗?哎唷~你还真会吊人胃口呀~」
阳红对舞姬投以求助的眼神,但舞姬只是心情大好地用双手比出V字手势。完蛋了,她的想法大概也和莉莉缇亚差不多。
阳红已经不晓得该解释些什么,又该从何解释了。不过,他也不乐见变回愁云惨雾的氛围,因此他只能露出苦笑,谈起接下来的规划。
首先得带上贵重物品转移据点。
既然这处地点已经曝光,就不该继续久留。在搬迁的过程中,他们小心翼翼地掩人耳目,也慎重地让莉莉缇亚施放魔法辅助,所以应该不会被敌方盯上。
新的藏身处位于王都中央广场附近的一间旅馆。
虽然外观看起来只是一间朴素的旅馆,但内部显然别有古怪。他们接待的对象,都是莉莉缇亚这类另有隐情的客人,是一座游走在违法边缘的宿舍。但真的只是游走边缘吗?该不会早就一脚跨出底线了吧?
四人与一名衣着奢华、相貌俊美的贵族青年擦身而过,但彼此只是点点头充当问候。看来借住这间宿舍的客人,都不会过问彼此的私事。
阳红等人被分到的房间位于三楼的第一区。从窗户向外眺望,就能看到广场的喷水池。直接躲到王都中央处虽然让他感到不安,但也许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吧。
让诺叶米留在旅馆看家后,三人随即离开了旅馆。
「无论是要把孩子们转手给奴隶贩子,或是挟持为人质作为谈判条件,对方应该都会把抓到的稀少种关在同一个地方才对。首先就去打听那个关押地点吧。」
「要去找谁打听?」
「我认识一个优秀的情报贩子。」
「虽然个性有点古怪,但基本上是个温柔的人喔。」
阳红看向左右两侧的莉莉缇亚和舞姬,忍不住偏了偏头。这两个相当古怪的女生哪有立场形容别人古怪?
事到如今,他已经有把握不管遇到什么怪事,都能用「因为这是异世界」来说服自己了。就算遇到的是会讲话的史莱姆,也尽管放马过来吧。
如此这般,阳红被两人带到了一间魔道具店。
店内井井有条地摆设着不知作用为何的物品。有些是看似水晶球的石头,也有些是应该能拿来作为炼金之用的大锅,还有怎么看都只是平凡饰品的物品等等,而在听到这些全都是魔道具之后,阳红忍不住大吃一惊。
「阳红先生,我来帮你介绍吧!这位表面上是魔道具店的美女老板,其实真实身分是罕见地愿意与稀少种互通声息的情报贩子!她就是绿精种米丝蒂·芙罗曼珠喔!」
女子美丽的淡绿色头发长及腰际,尖尖的耳朵呈现出精灵的特征。她有着形状姣好的八字眉,以及翡翠色的双眸。女子给人和蔼可亲的印象,就像个温柔的大姊姊。
虽然乍看之下感受不出哪里古怪,但阳红已经因为别的原因喊出声了:
「啊──!是你!」
「咦?啊……是冒险者公会的那位……」
阳红和米丝蒂指着彼此,惊讶地睁大双眼。
不会错的,对方就是曾被狼人种男子出言恐吓的大姊姊。
当时阳红虽然想来个英雄救美,但没能顺利把魔力注入魔道具,结果被揍得站不起身子。最后甚至还被自己想帮的大姊姊关切伤势,真是丢脸至极的回忆。
「你们认识吗?」
听到舞姬的质问,阳红冷汗直流。
对阳红来说,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也算不上认识啦──」
不过,米丝蒂丝毫没察觉到他内心的不安,讲述起在冒险者公会发生的那件事。
一想到自己的糗事要被重提,阳红的内心忐忑不已。但听着听着,阳红发现米丝蒂对这件事的认知和自己有着不小的差距。而且不知为何,她还往好的方向解释:
「──就是这样,他在我遇上麻烦的时候救了我!在场的其他人都摆出一副视若无睹的态度,就只有他挺身而出,阻挡着那个男人呢。我原本还想给他谢礼,结果他却不求名利,就这么潇洒离去。幸好我们又再次碰面了!」
看到米丝蒂露出了陶醉的表情,阳红只觉得尴尬不已。
「真不愧是阳红先生!刚来到这个世界,你想必还处于无所适从的情境,结果居然愿意帮助一名素不相识的人,真是太杰出了!我果然没有看走眼呢!」
「我要对阳红刮目相看了。」
听完米丝蒂的讲述,莉莉缇亚和舞姬都睁着闪闪发亮的眸子看向阳红。
「等等……你是不是润饰了不少情节?」
「才没有呢!你表现得很帅气喔!」
「我只是被痛打了一顿而已,根本什么也没做啊……」
「你是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刻意挨了对方的拳头对吧?你并没有放纵怒火行使暴力,而是考量到了对周遭的影响才这么做,我觉得你很了不起呢。」
「哦……?」
他的行为被天花乱坠地美化了一番。
到底是有什么样的脑袋,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啊?阳红没什么力气和战斗经验,就连魔法都施展不来。在这个世界里,阳红的战斗力甚至还低于人类种的平均值。即便他的魔力量可能比平常人略多一些,终究还只是个平凡的地球人。
然而,米丝蒂却露出了宛如看到白马王子的眼神看着自己。
「话说回来,我听小姬提过你的事,原来那个人就是你呀。能和你在这里重逢,想必也是命中注定。」
米丝蒂的脸颊泛红,用力握住了阳红的手。
「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小弟弟。」
她的眸子妖艳地晃荡,翡翠色的双眼仿佛带有吸引人的魔力。
女子的双瞳绽放着淡淡光芒,仿佛只容得下阳红的身影。
如果纯就氛围来看,这应该可以说是散发着酸酸甜甜的青春气息,但听到难以理解的词汇,仍是让阳红的脑袋当机了一下。
「呃……小弟弟?」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次。
阳红望向莉莉缇亚和舞姬,只见她们都做出了抱头叫苦的反应,不敢和阳红对上视线。两人撇开脸庞,只是将手搭在阳红的肩上,像是要他早早投降似的。
「呃,怎么回事……你们这样很吓人耶!?」
至于米丝蒂还是老样子,依然直盯着阳红露出陶醉的神情。
「要称呼我为大姊姊喔!」
「您这是……什么意思?」
阳红下意识地用了敬语。
他感觉自己可能遇上无法理解的存在,大脑出现了超载的征兆。
「我一直很想要个弟弟──想要有个帅气又可爱的弟弟,然后疼他一辈子。所以说,我一直抱持着能遇上真命天弟的梦想,就这么活到现在。」
「你根本什么都没有解释啊!?真命天弟是什么鬼!?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名词!」
「对绿精种来说,和真命天子缔结姊弟契约是很常见的行为喔」
「有这回事!?」
这种习俗也太诡异了。但既然是异世界,就算有这类习俗或许也不奇怪吧。
莉莉缇亚和舞姬同时摇了摇头。
「我没听说过这种风俗。」
「虽然世界很大,但思考如此跳跃的人物,我就只认识小米丝蒂一个喔。」
思考已经很跳跃的莉莉缇亚,居然评论米丝蒂是思考跳跃的人物。
也难怪她们会说米丝蒂个性有些古怪。但她古怪的方向和阳红预期的大不相同,因此他有些困惑。
「你根本是想哄骗我吧!是想欺负我这个异世界人吗!」
「别用『你』这种见外的称呼啦。喊我大姊姊。大、姊、姊!」
「谁要喊啊!」
「呵呵,居然害羞了,是正值多愁善感的年纪吗?」
「不不不,这不是害不害羞的问题吧!?居然突然要人喊你大姊姊,未免太莫名其妙了吧!?」
「唔唔唔,小弟弟,要是遇到和自身常识不符的事就说成莫名其妙,大姊姊我可是会很失望的喔。」
「喔、喔喔……你说的或许有道理──不对,少骗人了!这才不是什么习俗,只是你的欲望吧!?」
闻言,米丝蒂思索了一个瞬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似地露出笑容,随即喊了声:「嘿」抱住阳红。
「噗咕──!」
这太过唐突的行为,让阳红发出了窝囊的喊声。
那对柔软且巨大的双峰,一鼓作气地贴到自己的脸上。米丝蒂的胸部在挤压之下扭曲变形,就像要让阳红窒息似地发动侵略。
「别看我这样子,我其实很会煮饭,而且开魔道具店很赚钱,让我成了一个小富婆喔。我可以每天陪你一起睡觉,还能从早安问候到晚安,照顾你一整天喔。」
甜腻又带着宠溺的嗓音搔刮着阳红的耳朵。
「唉,我会让你过幸福的日子,就来当我的弟弟吧。」
米丝蒂清甜的体香让阳红闻了之后头昏脑胀。
他的身体欲振乏力,无从抵抗米丝蒂的拥抱。不对,或许是本能不希望他抵抗。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思考能力逐渐被瘫痪了。
「怎么样呀?要不要和大姊姊一起在这边生活?」
(咦?这好像是个不错的提议……)
在他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自己的手臂被人用力一扯,逃离了双峰的拘束。
只见舞姬面露不悦、莉莉缇亚则是鼓起了脸庞──两人联手把阳红扯离米丝蒂。她们用力地抓着阳红的手臂,就算阳红痛得大喊「很痛耶──」她们也完全不肯放手。
「不行,阳红还肩负着重要的使命。」
「没错没错!是说,你别表现得比我更加饥渴啦!」
「对呀。你不仅比莉莉还色,而且连胸部都比莉莉更大,莉莉的个人特征都要被你抢光了。」
「咦?小舞姬,你攻击的对象是不是不太对呀?」
「我就能创造独有的优势。」
舞姬竖起狐耳,展示起自己平坦的胸部。
不知为何,莉莉缇亚和舞姬之间也迸出了火花。
「对不起喔,小莉莉、小姬。可是可是,我有义务要让小弟弟过得幸福喔!」
米丝蒂抱住了阳红的腰,像是想把他抢回身边。
「我身为公主大人,可不能坐视不管!」
舞姬拉着阳红的手臂。
「阳红先生已经说好要和我过起淫乱的生活啰!」
莉莉缇亚使出了绞颈的技巧,把阳红往自己的身上拉。
阳红已经搞不懂发生什么事了,四人就这么纠缠在一起──
「拜托饶了我吧──!」
只剩下阳红的惨叫声回荡在店铺之中。
过了段时间,等众人冷静下来后,他们便移动到店铺二楼的居住空间。
莉莉缇亚、舞姬和米丝蒂都挑了把椅子围桌而坐。
而阳红则是独自跪坐在地板上。
这是因为其他三人都想坐在阳红隔壁,最后只能用这种方式妥协。
跪坐在地板上的阳红,仰望着坐在木椅上的三人。三人虽然都对他报以微笑,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压力。
「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啊……」
而众人就以这样的形式,开始进行严肃的讨论。
三人之所以会来造访米丝蒂的店铺,是为了营救那些被抓走的孩子。
舞姬简略地说明了昨天与瑞瑞交手、孩子们被抓,以及目前转移了据点的状况。
「──就是这样,能告诉我们孩子们被关在哪里吗?」
「在这种状况下,孩子们会先被带到何处去,我觉得米丝蒂应该会知道。」
听完两人的说明,米丝蒂交抱双臂用力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既然是小姬你们的伙伴,自然也会出一份力。我身为情报贩子的本事,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呢。」
闻言,莉莉缇亚登时露出了容光焕发的神情。
「不过,我有句话得说在前头。」
这时,米丝蒂像是在谈条件似地开口。
她对着依然跪坐在地的阳红投以不满的视线。
「如果小弟弟说他无论如何都需要大姊姊的协助,那我应该就会鼎力相助吧。」
「喔、哦……?」
「小弟弟,要好好向我撒娇喔!」
「什么意思……?」
这时,舞姬悄声提醒道:「米丝蒂是希望由阳红开口找她帮忙呢。」
虽然搞不懂米丝蒂的意图,也不晓得话题怎么会跳到自己身上,但阳红确实很感激她的帮忙。说起来,他们之所以造访魔道具店,也是为了米丝蒂而来。
「我们需要米丝蒂的力量,能帮我们这个忙吗?」
这么心想的阳红虽然有些困惑,但仍是向米丝蒂诉说起谢意。不过──
「哼──」
米丝蒂却只是撇开了脸庞。
「呃,米丝蒂小姐?」
「哼──!」
虽然不知理由为何,但她看似很不满意。
米丝蒂不像是真的在生气,还不时朝阳红瞥来几眼,这让阳红更加摸不着头绪。
这时,莉莉缇亚站起身子,在阳红耳边说道: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那就拜托你了,阳红先生。」
「呃……」
听到莉莉缇亚的提醒,阳红忍不住露出傻眼的神情。
舞姬像是把任务交付给阳红似地,对他比了个赞。
又是被说成饲料,又是被小孩子当成小孩子看待,甚至还有人来认弟弟……总之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阳红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众人眼里的玩具。
(不对,大家都是好人,而且能感觉到她们都很拼命啊……)
这和他预期的异世界穿越的套路完全不同。
也不是好或不好的问题,而是──感觉不太正经。也不知道究竟是莉莉缇亚她们太过古怪,还是这个世界本身就很奇怪。
阳红「嗯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凝视着米丝蒂。
即便表情还残留着些许害臊和困惑,他仍是下定决心开了口:
「希望你能帮帮我们……呃,大姊姊。」
总觉得自己的脸红到快喷出火焰了。
太过害羞的阳红,不敢和在场的任何人对上视线。
「咕唉──!」
这时,突然传来一道冲击。
柔软的触感和甜美的香气,让阳红明白自己被米丝蒂紧紧抱住了。
「嗯!就交给大姊姊吧!」
她的双臂使劲,还露出疼爱的神情,用脸颊磨蹭阳红。
阳红的全身上下都感受到了米丝蒂的体温和柔软的触感。但不管他再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那可怕的力量。总觉得自己被当成布偶了。
「呵呵呵,真是个可爱的小弟弟。只要是为了小弟弟,大姊姊甚至愿意为你毁灭世界喔!如果哪天想毁灭世界的话,就和大姊姊说一声哟」
这样的提议太过恐怖,即便听到她用有如「每天都会帮你做早餐」的口吻这么说,也让阳红难以回应。这是能随口说出来的事情吗?
「米、米丝蒂,放开我──」
「哼──」
被埋进柔软双峰之中的布偶,努力地挤出了求救之声。
但米丝蒂非但没有放松力道,还撇开了脸庞。看来她秉持着阳红用名字喊她,就绝对不予理会的态度。
「大姊姊……放开我……」
「不可以喔。大姊姊就是得和小弟弟待在一起,意思是片刻也不能分离呢。」
「那不是不管我怎么叫都没差吗!」
◇
夕阳余晖没入了西方的山脊线,繁星开始在天上彰显出自身的存在。
像是在呼应这般天色似地,路灯也接连点亮。阳红诧异地注视着这幅街景,而米丝蒂则是为他解释,那些路灯都是一种魔道具,透过整备人员定期注入魔力,才得以绽放光芒。
众人朝着与王城所在的北侧相反方向前进。他们穿过主街道,迈步跨入了贫民窟。
这一走就是好几个小时。夜色已然降临,远处还传来疑似狼嚎的野默嚎叫声。在迈步的同时,阳红也学习着这个世界的各种知识,因此不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但对于缺乏运动的他来说,这趟路程确实累积了不少疲惫。
众人抵达了目的地。
阳红蓦地停下脚步,仰望眼前的建筑物。
「……看起来像是一座豪宅啊。」
在米丝蒂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专门看管稀少种的收容所。
据说,凡是被抓到的稀少种,都会被暂时安置在此。过一阵子,那些稀少种才会被抓去审问,或是转手给奴隶贩子,又或是被当作与魔法、魔具有关的实验品等等,被送往其他相关处置设施。
在看似长期缺乏打理的草坪上,种植了观赏用的树木,有着巨大翅膀的石像两两成排,营造出肃穆的氛围。而在收容所中心处,则有一座由红砖打造的横宽型豪宅。从窗户的位置来看,这应该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虽然有精致的雕刻为建筑添彩,但整体似乎缺乏保养,各处都能看到爬上外墙的藤蔓。
阳红听到要去收容所,原本还以为目的地会是一座冰冷的监狱,眼前所见让他大感意外。
「实际上,这里原本好像是贵族居住的豪宅喔!」
「根据谣言……那个贵族因为与稀少种暗中交流,在被发现后就遭到处决的样子。这种谣言的内容听起来有些刻意,也不晓得真伪。」
听到米丝蒂的话,阳红才想到了一个疑问。
「是说,米丝蒂是绿精种对吧?你这样做没事吗?」
「…………」
「……大姊姊是绿精种对吧?和稀少种待在一起,真的不会出事吗?」
「哎呀──小弟弟是在担心我吗!是对我很感兴趣吗!」
「呃,是有些在意啦。」
「大姊姊好开心!不过这里已经是敌方的地盘了,等下次有机会独处,再来说说我的事吧。」
米丝蒂虽然稍稍展露了自己的欲望,但随即强忍下来。的确,这确实不是该闲话家常的时候。
「总之,大姊姊我是同伴,所以你不用担心喔。」
对此不抱疑问的阳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众人要将孩童们从这座豪宅救出,并逃出王都。
这是最理想的剧本。大约在一周之后,下水道的警备就会出现漏洞。阳红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在正面的玄关附近屏气凝神,着手潜入豪宅的腹地。
是不是该在正式行动之前补满莉莉缇亚和舞姬的魔力呢?
莉莉缇亚和贺兰交手过,舞姬则是与瑞瑞有过一战。如果魔力恢复速度的说法为真,两人的魔力量理应没有恢复到周全的地步。
(不对,我也不清楚自己的魔力量还有多少。转让还是别随便使用太多次才好……)
在这么做出结论后,阳红将意识集中于眼前的豪宅。
豪宅的玄关处站着两名卫兵。
四人都穿上了米丝蒂提供的长袍型魔具──隐者之衣。隐者之衣的效果,是能让穿戴之人的魔力反应无限趋近于零。简单来说,就是让他们不容易被侦测魔力的手法逮到。
舞姬迅速地传送到卫兵的背后,轻轻松松地以黑刀打昏了两人。
入侵豪宅时,众人由舞姬打头阵,并让米丝蒂负责殿后。
与庄严的外观不同,宅邸里的装潢相当朴素,像是只把功能性放在第一顺位似的。
建筑物内部极度缺乏装饰用的摆设。走入正门之后,便来到了像是大厅的地方。众人依序探索起周遭的房间,虽然有会客室和办公间等地点,但都没看到收容稀少种的房间。
大致搜索过一楼后,一行人来到了二楼。
二楼的装潢也同样朴素。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笔直的长廊,并能在右手边看到好几扇门。走廊上等距离地设置了魔石灯,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看来这层楼也得挨个房间进行搜索。
他们推开第一扇门踏入其中──那是约有十坪大的房间,其中设置了好几处牢房。这里的魔石灯只有少许几盏,显得相当昏暗。
虽然牢房有好几间,但只有其中一间关了人。
「大家──!」
三名孩童被关在最深处的监牢之中。
莉莉缇亚率先冲出,抓住了牢房的铁栏杆。
孩子们似乎有吃到饭,牢房里能看见空空如也的盘子和杯子。不过,他们的气色相当差,而且似乎大哭过一场,眼角都显得红肿。
「你们很坚强喔!我这就放你们出来!」
莉莉缇亚找到了牢门上的大锁,开始「喀嚓喀嚓」地拨弄起来。
孩子们看到阳红一行人赶赴,不晓得是觉得仍在作梦,又或是因为过于恐惧而放空了心灵,他们并没有将视线投向莉莉缇亚,而是看向阳红──不对,是他身后的方向。
察觉有异的阳红转头看向房门入口,这时,孩童的呐喊声也同时传
「莉莉缇亚姊姊──快逃!」
房门入口处。
在魔石灯的照映下,拉出了一道娇小少女的身影。
而在人影举起手臂的刹那──一支冰枪贴着地面破空而至。
◇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周遭。
与此同时,剧烈的水蒸气喷向四周。
视野被染成一片雪白。阳红勉强以手臂护住脸孔,同时回想起那一瞬间发生的事。
站在门前的女孩子施放了魔法。
那是一支美丽的冰之标枪,通透得让人联想到水晶。冰枪射向了阳红等人,在冻结地板的同时掀起了寒气浪潮。莉莉缇亚及时施放了魔法,这才挡下了这一击。
红莲之火化为墙壁,与冰击碰撞在一起──他们总算是死里逃生。
「请、请问,你们还好吗?还活着吗?要是名为柊舞姬的女士死掉的话,我会很头痛的喔?」
在水蒸气逐渐散去后,施放冰枪的少女现出了身影。
少女晃着及肩的托帕石色头发,有如水晶的双眸正绽放着妖艳的光芒。她的身材纤细,感觉只要用力一抱,就会立即拦腰折断。长在她头顶两侧的龙型犄角和垂挂在腰间的宝剑,和她本人的外观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尽管如此,本能还是清楚地明白──
「……唔,她不是寻常的女孩子。」
晚了几拍后,阳红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颤抖。
虽说外貌看起来只是个柔弱的少女,但阳红感受到的是迄今从未面对过的强烈压力,以及让人皮肤生疼的尖锐魔力。他像是被按进海里似的,感受到一股窒息的感觉。
看到莉莉缇亚等人的表情,阳红就知道自己的本能并没有给出错误的讯号。
她们也和阳红一样全身发抖,脸上的表情因绝望而扭曲。
「灭龙公主──露伦·琳可诺娃。」
舞姬轻声低喃。
「据说她单枪匹马就打败了五大龙之一,有王国第一剑之称。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总是表现得心不在焉的舞姬,此时脸上罕见地显露出焦躁的情绪。
在与瑞瑞对峙的时候,她依然表现得从容不迫;而就阳红所知,就算是放眼整个王国,瑞瑞也是赫赫有名的高手,但瑞瑞与眼前这名少女之间,竟然有如此悬殊的实力差异。
「五大龙……?」
「指的是有『魔兽之祖』称呼的五头巨龙。每一头龙都具备着能毁灭一个国家的强大威力……而这五头龙之中被打倒的,就只有被她击毙的冰零龙而已。」
「冰零龙巴拉夫利利斯,是传说中让北方大地化为永恒冻土的凶暴巨龙。人类花了好几百年的时间都无法击败的对手,却被她一个人打倒了。大姊姊我在收到这项消息的时候,也难以置信呢……但在看到那对角和宝剑之后,就真的不得不信了。」
莉莉缇亚擦去额上汗水,而米丝蒂则是苦着一张脸补充说明。
「我、我才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喔。该怎么说,我其实没打算杀掉巴拉夫利利斯……那、那个,巴拉夫利利斯目前正活在我的体内喔。」
露伦抚摸着宝剑,露出了「唉嘿嘿」的笨拙笑容。
从她的外形和态度,都感受不到王国第一剑应有的气势,但此时的她仍持续地散发出排山倒海的魔力,就连阳红都清楚地感受到了。
「那是灭龙剑雷邦帝──被当成材料的冰零龙其实还活着。据说依然存活的它会赋予持有者力量,代价是吸走宿主的生命力。看来那样的传言是真的呢。」
「不、不对,那是误传……!它才没有吸走我的生命呢。」
露伦像是感到为难似地,伸出了双手的食指互碰。
随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蓦地抬起脸庞。
「啊嘿嘿……」
她看着莉莉缇亚等人露出自嘲的笑容,向前伸出了双手,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开关,露出冰冷的眼神。
「我、我果然很没用呢。要是和稀少种这种东西对话,是会变得污秽的。明明非杀了他们不可,明明是不可饶恕的存在……就连天使大人都说过应当要将稀少种赶尽杀绝才对……」
露伦的脚下释出了肉眼可见的强烈寒气。
据说是以龙铸成的宝剑即使尚未出鞘,也依然能感受到凌厉的剑锋和让人发毛的气息。宝剑像是在主张自己与露伦合为一体似地,正缓缓地「噗通噗通」跳动着。
「那个,请名叫舞姬的女生举手答有。我要把其他人通通杀了。」
阳红的视线微微扫向了舞姬。
光是这个动作,就已经足以让露伦明白了吧。
寒冰般的视线望向舞姬,嘴角也邪气地扬起。
「唉嘿嘿……那除了白头发的女孩子,其他人都要说再见啰。」
「阳红先生快退后──」「小弟弟快趴下──」
莉莉缇亚和米丝蒂同时呐喊。
总觉得房间里的温度骤降了许多。
冷冽的魔力在瞬间冻结了天花板、地板和墙壁,随即凝结出螺旋状的冰块逼近而至。大量的冰块勾勒出弧形的轨迹,像是要封死阳红等人的退路似地延伸而来──
「【爆炎涡】──」
「【地升壁】──」
莉莉缇亚和米丝蒂施放了魔法。
仿佛是为了恢复下降的体温似地,燃起了炽烈的熊熊爆炎。
地面为之震撼,升起了阻挡阳红等人的土墙。
破空而至的冰块与窜起的烈焰碰撞在一起。
爆炸声再次响起,喷出了大量的水蒸气。
然而,这次的火焰却没能彻底融化露伦的冰块。强烈的暴风挟着去势未尽的冰块展开了连击。而挡下这一切的──是米丝蒂的土墙。沉闷的声响接连响起,打碎了土墙。不过,土墙仍是发挥了充当盾牌的作用,护住了阳红等人。
土墙碎裂,散落成无数土块。
而在另一侧──有如丝绸般的白发飞舞。
「【跳跃】──我拿下了。」
舞姬传送到了露伦的背后。
她沉腰屈膝,推开了黑刀的刀锷。舞姬睁大红色双眸,使出出神入化的一击──却被转瞬形成的冰墙挡下。
「唔──!?」
在那之后,她们上演了一场阳红的双眼难以跟上的激烈打斗。
露伦施放冰之魔法,在进行广域攻击的同时兼顾防御;莉莉缇亚施放了华丽的火属性魔法迎战,米丝蒂则是灵巧地操控魔法从旁辅助。而舞姬则是掌握着每一回合交手的空隙,透过传送魔法和拔刀术向露伦发动攻击。
绚烂的魔法接连过招,何时分出胜负都不奇怪。
牢房倾轧、天花板崩落、墙壁坍塌,甚至打通了隔壁的房间。迸飞的瓦砾打中了阳红的长袍。在爆风的推波助澜下,打在身上的瓦砾带来了尖锐的痛楚。
阳红之所以没受重伤,是因为米丝蒂施放魔法保护了自己的缘故。
若非如此,光是战斗的余波,应该就让阳红无法招架了。
「小弟弟没事吧!?没受伤吧?没害怕吧?」
「我没事……别管我了,麻烦你支援莉莉缇亚她们。」
三对一。
无论是出招次数还是魔法的种类都占了压倒性的上风,战况理应倒向莉莉缇亚等人,但始终看不出三人拿下胜局的征兆。
莉莉缇亚和舞姬的消耗尤其剧烈。
她们的额上冒出汗水,正猛烈地喘气。起初还能连续施放传送魔法的舞姬,如今也几乎只以黑刀应战了。
稀少种的瑕疵──恢复魔力的速度太慢,在这时成了致命伤。
由于阳红无法掌握自己体内的魔力量,所以他不敢转让自己的魔力。那真是愚蠢的决定。在入侵之前,应该补满那两人体内的魔力才对。
在灵崩灾害的影响下,稀少种需要许多时间才能补满魔力,以莉莉缇亚来说,甚至需要十天之久。也因此,她们不擅长连续战斗,赢不了人多势众的四大种族。
但反过来说,若能保持完美的状态只打一场,那应该会是稀少种更为强大。
若是在一对一的情况下,那更是所向无敌。
如果莉莉缇亚她们的魔力有被彻底补满──不对,真的会有这么顺利吗?
「为什么露伦连大气都没喘一口啊!?不管怎么看,那都不是人类种能连续施放的魔法吧?」
露伦激烈地与莉莉缇亚三人周旋。
她毫不吝惜地施放大规模的冰之魔法,还同时兼顾着攻击和防御。
尽管如此,她看起来却丝毫没有显露疲态。就消耗的魔力量来说,她肯定是在场四人之中最为剧烈的。其消耗的份量,已经足以让一般的人类种进入十次魔力耗竭的状态。
「可不能把那孩子看成普通的人类种喔。露伦·琳可诺娃之所以会被称为最强的原因之一──就是能够积蓄着深不见底的压倒性魔力。那玩意儿是真的真的很糟糕呢。」
莉莉缇亚指着灭龙剑雷邦帝说道。
那把宝剑难道能当成魔力油桶来用吗?就算只听描述,也能明白龙拥有的魔力量远非阳红所及。而用龙作为材料打造的那把剑,积蓄的魔力量想必也远远凌驾在人类之上吧。
「话说回来,你一直没拔剑呢。是没办法发挥原本的功能了吗?」
「有、有必要的话,我还是会拔剑的喔……?」
露伦露出错愕的表情偏了偏头。
「可是可是,要控制力道很困难……要是不留下尸体的话,后续处理就……还会被贺兰小姐骂的……」
她的弦外之音,就是阳红等人还不需要用雷邦帝来应付。她将众人鄙视成不构成威胁的存在──鄙视?实际上,她甚至没有摆出警戒的架势。
露伦不仅毫发无伤,就连呼吸也都不曾紊乱过。
「我们完全被看扁了呢。但就这身伤势来说,还真是没办法回嘴……」
莉莉缇亚像是恨得牙痒痒似地,抹了一下嘴角。
「啊,阳红先生、阳红先生,能让我喝一口血吗?」
「给你血的话,就有办法逆转局面吧?……那就没办法了。」
「不不,我只是想当成最后一餐啦。」
「别放弃啊!!不对,被我这个累赘这样说应该会让你很不爽啦……但你真的别放弃啊!!」
看到莉莉缇亚露出虎牙舔舌一笑,阳红顿时忘了状况紧急,下意识地出声吐槽。
学不乖的莉莉缇亚只是傻乎乎地发出「呼嘿嘿」的笑声。她脑子里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念头。说得更精确一点,这女人连脑浆都是由色情思想堆出来的。
「……如果已经死到临头的话,是不是能许些更刺激的愿望呀?」
「就说别讲什么死到临头了!」
这完全不是能说笑的状况。
她似乎还有余力啊……阳红虽然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但看到她气喘吁吁的疲惫神态,就知道状况并不乐观。莉莉缇亚或许是担心着阳红的状况,才会用这种方式让他维持冷静。
「小姬,我们的目的并不是要打倒王国最强的存在。只要能救走孩子们就可以了。小姬,用你的魔法行得通吗?」
米丝蒂和舞姬背贴着背,悄声商量了起来。
「我剩下的魔力不够把所有的孩子传送出去……得补充一次才行。」
「我知道了。那大姊姊和小莉莉会拖住露伦,由小弟弟转让魔力给你,然后先让孩子们逃出去。」
舞姬用力点了点头,望向阳红。
阳红也像是在回应般静静地点头。
没错。他们没必要打败露伦这个超乎寻常的强敌。就算打不过露伦,也不影响他们的目的。而阳红能办到的事情始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转让自己的魔力。
米丝蒂上前一步,打算拖住露伦。
就在这时。
「请、请问,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露伦战战兢兢地举手问道。
「不、不好意思!我这样讲话很不识趣吧?可是可是,我就是有些不懂的地方……不过就是三个稀少种而已,有必要让你们赌上性命营救吗……」
「什么意思?」
「因、因为……被抓去当奴隶的稀少种,还有很多很多呀。如果只是要营救其中的三个人,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吧……毕、毕竟,我听说柊舞姬小姐是稀少种的王室成员,是相当珍贵的存在……我们这次虽然递出了请帖,但不觉得她会乖乖上门……真是温柔呢,唉嘿嘿。」
虽然说明得不得要领,但阳红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舞姬她们的目的,在于振兴稀少种的势力。而在这项行动中,舞姬便是担纲旗号的核心人物。就大局来说,区区三名孩童实在称不上合算的利益。
然而──
「我的国家灭亡了,父亲和母亲也不在了。我的同族也几乎都已经逝去。尽管如此──因为我是公主大人,所以必须这么做。」
舞姬以一副不需犹豫的态度开口:
「我们是基于自身的傲慢,才会救下这些孩子。风险这种可笑的借口,根本构不成抛弃他们的理由。我认为只要帮助过人,就得担负起后续的责任。」
她小巧的背影散发着身为王室成员的气节和庄重感。
以公主大人自居的志气,以及身为旗号的觉悟。
这是她小小的身躯里蕴含的强大力量。
阳红虽然没和贵族和王室成员打过交道,但他深信不疑──这位名为柊舞姬的女孩,确实是如假包换的公主大人。
「要是连对自己救助过的孩子们都不肯负责,那就不可能当好一国之君!我打算建立一个由稀少种组成的国度。」
听到舞姬铿锵有力的宣言,让阳红的灵魂震颤不已。
她首次在阳红面前揭露了自己的梦想。
振兴稀少种势力。也不晓得舞姬有着多么具体的想法,又或者只是痴人说梦,或者是总有一天能实现的理想──至少舞姬是认真的。
「就算面对的是王国最强,我们也绝对不会低头屈服。」
她压低重心,将手搭在刀柄上。
「莉莉──!」
她对在后方待命的同伴呐喊。
「噗哈──对不起!我先行享用了!」
莉莉缇亚将嘴从阳红身上抽开,豪迈地舔了舔舌头。
阳红感受到循环全身的热流,以及柔软嘴唇的触感。随着为莉莉缇亚补充魔力时带来的快感,他完成了转让。
趁着对话的空档,他为莉莉缇亚·史佳蕾补充了大约一半的魔力。
莉莉缇亚的脚边冒出了一团热气。
她张开手掌高高举起──
「就请你趴倒在地吧。烧成焦炭吧──【火焰炼狱】。」
那是阳红来到这个世界时首次见到的魔法。
要是深吸一口气,炼狱的温度说不定会把肺部烧烂。
几乎要灼烧视网膜的炽热球体──简直就是一颗太阳。
铁栅栏被高温融弯,红莲之火向上窜起,笔直地炸穿了天花板。
「啊、啊哇、呜呜呜……真、真没办法呢。」
王国第一剑迎上了这一击。
她释出了刺骨的冷风和让地板为之撼动的魔力。
「夺走热能吧──【绝命冰魔】。」
露伦像是在跳舞似地高举双手,咏唱魔法。
风雪纷飞,寒风大作。在极短的时间内──
──世界就被冻结了。
阳红的脑袋跟不上事态的发展。
但他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形容。
包含露伦在内,这处空间除了人类之外的一切全都被冻住了。
无论是地板、墙壁、牢房、天花板,甚至是莉莉缇亚施放的太阳──眼前的一切全都被冻成了冰块。视野里的一切都停止了动作。生命的气息本该无所不在,却唯独在这一带消声匿迹。
浅蓝色的冰块有如水晶。
冰块冷冽、尖锐而残酷,却带着一股美感。
「啥、嗄……?」
也不晓得是谁喊出声的。
但无所谓,除了露伦之外,所有人的感想都是一样的。
她把冰冻控制得炉火纯青,完全避开了在场众人。
而这也变相宣告着──我随时都能让你们变成冰块。
无论是舞姬意志坚强的抵抗,亦或莉莉缇亚全力施展的魔法都未能伤及分毫,而是被露伦轻易地反杀。最强的称号的确不是浪得虚名。
灭龙公主。
唯一亲手歼灭过龙的贝黎尔王国第一剑──其实力深不可测。
「对、对不起……我的身体混进了巴拉夫利利斯的血,而且耳力也很好……你们刚才的对话,我全都听见了……我、我不能让你们救走小孩子。」
露伦本人则是一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模样,轻描淡写地说着。
「那个,让稀少种过上平凡的生活,听起来让人觉得很恶心耶……?如果不能接受龙的话,那稀少种也不能为人所接受呀。请、请不要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
除了露伦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禁战栗。
是因为寒气?还是因为恐惧?或是两者皆是?
「……唔,真是个怪物。」
只用了一瞬间,眼前的景色和氛围就彻底改变了。
就连战局走势和个人情怀这类没有实体的东西,都被她一并冻结了。第一剑对他们露出了讪笑。
只需看一眼就能明白,眼下的状况相当绝望。阳红等人的未来、梦想和性命,全都掌握在露伦的手上。她只需动动念头,就能随意终结眼前的状况。
而且众人无法凭借暴力或智慧在这个情况摆平她。
她将这样的事实摊在了眼前。
「我是很认真的喔,我不能原谅稀少种活在这世上。前阵子,我也灭掉了天翼种的村子,把很多人冻成了冰块。大家都哀求我不要杀小孩,简直像是人类一样,让我听了作呕呢。」
露伦晃荡着冰冷的眸子,像是在与朋友聊天似地侃侃而谈。
「可、可是……我其实没有杀小孩喔。因为贺兰小姐先前也和我说过,那些孩子会被抓去当奴隶喔。天翼种的大人们也真是残忍,如果得沦落去当奴隶的话,还不如死了更加轻松呢……但既然交代过不要杀,那我也只能照办了。唉嘿嘿。」
也不晓得有什么好笑的,只见露伦困窘地笑了两声。
愤怒与恐惧同时涌上,让莉莉缇亚发出了咬牙切齿的声响。
真想任凭这股怒火对她施暴,但经历这场战斗,众人都很明白这不是能靠实力摆平的对手。而露伦的个性也相当恶劣,她不仅展现了悬殊的实力,还语带挑衅地批判众人的行为。
「够了,我已经明白了。」
就在这时,舞姬率先有了行动。
「──把我带走吧。」
她踏着冰冻的地板,向前跨出一步。
舞姬扔下了黑刀,举起双手作势投降。
她的话声无力,尾巴也虚弱地向下垂落。
「等等,小舞姬……?你在说什么呀?」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就已经想过会有这种状况了。」
「我没听你说过呀!」
「说起来,他们的目标原本就是我。孩子们之所以会被抓,也是被我连累。所以说,不如就把我带走吧?但我希望你别对其他人出手。」
舞姬像是在朗读早已准备好的剧本似地,以平淡的语气提议。
露伦先是犹豫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
「嗯──……可以呀。这么做的话,我应该也不会挨贺兰小姐的骂……」
她接受了舞姬的提议。
露伦双手一拍,原本陷入冰封的监牢随着「啪哩」的声响悉数散去。原本靠在一起发抖的孩子们,在这时受到了解放。不过,他们似乎无法坦率地为眼下的状况感到开心,像是在窥伺脸色似地交互望着莉莉缇亚和舞姬。
「我不能让小舞姬走!要抓的话,就抓我走吧!」
「你不行,因为你没有价值。」
莉莉缇亚扬声呐喊,却被斩钉截铁地否定。
「呜……」
莉莉缇亚不甘心地咬住了下唇。
舞姬回头看向她,露出温柔的笑容。
「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不是吗?还是说,你想对孩子们见死不救?」
「这……!」
「没事的,相信我。」
在一旁观望事态发展的米丝蒂,露出了落寞的表情。她没有否定舞姬的决策──或许是她知道这么做没有意义吧。
「小姬,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嗯。」
听到米丝蒂的质问,舞姬毫不犹豫地点头回应。
舞姬的行动没让人感受到丝毫迷惘,想必是在出发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面对这般事态的觉悟吧。舞姬转身面对露伦,缓缓地开口说道:
「孩子们就用我的魔法送走吧。你应该能接受吧?」
「可以呀。不过……敢逃的话……」
「我知道。身为公主大人,是不会违背约定的。」
说完,舞姬来到了阳红的面前,蓦地展露微笑。
看到她的红色双眼,阳红一愣。她的表情蕴含的究竟是灰心,亦或是期盼?由于只相处了短短三天,阳红还看不透她的真心,他只能窝囊地张开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要帮莉莉的忙喔。我觉得阳红是有天赋的。」
她用双手捧住了阳红的脸颊。
「喂,舞姬──」
她像是要打断阳红的话语似地,轻柔地吻了上去。
「──嗯、呣。」
柔软的嘴唇触感传来,流淌在体内的热流,将阳红和舞姬联系在一起。
心脏不断跳动,有如帮浦似地送出魔力,触电般的麻痒快感窜过了体内。很快地,阳红感觉到舞姬的容器逐渐被自己的热流所填满。
在补给了充足的魔力后,舞姬缓缓地移开了唇。
此时的舞姬满身是汗,而且呼吸急促,看起来很是疲惫。简直像是强行抽走了自己的生命能量战斗似的。
不过,她像是不想让阳红担心似地,展露出云淡风清的神情。
「对不起,我能想到的,终究还是只有这个办法。阳红────」
最后,她对阳红说起了悄悄话。
阳红为舞姬所说的内容感到震惊,睁大双眼。
当舞姬哀伤的表情再次映入眼帘时,阳红产生了完全不同的想法。
舞姬迅速离开了阳红的视线,来到了孩子们的面前。
舞姬蹲下身子,握住他们的手。随着魔力释放,舞姬的白发也向上飘起。
「舞姬姊姊……」
「没事的。我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她没说太多话,只是抱住了孩子们让他们放心,随即展开了白色的魔法阵。在冻结的房间里,舞姬的魔法发出了淡淡的光芒而待有所察觉时,孩子们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顺利把孩子们传送出去后,舞姬像是表明投降的意图似地走到露伦的身旁。
「小舞姬……你是认真的吗?」
阳红和米丝蒂都开不了口。
就在这时,莉莉缇亚不甘心地甩着头,追在舞姬的身后。她的步履蹒跚,看起来随时都会跌倒,而颤抖的嗓音也透露出她内心的悲痛。
「等、等一下!你不要走啦,小舞姬!」
看到舞姬迟迟没有回应,按捺不住的莉莉缇亚终于迈步冲出。但在那一瞬间──传来了尖锐的声响。随着露伦伸手一挥,一堵冰墙随即横亘在她的面前。
这道冰墙固若金汤,将舞姬和莉莉缇亚分了开来。
冰墙冷冽而厚实,看不透另一边的光景。
隐约可见的两道人影,勉强显露出舞姬的存在感。
「小舞姬……!要是小舞姬不在的话,我就会变得一事无成喔!唉,你这样做是错的,别走啦……」
自暴自弃的莉莉缇亚施放起火焰魔法。摇曳的火焰看起来并不可靠,一撞上冰墙就消散无踪。她再次扔出火球,结果还是一样的结果。不仅没有轰出裂痕,也没有融化冰面,冰墙依然屹立不摇。
而在重复了好几次后──两道人影终究还是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呜啊啊啊啊啊啊──」
在冰封的宅邸之中,回荡着莉莉缇亚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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