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人业」(人偶)-章节
1
苏格兰场的地下一楼,有间全面是混凝土的作业室。
有哪边跟诊疗所很相似,虽然狭小,但好像只有道具是应有尽有,那种感觉的地下室。
那里,就是克劳洁儿的"家"。
现在,房间里有高度到腰左右的桌子。在那上面被铺着白色的床单,并且被横放着失去了左手的克劳洁儿。
站在桌子旁的是亚门。他,正在用焦急的模样来抖着脚。从身体上下到处都绑着绷带的地方来看,他的治疗似乎已经结束。
亚门瞪视在房间深处的屏风。在另一头好像有谁,不时,会发出东西在摩擦的嘎吱声音与气息。
「喂,还没好吗。我的治疗可是都结束了」
对亚门的言语,从屏风的旁边伸出了脸。是老人。原本是人类吧。柔和的脸庞,有着被问几岁也无法回答的仙人般的容貌。
老人确实地睁开细长的眼睛,向亚门窥视一眼之后,
「年轻人不要吵。没事的,我们家的女儿的话,是不会为这点小伤就哭天抢地的」
接着,
「因为克劳洁儿好久没有坏成这样,修理用的工具都散乱着……啊啊,就是这只板手」
老人从屏风的另一头,往这里的地板丢了几样工具。板手或金剪刀、制造螺丝孔的钻子等等被随意地丢下来,发出了碍耳的声音。
亚门对那声音皱起眉头。
「喂,老头你快点!」
「才不是老头,我还是有富兰德尔亚雷波可这个名字」
「那种奇怪的名字是有谁会去喊」
「不敢喊我的名字? 别害羞啊年轻人」
那么说的富兰德尔,再次让身影消失在屏风的另一头。
亚门为了让富兰德尔阅读,刻意地外燃词起来。
……女儿是笨蛋的话,老爹也是吗。
就在那时,忽然门打开了。
慌张地把内心给内燃词并且转过头去的亚门,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在那边。
在房间的入口站着克劳洁儿。
不由得就摆出跟笨蛋相同的表情的亚门,慌张地看向在身后睡着的克劳洁儿。
没有左手的克劳洁儿,就睡在那里。
另一方面,进到房间里的克劳洁儿向亚门行一个行礼之后,就从他的身旁通过,往屏风的方向,
「父亲,咖啡拿来了」
将手中乘着杯子的碟子给言像化之后,转向亚门。
「也有客人您的份。就放在这里,请慢用」
「啊、啊啊」
好像听到了亚门的回答,在动着的克劳洁儿,看向躺在桌上跟自己同一个模样的自己,叹息。
「要是早点好起来就好了」
那么说完,就小走步地离开了房间。
当她通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亚门,一直看着那个脸型。不管怎么看,看起来都跟躺在那里的克劳洁儿一样。但是,
……不对?
感觉有哪边不对劲。在两个克劳洁儿之间,有某种,像是差异的东西。
「喂,老头」
「我知道唷。你的外燃词」
「刚才的……,是谁?」
「就是克劳洁儿啊。倒数第三个,第二十九人」
「二十九?」
对亚门的疑问,富兰德尔从屏风的另一头出来了。他一边把导线缠绕在粗厚的铁棒上,
「有看到躺在那里的女孩的手了吧? 是自动人偶,克劳洁儿。可以大量生产的人偶」
「!」
亚门哑口无言。将所有思考都内燃词,看向在眼前睡着的克劳洁儿。
「不敢相信吗?」
富兰德尔那么询问,像是要试探亚门地接续言语。
「说到自动人偶就是只会遵从命令行动,被人制造出来,没有生命的人偶机械,哥雷姆之类的」
喘一口气。
「没有生命的自动人偶,为什么会待在你身边,你懂吗?」
对于那个提问,一般的人的话会这么回答吧。
「自动人偶没有心。那个会做什么的时候,是因为那是工作」
但是,亚门没有那么回答。沉默地,动也不动地,看着克劳洁儿的脸。
总是在微笑的她的脸,依旧是寄宿着好像有些疲惫了的表情。
「……?」
亚门,忽然,想起了克劳洁儿曾经做过类似的表情。是今天早上的事。他一面把膝盖借给亚门躺,一面以这样的表情来做恶梦并发出呻吟。
「!」
在那个瞬间,亚门握下了拳头。
接着,用看开了的表情,告知了一句话。
「不要再说无聊的事了,快点开始治疗吧」
「真是急性子的人。经常和克劳洁儿起冲突吧」
说中了。
对咂嘴并皱起眉头的他,富兰德尔告知。
「卷完这个的话,准备就结束了。接着,就要立刻开始修理克劳洁儿。年轻人先把克劳洁儿的衬衫给脱掉」
※衬衫,女性衬衫的blouse。
「哈?」
对发出疑问的亚门,富兰德尔转头过去,
「还不照我说的做。我也是同样的不想给外人看到女儿的身体」
「喀,这个对女儿有意思的色老头」
「吵死了,快做」
「那不会自己来喔……」
但是,亚门把手绕到克劳洁儿的身后,稍稍地抱了起来。克劳洁儿的身体没有力气。头部被靠在亚门的胸口,柔软的金发轻轻地摇摆了。
忽然,她的头发的香气,飘到亚门的鼻子。
「…………」
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有女人的味道。
亚门刻意用事务性的动作来调整好她的姿势,解开连衫围裙的肩带。左肩膀是原本就快要松脱,再一口气地往下拉到腰部附近。
突然在那个时候,
「年轻人,不要打歪主意唷」
「吵、吵死了!」
他再一次咂嘴。往富兰德尔的方向窥视。
老人背对着这里。
亚门歪了一次头之后继续作业,想要从衬衫的衣领解开红色的围巾,
「……喂,老头」
「怎么?」
「围巾的脱法,你知道吗?」
「恭敬地问就告诉你」
「……请您,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
「宰了你喔!」
「只是跟你讲知不知道而已。真是啰嗦的家伙。这种时候就随便拉其中一边」
照被指示的做了之后,
「……感觉缩紧了」
「那,就拉另一边」
在一次照指示的做了之后,好像有什么不同,不过,是解开了。把围巾的红布条披再自己的肩膀,下一个。把手放到衬衫的钮扣上。
当要解开钮扣的手迟疑的瞬间,又再次地,
「喂,年轻人」
惊吓了一下。
「怎、怎样啊?」
「你,手指灵活吗?」
「当然的吧,可没有跟你一样老糊涂」
「我才没有老糊涂。只是有点高血压所以手指会抖还有老花眼而已」
「那个就是老糊涂!」
一边说,一边叹气。似乎紧张消去了,他不假思索地把克劳洁儿的衬衫的钮扣给解开,脱下衣服。
纤细的肩膀或是胸部裸露出来。用手来支撑的背部的肌肤,好像潮湿了的很温暖。
虽说对方失去了意识,还是不可以去凝视。猛然地把视线给移开后,看见了她的左肩。那个断面,重新再看之后发现有稍微熔化的样子。
克劳洁儿的手,比起冲击,更是因为热度而破裂的吧。
亚门想像自己的身体受到相同的攻击后,倒吞了坚硬的口水。
「……抱歉」
「……? 说了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
「……内衣也脱掉啊。年轻人」
对那句话亚门没有多说什么。没有邪念的实行。让克劳洁儿的白皙身体横躺在床铺上。
年轻又温文的女性,像是把那种理想给化作形体,有着那样的身体。
「怎么样?」
「啊? 啊啊,很美」
「在说什么。我是说左手」
一边苦笑,富兰德尔一边转过头去,
「……那么,开始吧」
老人,把手放到克劳洁儿的身体侧边,看起来像是在检查她的身体。
「嗯」
「……不是嗯,情形是怎样?」
「总之,你就先看着」
与言语的同时,老人特有的细瘦手臂伸出去。
像是干枯了的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克劳洁儿的左边的锁骨,与胸部下面附近。接着,
「!」
克劳洁儿的肌肤产生了龟裂。
富兰德尔看向亚门的脸。
亚门什么也不说的站着之后,他就好似满足地点头,用大拇指来深深地抚摸了裂痕。从左肩倒左边的锁骨,从两个胸部的中央往下,再沿着左胸下方到左边腋下,接着,到一开始的左肩。
然后,同时,像是打开便当盖,不负责任的无趣声音响起了。被裂痕包围的皮肤,像是板块一般地脱落了。
「……什」
就像是切割下来的雕刻品的那个,富兰德尔把那个放到了床铺下方。直到刚才都有着肉身的柔软的那个,不知为何的发出了金属性质的声音。
「吓到了吗?」
是很奇妙的光景。
克劳洁儿的胸部,在左侧打开了跟单边的肺相同形状的洞。在那里面有各式各样颜色的金属所形成的骨骼或是齿轮还是钢圈。想成是用钢索来绑住时中,在塞进人的身体里就行了吧。
然后那些全部都像动物一般地,跟血肉一样用跟心跳相似的韵律在动作、伸缩、脉动然后运动着。
机械是活着的啊。
「你看」
富兰德尔指向克劳洁儿的体内,左胸的附近。
在那里有红木的齿轮。
能用手掌来包覆的大小的那个,用跟心脏很相似的韵律在转动着。
「这个齿轮就是克劳洁儿的心,我是这么想的」
对于富兰德尔的,亚门反问。
「心?」
富兰德尔深深地点头,
「晚点就告诉你。比起那个……左肩的接触部位连内部都坏了。内侧要一些,替换吧」
接着,说出了惊人之语。
「年轻人。你来治疗」
「…………」
「拿去,首先要用的是这把板手」
看向被递交的那个之后,亚门回过神。慌张地大喊。
「……混、混蛋! 为什么我非治疗不可!」
「因为我老糊涂了啊。 手指会稍微不稳」
亚门哑口无言了。
富兰德尔笑了。
「没事,我会给发指示给你」
2
远处,听见西敏主教座堂的钟声。乘在音乐上流传的钟声响了九次后,静静地停了下来。
夜晚也很蓬勃。由于今晚放晴,城市的灯光清楚可见。
飘浮在黑暗中的几盏红色灯火,就像是绽放在名叫黑暗中的花。很清楚地明白,有好几个生命路过那些花。就是那么有魅力的灯火,与夜景。
从饭店萨佛伊的卧房,能一览无遗地俯视那个夜景。
但是,在那房间中的两个人,没有从窗户看外头。
已经,快一小时了吧,对沉甸甸地睡在很长的床铺上的摩伊拉,法雷斯,果然还是什么也不说,动也不动地静静地俯视着。
从刚才开始,摩伊拉就已经回复了意识。一边反覆虚弱的呼吸,一边用没有力气的视线,仰视着站在身旁的法雷斯。
她的皮肤的颜色,苍白到会反射电灯的光那般。与其说是病人,不如说是像是涂上石膏的皮肤色。画着花纹的棉被,让躺在那里的她的皮肤的颜色显得更加冰冷。
「…………」
忽然,摩伊拉从法雷斯移开了视线。
接着,问了。
「……是离别吗?」
「撑不到,下一个早晨」
宛如,正确地回答被询问的事情是义务,彷佛是在这么说的语气。
但是,摩伊拉眯起了眼。虽然没有力气,但是她确实有微笑并且拉回视线到法雷斯。
「总算,对我的声音做回答了……」
法雷斯头也不点。就算是那样,摩伊拉还是保持微笑,
「太好了……」
小声地低语后,阖上了眼。把手放到额头上,从电灯的光来盖住眼睛,
「那个,跟法雷斯大人很相似的人,……我,那时是打从心底地想要杀了他,真的,真的,……真的觉得很可恨。可是,当我要射击的瞬间,那个女孩对我呼喊,……然后等我回过神时,就发现到我射击了另一个自己」
接着,
「……看着她倒下去的样子,就有某种东西在体内断裂了」
摩伊拉轻轻地咳了几下。不是来自肺病的咳嗽,而是像是啜泣那样,吸了什么东西进去的咳嗽。
过了些许时间之后,咳嗽停下来的摩伊拉的呼吸变得比刚才还要更加急促。
但是,她不停止说话。
把在自己体内的文字,不断往外地,毫不掩饰地吐出来。
「要是没有一直等,要是不去相信法雷斯大人会变回以前的样子,要是不去相信……,就愧对梅尔妲小姐,我也,我也……」
当摩伊拉的声音要渐渐消失的时候。
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摩伊拉的手,遮住视线放在额头上的手,有谁紧握住了。
「……!?」
在电灯的光之下露出来的摩伊拉的眼睛,正流着泪水。但是,就算那样,还是能确实地看见紧握自己的手的男人。
「……啊」
摇曳的视界之中,看到的在那里的男人,是法雷斯。
他,没有改变表情还是气氛还是其他什么,仅是握着她的手,站立着。
那样就足够了。
虽然摩伊拉想要说什么,但怎样都做不出言语。
将浮现在心中的一句话,给直接地,外燃词了。
……我不想死。
法雷斯应该有看到那个,但没有反应。
尽管如此,摩伊拉还是不顾一切地将意识释放到外头。像是就算会被法雷斯给无视也无所谓的,制造出至今没有能够告知的言语。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想要多待在你的身边……。
眼泪伴随外燃词流了更多出来,忽然,身体得到了变得轻松的感觉。感觉哪边,有像是自己在消逝的感觉。跟焚灭不同,是舒适的死亡,自我崩坏(Balance Fall)的消除死。
……不行。
她闭着眼睛的,不是外燃词,而是用嘴巴来说出自己的言语。把只有自己才能说出的言语,告诉法雷斯。
「请对我使用驾契约」
接续的言语,是她,最初也是最后的告白。
「请把我,变成法雷斯大人的东西……」
3
在警察厅的地下,往下到工作室的水泥楼梯。在那里坐着两个人影。
是富兰德尔与亚门。
「自动人偶吗……」
年轻人低语后,老人点头了。
「就算是伦敦,那么精致的,姑且,是没有吧。而那个目前有二十六人在这个苏格兰场」
「说起来,曾经有一次伦敦满是那个家伙」
「啊啊,那是因为要住你家,需要做些准备。于是她就把理由告诉给所有人,请她们帮忙了」
「……虽然脸一样,但内心不是吗?」
「基本上都一样,可是会因为出生之后的经历,变得不同」
听到那句话,亚门询问。
「刚才,你有说心怎样怎样的对吧。那个,是什么意思?」
「以前,那孩子的姊姊,二女吗。有过被杀死的事」
亚门对那句话半张开口……,但什么也没有说。
富兰德尔接续言语。
「虽然我是用当成女儿的心态在制作她的,但是结果,世间还是把自动人偶当成是道具、机械的来做认识。杀了那个孩子的犯人,在法庭上没有被问任何罪行」
「常有的事」
「是啊。我的女儿……只是五十英镑就能赔偿的东西。……正因为那样,我才会不断制造修里女儿们。然后总算,制造出刚才给你看的齿轮。那个,是会记忆克劳洁儿的感受性或是喜怒哀乐那类情感的齿轮」
「要思考,需要的不是记忆,还是头脑的知识吗?」
「就算有记忆,也只是学到判断力。要自己来给记忆做应用,不是会需要各种性格吗? 然后,那份个性(Sence)会经由自己来使用而被磨亮」
「真是难懂的话题」
「只是你的脑袋不好」
「要你管。……总之,那个齿轮就如同字面的是心脏部位吗」
亚门点头之后,
「经历各种事情,自己来制作出心的话……,身体会变成怎样?」
「身体?」
「那家伙,为什么眼睛总是闭着?」
「是认为不需要吧。就像深海里有没有眼睛的鱼,现在的克劳洁儿对视觉这份个性没有需求吧」
富兰德尔转了头过去。
「原本克劳洁儿们,并不是那么像人类的人偶。有个叫葛蓓莉亚(Coppélia)效果的东西。在小时候,没听说过吗? 生命寄宿在长年使用的家具或物品里,变成一个生命的故事」
「……不好意思,没有小时候听童话故事的记忆」
富兰德尔,嗯,如此说并点头,
「跟刚才制作出新的话题也有关系。刚开始,我把女儿们收容在这里的时候,几乎所有人连说话都不会」
「……而那个?」
「是认为要帮助人,会需要语言了吧。过一阵子之后,所有人都很有精神地说起话来了。从那之后就势如破竹,为了制作给属员的料理而记住味觉,为了让人安心而记住笑脸,最近连闹脾气,生闷气都学会了」
「那么说,会继续闭着眼睛是?」
对那句话,富兰德尔歪头了。
「不知道。在契机之上的,是本人必须要觉得有需要才行。事到如今,也不能植入义眼。……难道不想看父亲的我的脸吗?」
「看老头子的脸也没用吧」
对那么说的亚门,富兰德尔用斜眼看之后,叹息。把表情给放松。
「总之,年轻人。你看起来是个满有趣的家伙。有好好地那孩子当作人类来对待,感谢你。自从姊姊亡故,那孩子就特别地,烦恼自己有没有心」
「笨蛋,不要对我低头。以后我可不晓得,因为知道了那家伙是人偶。搞不好我会认为那家伙没有心」
「是吗? 我不觉得那是你的内心话。就我感觉」
「别说得好像很懂」
亚门放完话之后就站起身。
「要去哪?」
对询问的富兰德尔,亚门简短地回答了。
「想先去找个人。有个想抱怨一番的家伙」
4
拉尔夫正坐在饭店萨佛伊的走廊的地上。
背靠着以黑色为基础色调的墙壁,守着进去法雷斯与摩伊拉的房间的门地,坐在地上。
毫无表情,不发一语。只是,用左手来隐藏失去了的右肩一般地抱着。绑着绷带的右肩,有手指的形状渗着血。
昨晚,回到这里之后,自从法雷斯抱着摩伊拉进到房间里,他就一直如此。一动也不动。
刚才,听见了钟响了五次。
已经是早晨了。是适合人要醒过来的时间。
但是,拉尔夫就算醒来,也不打算站起身。取而代之的,是小声的低语了。
「果然,神是不会救我们的」
句尾转变成叹气。沉重的叹气。气息白色地飘浮,融化到走廊的空气里。与伦敦的空气,同化。
「…………」
拉尔夫看到自己的气息与伦敦的空气同化,而想要闭起眼。
那一瞬间。
「……?」
耳朵,听见了声音。一旁的门,从那个的对面,有小小的声音从房间中慢慢地,但是连续地听得见。
是脚步声。
有谁正往这里走来,想要从房间到外头的脚步声。
拉尔夫的眼睛寄宿起光芒。
同时,门打开了。
反射性地抬头仰望的拉尔夫的视界里站着的,
「法雷斯先生……」
被拉尔夫呼喊名字的瓦雷斯手里拿着收在刀鞘里的长剑,俯视着他。
接着,
「现在起要去狩猎声音。还缺少十八个种族的份」
拉尔夫听到那句话之后站起身。一瞬间就把视线抬得比瓦雷斯还要高,接着询问,
「摩伊拉小姐怎么了!?」
「…………」
「焚灭了吗!? 还是,自我崩坏呢? 不管是哪一个,你都有好好地送她最后一程了吗!?」
他喊叫完,稍微痛苦地挤压表情之后,按压了右肩。
相对的法雷斯,是不发一语,往走廊踏出一步。
「法雷斯先生! 给我回答……!」
紧咬不放一般地追问的拉尔夫,注意到了那个。
在刚才拉尔夫所站的位置,站着不应该会有的人影,应该死了她站在那里!
拉尔夫,呼喊了那个名字。
「摩伊拉,小姐?」
他的眼前,站在法雷斯一旁的,是被搬到这里时意识还有生气应该都失去了的摩伊拉。
可是,现在,她用两条腿稳稳地站立着。
「…………」
拉尔夫一面感到困惑,但是,只有嘴角还是勉强地微笑。稍微抬起手,
「不是,……太好了呢。摩伊拉小……」
对拉尔夫的台词没有将全部给听完,摩伊拉就走了起来。感觉哪边,是没有感情的表情。
「…….摩伊拉小姐?」
对要通过去的她,拉尔夫搭话。
摩伊拉没有回答。连转头也不做。
仅只是往前踏出步伐。不是避开拉尔夫,而是就像什么都看不见那样,以同样的步调来慢慢地前进。
不知道为何那个步伐里,有病在身的人的身上会见到纤弱消失了。
「……等一下」
拉尔夫不自觉地追赶她,想去拦住她。抓住她的手,
那个瞬间,发出了磨擦火柴棒的声音,
「!」
拉尔夫慌张地放开了她的手。接着,把碰触到的自己的手指给摊开来看。
从五根手指,蓝白色的烟微微地扬起。手指的表面发出抽搐,像是受到了烧伤。
慌张地看向摩伊拉之后,对离去的她的手,从拉尔夫抓住的手,也冒出着同样的烟。
腥臭味,拉尔夫知道这个烟的真面目。是神职人员的他,非常清楚。
「不净者……对神职人员……」
低语到这里,拉尔夫就领悟了一切。
对远离去的摩伊拉背对过去,转向了法雷斯,大叫。
「你用驾契约在操纵摩伊拉的遗体吗!?」
法雷斯沉默不语。
以回答而言那就十分充足。
拉尔夫靠近法雷斯。用可以说是冲动性的动作来吼词,用右手一只手勒起了法雷斯的衣领。
「到底是在想什么! 你这个人!」
法雷斯依旧不说话。但是,拉尔夫不管那种事。把衣领拉近自己,笔直地瞪是法雷斯的眼睛。
「她跟你在一起可是很累了! 从现在的生活中解放,那才是救赎! 就算是死亡这种形式……。而你! 却糟蹋了那个!」
拉尔夫把法雷斯给推出去。
法雷斯,只是稍微动摇了一步,没有改变表情或是气氛。反而,只有拉尔夫,背靠到墙壁上,失去力气一般地坐了下去。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对低语的拉尔夫,法雷斯告知。
「因为,我认为应该那么做」
用像是要打断追问的语气来说完后,法雷斯就走了出去。他,对拉尔夫头也不回地,接续了言语。
「今晚就实行作战。你,先把那只手治好」
一边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拉尔夫,一边抱着没有了手的右肩。
低下脸,向是要把外界与自己给隔绝一般地小小地小小地缩起身体。
接着,
「为什么我没有办法拯救人呢……」
5
亚门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中午前。
似乎昨晚相当劳累。不管恶梦还是什么都没有梦见。
他用治疗伤口的疼痛,来让睡迷糊的脑袋清醒后,喘一口气。
「来做早餐吧……」
低语,站到熟悉的厨房后,发现一件事。
「没有火柴呢」
……真奇怪? 这几天确实都是在这里用餐……。
想到那里后,他想起了一名少女的事情。自动人偶的事。
「那个笨蛋拿走了吗」
她似乎很擅长料理。或许至少有拿着火柴。藏在裙子里的口袋之类。
「跟用不到的手镜一起,吗……」
摇了两、三次头之后,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地吼词。
「头脑快离开那家伙」
咂嘴之后,拿起挂在墙上的上衣并套上。跟昨晚,穿的那件不一样。是全新的。昨晚的那件,已经变得破破烂烂,挂在房间内的梁柱上。
「…………」
一边看着尽是刀伤的夹克,一边把手通过新的外衣……,
「……输了呢」
视线,没办法从被切烂的夹克上离开。
伸出手,把那个给抓住。碰到手指的材质,到处都粗糙地会沙沙作响。是因为昨晚流的血凝固了吧。
接着他踢开垃圾箱(Dustbox)的盖子,想要把那件老旧的夹克给扔进去,
※Dustbox,日制英文。
「……都忘了还有这个呢」
低语之后,把手伸进老旧的夹克的内部口袋。
言像化,抓取放在那里的东西。
是乔纳森的恶魔契约书。
被血在羊皮纸上的纹章或文字、形式,全都是依照恶魔契约的正式手续。没有半点写漏或是错误之类,只要有目标的对象,就立刻能施行契约内容,那样的文件。
可是,
「不过我做不到」
对于是魔族却没有翅膀,力量也没有觉醒的亚门,如此优秀的契约书也跟破纸没两样。是毫无意义的物品。
以他来看,这不过是发誓要替乔纳森报仇的誓约书。
「那个老爷子。是希望我复仇吗?」
忽然,想起了在得到这张羊皮纸的时候所看到的乔纳森的死亡讯息。刻划在门上所遗留下来的文字是,
「Live with fear no evil whatever(不要惧怕敌人的,活下去)」
像是做确认而低语的亚门苦笑起来。
「做不到。会死喔这次。……而且,大家都是那么希望的吧?」
不是对谁地询问后,他把羊皮纸给对折,收进怀里。
接着,毫不犹豫地丢弃了老旧夹克。
就在那时。
敲打公寓的门的声音发了出来。
「!?」
亚门慌张地跑到走廊。跟他的脚步声回响在走廊是相同的时间点,公寓的入口的门慢慢地打开,阳光飞了进来。
……是谁?
在因为逆光而眯起眼睛,并外燃词的亚门的视界里,站着一名女性。
她好像阅读到亚门的意识,稍微抬起手后,这么说了。
「不是克劳唷。是菲儿」
亚门虽然听着菲儿的声音,仍然言像化。在些微的时间差之后,眼睛习惯了逆光,看了站在那里的制服模样的菲儿。
叹息。
「菲儿吗」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
菲儿微笑之后,从逆光中出来。
「克劳虽然痊愈了,但不会来唷」
她用猫科特有的轻盈步伐来站到公寓的走廊,与亚门并排。
「亚门对警部说了吧? 会把自己所有的情报都给警视厅,但要取消克劳的监视」
「因为碍事」
「说谎」
对有哪边好似很高兴的她的语气,亚门皱起眉头。
「是什么意思?」
「自己不知道吗? ……还是,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什么? 直接说出来」
「直接说了啊。我说,说谎。没有更多了」
菲儿小声地笑之后,轻轻地敲了亚门的胸口。
亚门什么也不说地把菲儿的手给拨开,交叉了手臂。那个表情,寄宿着好似在怀疑什么的眼神,看着菲儿的脸。
菲儿摆出拿你没有办法的样子来耸肩给他看,并且将手中有些大的茶色信封给言像化。
「你除了克劳的事之外还有一件,向警部要求了对吧。要求让你和那些家伙战斗」
对她说的话,亚门点头了。
确认到那个之后,菲儿交出信封。
「警部接受那个要求了。打算今晚十一点集合,袭击那些家伙睡觉的时候」
她稍微思考一下后,
「警部那家伙,……感觉不太擅长应付亚门的事情」
「我也讨厌那个大叔」
对像是厌烦的语气,菲儿苦笑。
「彼此彼此呢。……然后,那个信封里放着那些家伙的情报」
「已经在看了」
亚门的手中有一张报告书。表纸的内容是入境时所复写的,入境手续的手抄本。在报告书的顶端,写着对方的名字。
名字是,利库朗特法雷斯。
「背面写着警察厅所调查的情报喔。本名是莱克尔波尔多佐。作为幻崩的卫士是顶级的。至今打倒的对手包含大大小小在内超越三位数」
「有趣」
感觉不像是感想的言语,亚门说了出来。
他的眼睛在看着的项目,是入国目的,这一栏。
一般的话会写着观光,还是就学之类的地方,写着很像法雷斯会写的言语。
「为了寻找葬身之处,吗」
亚门,像是念给自己听一般地,说出了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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