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死福」(幸福)-章节
1
饭店萨佛伊没有沉默下来。
因为菲儿所按响的警报一直在歇斯底里地回响着。
那个声音跑遍全馆,回响并集合在大厅,也进到拉尔夫的耳朵里。
「吵死人了」
收拾掉四处逃窜的猎物的拉尔夫喘一口气。缩起肩膀并稍微摆动了一下头之后,将左手拿着的长枪给言影化。取而代之的是手拿起散弹枪。
接着才总算,从大厅的中央动了一步。
脚前去的方向,是通往萨佛伊一楼的走廊。不对,严格说起来,是封住那里的防火铁卷门的前面。
他用肉身的左手一只手,给散弹枪的弹匣做替换。把第一发送进膛室之后就打开弹匣,再装填下一发。甩动枪身把弹匣关上。就那样子地,以流畅的动作把枪口朝向防火铁卷门。
射击声!
纯白的防火铁卷门上,开了好几个细微的洞。
「嗯……」
拉尔夫点头,向后退了两、三步。接着轻轻地前后摆动散弹枪。散弹枪因为那个动作而上膛,使用过的子弹被排弹并掉落在地上,余热把绒毯给烧焦。
再次,枪声。
像是蚂蚁的大群的洞穴扩大到比刚才还要更大的范围。
不留片刻地上膛。打入最后一发。
同时把散弹枪给言影化。左手握起冲锋枪,射击。
压低贯穿力的子弹激烈地撞上防火铁卷门。至此被打穿的细微小洞被连接起来,扩大,化成一个大洞。
从刚才就回响到现在的警报声,又变得更大。
拉尔夫无视那个。穿过防火铁卷门上开着的洞,环视周围。
「逃到哪了呢?」
不是对谁说的询问,把太阳眼镜提到鼻子上。黑色圆形太阳眼镜的后头,蓝色的虹膜在看着地板。那个视线是锐利,稳静。
他的视线的前方,长毛的萨佛伊的绒毯,明确地传达着猎物逃走的方向。
拉尔夫让身体朝向食堂。
侧头的看着玻璃的门并进到里面之后,发现那里是很开放的空间。
虽说是食堂,不过可是英国在世界引以为傲的饭店萨佛伊的餐厅辛普森。规定要别领带的这里,有着对应的格局与气氛。
当然,现在,没有人在这里用餐。
木造的桌子和椅子,还是蕾丝的桌布,一切都沾满着焚灭的血焦痕。
拉尔夫将曾经在这里的所有人给杀死,给破坏了。
「虽然烧牛肉做得挺美味的,但只有那个的话就……」
一边说着跟前天完全不同的话,他一边环视快变成废墟的餐厅。搜索猎物。桌子的下面,观叶植物的后头,窗帘的背后,将全部都重新言像化,探索了对方的存在。
不在。
「?」
当拉尔夫皱眉的时候,像是回应一般,有东西发出声音。
餐厅的后面,厨房的方向。在那里响起了某种像是小东西倒下去的略为尖锐的声音。
作为让脚朝过去的契机而言,是很充分的声音。
拉尔夫拔掉左手的冲锋枪的弹匣,当场丢掉。从怀里取出新的之后,敲打一般的装进去。在那段时间,眼睛一直看着厨房那头。
听到弹匣的装填声的同时,他行走起来。让修道服的下摆飘动。
走几秒钟之后,就是连接厨房与餐厅的柜台。
从柜台来看的厨房很宽敞。拉尔夫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一步之后再从柜台的左侧穿越到右侧。
接着站到一直敞开着的门的前面时,他又像是要放松肩膀一般地扭动了脖子。那样的事情做了好一阵子,过了一会儿之后,将自己接下来要进行的动作给言影化了。
「……那么」
他一个深呼吸,接着迅速地进到厨房里头。
连脚步声也不发出,把背部靠到门边的墙壁,寻找敌人。右边的调理台的后头从这里也看得见,但是视线达不到左方深处的调理台的后头。
目前看得见的范围内没有任何人。
同时,又有声音发出。
「!」
移动视线后,在厨房的后头的墙壁,绕去后门的门是开着的。那扇门因为风还是什么而动作,轻轻地碰到墙壁。门撞到墙壁的声音,是他刚才听见的稍微尖锐的声音。是进到这个厨房的原因的声音。
……被逃走了吗!?
被引过去了吗,这个想法跑过拉尔夫的脑里。不自觉地动起脚,想踏进两个调理台的中间。
就在那时。问题的门动了,看见了奇妙的东西。
是猫。
是拉尔夫至此所杀的客人的饲养猫吗,手脚的末端带有黑色的暹罗猫一只,在那里。那家伙在推门,让门撞上墙壁地玩耍着。
刚才都在调理台的暗处而没有看见。
不禁就把枪口朝过去的拉尔夫苦笑。
「……还真是可爱的陷阱啊」
逃亡者,有想到这只猫会使东西发出声音吗?
用左手的冲锋枪的枪把,拉尔夫轻轻地敲自己的头。
接着要踏出新的一步,却突然不做了。
「……?」
他的眼睛,盯着猫的前脚在推的门。金属制的门。
被磨亮到像镜子一般的门,从拉尔夫看不见的角度来反射着厨房。拉尔夫的死角,左边的调理台的后头。
模糊地映照着的蓝色影子的真面目,拉尔夫知道。是刚才逃进走廊的女孩所穿的苏格兰场的制服。没有错。
「……原来如此」
低语,拉尔夫要让对手不要察觉而把感情给内燃词。取而代之的,是在嘴角浮现出连自己也知道的浓厚笑容。
对那个气氛感受到了惊吓吗,猫停止推门,离去。用像是受到惊吓的动作,一面让全身的毛直立,一面逃向从拉尔夫来看的右侧。
拉尔夫没有追逐猫。
用左手一只手举起冲锋枪,往左边的调理台走去。
动作在一瞬间。
他跳上调理台的同时,就朝对方躲藏着的方位扣下了板机。
连射!
弹壳飞出,硝烟散开。与那个是相同时机,调理台散播出木头与铁的碎片。就算是冲锋枪,极近距离的话还是能贯穿两公分的钢板。被射出来的子弹让调理台毁掉一半,让躲藏在暗处的东西变成真红色的碎片。
一切东西的飞散的韵律是一秒内八拍子。音乐是两秒多就结束。
拉尔夫立即丢弃弹匣,装填下一发。
那段期间,受尽反作用力的蓝色制服从调理台的暗处飞出来并猛烈地撞上墙壁。连一句话都没有说的就焚灭……,没有焚灭!
「?」
在拉尔夫的面前,变成破布的蓝色制服,把里面的东西给吐出来之后滚落在地。
制服里面是肉块。
但是,穿着制服的身体中,生出不该有的东西。
从混合了白色与红色的肉块,像是头部来伸出去的东西是,大腿骨。
「怎么会!?」
与拉尔夫大叫的同时,从他的右手边响起尖锐的声音。
「不要动! 轰掉你的头唷!」
拉尔夫仅只有视线的转过去。
在那里的,从右边的调理台的暗处来对他指着枪的,是刚才逃窜的女孩。她从调理台露出裸体的上半身并举着枪。
「真是遗憾。制服里面,全部都是能吃的肉」
「嗯……,那里的暗处刚才应该没有人……」
拉尔夫没有一丝顾忌地看向了菲儿的身体,
「刚才的猫是你吗? ……之前好像也曾经碰过一次」
「对。在圣詹姆士公园也碰过」
「啊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点头的拉尔夫,不知道为何有的是余裕的气氛。
对他指着枪的女孩,一面露骨地对那份态度皱起眉头,
「总之先把手上拿着的危险东西给扔掉。就算想开枪也是我比较快唷。因为你拿着枪的手是左手」
「了不起,警视厅的警官因为不持枪,所以枪的对策做得很扎实嘛」
拉尔夫苦笑。
「不过,也只是那样」
「什么!?」
对警戒起来的女孩,他露出笑容给她看。
「没有注意到我到现在都没有把右手臂给言像化吗?」
「!」
她瞪视拉尔夫。同时,拉尔夫的身体清楚地出现。
他的修道服的右边袖子,里面没有东西! 刚才在平台上高举的义腕,不在那边!
拉尔夫让视线移动。往自己进来的厨房的入口。
少女也看向那边。
「刚才做好机关的价值有了呢」
拉尔夫的视线被贯注在厨房的入口。
不知道是何时地,他的右手,金属的义腕掉落在那里。
义腕握着长枪。枪口虽然有些暧昧,但确实地瞄准着最后的猎物。
「……糟了!」
与她喊叫的同时,拉尔夫稍微扭曲了脸。变成为笑的形状。
接着强力地吼词出外燃词。
……射击!
与那份意识连动的义腕动了起来。
压下手指,射击!
女孩的白色裸体飞出去。飘浮在空中并猛烈撞上墙壁。一边让调理用具掉落在地板,一边摔倒在地。
「……呜啊」
子弹并没有必杀,可是好似凿开了她的侧腹。
但是,就算那样也是重伤没有错。
拉尔夫从调理台的上面,无言地俯视着她。
厨房的水泥所制成的地板上血扩散开来。白色的肌肤与红色的血,互相衬托彼此地释放出像是味道一般的东西。
她已经没有在动。因为冲击而失去意识了吗。
「不愧是最后的猎物,相当努力了呢」
拉尔夫那么说完,从调理台上跳下来。把脚朝向义腕掉落着的入口,喘一口气,
「结果,这种时候会拯救自己的人是不存在」
低语,捡起掉在厨房入口的义腕,缓缓地插进右边的袖子。稍微阖上眼,扭动肩膀地装备上去。
伴随着金属声,右边袖子靠里面的东西动起来。
拉尔夫对那个感触心满意足之后,把右手臂一直握着的长枪朝向了她。这次的瞄准很正确。瞄准头部。
「阿门(Amen)」
稍稍地皱起眉头,静静地要压下板机。
在那个瞬间,不应该会有的声音响起,阻止了拉尔夫的动作。
「别撒娇了。圣职者」
声音从厨房的入口还要更后头,从餐厅飞了过来。
「!」
回头后的拉尔夫所看见的,是绝对不应该会有的存在。
才刚刚杀死的猎物,被称为警部的男人,就在那里!
2
亚门和克劳洁儿正在奔跑。
地点是,西敏主教座堂。
两人跑过之前举行义卖会的广场,穿过明明是深夜,却被开放着的正面玄关,奔跑在通往本殿的回廊。
剩余时间很少。顺便一提也没有后路。
亚门,正在咒骂自己的背上没有翅膀。
……可恶!
只要有那个的话就能快速移动,也能得到作为魔族的力量。
自己本身,对自己而言,感觉到还是很碍手碍脚。
「亚门先生。怎么了吗?」
听见克劳洁儿的声音。
一转头过去,就发现她用平时的表情和自己并排奔跑着。
她一边稍微喘着气,一边对亚门微笑,
「不会有事的,一起加油吧!」
她送来了如同字面的言语。
亚门苦笑。看向前方。本殿的门正在接近。
在那扇门的后头,好像能抵达所有一切的结论,有那种预感。
死亡吗?
……那样好吗?
亚门心想了不像他会想的事情。对死亡抱持疑问。
为了得到那个的答案,他踢开了扩展在眼前的木头的门。抵抗力很小。门伴随爽快的声音一口气打开。
「……!」
宽广的空间迎接了亚门。
跟白天是不同的气氛。黑暗的圆顶建筑,在那里有着深沉又黑暗的压力。从天窗没有任何光线进来。今晚是阴天。
被蜡烛的光给照亮的本殿的正中央,有着会让人认为是通往深渊的大洞。从那里往上面,延伸着两条大锁炼。
然后,隔着洞穴的对岸,执行本殿的机能的祭坛。因为蜡烛的火炎而稍微染上朱色,像是演讲台的祭坛上,坐着一名男人。
是法雷斯。
男人,拥抱着拔出剑身,受灯火映照的长剑。
「……来了吗」
他看向亚门之后,慢慢地站起身。明明是无声,却有跟地鸣很接近,像是冲击的气氛缠绕在他的动作上。
亚门从正面来接下了法雷斯的气氛,不仅是接了下来,他还为了反弹而吼叫。
「把天界给打落,是想做什么!?」
法雷斯对问题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上方。亚门也,被牵引地看向本殿的天花板。
在那里有了固定式的吊钟,与敲打那个的铁锤。
被灯火照亮而发出朱色亮光的铁锤上,黏着奇妙的机械。
大小是人头左右,把真空管与管线,奇妙的天线给组合,哪边有着像是花的气氛。从那个机械延伸出去的管线果然像是藤蔓地,与锁链同样,笔直地往下延伸,沉入消失在黑暗中。
法雷斯和亚门,彼此将朝向上方的视线给放下。自然的双方的视线相互撞上了。
「!」
被直接的杀气给压倒的亚门,有从背后来支撑的人,是克劳洁儿。
「不会有事的」
就在她静静地告知的那个时候,突然地板开始震动了。
「……什么!?」
「亚门先生! 锁链!」
如同克劳洁儿的指点看过去后,发现连接洞穴与天花板的粗厚锁链开始慢慢地往下流动了。亚门的身体能够穿过去的椭圆的物体,明显地加快速度往下方下降。
「差不多要十二点。是言词塔炮的发射时刻」
管风琴与钟声,让声音在深邃的直洞里回响。如此膨胀起来的声音会使整个伦敦的魔物的声音产生共鸣并巨大化,再朝向天空发射出去。
那样的话,失去平衡的天界将会掉到伦敦!
「钟响十二次的同时,伦敦会毁灭。其代价,是天界的知识会外流到人界」
亚门一面听着法雷斯的言语,一面仰望着天花板的铁锤。金属的铁锤,配合锁链的动作,慢慢地,像是积蓄力量地被往后拉到底。
「钟响起十二次的话,就是我和伦敦的败北吗。真是责任重大」
一面低语,亚门一面动起脚。想从右边绕圈子地靠近法雷斯。从背后传来克劳洁儿追赶过来的声音。那个给予了他奇妙的安心感。
……不会有事,吗。
让背后的克劳洁儿也能明白地,他外燃词。眼睛一面看法雷斯,一面让身体紧张起来。用手指弹吊带,制造出韵律。
就在那时。
「?」
亚门闻到奇妙的味道。
跟这样的建筑物不合适。在只有石头与夜晚的寒气,与些微机械的味道的这里,参杂着他已经闻惯的味道。
是酒的味道。
「……该不会!」
亚门慌张地停下脚,回头了。有了像是焦虑的感情。要说为何,就是因为他闻到的酒味中,也混杂着血的芳香。
亚门的视线看向克劳洁儿的后头,本殿的入口。
在那里,不可思议的东西现出了身影。
虽然像是人,但不是。右手从中途就没有。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咬断一般。然后,头倒向侧边。
是摩伊拉。
脸不成原型。像是剥开皮的番茄一般的东西,在弯曲成跟地板平行的脖子的前端,现在也好似要掉下去的摇摆着。
礼服好像染上了从瓶子洒出来的酒,还是用上了其他染料呢,是真红色。
「……还动得了吗!?」
亚门用露出厌恶感的语气来大叫的同时,钟开始回响了。
强烈的声音。
可以说是冲击的声音的波动。那个声音就是信号。
摩伊拉,一直线地跑了起来。
是一丝不舍都没有的动作。让全身上下都粉碎的同时,只有脚还稳健地踢向地面,往亚门与克劳洁儿的方向接近过来。
很快!
加害者首位的亚门的脸抽筋了。
「呜咕……真难受。这个」
钟,再次响起。
下个瞬间,摩伊拉正朝着亚门跳跃起来。那件,染上各种液体的礼服沉重地掀起。
很快。
亚门一面拉着克劳洁儿的手,沿着洞穴的扶手逃跑了。直到刚才亚门所站的位置上,红色的花朵飞舞而下,用手刀将扶手给华丽地粉碎。
响起了不输给钟声的豪迈的声音。
对那个声音感到了胆怯吗,克劳洁儿慌张地并排在亚门旁边。
「好厉害呢」
「理所当然的事就不用说了」
两人一边往后退,一边转过一个弯角。直线感到漫长。明明只要再转一次弯就能抵达法雷斯的地方。
第三次的钟响起。
克劳洁儿仰望亚门,不安地压起眉头。
亚门不知道该对她展现怎样的表情而迷惘,最后还是外燃词。
……不做点什么不行呢。
对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言语,克劳洁儿点了头。接着两人逃跑。
摩伊拉,张大胯下地追赶他们。
一面被亚门拉着手,克劳洁儿一面把手伸进连衫围裙的口袋里。看起来好像在找什么。
「喂! 你在做什么?」
当亚门喊叫的时候,第四次的钟响了。好似对那个声音得到了干劲,摩伊拉从头部冲了过来。
「!」
亚门对克劳洁儿伸出手,想拉过来的瞬间。克劳洁儿隔着肩膀地回头了。她闭着眼睛地,就像是,在说放心吧地微笑了。
亚门,惊觉之后大喊。
「……喂!」
那个瞬间,摩伊拉从肩膀猛烈地撞上克劳洁儿。
纤细的背在亚门的面前弯曲,金发大力地摇动的同时,复杂的金属声,从少女的体内往背部穿透。
是破碎的声音。
声音的真面目是什么?
那很简单。
一眼便明白。从克劳洁儿的背部,摩伊拉的左边的贯手刺了出去。只是那样。
红指甲的手指上,缠绕上管线或是小型的齿轮。是组成克劳洁儿的物体。
「……!」
亚门大大地张开口,想要叫喊什么。
但是,仅是深呼吸,声音没有出现。
第五次的钟响了。
在亚门的面前,克劳洁儿稍稍动了。她用纤细的两手,抱住摩伊拉的身体。
一看之后发现,克劳洁儿的手上拿着火柴棒。用在料理的防水火柴棒……,
「酒臭味,不好呢」
克劳洁儿用颤抖的声音来向摩伊拉温柔地告知之后,轻轻地摩擦火柴。在钟还是管风琴的巨响之下,那个小小的擦过去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了。
在些微的余韵之后,火点燃,发出了飘然,柔和的味道。是料理的时候闻到,香醇的气味。使用葡萄酒的肉料理会有这种味道。
摩伊拉的全身在一瞬间就被火炎给包覆了。
「……~!」
燃烧的红色礼服的背部朝上方跳动了一下。
火炎一口气地对摩伊拉的身体舔上去,燃烧头部,与快要撕裂的脸。
甩开克劳洁儿的手,像是惧怕火炎一般地,一面发出不成声音的咆哮,摩伊拉一边甩动了身体。
从那只左手,克劳洁儿松脱了。
第六次的钟响了。
克劳洁儿背靠在扶手上,勉强没有倒下的站立着。
摩伊拉在她的旁边,发狂一般地在跳舞。
虽然死人感受不到痛觉,但操纵身体筋肉的神经组织是活着的。身体被火灼烧的话,神经就会断裂,变得无法控制身体。
因为病弱而白皙的肌肤开始蟹足肿(keloid)化,与至今的伤口来一同燃烧并崩落。
到手肘的右手,与被火炎包覆的左手,为了搜集空气而开始划水。似乎肺部正在燃烧。那只手,敲打扶手之后,破碎。
没有支撑摩伊拉的东西。
但是,她,尽管逐渐变成一团火炎,也仍然漫无目的地让脚向前行,像是祈求一般地期望着空气。
第七个钟响了。
摩伊拉的脚往洞穴的边缘向前踏出了一步。
身体,就像是被钟声呼唤一般地,倒了下去。一边让手脚滑动,一边往深渊去。往管风琴的声音诞生的洞穴底部去。
掉落了。
滑进去一般地,照耀黑暗的花朵掉落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从遥远的下方听见咬碎东西的令人厌恶的声音。
因为那个吗,第八次的钟,有些迷惘之后,才迟笨地响了。
克劳洁儿,一动也不动地把脸朝向着那边。一边用扶手支撑身体,一边窥视着洞穴底部。
将她的身体给抱住并支撑起来的人是亚门。
亚门把腹部开出洞而变得无法好好站立的克劳洁儿给深深地紧抱……。
大叫。
「克劳洁儿!」
对那句话,克劳洁儿保持阖着眼睛的模样,仰望了亚门的脸。
因为是人偶所以没有感觉到疼痛吗,是一如往常的表情。但是,她的衣服烧焦,附着着摩伊拉的快干涸的血。
然后,比什么都要严重的是从腹部贯穿到背部的洞。从那边垂着管线或是炼条,水银还是什么像是从屋檐落下的雨滴一般地掉落,小型的螺帽一颗颗地掉落下来。
是脊椎的轴干似乎折断了,在亚门的手臂中,腰部以下变得不安定,就像是人偶一般地,摇晃。
紧抱之后才发现,是脆弱到悲哀的身体。
当亚门想要说出什么的时候,克劳洁儿的手碰触了他的脸颊。
「第一次,喊了我的名字呢」
亚门的嘴唇在颤抖。
「我……我」
「请不要道歉说,抱歉,之类」
克劳洁儿告知了。
亚门把话吞了进去。
迟了一会儿,第九次的钟响了。
「是我,擅自,为了亚门先生而做的事。被道歉的话就太悲惨了」
克劳洁儿微笑了。同时,从他的下半身失去了力气。在亚门的双手里,沉甸甸地,人偶原本的重量被承载上去。
「我很担心,亚门先生。因为一直老是在责备自己」
「不要说话!」
「对人冷淡,拒人于门外,尽管那样,要是我倒下去就会变得很拼命……」
一面说,她的两手一面抓住了亚门的右手臂。
「?」
虽然感到疑问,但亚门没有抗拒。往她的手所诱导的方向,伸出自己的右手。
手指碰触到的,是克劳洁儿的腹部开着的洞。在破碎的布料的后面,碰到柔软温暖的肌肤,并准备从那里,进到身体里。
亚门把左手绕到克劳洁儿的背部。
克劳洁儿把手臂绕到亚门的脖子后面,紧贴身体的抱住。
「…………」
等回过神,才发觉亚门的右手已经从克劳洁儿的腹部开着的洞,准备要进到体内。
在制造物的身体之中,亚门的手慢慢地填满而去。
从手指,到手腕,进入。
回应亚门任由手指的摸索,克劳洁儿喘息。把身体压向亚门的手臂。
「……嗯」
亚门的右手的手指,碰到了间属的零件。没有冰冷。是有着潮湿的温暖,坚硬的零件。是轮圈(Rim)还是什么吧。
但是,那不是亚门所期望的东西。
往更深处,向她的里面伸手。
克劳洁儿的身体颤动了一下。
「……啊」
「会痛吗?」
「肚子,里面……。请不要在意,请继续」
亚门不发一语地点头了。
接着,一边有时淋到什么,有时尖锐地勾到什么,亚门一边搜找克劳洁儿的身体内部。从腹部里面往上,一边擦过肋骨的内侧,一边往胸部的内侧去。
在那个时候,已经连手肘,都进到了里面。
「……呜」
每次碰到零件,克劳洁儿就会发出小小的喘息。
但是,那也只是些微的期间。
第十次的钟响起的同时,克劳洁儿的手蕴含起力量。
「……嗯」
让耳朵都发红,一边在亚门的夹克上立起指甲地勉强忍耐,她一边告知。
「就是,那个……。手指,碰到……」
亚门的手,抓到了在她的左胸内侧的想要的东西。
「我收下了」
对他的声音,克劳洁儿慢慢地点了头。
瞬间,随着金币散落一般的声音,亚门的右手拉了出来。
「……啊啊!」
像是有了反动一般,克劳洁儿的身体离开亚门,再次抓住背后的扶手。然后,抬起脸,勉强地做出了笑容。
稍微泛起红潮的她的脸上,说不上是哪边,但有着好似满足的笑容。
亚门看了克劳洁儿的脸,接着,把视线移动到像是从她的身体中抢夺走的东西。
残留在亚门的右手的,是据说是她的心的,红色齿轮。
「…………」
似乎已经连说话也不行了,克劳洁儿把脸朝向着亚门,
……真是奇怪。为什么,我在笑着呢?
用外燃词来询问了。
对她的声音与微笑,亚门惊觉。
因为那个,跟亚门在恶梦中所见的是相同的情景。跟母亲,还有爱莲所露出来的表情是相同的。
……为什么有办法笑着呢? 究竟,是想要说什么?
是看到了他的疑问了吗? 克劳洁儿对亚门露出没有这之上的笑容之后,回应了自己所能想到的言语。
……总有一天,再会。
接着,克劳洁儿背对过去并投身到黑暗。像是追随摩伊拉一般,她滑溜地掉落下去。
亚门伸出手。
但是,碰不到。
「……克劳洁儿!」
叫声也抵达不到。仅是被留下的,是右手握住的齿轮,还有,
「复仇而已呢」
法雷斯的声音,从正后方响了起来。
「!」
向不知在何时靠了过来的对手,亚门正要回头。
在他的视界的角落,已经看见了乘载着杀气的银色圆弧。
3
拉尔夫停止杀少女,进到餐厅。
「……你不是死了吗? 手脚四散,头也完美地破碎了才对」
「世俗艰难啊」
警部准备了免于遭到破坏的桌子与椅子,优雅地喝着葡萄酒。是借用了掉在地上的东西吗。喝葡萄酒的杯子是水杯(Aqua glass)。
「嗯。果然不愧是萨佛伊的辛普森。是法国的呢。这个」
稍稍举起没有了上半部的酒瓶,一面想办法阅读标签,警部一面倾倒玻璃杯喝酒。
拉尔夫不发一语地靠近他。距离变成几步的时候,把枪口朝向了警部。
「这次会杀掉你。……就算想祈求救赎我也不会原谅」
「是吧。看来你对魔物有相当的恨意」
对警部的言语,拉尔夫微笑。
「人狩猎魔物有什么不好? 是当然的报应吧? 对人有害的东西就应该灭亡,就是那么回事」
「确实,也有那种教诲吧」
警部点头后把玻璃杯放到了桌上。接着,优雅地交叉腿,看向拉尔夫的眼睛。
「可是你,没有想过自己会被狩猎吗?」
问题的答案是非常浅显易懂的意识表现。
就是拉尔夫的射击。
轰隆声!
玻璃杯因为那个冲击而摇晃,硝烟飘出一条线。
但是,只有一件没有改变的事。
就是警部依旧坐在椅子上,闻风不动着。
「!」
对慌张地装填下一发的拉尔夫,警部静静地宣告了。
「过度委身于憎恨了,可悲的人类啊。要忏悔吗?」
那句话,让想要再次施放出枪声的拉尔夫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句话有着充分的含意,来让总是丝毫不迷惘,一路狩猎敌人而来的枪师停下来。
拉尔夫,尽管那样还是对准着警部,
「叫我忏悔?」
「对」
对低沉地回响,蕴含着力量的警部的肯定句,拉尔夫询问了。
「……做那种事,是有谁会原谅?」
对那个疑问的回答,是简短的一句话。
「神」
枪声再次响起。
但是,什么也没有改变。
警部还是坐在椅子上。那个身体,还是衣服,弹痕还是什么都没有沾上。
拉尔夫,知道能做到那种事情的存在。不对,是圣职者的话谁都知道的,用一句话就能称呼的存在。
……原来如此!
将差点要浮现在心中的言语给否定。完全否定。因为要是不那样做,他至今做来的事情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将思考完全内燃词,拉尔夫重新两手举起武器。消去右手的长枪,换上冲锋枪。左手握着散弹枪。
接着他看向了警部。微笑后,告知。
「我不会倚赖神」
「为何?」
「因为我的命运是我做的决定。就算,那是败北」
拉尔夫把两个枪口朝向警部。
「我过去没有能够拯救村人。但是,他们也不只有坐以待毙。可是有拿起武器,确实地战斗过了」
喘一口气,
「真希望你记住那件事。为了不会再有第二次那种事……!」
一面听着他的言语,警部一面站起身。一边踏出一步,一边挥舞大衣的来脱掉了。
露出来的警部的衬衫的背部,慢慢地鼓起了。有什么要从那里诞生一般,膨胀……,破裂!
拉尔夫看着那个。
看见从眼前的男人的背后,耸立起天使无可比拟的白色巨大羽翼!
「果然!」
拉尔夫一面大叫,一面把两手的板机给压到底。
4
亚门被猛摔到墙壁上。知道是为什么。又是,被那个脚踢给打中。
从口中吐处一块血,甩动模糊不清的头脑。跟着意识逐渐清醒,钟的声音变得进得到耳朵里。
第十一次的钟正在回响。等这个结束,锁链下降,然后铁锤再次被敲到钟的时候,仪式就完全结束了吧。
将伦敦的声音给集中到这里的仪式。
亚门的喉咙中,有什么在蠢动着。
是声音。
他的声音,等不及第十二次的钟,好似现在就立刻想要冲出去。
如同拉尔夫所说,被使用在言词塔炮的魔族的号角,与亚门的号角正在共鸣。
……真不妙。只有在这种时候才算真正的魔族喔。
当那么想的瞬间,法雷斯的锐利的脚踢刺向了侧腹。虽然身体飘了起来,但忍耐住了。没有倒下。
可是,
「真不中用」
幻崩的卫士看了亚门之后断言了。对着在街头孤儿之间号称最强的亚门。
「跟我一样的话,是绝对赢不了的」
「吵死了」
站稳脚跟,亚门摆出架式。
法雷斯不留片刻地袭来。划开风的一击很沉重,并联系着下一个动作。很快。然后,还承载着杀气。
杀气是外燃词。那正是法雷斯才拥有的言语吧。
防御踢击。杀气直接地叫喊。
……为什么躲不掉这个!?
要是低下身体躲避长剑的一击的话,
……为什么没办法从那边转移至攻击!?
当攻击累积起来,言语就变得更强烈。亚门也气也不喘的,用外燃词来回应。
……怎么了!? 没有时间啰!
……吵死了你这凶器混蛋!
亚门脚踢。法雷斯举起脚挡住那个,保持那个姿势来转移至自己的脚踢。
……就只是那样吗!? 你,只能做到那样吗!?
亚门没有回答。那代表的是无法攻击。
但是,法雷斯会攻击。接二连三地施加攻击过来。没有使用剑。像是要把杀气与言语给打进亚门的体内地连打与脚踢。
……为什么!? 为什么只能做到那样!
……你只能做和我一样的事吗!?
……你只能变成像我这样吗!? 做不到其他事吗!?
锐利的一击要来了。右边的脚踢。
踢击!
亚门防御姿势地被踢飞出去,并读取到了法雷斯的言语。
是有着至今最强大的力量的言语。
……我,不管怎么挣扎都只能变成现在这样吗!?
那是法雷斯的真心话吗。
亚门后退并踏稳脚在摩伊拉掉下去的洞穴边缘。想尽办法摆出了架势。
法雷斯也是,从亚门拉开几步的距离并摆出了架势。已经不是拳或脚,是持剑。
「差不多该结束了」
亚门正听着来自背后的锁链动作的声音。那个正在加速并往下飞奔着。
……真是败了。
亚门像是自嘲一般,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低语。
「不做点什么的话……」
对那句话,对自己所放出的话,惊觉了。
感觉有哪边原本模糊的意识或是身体被言像化。伴随那个地痛楚回到了身体。清醒过来了。
再次把,刚才的言语,说出口。这次是疑问。
「不做点,什么的话?」
那是在说,想赢。
要打破现状的意思。
没有在期望死亡的意思!
……为什么会那么想?
忽然,将意识朝向右手紧握着的齿轮。
把这个托付给他的少女这么说了。
「总有一天,再会……」
那是怎样的意思呢?
「…………」
他握紧齿轮,闭起了眼睛。
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心想一句话。
……别耍帅了。我。
品尝那句话的同时,亚门用力地喘气。往在背后的大洞瞄了一眼。
为何,克劳洁儿投身进去?
感觉明白了那个的含意。
亚门用力握紧克劳洁儿的齿轮,外燃词。
……不会有事的。
在视界的角落,锁链正要被拉紧到极限。
同时,法雷斯缩短与亚门的距离而来。
「这样就结束了!」
强烈的一击要把亚门的躯体给两断。是无从回避的一击。
但是,亚门躲掉了那个。往背后,他跳跃进了通向黑暗的底部的大洞!
法雷斯大叫。
「……要追随女人吗!?」
5
亚门在空中扭转身体,以倒立一般的姿势,张开了两手。
姿势是逆十字架。接着就保持那个模样,他掉落到黑暗里。
在亚门的正侧边,锁链一边积蓄力量,一边往下流动着。在天花板那边,铁锤开始动作了吧。
但是,他不在意那些事。
掉落下去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想要确认自己的想法。
穿越过黑暗。
于是,在遥远的下方,看见了些微的光明。蒸气式的自动管风琴,被小小的灯火照亮着。然后,为了驱使那动作的巨大蒸汽机械,也淡淡地绽放着光芒。
在亚门的正下方,看见了两个巨大的齿轮。比水车还要巨大的齿轮。那两个,是卷动锁链的基础部位。
锁链急遽地动起,突然两个齿轮转动了。为了给予铁锤最后的力量,会高速的卷动,并在瞬间将那个给解放。
巨大的齿轮彼此让轮齿互相咬合,一口起开始回转。
「!」
亚门正在看着的是右边的齿轮。在那上面,乘载着亚门想要看到的东西。那个跟着齿轮的动作而跑动。
亚门呼喊了那个的名字。
「克劳洁儿!」
回转的两个齿轮的细缝间,金属的身体被卷入,一口气就碎裂四散!
6
最先注意到异常的,是法雷斯。
「……不可能!」
锁链的动作停止不动了。
就连正要敲打钟的铁锤,也让那个动作停在中途。
胜负还没有结束!
7
亚门确信了一切。克劳洁儿之所以跳下来,是因为注意到了摩伊拉掉落下来的时候,钟发出声音的方式有奇怪的地方吧。
如果人类的身体就能做得倒那个的话,那含有金属她的身体会?
她是不会死的,克劳洁儿只要有心就会活下去。而她对亚门所期望的,是那之后的发展。
尽管一边挤压可劳洁儿的身体,齿轮还是再慢慢地旋转。
必须比那个的旋转还要更快地,让胜负分出来。
必须要赢。
为何?
因为右手,正握着一个齿轮。
亚门一边坠落一边紧抱了自己的身体。就这样坠落下去的话,会死。
要避开那个,要在此获胜,该怎么做才好呢?
答案只有一个。
亚门对抱住身体的手臂贯注入气,把背部的肌肉给用力地撑开了。把忍受到至今的东西,忍耐的东西给全部吐出来一般地吼叫。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重新制造自己的身体。就像兽人会做的那样,强力地吼词,吼词吼词吼词!
给自己的模样做言像化!
「!」
某种东西跑过身体还是头脑之中,把至今锁起来的东西给解放了。
变化是一瞬间,熊熊燃烧的出现了。
8
法雷斯看到了亚门。
从深深的洞穴,强而有力地拍打翅膀,沐浴着灯火的照明,作为一团黑暗而飞出来的完全的恶魔。
「……魔神吗!?」
垫脚来站在扶手上的恶魔的背上,长出着六片巨大,像是枭的羽翼。
不是下级魔族有的蝙蝠的两片浅薄翅膀。而是纯粹的恶魔的、堕天使的,有着复杂模样的翅膀。
「…………」
翅膀就像是其他的生物一般地慢慢地包住亚门的身体,接着,猛烈地张开了。
同时,亚门朝着法雷斯飞去。一边从刚诞生的翅膀散落羽毛,他一边往前飞了。
「要来吗!?」
相对的法雷斯也向上挥动长剑,为了迎战亚门而跳跃。
在空中先动的是法雷斯。
「吓啊啊啊啊!」
银线伴随吐气一同奔驰,亚门的一片羽翼,要从根部被斩断。
可是,就只是那样。
挥下去的亚门的拳头追上法雷斯的刀刃,从上面将那个给粉碎了。
随着像是打破玻璃的声音,白刃四散成雪花。
双方着地。
法雷斯已经将剑鞘给丢弃。摆出低身的姿势接近,仅用三步就缩短与亚门的距离。在后方向上举起的右手是贯手。
「吓啊啊啊啊!」
伴随气势刺过去的法雷斯的右手,亚门一回头就接了下来。他眼睛阖上一点地,用左胸来接住了那招。
激撞声!
发出了沉重的声音。
是什么粉碎的声音。飘渺又脆弱,甚至感觉到柔软的声音。
「……喀」
据说是最强的幻崩的卫士,漏出了惊讶的吐气。
他的眼睛,凝视着亚门的左胸。盯着自己的贯手埋进到手腕的亚门的左胸,过了一会儿之后,又吐气了。
伴随湿润的声音,法雷斯的右手从亚门的左胸被拔出。
法雷斯的手淋着血。
不是亚门的血。要说为何,就是因为法雷斯的手指已经破烂到看不出形状。
浑身的突刺,被什么给组挡了贯穿。然后,因为破坏力的反作用力而把自己的手给破坏了吧。
「……怎么?」
对那个疑问,亚门用了其他的回答方式。夹克的左胸,把手伸进挡下了法雷斯的贯手的胸怀里,取出了一张纸片。
那是,乔纳森所留下的恶魔契约书。
一看之后才发现,恶魔契约书上印着法雷斯的手印。粉碎的手指形状,和血之图章!
「!」
对往后退的法雷斯,亚门追上去。
亚门睁开眼,看了法雷斯。金色的瞳孔让法雷斯的脚停下。
接着,亚门告知了。
「契约成立了……!」
伴随刺耳的叫声,亚门让自己的力量全开了。
9
在西敏主教座堂的本殿炸裂的光的颜色,是漆黑色。
那个光芒以野兽一般的气势向上升,朝着天空化成怒涛。
就像是逆流的大瀑布一样。激烈、庞大、有着无法阻止的气势。不是这种圣堂的圆顶能够压抑得住的东西。
光以破坏的力量把锁链给扯断、把钟给打碎、接着冲破了砖瓦做的圆顶!
破坏声!
声音接连发出。粉碎了的建材或金属,还有钟或铁锤这些全部,全部都掉落到像是通往深渊的洞穴,不会再回来。光将那些也给吞噬后,期望到更高处的场所。
黑光在一瞬间就奔上天空,穿过云层。
很快。而且很高。
激烈撞上云的瞬间,光吼啸。像是空手殴打岩壁一般的可怕声响。是被那个吼词给推动了吧,原本覆盖着伦敦的天空的云消散了。
飘浮在如波纹一般扩散开来的黑暗的夜空里的,是月亮。
不是满月,像生物一样让身体变得细瘦的月亮在那里发出着蓝白色的光。虽然冰冷,但是甚至会感到清凉的光。
漆黑的光对那个感到满足了吗,与月光相交描绘起螺旋,以为要像龙一样地往四方飞去,却忽然消失了。
就像是庆祝什么祭典的光景。
然后,在光的源头,一个胜负分出了结果。
10
菲儿,在半睡半醒之间听见了呼喊自己的名字。很怀念的感觉。过去,在娼妓街渡过孩童时代的时候,就是这样被叫醒的。
……知道了。我要起来了。
用舒适的心情来外燃词。慢慢地打开眼睛之后,在那里看见的不是娼妓街的风景,而是看习惯了的脸。
「……什么啊。警部?」
「总算醒了吗」
真是够了,看到这种态度的警部之后,菲儿清醒。
身体被警部抱着,有一半被放在地上。穿着的东西不是衣服的样子。
从包着身体的衣服飘出的味道,是警部的香水。看来是被他的大衣给包覆着,但是,那下面会全裸是……?
菲儿翻出记忆。因为是猫人所以欠缺很严重,但还是回想一遍。
「……警部,你不是死了吗?」
一面平淡地说出惊人的话,她一面环视了周遭。
地点是厨房。杀戮的现场。散落在周遭的焚灭的烧焦痕虽然是如同记忆……,
……好奇怪呀。
「你没有怪怪的吗?」
「你最怪啦」
警部一边皱眉,
「擅自就把我杀了,是在说什么啊?」
「因、因为」
「啰嗦。事件解决了喔。你也很努力」
被这样讲的话,就无法再顶嘴。
菲儿一面歪头,一面仰望了警部的脸。
警部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看着厨房的另一侧,餐厅的方向。
「……怎么了警部。罕见的很阴暗呢」
「没有……」
警部不自主地欲言又止之后,再次张开了口。大概是心想对菲儿藏住心事也无济于事吧。向她询问了。
「我问你,我,是伪善者吗?」
对他的言语,菲儿让大眼睛不停地眨眼之后,
「没有,发烧?」
「我、我说你啊」
警部露骨地皱起眉头。
因为那个表情很有趣吗。菲儿苦笑。
「开玩笑的。开玩笑。谁叫你要说那么奇怪的话」
「奇怪?」
「就是奇怪啊,奇怪。说起来,会自己说那种话的人不会是伪善者。那种人要叫……嗯——」
稍微挑选词语,
「不是要叫作过度小心的人吗?」
「……或许吧」
警部小小地笑了。
一边被他抱着,菲儿一边在大衣中用手摸索自己的身体。
注意到她在做着什么的警部一不小心就,
「受伤之类,哪边都没有喔」
对用着好像在糊弄什么的语气来说的他的脸,菲儿瞪视过去。
「裸体……,看了吧?」
「唉? 啊,那是因为,你,对救命恩人做好痛痛痛痛!」
被抓而苦笑的警部取回了平时的气氛。
对那件事吐了安心的气息之后,菲儿拉起身体。把手撑在水泥的地板上,
「咦?」
手,碰到了什么。
「?」
手捏住并举到眼前而看见的那个,是一根羽毛。
因为是厨房而以为是鸡的羽毛之后,发觉并不是那样。轴干很长,羽毛很尖锐,还闪耀着。
「警部……,这个,是什么?」
对她朴素的疑问,警部简单地回答了。
「天谴」
11
从顶部破了的天花板来看见的夜空,空荡荡地晴朗到好似要被吸进去。
飘浮在屋顶中央的是,半月。
沐浴着蓝白色光线,动也不动的是两个人。有着翅膀,站立着的亚门,与瘫坐在他前面的法雷斯。
「……果然,人赢不了魔物呢……」
法雷斯仰望着亚门。从嘴角垂下着,一条血。
从嘴角流出来的血,与开在腹部的洞所溢出来的血汇合后扩散到本殿的地上。
流出来的血,从量来看差不多是要停下来的时候了。
最后将至。
「真强呢」
法雷斯去除掉险恶的表情来低语,小小地笑了。接着,
「抱歉,能请你听我一个愿望吗?」
对意外的一句话,亚门皱起眉头,反过来询问。
「? ……要对我出卖灵魂吗?」
「反正,是充满阴气的灵魂。我知道会掉进地狱」
用看开了的语气来说了的法雷斯,看了亚门的眼睛。
「……我希望你呼唤一个女人的灵魂」
他那么说之后从怀里取出手帕,把扩散在地板上的血当作墨汁来写一张契约书。
「是相信我到最后的。……重要的女性」
法雷斯签上自己的属名,描绘圆阵纹章,写上了一名女性的名字。
契约,这样就够了。
亚门从法雷斯收下写在布上的契约书之后,朗读了那个的内容。
没有任何要说的事。
仅是,月光温柔地降下着。
然后,从亚门的翅膀上散落下来的羽毛,照射到月光后,不如所料地轻盈地飞舞了。
真的,真的,是很宁静的夜晚。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