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吐露」(告白)-章节

1

伦敦的钟声,随着音乐响了十一次。

是伦敦的夜晚要迎接鼎盛的时候。

人类入睡的时刻,对魔物来说正是最要好的时间。

在那样的时刻,有一个马车的团队从苏格兰场的背后出发了。而且,被堆放在置物台上的是搜查活动等等之上用不到的,装满了酒瓶的木箱。

但是,从苏格兰场出发的那个令人感觉不可思议的团队,在随着慢慢地经过城镇的时候,就融入到了周围的气氛里。

只要面对国会议事堂来左转,就无法从背后来看见自己们所出发的苏格兰场。到了这个时候,看起来就只像是要运送酒到某处的批发商的团队。伦敦的夜晚会消耗大量的酒精。像是为了供应那些而在奔走一般,看起来甚至有那种气氛。

可是,并非那样。

要说为何,就是驾驶着前头马车的人是亚门。

他让马的脚步加快一些之后,忽然,环视了周遭。

就算是矗立着政治性建筑物的白厅大道(Whitehall),到了夜晚也会飘起适度的喝酒气氛。

走在各处的人们的脚步很快。因为应该要回的家。

「…………」

亚门沉默地看向前面。

接着,用谁也无法读取他的外燃词的速度来让马跑起。虽然听见了驾驶在后面的第二辆的警部的声音,但是无视。

一个人,思考各种事。

目的地的饭店萨佛伊是近在咫尺。

2

「果然准备很花时间呢。慢了很多」

在萨佛伊的后门一停下马车后,警部就那么说了。

坐在旁边的便衣的菲儿用斜眼来看他,

「你太追求演出了。说需要不会被察觉的变装,结果你还不是平时的大衣和西装」

「因为我发觉到酒吧的变装不合我」

「安静」

不容分说地说话了的人是亚门。

他已经从马车下来,站在萨佛伊的后门,一扇大门的面前。跟正面玄关不同,粗犷的金属制门把滑动式的口给封闭着。

「是不要让那些人逃跑而关上的吗? 一般,这种搬货时间会打开的啊」

对他的询问,警部用手碰触下巴,纳闷歪头。

「嗯,刚才跟经理用电话商量的时候,他是说请自由进入……」

在那句话要结束不结束的时候,亚门已经把手放到门的握把上。

门,意外地顺畅地动了。

来自饭店的白光缓缓地切开黑暗。是意想外的耀眼。

所有人稍微地戒备起来,看向门的另一头,充满着白光的走廊。

「……谁都不在呢」

亚门低语后,跃身进光芒之中。

「喂! 走在前头的人必须要有搜索令!」

他无视警部的声音。进到走廊后立刻,停下脚步。

看向在右边的金属制大门。

在磨亮到甚至反射出脸的门的金属板上,以金色文字写着,"家财放置场"。恐怕这里保管着椅子或是橱柜之类的库存吧。

「不对呢」

亚门低语后,看向了在反方向上也有的相同的门。金属板的金色文字是,"厨房"。

看到那个文字的同时,他的表情变得严峻起来。

「……这里吗」

「喂! 别擅自行动啊! 现场负责人是」

「吵死了! 乖乖待着!」

亚门将警部的台词给斩断。

他向进到走廊的警部或菲儿,变装后的警官们回头,

「你们,不知道这个味道吗!? 焚灭的味道!」

大喊后,他把眼前的门给打开了。

门像是要迎接亚门入内一般地猛烈地开启……。

「!」

拓展在那里的光景,不在能够预想的范围内。

似乎死亡被大量生产了。

不论是地板或墙壁、天花板,都残留着黑色、某种烧焦的痕迹。一定是血与焚灭所形成的尸体的血焦痕迹不会有错。

有倒在料理用的台桌上的人影。上半身靠在流理台的影子,还是交叠在地板而焚灭的影子,全部,都保持原样地烧下痕迹。

如同字面的,是厨房。

尸体没有留下。取而代之的,是作为晚餐的食材而残留着的猪脚或是牛的肉块等等,原样地散落并滴着血。

「弄错了呢」

亚门,用好像不怎么困扰的语气来低语后,就背对厨房。像是在说对眼前惨状没有兴趣一般,像是在说还不仅是这点程度一般。

他开始往走廊的深处走去。

「喂! 等等!」

对来自背后的声音,亚门没有回头。

「来了就会死。因为我是寻死者亚门」

亚门那么放出狠话之后,把手放到位于走廊底端的大门。

接着,一口气地将双开门给推开。

开门。

产生空气的对流。伴随着可说是饭店的体臭的像是香水的味道而一起流过来的,是比刚才还要更浓厚,更强烈的死亡的味道。

「……!」

在门的另一头扩展开来的空间,是对应了亚门的预想的光景。

3

饭店萨佛伊的大厅很宽广。有着能容纳旅行团的大小的这里,是放置了好几根大理石的柱子,气氛像是神殿的场所。

而那个大厅,现在感觉很狭窄。

因为到处都有脚不能踩到的地方,残留着杀戮的痕迹。

这里被进行过什么,无法去推测详细内容。但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发生过可说是大量屠杀的死亡的言像化。地板、墙壁、柱子、甚至是正面玄关的玻璃或是窗帘,都残留着焚灭掉的人的烧痕。

没有活着的人。

是彻彻底底的消灭。

「把能做的都做了呢」

亚门,走到大厅的中央,向进来的警部等人回头。

「你打电话的时候,大家都还,活……」

接续的言语,停止了。

一个接一个,尽管那样还是一边警戒,一边进到大厅的警部等人,追寻亚门的视线。

「怎么了? 亚门」

菲儿询问了的同时。

亚门已经大叫了。

「上面!」

能对那句话产生反应的人,存活了下来。

没有能反应的人,从头部受到枪弹而倒地,接着焚灭。

枪声有八发。同样数量的火炎燃烧起,化成灰飞散。

「……!」

存活下来的有亚门,还有,警部与菲儿。

「到、到底怎么了!?」

在空中扭身并着地的菲儿,再次往上看。

亚门已经在看着那边。

对柜台上面,突出去的构造的平台给言像化。

「……是你吗」

在平台的扶手,穿着修道服的男人倚靠着。

右手被切断的男人。枪师的男人。

※枪师,原文铳师。

他稍稍抬起拿在左手的冲锋枪来给所有人看之后,打招呼。

「嗯,到警察的话,光是偷袭就无法简单地全灭掉呢」

「全灭? 有我这等大人物在,你认为有办法做得到那种事情吗?」

「警部,你躲在柱子后面是在说什么啊?」

菲儿用斜眼来对不知不觉就躲到安全位置的上司瞄一眼之后,

「我、我说你,是幻崩的卫士的拉尔夫古尔特,对吧」

把视线移到靠在扶手上的拉尔夫。

「姑且,作为礼仪我要先说一声……」

她不畏惧地,宣告。

「你的情报已经从大陆那边要来了。就算杀了我们,也已经哪都逃不了了。因为就算是大陆,也有许多我们的伙伴。……所以」

「自首偿还罪行,吗?」

「伦敦里也有死神。顺利的话就不用掉进地狱喔」

对菲儿说的话,拉尔夫深深地点头,

「你是要我,寻求救赎?」

一边询问,他一边挥了手。

挥下去,把风给切开的手,是原本不应该要有的右手。

「!」

所有人的视点集中到那里的同时,拉尔夫的右手被言像化。出现在那里。

作为绽放出黯淡的光的金属制义腕来出现。

从肩膀稍微喷出蒸气的那只手,并非人狼会使用的那种战斗用义腕。而是为了填补损失部位的义腕……,

「没想到在伦敦被制造的义腕,会接在是人类的我的身上吧」

他低语,稍微挥动金属的手臂给所有人看。张开绽放黯淡光泽的五指,让铁的指甲相碰在一起,发出声响。

「我啊。虽然是圣职者,但不管怎样都无法拯救人。不只是倚赖我的村民,甚至一名女性都没办法拯救。所以……」

所以?

「以前觉得不是人类就好了,果真是对的。那样的话就不会被身为人类的枷锁或是情感给束缚……,就不用寻求救赎了!」

就在他那么说的瞬间。从饭店的后门,亚门等人进来的走廊的方向,听见了马的嘶叫与车轮敲打石铺地的声音。

不是苏格兰场所准备的无头马的马车。而是其他马车跑出去了。

……是谁!?

是为了导出那个疑问的答案吗,警部从柱子的阴影处询问。

「……说起来,你们有在收集声音对吧? 是想拿那个,做什么?」

「很简单。只是要把天界打落到这个伦敦而已」

平淡地说出来的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最先有反应的是菲儿。

「不、不要说蠢话了! 只是拿到声音哪有可能做到那种事」

「英国不是文字的世界吗? 要是我说做得到,就是做得到。……在先前大战,仅是九个章名页打开,就从天界流出了庞大的知识。技术繁荣起来,连铁血主义的我国,都差一点就能上宇宙了」

「又再次想那样吗!? 怎么做!」

对于亚门的疑问,拉尔夫苦笑。

「你们,真的是英国的居民吗? 把天界给堵住的章名页终究也不过是写在"虚构都市"的文字吧! 文字还是声音被撞上巨大的东西之后不就会被抹消吗!」

「……真是愚蠢。就算是魔物的声音,也没有打破章名页的力量喔」

「是那样吗?」

询问的时候,拉尔夫的右手把散弹枪给言像化。那个枪口,正对着警部躲藏着的柱子。

枪声!

散弹炸裂在柱子的表面上。好几个好几个细微的小洞像是气泡一般地被凿穿在大理石的固体上。

「就把那些一个一个的洞当作是声音吧。那样的话的确……就算把魔物的声音给聚集起来也打不穿柱子」

一边说着,他一边讲左手的冲锋枪给言影化来消除。

「但是,这样子的话如何?」

再次被往上举的左手,握着一把长枪。

拉尔夫连摆出射击的姿势也不做的,缓缓地射击了。响起了跟散弹枪无法比拟的巨大枪声。

巨响!

对枪声感觉到了危险吗,警部从柱子的阴影处飞奔出来,趴下。

在同时炸裂!

「……!」

崩坏在一瞬间。

柱子折断了。

由大理石组成,警部得以躲藏的柱子,折断身体的来倒了下去。

白色柱子的碎片在大厅的绒毯上,有些是刺立起来,有些是倒下去,有些是弹跳起来,再崩坏掉落。沉重的撞击声覆盖到那些一个个的上面。

当警部重整好姿势的瞬间,来自天花板的最后一块石头就掉落到他的身后。那个伴随回响在头里的声音来出现缺口,碎裂开。

警部看向那边,

「啊啊! 我的大衣!」

一看之后发现警部的大衣被扯破了。

「可是两个礼拜前才刚买的喔!」

「能跟新衣服一起死不是很好吗」

那么说之后,拉尔夫放下长枪,

「了解吗!?」

俯视站在大厅的三人。

「今天,在十二点我们会把收集到的声音给集中起来并对天射击! 那时候会使用可不只准备好的声音。会对那些产生共鸣,然后整个伦敦的魔物的声音会朝着天被释放出去……」

「! ……所以才尽是收集魔物的原型种族的声音吗!?」

「没错。为了要让声音产生共鸣。只要用几百万的魔物的声音的话,要让章名页崩坏是轻而易举的事。为了得到天界的知识而被制造出来的塔炮……,我们称之为"言词塔炮(Babel canon)"」

站在大厅的三人,听到他说的话之后面面相觑。

……那种东西,做得出来?

警部对菲儿的外燃词低语。

「刚才的马车,就是线索吧。那个应该是朝什么"言词塔炮"所在的地方去了」

那个地方在哪里?

为了让声音可以共鸣,声音可以回响到远处的地方。

可以把收集到的声音往正上方打出去的地方。

然后,拉尔夫所指定的十二点这个时间。

「…………」

把跟那些条件一致的场所给回答出来的人,是亚门。

「……是西敏主教座堂」

他看向拉尔夫。虹膜所释放出的金色视线里,含有力量。

相对的拉尔夫则是俯视着亚门。他的脸上,没有平时的微笑。拉尔夫就保持那样地跟亚门四目相对,但是突然,

「你就去吧。法雷斯先生就在那里」

那么地说了。

亚门遵从他所说的跑了起来。为了穿过大厅,往自己一行人所进来的走廊,驾驶马车去追赶法雷斯!

「亚门!」

大叫并想追着他去的菲儿的脚边,枪弹炸裂。

「!」

「能去的,只有那个青年喔」

拉尔夫,将两手的枪给言影化,接着交叉起手指。

瞬间,响起了尖锐的声音。玻璃会裂开的声音。

当声音以拉尔夫为中心向四方飞奔而出的同时。配合那个的产生了风。

疾风!

有着质量的风把飘在大厅的魔物的臭味给吹走,往走廊飞去。

「……结界!?」

对警部的声音,拉尔夫点头了。

「虽然没有摩伊拉小姐那么强。不过这是圣职者在狩猎魔物时会使用的战斗用结界。逃不出去的喔」

宣告之后,他就从平台上跳了下来。修道服的下摆像是黑色的羽翼一般地掀起。

「好了,就加紧消灭你们吧! ……因为接着,我还想要杀法雷斯!」

4

亚门一从饭店的后门飞奔出来,在背后就关上了结界。

「什么!?」

回头,向那边伸出手之后,就像是被猛打到一般地被弹开。手指还是指甲发麻。是强烈的结界。

「……!」

稍微苦闷地皱起表情,看向透明障壁的另一头。走廊的深处,门紧闭着。正在被进行着什么,是无从得知。

不经意地就想对那一头呼喊,他张开嘴到一半,但放弃了。

亚门背对饭店。

「西敏主教座堂才对」

用像是说服自己的语气来低语之后,他跑向自己的马车。

马车是过去在乔纳森的酒店使用的,他的遗物。

必须要用那个来追赶法雷斯。

亚门走进驾驶习惯的马车后,忽然,注意到一个异状。?

感受到奇妙的气氛的同时,对周围言像化。确认到有人影站在马车的马车夫座的前面。看向,伫立在黑暗中的一名少女。

而那个果然,是克劳洁儿。!

一瞬间,啊,如此张开口的亚门,浮现出好几种表情,接着最后,

「笨、笨蛋!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受到像是谴责的亚门叫声的克劳洁儿,没有退缩地站着。

在明显是拒绝的气氛之下,她向前,踏出一步。

「被警部命令的。攻坚之后,他要我观察情况并且要是发生什么事就呼叫救援」

「……又是那个警部吗」

亚门皱起眉头并低语后,指向背后的饭店。

「现在,结界被张开了吧? 他们,被关起来了」

「是的,因此,刚才我放出了千里眼的信件。增援立刻就会来」

「真是悠哉……」

发出叹息的亚门,好似想起了自己应该做什么。要搭上自己的马车,而要从眼前的克劳洁儿旁边通过,

「请等一下!」

被制止了。

「亚门先生,你要去哪里!」

「说了就会跟来吧?」

对他所说的话,克劳洁儿沉默下来。

亚门把手放到她的头上,一边抚摸着柔软的金发,

「我。发誓过要复仇。……还有,以前的伙伴也在叫我。」

如此,当他告知的时候。

「…………」

听见了,什么。

「唉?」

亚门,感觉好像听见了克劳洁儿的低语。他确实感受到,很小的,说不上是声音的言语。

她说了什么?

亚门低下视线一看,发现克劳洁儿是保持咬着下嘴唇的模样,来挤压眉头并低头着。要编织语言什么的,是不可能做到吧。

但是,确实听见了的声音。不是用耳朵来听的。像是被做了更直接的吼词那样的言语。可以说是意识的喊叫的言语。

是外燃词。

……你不懂!

她用意识来那么地告知了。接着像是要甩开抚摸着头的亚门的手而摇头,

「亚门先生什么都不懂!」

亚门对初次看到的克劳洁儿的表情感到困惑了吗,往后退了一步。

做出些许防备之后凝视她,

「不懂什么?」

静静地询问了。

相对的克劳洁儿则是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取而代之的,是把手放到胸口并深深地吸一口气,似乎用那样来给自己清词了。从正面来接住亚门的视线之后,反过来询问了。

「你为什么,要用寻死者的亚门来称呼自己呢?」

是很简单易懂的问题。亚门摆出,事到如今,的表情来苦笑。

「在警察厅有读过我的情报了吧? 在我的周围总是会有人死掉。然后,那些家伙会逼我。说要是没有我就好了」

喘一口气,他有些迷惘之后,

「我也是这么想喔! 只要不在这个世上,没有作为魔族诞生的话,没有活到现在就好了!」

亚门大喊,看向克劳洁儿的脸。

她没有怜悯,也没有悲伤,然而,却对着亚门,露出着实在是,无法言喻的表情。

「…………」

看了克劳洁儿的表情的他只在一瞬间痛苦地扭曲脸,但是,

「我知道。我都知道! 所以我才会是寻死者亚门! 大家可是都那么希望的喔! 乔纳森、母亲、爱莲都是……」

亚门的叫喊到那里就被停了下来。

制止那个的,是打了他的脸颊的声音。

在夜晚的寒气里一个声音,那个尖锐的响起,用像是楔子一般的力量,在空气里,在场合的气氛里,凿开了一个洞。

打开的洞,是沉默。

「…………」

不自主地就把手放到脸颊上的亚门的面前,克劳洁儿吼词。

……你不懂!

「为什么会那样想呢!? 至少我是……,我」

吸一口气。

「不希望亚门先生死掉!」

对低头,握紧拳头并大叫的她,亚门抗拒。

「不、不要说蠢话!」

「蠢也没关系! 已经听习惯了,那种话!」

她只小小地摇了一次头,

「不只是我,菲儿小姐也是,警部先生也是,大家都是,想看亚门先生死的人一个也没有! 那为什么还要去寻找葬身之地!?」

「只要我还活着就有谁会死喔! 何况魔族原本就有无限的寿命……,但伙伴却会死去。就因为我活着!」

对那句话,克劳洁儿抬起头。

接着,把两只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像是要做个了断,像是要下定觉悟地,告知了。

「我,没有死……。因为是自动人偶」

亚门倒吸了一口气。

克劳洁儿接续言语。

「是亚门先生认同我的唷。认同我,的确是有活着的」

「…………」

「所以我,觉得自己是自动人偶太好了! 因为不是人,所以不会死,能一直活下去,一直一直……!」

她不让眼泪落下。可是,低着头的,不让亚门看到表情。

「……!」

相对的亚门,则是从克劳洁儿,猛然地移开视线了。接着,将所有感情给内燃词之后,一动也不动的仰望着夜空。

今晚没有雾气。

不过,天空灰茫茫的。云被城市的灯光给照亮,从下方发出白光。

忽然,从仰望着那个的亚门的口中,漏出了低语。

「……看不见呢」

是在寻找月亮吗? 亚门用放弃了的表情,停止仰望天空。

接着,向还是低着头的克劳洁儿告知。

「不管你说什么,都没有用喔」

「唉?」

克劳洁儿虽然抬起了脸,但是亚门没有在看她。

他把视线落在地面。

「不管怎样我都会死。你想看那个吗?」

对询问的亚门的手,克劳洁儿握住。接着她,

「不会有事的」

不是对谁说的,做出言语。

那像是信号一般,亚门总算改变了表情。苦笑。

「抱歉啊」

对他的言语,克劳洁儿皱起眉头。

「那个,是亚门先生的坏习惯喔。……那么? 目的地是哪里呢?」

拉着自己的手坐上马车夫座的她,亚门一面深深地苦笑,一面回答了。

「西敏主教座堂。要加紧啰!」

5

搭着两人的马车跑了起来。

要去西敏主教座堂,必须要回到苏格兰场附近。

穿越过白厅大道,在国会议事堂前面右转。在铺装倒路上一边让车轮发出哭声地一边鞭打马匹。要翻过去的置物台,大大地摇动后往前进。

马车奔驰在笔直的直线,维多利亚大道(Victoria Street)。只要直直地走这条路下去,五分钟就苏格兰场。再两分钟就是西敏主教座堂。

现在的速度的话会再缩短一些。

很快。

马车夫座的克劳洁儿的驾驶,有着是初学者才会有的断然。

「你,挺胡来的呢」

让夹克随着风拍打,亚门大叫。声音往后头飞去。

「真是对不起」

克劳洁儿面朝着前方地那么说了。亚门向她瞄了一眼,

「没关系,你尽量加快」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哈?」

「那个,……是刚才的事。一不小心,就用力打下去了……」

对她的越来越小声的台词,亚门一边抚摸着被打的脸颊,

「很痛」

如此,发表率直的感想。而听了那个的克劳洁儿,没有改变脸的朝向,

「可是,那个,是亚门先生不好。」

「为什么啦?」

「明明是在跟我说话,却突然说出其他女人的名字,所以我就……」

对好似如坐针毡而缩起肩膀的克劳洁儿,亚门皱眉,

「是为了那种事而打的吗,你」

「对、对不起。可是可是,是相当,重要的事……」

看到又缩得更小的克劳洁儿,亚门耸了肩膀。一边吹着来自正面的风,一边让身体躺向座椅。

「……不过,算了。看在我治疗的手似乎不错的份上」

「唉?」

「你,连用哪只手打的都不记得了吗?」

「啊,不是,亚门先生帮我治疗的手,状况很好唷。真的,你看」

「不要甩缰绳!」

没有脸的无头马直接对缰绳的动作产生反应。在要从道路的正中央冲向对向道路的时候,亚门控制住。没有降低速度的回到行进路线。

「很危险耶」

转头,确认背后有没有产生混乱。把缰绳交给克劳洁儿。

「啊,非常谢谢你。然后,就是,那个……」

「还有什么吗?」

「帮我治疗的时候,那个,该怎么说呢……,有看到了吧?」

「哈?」

「所以,就是,……我,怎么样?」

「等、给我等一下」

在那个瞬间,马车踩到石头而跳了起来。置物台的木箱一面相互碰撞,一面落下。

似乎原本想说什么的亚门咬到了舌头而用手捂住嘴巴。

「~!」

另一边的克劳洁儿还是脸朝着正面。无视在苦闷的亚门,

「因为,我给父亲以外的人看身体还是第一次……」

「我、我说你啊!」

「唉?」

转头朝向大喊的亚门的克劳洁儿,让脸染上了红色。

「!」

对不由得就说不出话的亚门,克劳洁儿保持着脸红,

「怎么了吗?」

「……你,脸变得很红喔」

「唉? 是的,从刚才就不知道为什么。至今不管再怎么害羞都没有这样,好像突然就……很奇怪吧。我到底是怎么了呢?」

自动人偶,在认为自己需要那个能力的瞬间便会成长。

会脸红的意思是?

「…………」

领悟到那个答案的亚门把手放到克劳洁儿的头上,

「好好看着前面驾驶。脸会热起来……,是感冒啦感冒」

「可是……」

「啰嗦。感冒可是百病之源」

说了不明所以的话的亚门,把意识朝向前方。接着叹气。明明是战斗前,身体却完全没有在紧张。

而就像在斥责那个一般,出乎意料地,像是刀刃的气息刺了过来。

是杀气。

「……嗯!?」

杀气的主人在眼前,站在维多利亚大道的正中央。身穿着白色礼服,一边让黑发在夜风中飘扬,一边想阻止马车而站立着的是……,

「摩伊拉小姐!?」

「无所谓! 冲过去!」

亚门从马车夫座跳到置物台。接着拉动衣服的吊带(suspenders)使其发出声响的同时,他喊叫了。朝着急速接近的魔女。

「来啊! 我当你的对手!」

嘶吼的声音里充满着力量。

到西敏主教座堂还有三分钟多。到拉尔夫预告的打落天界的十二点,还有十分钟多一些的时刻。

6

当亚门等人迎击摩伊拉的时候。

饭店萨佛伊化成是巨大的处刑场。

处刑人是枪师拉尔夫。

猎物为两个人。警部与菲儿。

警部拉着菲儿的手,跳跃。躲到大理石的柱子。

「好痛痛痛痛!」

「不要大叫,菲儿!」

警部的声音发出的同时,响起了轰隆作响的枪声。大理石的柱子,把里面的东西给倾泻出来的从中央折断。警部一面淋着柱子的碎片,一面后退。把菲儿保护在身后这点是值得特别着墨的地方。

「不管躲到哪都是没用的。我现在,状况绝佳」

拉尔夫的声音很明亮。他从刚才开始就还是站在大厅中央,只有改变身体的朝向地开着枪。连追都不需要,是这么想的吧。

对如此态度的拉尔夫,警部,以这个男人来说很稀奇地咂嘴了。

「真是败了。我现在,是状况绝差的时期」

「喔喔。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变好?」

「我想想……」

警部一边摆好角度并把手放到下巴,

「你不在了的话,吗」

突然响起了枪声。

这次是菲儿拉着警部的衣领。两个人倒进平台下避难。

躲起来的沙发的椅背爆裂,白色的棉絮四处飞散。

宛如粉雪飞舞的好几片棉絮,因为枪弹摩擦过去的热而烧焦着。

警部趴着的匍匐前进。途中,把桌子作为路障的代替来翻倒的同时,

「真是开不起玩笑的家伙。会没办法出人头地喔」

「你的出人头地或许也就到此为止」

「好阴暗啊菲儿。不能再开朗一点吗?」

「逃不掉的结界和靠不住的上司还有强力的敌人,要怎样才开朗得起来啊」

「要是有这种东西的话呢?」

如此,警部把身体朝向菲儿,从大衣的怀里取出一个铁块给她看。

是手枪。

六连装左轮。是菲儿所不知道的类型。

「……这下能相当开朗起来了。可是,警察厅一般不是不拿手枪的吗?」

「在家捡到的」

骗谁,对如此表情的菲儿,警部递出手枪,

「你拿去」

「不是你用,好吗?」

「绅士的男人在最后会使用拳头是惯例」

「笨蛋」

菲儿皱起眉头并收下手枪之后,像是要批评那个的拉尔夫的枪声响起。

背后的观叶植物破裂开来的喷散。

「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 不四处逃窜就没有意思了」

对拉尔夫的言语,菲儿露出牙齿并且想要抬起头。而警部从上面来压下那个,

「菲儿,听好」

「好痛痛痛。喂,女人只会给恋人碰头发喔」

「你的恋人是美发沙龙的店员吗……不是。稍微认真一点」

「什、什么啊?」

一面听着菲儿困惑的台词,警部指向了她的身后。

「你的背后,几公尺的地方有通往萨佛伊一楼的走廊。跑去那里」

「在说什么,在逃的时候会被射击喔!」

「我会同时行动。你一滑进走廊,就关上防火铁卷门。这里是电动式的,只要按一下就算放着不管也会关上」

「警部呢?」

对菲儿的疑问,警部露出微笑给她看。

「丢下你之后逃去上面」

「我、我说啊」

「啰嗦。现在就是机会……,快去!」

与那句话的同时,菲儿就被推了出去。

……真是败了!

不回头的,她站起身,奔跑。就算杀气碰到了脖子也无视,对奔跑一事吼词! 一边让在鞋子中的脚趾甲尖锐起来,一边脚踢大厅的地板。

枪师的杀气碰到了背部。那个密度变得越来越浓,想要阻止菲儿的脚。一步、两步、到第三步,杀气就变得沉重又浓厚,明白到他的焦点碰到背部的正中央。与那个相同时间点,

「是在做什么呢? 你。大尾的猎物是我喔」

如此警部的声音。

忽然触碰在背上的杀气消失。压力消失了。

快跑快跑快跑! 全力奔跑!

看向前方后发觉就是通往走廊的入口。

……办得到!

心想,确信了。让自己的身体往前方做言像化。跳跃。活用猫的轻巧的身体来往远处跳跃。在空中伸出手,按下紧铃的按钮。

真红的音色的警报响起,与菲儿的着地,与将走廊和大厅给隔开的防火铁卷门关闭起来几乎是在同时。

菲儿让背部滑行在绒毯上面后,扭身了。让身体靠向走廊的墙壁并把视线朝向大厅,

「警部!」

被呼唤的警部之间夹着拉尔夫,还在大厅的另一侧僵持着。虽然把视线传向了菲儿,但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在两人之间的拉尔夫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动。

当两个男人就那样彼此瞪视的时候,防火铁卷门也在降下。感觉到视界变得狭小的错觉,菲儿再次大喊。

「警部!!」

回答那个声音的是枪声。

因为速度而无法以视觉来确认的枪弹,把警部想躲藏的柱子给轰飞,截断了他的退路。

然后现在,拉尔夫才转头朝向菲儿。

「晚点再处里你吧」

他用看起来甚至是欢喜的语气来宣告之后,在此把手拿着的长枪对准警部。

同时,从菲儿的视界中变得看不见大厅。防火铁卷门关闭了。

「!」

她站起身。

就在那个瞬间。

火炎或是烟雾,从防范一切灾害的铁卷门的另一头,回响在腹部里的声音接连发出。

低沉又重的连续射击声!

菲儿知道正在发生着什么。所以她,像是要逃离铁卷门一般地往后退了。就像在说不相信在另一头正在展开的光景一般地述说了。

「……那种事,是不可能的」

她握紧手枪,走下走廊。

左手边看得见的是,食堂。

「……跟刚才的厨房有相连吗?」

低语后,她停下脚步。

「…………」

在些微的沉默之后,菲儿冲进了食堂。

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胜利的机会。

7

魔女的跳跃超越了人的范畴。

摩伊拉,朝着在奔跑的置物台上摆出架式着的亚门用脚踢了地面,一口气跃身而上。不对,是飞翔。白色的礼服在夜晚的寒气里扩张开来并受到城市的灯火的照明。就像雪花一样。

「亚门先生!」

白色的影子,不仅是克劳洁儿的头顶,还飞越过亚门的肩膀。到奔跑的置物台上,到亚门的背后,看起来丝毫不危险的,一声不响地着地。

「!」

向摩伊拉回头的亚门,看到了朝自己而来,像是长枪一般的贯手。很快。长在白色的手上的指甲牵引红色的残影。装饰指甲的红色,是指甲油吗,还是血呢。

在速度没有放缓的马车上,亚门没有打乱平衡的用向后方的跳跃来回避。看向对手。

摩伊拉的眼睛没有力气。但是动作很敏锐。这次是突如其来的手刀。而且还是从亚门的正侧方来用力一挥的手刀。并非是直线的动作。

……很习惯战斗!? 这种女人?

在背脊感到寒气的瞬间,身体已经擅自蹲了下去。反射性地踢出腿,对摩伊拉的肚子用力踢下去。没有放水的余裕。

一般的对手的话是肋骨会骨折的踢击,摩伊拉仅是退几步就忍住了。

「什么!?」

朝着不得不倒吸了一口气的亚门,她交叉起了手指。那个动作很迅速。是没有迷惘也没有受到打击的动作。

……不是人吗!?

当亚门心想的瞬间,光飞了过来。

闪光掠过亚门的右肩,直接命中维多利亚大道沿路的红砖瓦的建筑。是叫作蓝袍学校(Bluecoat School)的学校。冲过去的光之枪使建筑物上方的雕像破裂。

飞散的石造的碎片,变成色彩缤纷的雨滴像是要滴落在亚门等人的头上。

但是,那些碎片还是骚动,全都往背后流去。

只有摩伊拉往前进。压低身体后向亚门突击,伸出右边的贯手。

亚门把手中的置物台的木箱给言像化。用里面没有东西的那个来接下摩伊拉的突刺。

红色的指甲轻而易举地贯穿了木箱。

但是,那样就好。

亚门一面淋浴木头的碎片,一面强行地扭转木箱。

在木箱中发出了令人厌恶的声音。是摩擦肉块的声音,与干燥的树枝折断一般的声音。

「唉咿!」

从正面来用力踢摩伊拉的膝盖,让她倒地。

随着沉重的声音,白色的礼服俯卧在地,用空着的另一手来挥舞驱赶亚门。那个脸依旧面无表情,眼睛也没有力气。

亚门对那张脸施放了脚踢。

没有顾虑的一击。

响起耳朵不想听的那种沉重声音。

在置物台上摩伊拉的牙齿飞散,形状漂亮的鼻子朝向了奇怪的方向。

「怎么样!?」

就像是否定确信胜利的亚门的语气,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接着,举起没有事的手。

「真烦人」

亚门咂嘴的瞬间,克劳洁儿大叫了。

「亚门先生! 要左转了!」

「好!」

亚门的喊叫就像是信号一般地摩伊拉向前踏出一步。相对的亚门则是抱起新的木箱。

马车往左边弯过去。外侧产生离心力,背对行进方向的亚门是左边,对摩伊拉来说是右边地平衡产生倾斜。

因为右手垂挂着木箱的关系吗,摩伊拉的身体,摇晃地向外侧摇摆了。

那个动作决定了胜负。

「唉咿啊啊!」

亚门,将搂着的木箱,从摩伊拉倒下的方向,使尽力气挥舞离心力,打向她的侧脸。

木箱破碎掉,埋进摩伊拉的颜面。

破碎声!

那个木箱的里面,装满了酒瓶!

在木箱之中,瓶子撞到摩伊拉的头部,破碎洒出。而那些的重量把摩伊拉的脖子给折断了。对很烈的酒的综合鸡尾酒(Mix cocktail),她的血参杂进去。

穿越过弯道,马车提高速度。

跟不上那个动作,摩伊拉的身体,瞬间失去力气的向后方摇晃了。接着,在右手,与有脸的位置,保持戴着木箱的模样,她从置物台来掉落到了路上。

亚门背对了。

风从正面来拍打他。眼睛笔直地看着前方。

正面已经看见西敏主教座堂。

对任何人而言,都是最后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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