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过血」(过错)-章节

1

苏格兰场二楼,警部的个人室,正遭受到下一波文件的攻势。到昨天还勉强存在的立足处,今天已经完全无影无踪。

事件又发生了的样子。

从窗户进来的夕阳的光线,反射在填满房间的白色纸张上。房间中,纸张,染上发亮的朱红色。

「没想到会用这种形式来享受久违的晚霞」

用厌烦的语气来低语的,是菲儿。平躺在堆积成刚好像床一样的文件的小山上,在检视着周边的文件。

忽然,她的手把文件丢了出去,把应当有在某处的报纸给言像化。刊载在刊头的新闻,菲儿像是要念给谁听地朗读。

「这两天的死者合计九十一名,谣传是开膛手杰克重出江湖,但死亡人数不能相提并论。也有流言说不时在镇上听见枪声或怪声,市民对于看不见的杀人鬼正感到恐惧。对于这个异常事态,苏格兰场表示"由于调查刚开始,无可奉告",展现出这般的无能……」

吐气。

「……果然警部是无能的啊」

「不要认同」

发出警部声音的地方,是位于房间中央的最为巨大的文件山之中。

「我可是被逼着收拾这种破纸,才会完全没有办法进行搜查活动喔!」

「虽然以你而言算是相当高速地在收拾了。不过……,反正今晚也会有尸体出现吧」

「菲儿,要是连我们都怯弱了,那就完蛋啰」

声音出现的同时,在文件的山里发出了警部装模作样的声音。

那个瞬间,包围着他的山开始不规则地摇晃,一口气地往内侧坍塌了。

「咕啊啊啊啊」

把惨叫给吞噬,山变成了小丘。

「在搞什么啊,真是的」

对菲儿的叹气,从纸堆的小丘中长出来的警部的手臂,做出来这里的手势。

「喂菲儿,帮我挖出来」

「希望挖你出来的话,就回答之前我问的问题」

「那个年轻人,是什么魔族? 说这个吗? 为什么我非做种族鉴定不可」

「因为你,事关亚门的话就会变得相当认真不是吗」

说到这里之后,她喘一口气,

「……你该不会是,同性恋?」

「哪有可能!」

又再次往小丘的内侧沉进去。那里面的文件密度应该相当浓厚。

「好痛痛痛,喂菲儿,讲真的这个好像不太妙喔」

「真拿你没办法。人家僵尸的话就算被埋起来也会自己出来呢」

一面说着那种事情,菲儿一面慵懒地站起身的时候,忽然,从某处响起电话的铃声。

「?」

「喂菲儿,能不能快点把我拉出去」

「啰嗦」

说完就不理会的,菲儿以绝妙的平衡感在文件堆上行走。往电话的铃声在呼喊的方向。

铃声低沉地被垄罩住。似乎是埋在哪里。

「是这边吗?」

看准大略的位置之后,菲尔把手插进纸张的海中。

一发就是正确答案。手碰到了电话机的听筒。电话因为回响的铃声而振动着。

「等一下嘛……嘿」

因为麻烦,只抽出了听筒。想要拉近耳边却发现线不够长。

菲儿把文件上端给推开,变成俯卧的,

「你好,这里是十三号个人室……」

对尽力笑咪咪地来说了的她的耳朵,熟悉的声音响了过来。那个声音,台词的内容,使菲尔全身上下都汗毛直立。

……糟了!

警部不可能会读漏那个。

「怎么了菲儿!」

「亚门……,那个笨蛋,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只传达那个之后,菲儿便用力地把听筒靠向耳朵。

「唉? 义卖会的回程上那家伙说有忘记买的东西? 摩伊拉小姐也不知道跑去哪? 我、我说,克劳,你冷静一点啦。现在,你在西敏主教座堂对吧?」

「那个年轻人去向不明吗?」

「对! 所以你安静一下啦!」

大叫,菲儿吞下坚硬的口水。

她所知道的亚门,至少不是个会说谎的男人。

然而,就算要欺骗名叫克劳洁儿的少女,亚门也要去哪里的意思吗? 避开一点时间、监视,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菲儿的心跳,感觉讨厌的加速起来。她让听筒靠着耳朵不动地点了好几次头,但是忽然,皱起了眉头。

用像是确认的语气,对听筒询问,

「和克劳分开之后,又回到了义卖会? 为什么?」

过了一些时间之后,

「……花束?」

「你说花怎么了?」

「你好吵,就是亚门和克劳分开后……似乎回到义卖会买了花。之后去了哪里,就真的不晓得了……」

菲儿所知的亚门,不是会在家里装饰花朵的人。

……那么,是为什么?

那个理由立刻就猜想到了。菲儿也很清楚的事。

亚门,是为了去一个地方,才准备了花束。

而那个地方,

……圣詹姆士公园!

有着池塘和一小座森林的公园的名字,想要告知那个名字的时候,菲儿的身体产生了变异。

「啊,喂,不要那么兴奋!」

在警部的斥喝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房间的空气就剧烈地收缩了。

由于一瞬间的强风,堆积起来的文件像是飞雪一般地飞舞。与那个同一个时机,发生了大量像是雾气的东西,把菲儿包覆起来并引发小爆炸。

兽词变!

「!」

响起轻音之后,风停了下来。飞舞在空中的文件,像是散落的花瓣一样掉落。

纸张堆叠起来,而菲儿的身影,从那些累积的纸张上消失了。她,到哪里去了呢? 只不过,原先穿的制服,依旧是俯卧的模样来平坦地趴着。

「菲儿,你做了吗?」

像是回答传来的警部的声音,躺在文件的海上的制服小小地动了。

抬起制服的衣领,从那里爬出了一只暹罗猫。

猫,在听筒前坐下,轻轻叫了一声。接着,

……真是败了呢

如此用菲儿的语气来外燃词

这个和一般的猫完全没有差别的模样。这就是菲儿兽词变之后的本性。

「一兴奋就会兽词变,还真是麻烦的体质呢」

菲儿向警部的声音回头。颈部从文件的山丘中勉强拉起上半身地,指向了掉在菲儿旁边的听筒。

「喂,克劳洁儿在叫你喔」

……我知道。

那么外燃词之后,菲儿用四肢来不灵活地抱住听筒。

从听筒听见了克劳洁儿的声音。

但是,这个模样的菲儿,无法言语。想法的沟通手段是肢体语言和外燃词。而隔着听筒的话,很遗憾的是不管哪一个都传达不了。

……警部!

菲儿当下就把听筒朝向警部的方向。

对迫切的她的意识,警部叹了一口气。尽管腰部以下埋在文件之中,还是用手碰触下巴并做出沉思的姿势,

「……克劳洁儿,听得见吗? 你在找的年轻人应该是往圣詹姆士公园去了」

说到这里,警部看了菲儿的眼睛。菲儿小小地点头。

虽然警部好像有些迷惘,不过接续了言语。

「公园内,西边的森林有慰灵碑。……快赶去那里! 我们也会立刻赶去!」

2

空无一物的晴朗夜空,让西边的天空还是紫色地,扩展在天上。

天空中出来着月亮。

不是满月。是有些欠缺圆度的月亮。

月亮淋下来的月光,并非均等地倾倒在伦敦。对于明亮的繁华街会淋得较弱,对于被建造在城镇里的几个自然公园则会强烈地灌注下来。

圣詹姆士公园,也是那类自然公园的其中之一。位于白金汉宫(Buckingham Palace)的东边的这里,有个东西向延伸的大池塘,而森林包覆住那个。

是座安静的公园。因为才刚日落不久吗,城市的喧嚣也没有传来多少。因为冬日在下午四点就会关闭入口,客人是一个人也没有。

万物静寂地,微微地绽放着蓝白色的光。在反射着月光。看起来就像时间静止了一样。没有观众的话公园便不会有动作。公园连对自己进行言像化都不做的,仅是一动也不动地待着。

原本应该是这样。

一切都要静止不动,应该是要那样,等回过神时,发觉到已经产生了动作。

首先,是树林的树群,在一瞬间,缩起身子地让树叶颤抖了。

接着,池塘的水面发出细微的波纹。

因为有风微微地吹起。

不是风精吹起的风。而是彷佛被什么给呼唤一般,空气自己动起来并形成的风。

风用缓慢的步调来舞动,往西边的森林走去。顺着贯穿在林间的石铺的人行道,在中间左右,停下。

是道路宽度变得些许宽敞的地方。

在那里,人行道的旁边,路缘石的附近设置着石盘。被写在石盘上的第一句是,

「对于在此发生的屠杀,为以下的牺牲者祈求冥福」

有了念石盘上的碑文的声音。

同时,在被月光照亮的石盘上,花束被丢放下去。

丢下那个的,是没有翅膀的魔族的青年,亚门。

他发出声音,念出在这里被杀掉的人们的名字。明明刻划着他们的名字的石盘,被花束给掩盖着。

念完四十二人的名字之后,亚门一个深呼吸。

「抱歉啊。我还没有死」

吐出来的蓝白色气息散去。

「过得还真快。自从那之后已经两年了。……存活下来的有菲儿,和已经脱离了队伍的我,还有,两、三个人而已」

他的视线,正朝着石盘上的花束。但是,眼睛没有在看着花。

虽然亚门在嘴角露出微微的苦笑,但忽然就把那个给消去,

「我说,爱莲,你怎么认为? 你为什么会待在我身旁? 为什么会想要在我身旁? 然后……」

然后?

「被杀掉的时候,你,在我的手臂中是想要说什么?」

低语后,他想起了恶梦的一个瞬间。

「……我的母亲也是。做我的替身而死的时候,为什么,会对我微笑? ……为什么?」

没有回答亚门的问题的人。

「………… 」

紧咬下嘴唇,亚门把视线从石盘上移开了。就像是在说什么也不想看地把眼睛阖上。

就在那时。

风用力地拍打了脸颊。掀起夹克的下摆,摇晃了身体。

树枝向跳水的板子一样使叶片互相碰撞。树群发出了像是波浪拍打,像是水花四溅的声音。

「!」

是风。是强烈的风。冷冽的风切割一般地吹了上来。

拥有类似性质的风的名字,亚门知道。

是杀气。

亚门张开了眼睛。

刚才在眼前的石盘上的花束,被吹飞到了某处。被刻划在上面的四十二人的名字,正看着亚门。

「等着吧」

那么说完,亚门就背对石盘。向风吹过来,杀气的源头释放出视线。

视线的前方是人行道。月光的石铺路。

在那里,站着一名男人。

男人的右手中垂着一条像是把月光给锻造出来一般的锐利光线。看一眼便能知道是把锋利的长剑。

距离约五公尺左右。还不是战斗范围。

先报上名号的是男人。

「幻崩的卫士,利库朗特法雷斯」

那么说完,他就把长剑举到脸的前方。接着,一边以刀背将自己的视线一分为二,一边凝视亚门之后,这么地说了。

「向此剑发誓,汝之灭亡」

3

饭店萨佛伊的豪华房间,就拉尔夫看来,并非理想的场所。

「牧师就是要清贫才好」

说这种话,而在房间的入口,少许的木质地板的空间上放着睡袋。睡床就是那里。多亏那样,用艺术装饰(Art Déco)风格来保守做奢华装饰的房间,是几乎没有派上用处。

现在,他把散弹枪或来福枪的子弹给排放在被装设于墙壁的小桌子上,重新装填着火药。因为明明是完全密封状态的弹壳,不知为何的里面的火药却会变得潮湿。

「败了败了。英国真是湿气的国家呢。……等做完这个,和摩伊拉小姐回来,打完招呼之后就得去工作才行」

如此,自顾自地低语的时候。

房间的门被用力地敲打了。

「!?」

拉尔夫用手抚摸小桌子的上方,把那里言影化成空无一物。

接着,在手中言像化出几枚英镑硬币。如果是服务生要整理床铺或是做什么,就用那笔钱请他回去。

「花费一直增加,连土产也买不起」

把刚才说的清贫都给忘记,他用有些厌烦的表情来站到门旁。两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旁,

「是谁呢?」

「是摩伊拉!」

「……为什么?」

一不小心,拉尔夫就问了愚蠢的问题。站在门的另一侧的人是他最希望到来的客人。可是,但是,没想到真的会来,实在是太过意外。

拉尔夫连戒心都忘记的打开了门。

「摩伊拉小姐?」

摩伊拉站在能接收到呼喊的声音的位置上。她果然,还是感觉好似要哭出来的表情,呼吸急促地摆动着肩膀。但是,看到拉尔夫之后好像放下心而使表情放松,

「……喀」

伴随些微的声音,当下就咳了好几声。把身体弯折成两截,像是发病一般地把肺里的空气给吐出去。

「没、没事吧?」

抱住摩伊拉的拉尔夫的手中,比体温还略为温暖的东西附着上去。

是血。

「摩伊拉小姐!?」

「没、没事。这是老问题了」

摩伊拉用肩膀来深呼吸的同时,把按住嘴巴的手给移开。嘴角或是手掌,染上着有些带有黑色的血。

「伦敦的空气的错。……只要回本国就立刻能痊愈」

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地低语,用手擦拭嘴角。接着,在拉尔夫的手臂中,仰视他,

「拉尔夫先生,拜托你。……请告诉我法雷斯大人在哪里!」

「!」

如同字面,言语刺进了拉尔夫

「……为什么要,对我说?」

「我有不好的预感! 刚才偶然,碰到了拉尔夫先生昨晚说过的青年,跟法雷斯大人实在太过于相像了,……然后他身旁的少女,也太像了!」

「?」

对疑问的他的胸口,摩伊拉抓住之后,大喊了。

「这样下去只会唤来悲伤的结果! 法雷斯大人想要扼杀掉自己! 那位大人,正想要把自己的过去……往事给……!」

「…………」

「拜托! 这种时候我能拜托的人只有你了」

「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

一说完,拉尔夫就搂抱着摩伊拉的进到房间,关上了门。

一边用一只手搂抱着摩伊拉,一边用空着的手按住门。

接着,对两手灌注入气。让谁也进不到房间,谁也出不去房间。

「那个男人,去杀跟自己很相似的青年了。然后我,知道那个场所」

「……那么,就请告诉我!」

「你认为我做得到那种事吗……?」

「……唉?」

对询问的摩伊拉的眼睛,拉尔夫从极近距离看过去。接着做出言语。

「你不是满身疮痍了吗」

「…………」

「再继续,待在那种阴的气息的男人的旁边,会憔悴而死喔!」

「可是……」

就像是要否定摩伊拉说的话,拉尔夫左右摇了头。

「还不懂吗!? 就算在那个男人身边,就算再怎么去爱,也绝对不会有回报的!」

「回、回报什么的,我才……」

「不对,你有。……然而,你无论如何都无法主动行动。因为有过去,然后无视那个来行动,就会把跟那个男人的现在的关系都给破坏掉,所以才无法行动对吧」

在拉尔夫的手臂中,摩伊拉低下头。

她紧咬着下嘴唇地按耐住外燃词。或许是想要反驳什么。

拉尔夫接续言语。像是说给她听,像是要她接受,因为那是圣职者的工作。

「那个男人,对你就像是当成物品在对待,但你是拥有心的人。绝对成为不了物品。……证据就是,你不是已经筋疲力尽了吗」

拉尔夫将按压住门的手给放开后,把手指靠近了摩伊拉的嘴边。接着,用手指拾起残留在嘴边的血,作为口红装饰了她的嘴唇。

一个深呼吸之后,拉尔夫对摩伊拉传送像是试探的视线。

「我已经,不想要再失去应该要被拯救的人了」

听到他说出的言语的摩伊拉的眼睛,泛出泪水。

她的,画了红色口红的嘴唇微微地颤抖,说出小声的言语。

「我……很卑鄙呢」

「唉?」

拉尔夫将疑问词给说出口的同时,摩伊拉就挣脱了他的手。把手放到门把上,打算用自己的脚去寻找法雷斯。

从她的口中漏出来的言语,是拉尔夫最不想要听的台词。

「……对不起……」

拉尔夫没有让摩伊拉说完全部。

让摩伊拉的身体朝向自己,用两手深深地紧抱,强硬地夺走了染上血的嘴唇。

接着他开始外燃词。把自己的过去或是期望的东西,还有在想着什么,一切都传达出去,最后,将法雷斯的去处给外燃词了。

他自始自终,都没有亲口来说出那些。

4

战斗才刚开始。

像是相互猜测对手的招数的胶着状态,仅五分钟左右就溃散了。先动的人意外的是法雷斯。亚门像是要抵挡剑的攻击一般地行动。

战斗开始十五秒后,亚门的身体首次受到伤害。

接着再一分二十六秒后,亚门的拳头首次打中法雷斯的脸。

响起舒爽的声音。

「!」

法雷斯用剑尖来牵制亚门,不但阻止了拳技的连续动作,还顺利地拉开距离,用手指擦拭掉从嘴角流下的一条血。

「真有趣」

是对于血的颜色看起来像黑色一事吗,还是受到了亚门的打击一事呢,他口中漏出不知道是哪一个的感想。

相对的亚门,则是激烈地让双肩上下动作,重整了架式。

「刚才那下就是逆转的信号」

跟说了的台词相反,亚门的表情很严厉。

胸部一处、腹部两处、背部两处,四肢总计九处,脸上一处负伤着。到打上法雷斯一拳,就冒了这个多的风险。

以亚门来说,是出生以来首次的劣势。

亚门承认那件事。恐怕,法雷斯也是承认的吧。由于两个人的认同,那化成事实并被言像化出来。

说着,现在的亚门赢不了法雷斯。

「……原来如此」

亚门,一边对握紧的拳头灌入力气,一边思考了,现在自己是身处何种状况。

稍微抑制呼吸,过了一会儿之后点头了。

「总算,变成像大家所希望的那样了。寻死者亚门啊」

一说完,亚门就用力地踢了石铺地。往前、低身、快速,从头来冲入。

法雷斯就在眼前。亚门扭动身体并往上挥起右手的拳头。

同时,法雷斯用剑来防守中段。用剑来将亚门的拳头给切掉的架式。是剑才能做到的攻防一体的防守。

※中段,剑术等举在身体中间。

但是,看到了那个的亚门的嘴角浮现出笑容。似乎想说什么,但为了不要被读取动作而内燃词。

下个瞬间,看起来是要打向法雷斯的腹部的亚门的拳头,打在了石铺地上。

「呜啦!」

就像把石头给粉碎的声音。

以打在石铺地的拳头为支点,亚门像是趴在地面地让身体做一个回转。用伸出去的脚来横扫法雷斯的腿!

由于姿势很接近俯卧,于是法雷斯从亚门的视界里消失了。那也没有关系。因为对于把意识集中在上半身的对手是必中的攻击。

普通的剑士的话,这一下就会倒地。普通之上的剑士也是用跳跃来闪躲踢击,而会失去平衡。只要看准那点就能抓到胜利的机会。

……能赢!

当亚门因为焦急而外燃词的瞬间。意料外的冲击将他打飞。

会使筋肉弹跳的打击声!

「!?」

即使被强烈的力量给打飞,从肩膀来落到石铺地上,亚门也没有能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

冲击是在侧腹。对那边给予打击的手段的话,

「你会踢啊!?不是剑士吗!」

法雷斯不是剑士也不是鬪士。

是幻崩的卫士。

咂嘴一次。亚门用手按压地面,勉强以朝向对手冲刺的姿势来起身。对眼睛灌注力量,凝视应当要冲上去的对手。

但是,剑光不在眼前。那个的持有者的身影也消失了。

……在哪里……!

比起观看左右更优先了思考。对手在哪? 不是右或左。他并不是会做那种无聊,会被猜测出来的攻击的敌人。

亚门抬头仰望夜空。他无法飞上去的天空。

「……那里吗!」

在亚门视线的前方,广布着黑暗。

将月光给遮断的黑暗是大衣的形状。然后,从黑暗的影子中一声不响地光线刺了出来,被高举至上段。

从高度约四公尺左右的一击,要来了。要是正面去抵挡的话,就会从头顶到胯下一刀两断。

以亚门而言,不能在如此非自己所愿的状况下被打倒。

对想要逃跑的亚门,来自上空的声音响起。

「没用的。刚才,我的手已经碰到了你的身体」

接着,

「驾契约已经完成了」

对于法雷斯的台词,亚门一面觉得,在说什么啊,的同时,一面让身体往后仰。

可是,但是,

「!?」

左手不动! 从左肩到前端就像是黏在空间一般,不跟从身体的动作!

亚门慌张地对身体重新言像化。但是,左手不会动。就像是被黏住了。不管是要奔跑还是弯下腰,左手依旧是被固定在那里。

「结束了」

黑暗飞舞而下。同时银色的弧从上往下地描绘出锐利的线条。

那个光芒,驱使亚门的身体反射性地动作。

「哒啊啊啊!」

亚门,对自己的左手,以自己的右手来狠狠地殴打下去。

与低沉的打击声重叠,发出了骨头摩擦的冰冷声音。接着,在亚门左手附近产生黑色的光,描绘出像是绳结的文字模样。

冲击声!

与漆黑的光迸出四散的同时,亚门的身体往右侧弹飞。

虽然是靠蛮力的技巧,但是亚门解除了驾契约。

「……好痛痛痛,为什么人类会用魔族的……!」

咒骂的话在中途就被打断。

因为拉起上半身的亚门的眼里,看见了没有留情的法雷斯的第二击。由于脚踏在地面上,是速度快到剑会扭曲的斩击。

斩击切开风而来。如同字面的,比声音更快地飞来!

对此亚门是瘫坐在地面上。这次已经,无法再回避。受到月光的剑的轨迹连半圆都还没有画到的时候,他便就死了吧。至今所期望的事物,在恶梦中想得到的事物,总算,现在,要在这里得到手了。

……命运,吗。

亚门用不像是他会说的言语,来思考,并且正要接纳那个的时候。头脑中浮现出失去了的伙伴们的脸……,接着意料外的,突然想起了一名少女的脸。闭着眼睛并不会睁开的少女。

……为何?

比得到答案还要更快地,法雷斯的剑划下来。

就在那个瞬间。

……不行!

随着女人的斥喝的外燃词,亚门与法雷斯之间有纯白的物体掉落了下来。

是有着明确的攻击意志的动物。

散发着要是去碰触就会被抓的气息。

「!」

就算是法雷斯,似乎也是意料之外。强硬地停下剑的轨迹,为了重整态势而向后跳跃了。在冗长的滞空时间之后,一声不响地着地,接着稍微低下视线。把目光朝向像是要阻止他的行动,而从上方掉落下来的物体。

「…………」

法雷斯和亚门,都注视着在彼此之间的那个。

是一只猫。

亚门,认识那只猫。知道她的名字。

「菲儿!?」

与亚门的呼喊的同时,有人呼喊了两个男子的名字。

「亚门先生!」

「法雷斯大人!」

是谁赶了过来,是谁让自己没有死,亚门领悟到那个答案。

上气不接下气地从森林中跑出来的,果然,是阖着眼睑的少女。

5

以距离来说约十公尺。光源仅只有月光。所有东西看起来都蓝白色而且模糊不清。

但是,摩伊拉,并没有看错站在自己视线前方的少女与青年。

有着与法雷斯相似气氛的青年,跟与自己相似的少女。确实,是叫作亚门,与克劳洁儿。

……果然……。

摩伊拉窥视了法雷斯。

法雷斯没有在看摩伊拉。他的眼睛还是凝视着眼前的猎物,

「为什么来到这里?」

这么地放话。在句尾有像是斥责的,沉重的音调。以他来说是罕见,尽管只是一点,感情出现在声音中。

摩伊拉没有回答。

因为不是回答就能解决的事,而就算不回答,也不会被说什么,不会被排斥。

「…………」

果然,法雷斯沉默不语地,向前踏出了一步。背对着摩伊拉。

接着他向自己看上的猎物走去。

摩伊拉,注视着远离去的他的背影。

一步、两步、三步,随着他的远离,她的心跳,一点一点地,加速了起来。

摩伊拉不是为了看法雷斯的背影而来到这里的。是有话要向法雷斯说、有想问的事,然后,是为了待在他身边,才来到这里的。

一瞬间,拉尔夫的脸浮现在心中。

对她来说,那成为了一个契机。

摩伊拉抬起脸。接着,看向远离的背影,

……等等!

当心跳更进一步地加快的瞬间,摩伊拉发出了大喊。

「法雷斯大人! 杀掉那个青年是能如何呢!?」

法雷斯没有回答。

但是,摩伊拉不在乎地开口。脑中的事情只有一件,

……请回过头! 然后回答我!

喘一口气。

「……扼杀掉自己是能如何呢!? 法雷斯大人! 您就那么厌恶自己吗!? 厌恶没有能拯救梅尔妲小姐的自己!」

言语接连产生。也不给紊乱的呼吸做调整的,她,把浮现在心中的一句话,至今一直,认为不可以说出来而压抑在心底深处的一句话给喊叫出来着。

「为什么……,为什么您不把过去给忘掉呢!」

对就算要使肩膀上下摆动也要询问的摩伊拉,法雷斯传回来了简洁的回答。

就是无视。

法雷斯不回头。

举起了剑的他,对摩伊拉的喘不过气的提问没有回答。不停下脚步,不回头,他不发一语地,行走。

「……啊」

摩伊拉领悟到自己的询问是毫无意义。领悟到什么也无法改变。

……为什么?

就算抱持疑问也是无用。

法雷斯不会停下脚步。战斗会接续,而她必须要支援法雷斯。

「…………」

摩伊拉的想法之类,对于法雷斯而言是无谓的吗。

……我……。

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思考在外燃词。她用一半是习性的动作来交叉起手指。光寄宿到结出来的手印。像是圆形子弹的光在一瞬间就化成强烈的闪光。

……结果,还是如同以往……。

法雷斯不会接纳自己的真心。不管她做什么,还是一直等待,已经,什么都不会改变了。

一边发出近似放弃的叹息,摩伊拉一边对飘浮在手中的光灌注力量。只要弹出这个,就会化成拥有强烈指向性的光枪来贯穿一切事物。

以她会去使用的法术来说,很罕见的,是攻击的法术。

若是如同以往的话,摩伊拉始终会是法雷斯的支援角色。但是,存在于心中的芥蒂,选择了与支援不同的角色。

她正在瞄准亚门。

瞄准想要保护在远处,名叫克劳洁儿的少女而做出着防备姿势的,没有翅膀的魔族的青年。

跟法雷斯很相似的青年!

「发射!」

当从口中漏出声音的时候,在亚门背后的少女,注意到了摩伊拉的举动。

「不行!」

克劳洁儿用带有焦急的动作来挡在亚门的前面。接着,对摩伊拉,用明确的声音和意志来呼喊了。

「你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吗!?」

那句话使摩伊拉的心清醒了。

……!

使哪边变得自甘堕落的意志,使其回到正常。

但是,行使了的法术是绝对不会消失。

伴随闪光,有了空气烧焦的味道。

但是,飞奔在空中的光枪的一击并没有瞄准亚门。

那个笔直地飞去,命中了要保护他而站立的少女,克劳洁儿。

炸裂声响起。

「!」

有谁,不,或许是所有人都发出了声音。

克劳洁儿的左手臂伴随像是玻璃破掉的声音来破裂了。

看到了因为冲击而使身体颤抖并且倒下的克劳洁儿,亚门手脚笨拙地抱住她。

……啊……。

茫然并哑口无言的摩伊拉,忽然,屏住了呼吸。

有什么,从身体内,向上方涌出来。把呼吸给打碎,把声音给破坏,那个涌上来。

忍受不住。

「……喀!」

摩伊拉张开口的同时,用手捂住嘴巴。

那是没有意义的行为。

从手指之间,从下巴向下,大量的血与咳嗽一起喷发满溢着。跟至今大大不同,拳头大小的块状物一般的血,温暖且重要的东西,从身体来被吐出来。

眼前,慢慢地,变得黑暗起来。

「爱丽丝!」

听见了呼喊自己的真正的名字的法雷斯的声音。有了那样的感觉。

一边认为那是幻听,摩伊拉一边闭上着眼睛。

6

比法雷斯抱住在后面倒下的女性要更快地,亚门已经抱住了克劳洁儿。

「你这笨蛋!」

大叫,紧抱。

在他的手臂之中,克劳洁儿些稍稍地微笑了。是好像在哪里见过的微笑。

接着她,仰望亚门的脸地,

「太好了……」

小声地低语后,就忽然,放掉了全身的力气。是失去了意识吧。

不管亚门想说什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深深地抱紧克劳洁儿。

但是,还不能放松戒心。

「……抱歉」

亚门强硬地从她拉离视线,瞪视了到刚才还在对打的敌人。

法雷斯也是,抱着一名女性,看着亚门。

「别开玩笑了……!」

当亚门低声说出不知道是对谁说的言语的瞬间。

亚门脚下的石铺地炸开了。

慢了些微,响起枪声。

「摩伊拉小姐!」

随着声音,从一旁的森林飞奔出人影。是修道服。手里拿着长枪。

不会有错的,是新敌人。

「法雷斯先生! 快点带她走! 这些家伙我会收拾!」

对站在眼前的男人所说的话,在亚门脚边的猫菲儿露出牙齿。

好像威吓传达到了,男人看着法雷斯,把枪口朝向了猫。

「到一边去,菲儿!」

亚门毫不留情地把菲儿给踢飞,自己也跳跃。到刚才菲儿所在的位置上,再次有石铺地碎裂。

……不妙!

亚门一边看着对手,一边将意识集中在手臂里的克劳洁儿。

感受到了呼吸,与心跳。

活着。

每吸一口气,就往后退。但是,

「脸都被看见了哪可能放你们走」

伴随声音,枪口看向亚门。

……!

亚门要保护克劳洁儿地,变成侧身来面对将要飞过来的子弹的轨道。

……亚门!

听见来自某处的菲儿的外燃词。接着,同时,有什么掠过亚门的耳根,从后面往前,飞去了。

「?」

连思考疑问的时间都没有,枪声就没有慈悲的响起。随后。

听见了,一个悲鸣。

听见的痛楚的声音,是刚才举着长枪的男人的声音。

「咕啊啊啊!」

惊觉并转头过去的亚门,发觉到男人失去了右手。握着长枪的修道服的右手……,掉落在石铺地上。

……是什么!?

是刚才擦过耳朵的东西,那个把男人的手臂给切断的吧。

把喷出血液的肩膀给按压住的男人,似乎也不知道是什么弄伤了自己的身体。尽管忍受着痛楚,可是困惑的气氛还是化成,动摇,化成这个的言语并传达过来。

没有回应的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听见来自远处的警报声。是警察厅的警车的声音。

那是战斗结束的信号。

「……拉尔夫! 撤退了!」

法雷斯的声音响起。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某处言影化隐形起来了。

拉尔夫,俯视掉落在石铺地上的自己的手臂之后,仅捡起了长枪。接着,看向背后的某一个点并咂嘴。

「……真是不走运!」

大叫,并跳跃了。外表独臂的修道服在一瞬间就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被遗留下来的是还是猫的菲儿,与亚门、还有被他抱着的克劳洁儿。以及,

「看来还活着。真是要人费心」

随着声音,从他们的背后出现的,

……警部!

对菲儿的外燃词,亚门转过头去。

「!?」

一看之后,发现在那边,果然站着那个警部。

站在眼前的中年男子,跟两前年看到的时候是相同的外貌、相同的气氛、相同的服装……。

「就是你吗? 刚才,射了什么过来救了我们的」

「……你在说什么?」

在月光下,从发自内心来皱起眉头的警部,是完全读取不到意识。

叹息之后,亚门看向自己搂着的少女。

「!」

惊吓了一下。

被卷起的女性衬衫的袖子上,完全没有附着上血。

为何,这个疑问的答案在一瞬间就得到了。

因为克劳洁儿的左手,里头是中空的。

「……唉?」

在肩膀前端碎裂掉的上臂的内侧,仅有正中央的支柱的细铁棒,与连接的几条管线。这样子是不可能会流血之类的。取而代之的,是几条管线,从被破坏的断面来下垂并摇摆着。

皮肤的材质宛如是陶瓷。

是人造物。

话虽如此,跟狼人为首的战斗系种族会装在身上的义肢也不同。亚门搂着的她的身体,有着人类肌肤的体温,会有心跳,且柔软。是肉身。

那么一来,克劳洁儿的真实身份就是,

「……人偶吗?」

猫叫一声的来回答了。

……就是那样。自动人偶(Sein Frau)。……而且是在伦敦也是最高级品,的。

亚门对菲儿的外燃词连表示理解也不去做的,看向了警部。

「该怎么做?」

「在苏格兰场有制造她的人」

「……我先走了」

一说完,亚门就跑了起来。

在他手臂里的自动人偶的少女,如同往常的闭着眼睛,但是稍微挤压眉头,静静地,静静地呼吸着。

亚门咬了嘴唇,接着,低下视线,低语。

「抱歉」

看向前方。公园的出口。

「……那时我放松了……」

由于跑动,血液从几处受到的伤口流出来了。那个掉落到地上并点出红点。好几点好几点,像是路标一般地滴落下去。

但是,他在乎的只有手臂之中的少女。

……这个笨蛋,只有她……。

只有她,这句话的接续,只有亚门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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