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跑步的想像」(11:42)-章节
1
已经没有早晨的清新空气。
取而代之的是有着午后热气的日照,以及在回响的街上的人声和脚步声。
然后车子与喇叭的声音覆盖着城市。
是结束午餐后的城市再度动起来的时间。
九龙的中心地,尖沙咀地区。在这里这个动作特别明显。
以火车站为中心,排列着以旅行者为顾客的店家。可说是香港的脸孔的地方。
被飘浮在大街上的热气给薰到,抬头望向天空,看见大楼夹缝间的蓝色天空。
吹拂的风所拥有词色被城市给加温,颜色就像是有点昏暗的天空。
那个的拍词(Tempo)是同等于人的步伐的缓慢,然而却强而有力的跳步声。
那些如同所想的,凭借独特的流动,来强烈地使香港做呼吸。
「………」
安琪拉,走在这个遗传词的流动之中。
从北京道走到尖沙咀车站前,进到弥敦道之后,路就开阔了起来。
因为政府的政策而进行区域整理的尖沙咀地区,香港卖点的小吃店或路边摊都消失了。以安琪拉的角度来看,则认为那有点不正常。
……跟在香港洞的时候,从爸爸那听来的景色差很多呢。
随意散步。
师团的巡逻就是指散步。穿着制服到处走。
今天从早上开始就无所事事的走在街上。行李就只有神形具的长矛。是一身轻。
原本就不是能乖乖待在房子里的个性。而且也有昨晚的事件,想要整理各种思虑。
……要是能和铃姐说话。
今早,出勤至师团后没有看到铃。向搜查课的人打听后,铃刚好时间上跟安琪拉错过的先回家了的样子。
战车队的将军也出去巡逻,连闲话家常的对象也没有。
「真是败了」
……昨晚的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传闻是香港第一的五行师,浑身是伤的从天空掉落下来,然后死亡了。
为何,会变成那副样子?他为什么受伤,是从哪里飞过来的呢?
「搞不懂啦——」
光这点情报就能解开全部的话,那才是异常。
但是,安琪拉停下脚步,交叉手臂。倚靠在路边的街灯,沉吟。
「嗯~~」
就算用白色的翅膀把身体包住,结论也出不来。
取而代之的是听见了周围路人的遗传词。
注意到其中几个遗传词,是朝向自己来回响之后,惊觉。
像是箭一般一直线飞来,有着淡淡模糊的紫色,低沉的拍词的遗传词。
是疑问的遗传词。
在微微地听见的疑问之中,也有着接近敌意的词色。
「?」
听见那个遗传词的同时,安琪拉停止了思考。
抬起头,收好翅膀环视周围后,路人的流动一瞬间的困惑,
「………」
讨厌的遗传词消失了。
安琪拉不去在意那个。
为了隐藏视线,把师团的帽子往下拉,拉好制服的衣领。
尖沙咀的街市和路人,没有情感地映照在眼帘中。
「明明异族就很多,为什么就只有匪天会被觉得稀奇……」
低语后,垂着头要跨步走出去。
然后,突然眼前有物体。
脸。
撞击的声音。
然后响起剧痛。
「痛……!」
安琪拉按住眉间,蹲了下去。捡起因为撞击而掉落的帽子,再看向前方。
在自己的眼前,也蹲着一名男子。
身穿着长大衣的青年。
竖着茶色直发的青年似乎是旅行者。背着长条的袋子,旁边放着很大的旅行袋。
他让眉毛变成八字,一边窥视着安琪拉,
「好痛痛,没事吧女警小姐。可是撞到没办法锻炼的地方了喔」
这么说的青年,额头也稍微变红了。果然是撞的很用力。
安琪拉一边抚摸自己的额头,
「好痛好痛,喂,你呀」
「嗯?怎么了?」
「很危险耶~。你是谁呀」
对于她的疑问,青年想到什么似的看向上方。
「……我是谁吗」
「哈?」
「这还真是……突然间来了个哲学问题呢。我是谁……吗」
「不——对!」
「唉?不是吗」
「当然不是! 真的不懂吗?」
「不,我懂啦。刚才是开玩笑的哈哈哈。……那么,唉你要去哪里啊。等等、等等」
不由得背过身走掉的安琪拉,突然被拉住了。
被抓住的,是背上畸形的小翅膀。
透过敏感的部分传达过来的感触,是坚硬、冰冷。
对突如其来的举动,冷颤的感觉跑过背脊,安琪拉尖叫了出来。
「呀!……等、等一下!你做什么啦,性骚扰!」
「性骚扰!? 说什么啊。只不过是碰一下吧」
「那就是性骚扰!」
「唉唉? 那、那情侣要怎么办? 卿卿我我的看了会火大,那、那个,果然是犯罪吗? 可以骂他们吗?」
「那个有本人同意所以没关系!」
「啊,这样啊,那我不客气了」
「谁跟你是情侣啊!?」
「唉~? 小气。看你很美丽才摸的耶」
对他的说词,安琪拉交叉了手臂。
「说什么美丽……。就算想用客套话来呼咙我,我也没那么好骗」
「客套话? 至今都没人称赞过吗? 你的翅膀」
对发出咦的安琪拉,青年回答。
「那还真不识货。我虽然是第一次看到那种翅膀,但比起教会还是图画上的都还要美喔」
青年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
蓝色的眼睛在笑着。
对那双眼,感觉到身体内部都被看光的,安琪拉吓了一跳地移开视线。
等回过神时,不知道为何的,脸颊有些烫。
轻轻地动一下耳朵之后,发现自己的遗传词正在害羞。
词色是透明的红色,拍词同等于小小的心悸。
……不行不行。不知不觉就被卷入对方的步调。
她在心中低语,向地面咳了一声。
然后安琪拉再次看向少年,然后发觉到些许怪异。
到现在才发现,他的遗传词、词色或是拍词,全部都看不见。
……咦?
慌张地环视周遭,发现还是看得见市街、建筑、车、人等的遗传词。
看不见的,只有眼前的青年的遗传词。
……这是,怎么回事?
过去,曾经看过"失去了"遗传词的人。
死掉的人,或是受到暴行而字我崩坏※(Balance Fall)的人。
※字我崩坏,沿用原文的 字我崩壊;输给强大的"声音"或"语言"而存在化成砂消散。
然而青年,都不属于其中一个。
他把遗传词给隐藏了起来,这样说才正确吗。
从他的身上,只有隐隐约约、小小地漏着有如大气震动般的东西。
「……怎么一直盯着我的脸?」
「嗯? 啊,没事没事,什么都没有」
这么回答的安琪拉,没有让视线离开青年。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啊?能让遗传词变成那样,就是说是五行师或是风水师吧。
虽然想问问看,但还是顾忌了。
遗传词就是那个人的个性。把那隐蔽起来,就是说有相当重要的理由。
安琪拉抬头仰望高两个头的他,
「话说回来,你应该找我有事吧?」
对询问的安琪拉,他回想起来似地点了头之后,
「从刚才开始就感到疑问,你真的是女警吧?」
……还有假的女警吗?
皱起眉毛一边思考,安琪拉一边手指向自己戴着的师团的帽子。
「香港商店师团卫生课(HonKong Yard Cleared),虽然只是基层警员※,但还是正式的警察喔」
※基层警员,原文巡查,最低阶警察。
一说完的瞬间。
「太完美了!正所谓上天的安排!」
突然,青年抱住安琪拉。
对此,她用妩媚的声音发出呜哇,用上钩拳打穿青年的下巴。
「咕喔! 突然做什么啦!?」
「笨蛋,那是我要说的! 你才是做什么啦!?」
「这不是常有的情感表现吗,从迷惘中被解放的时候」
说完,青年再吸一口气,然后接着又说
「……不过,在我人生中,我今天还是头一次迷路」
「那还说什么常有的感情表现!」
「冷静冷静。遗传词都乱掉了喔」
被这么说之后,安琪拉才把举起的手给放下。
嘟起嘴巴,然后告知。
「真是……快说你想去哪里啦。我告诉你就是」
「那好说。原来你要给我当向导」
「不敢相信。谁说过要跟着你去啊!?」
「喂喂,怎么是跟着我来呢。向导当然要好好走在前面啊,对吧」
「要是有报酬的话! 我不是向导! 是师团的风水师!」
安琪拉的叫声很尖锐。
青年想到什么似地把脸朝上,思考了起来。
过一会儿后,他抓着头的,从怀里取出观光客用的口袋地图。
「我看看喔,我必须要去油麻地的广东道,但一个人去的话,有点无聊……。所以要是你能带我去的话……」
原来如此,如此说并点头看了地图的安琪拉,惊觉回过神来。
「喂! 没有要强拉人去吗!?」
「唉? 怎么可能。强拉什么的想太多了啦。喂——计程车!」
高身长的青年的动作似乎很显眼。连吸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的,黄色的计程车就停在两人面前。以香港来说很稀有的,后门自动打开了。
「好了,走吧」
笑容满面地被拉着手,走出了两、三步之后,安琪拉皱起眉头。
「给我等一下! 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 指什么?」
青年将旅行背包丢进计程车之后,想起什么地看向安琪拉。
相对的安琪拉则是甩掉他的手,然后询问了。
「没有强硬地要拉人跟你走吗!?」
「笨、笨蛋。绅士的我哪里强硬了」
「从头顶到脚趾全身都是」
就在安琪拉大喊的同时。青年背后的计程车关上门,跑了。
「………」
青年回过头,就那样维持数秒。
唉?的低语之后,歪头。
「……那么,问题来了」
「喔」
「刚才,我有拜托先把行李运走吗?」
「……你连这点事都不懂吗?」
「好,退场。下一个回答者」
安琪拉立即接着回答。
「被偷了啦笨蛋!也是会发生这种偷窃的,你看!」
安琪拉用长矛指了正在路上逃跑的计程车。
黄色的计程车已经在一百公尺远外。
用翅膀飞的话,勉强追得上的距离。对看着另一边,嘴巴讲着喔喔,好快好快的青年,踹下一记回旋踢后,
「我帮你拿回来,等我!」
大喊之后,安琪拉准备要飞翔。
就在那个瞬间。
爆炸声包围了四周。
2
声音的真面目,是爆炸。纯白色的遗传词快速通过空间。
「!」
哇,大喊的声音被盖过。
同时,安琪拉想要追的计程车往正上方弹跳了。
比回响的爆炸声远更要晚的,坚硬的风从车道那头迎面而来。
风的遗传词含着火之红色的烟雾词色。有着类似排气声的阴暗沉重的拍词。
附近的路人,大家都趴在地上。
连安琪拉都蹲下身的空气之中,只有青年站立地看着车道。
他的视线前方,那里停着战车。
是师团的战车。
主炮不是旋转炮塔(Turret),而是在本体侧边的英国制格兰特型。很香港风的,贴满红色和蓝色或黄色的张贴物、各种商店广告单的华丽中型战车。
从上方的舱盖露出上半身的,
「……将军!」
将军用望远镜看着弹着点,但忽然转向安琪拉的方向。
还是用着望远镜来看着安琪拉,
「喔~,你啊~?果然是安琪拉吗」
「不是果然吧。……又突然在街上开炮」
「没事。瞄得很精确,又是神术火药的炮弹。不会死人的」
将军笑了,然后,
「不过啊安琪拉。你怎么差点就要被诱拐啦」
「诱拐?」
「听我老婆说最近治安很不好。不多加注意不行吧」
「注意……吗」
安琪拉的眼睛注视着一点的,看了远处爆炸燃烧中的计程车。
……注意就那样的话,要是被指示反抗的话,会是什么情况……。
就在她歪了头的同时。
战车原地转向了。一边让橡胶的履带摩擦地面,一边缓缓地,转向站在安琪拉前面的青年。
斜下来静止的炮口的位置,是在离青年的脸三十公分左右的地方。
发射的话就是直击。就算躲避也会因为冲击波而无法避免重伤的位置。
但是,青年没有逃跑,反而从炮口来窥视炮塔内部。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
悠哉地说着的他,将军予以询问。
「你就是诱拐犯吗? 我要轰啰」
对这句牵制的言语,行人都趴到人行道上,还有在附近店铺的客人们也都逃走了。
与安琪拉两人,被残留在人行道上的青年露出困扰的表情。
抓头抓了一会儿之后,转向安琪拉。
「怎么办?」
「是你闯的祸吧? 把手伸进炮管里如何? 或许会爆炸」
「这么狠。要是现在吃上一发大炮,我可是会像好莱坞电影那样灰飞烟灭耶」
「真亏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出那种话」
「喂~,安琪拉啊,我要打吗?」
虽然差一点就要脱口说用机关枪来打,但安琪拉忍住了。
「将军,这个人不是诱拐犯人,可以放心。而且待会也要好好念他,……比起那个,刚才被炮击的计程车,没事吧?」
放眼望去,街上的人流慢慢在停止下来。都是因为在远处冒着烟的计程车的错。
「啊~,不是诱拐犯的伙伴的话,是不是做了坏事啊?」
「没有,那是偷了我行李的大烂人,所以没关系,哈哈哈」
「那再给他来一发吧」
「你们两个说那什么话啊! 好了! 走啰!」
当发出声的安琪拉要跨步出去时,青年瞄了战车一眼,接着
「我可以坐到上面吗? 因为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
「……随便你!」
不理会安琪拉,表情笑嘻嘻地跳到战车上的青年,安琪拉叹了口气。
……好像碰到怪人了。
这么想的瞬间。
「说怪人还真是失礼」
对青年的声音,惊觉地转向那边。
战车已经跑了出去,青年背对着。
……遗传词,被阅读了!?
从遗传词来猜出思考。不是看遗传词,也不是读取挂词,而是作为语言来直接判读。
没有相当的能力就办不到的技巧。
就算是安琪拉,也做不到。
……不会吧?
她望着逐渐远去的战车一会儿,然后开始慢慢地追上去。
3
最先到达现场的是安琪拉。乘着青年的战车,让临时才装上去的警示灯旋转地,在离还要花两、三分钟的地点。
『啊啊~,眼前放着的碍事车子。不闪开的话,我就强制移除,听见了吗?』
与那个扩音器的声音相重叠的,偶尔传来金属被辗碎的声音。恐怕是正在"强制"地执行之中吧。
安琪拉不去在意那个。刻意一边无视,一边整顿现场。
幸运的,计程车司机还活着。受到炮击时,挡风玻璃破碎而飞了出去的样子。
大喊着好痛好痛的中年司机,安琪拉用手轻轻地敲了他的头,
「知道自己做了多么过份的事了吗?」
「好痛痛痛……」
在呻吟的司机,不经意地看到安琪拉背上的翅膀后,脸色大变。
「呜、呜哇,为什么匪天会在街上啊!」
「真啰嗦,在也没关系吧?」
「因、因为你们的关系,我的父母……好痛」
「好了不要动。再不安静的话就不帮你治疗啰」
然后,开始着手司机的风水。
用单手回转长矛,举好架式。用空着的手碰触司机的脖子。
「不要害怕。会看不见遗传词」
叮嘱并集中精神。
闭上眼睛后,看见。听见。
司机的遗传词在发出声回响。
词色是红色,拍词很快,挂词有点亢奋。要是受到炮击,而且负伤的话,谁都是这样吧。判别起他的遗传词和拍词。
……TaTaTa,吗? 还是TaTaTaTaTa? 是那样的连续?
原本的颜色应该是接近橘色。而那个发生混乱,变成红色并且快速。
不经意地,想起刚才的青年的事。
……那个人,阅读了我的遗传词吧? 是那种高等级的……风水师? 五行师?
不管怎样,都不是现在思考就会有结果的东西。安琪拉轻轻地甩下头之后,把精神集中到取出司机的遗传词。
……看出来了。
取出无法化为语言的形状和声音。就跟味觉一样。就算累积再多语言,也有无法清楚传达的事物。而遗传词,只要发出声音便能明白。
为此首先需要的是,呼唤。过去跟母亲学习的方法,对遗传词呼唤,接着说出促进风水的中国自古以来的乐府式首联(Wind up)。
「在我周遭的十二万遗传词们,颤抖的人们的低语呀。听得见吗? 我的遗传词」
接着睁开眼睛,吸气。仅在些许的时间中,释放出遗传词。
以La开始,LaLaLaLa地连接的拍词。将司机原本拥有的遗传词。正确地,没有紊乱地化为歌。
与一开始唱的La有点不同的。冷静地修正。稍微有点鼻音的La。
手中的神形具回应安琪拉的歌声,从内部来增幅歌声。
安琪拉让翅膀颤动,再歌唱。
声音更上一层的变大。
神形具的遗传词,像要破裂似的忽然膨胀了起来。
那个瞬间,安琪拉将神形具,长矛的刀刃处刺向司机的背部。
「!」
在一瞬而过的时间内,手感传回过来。刀刃碰触到了司机身体中的遗传词的核心。
安琪拉让神形具的遗传词震动,来给司机进行遗传词操作(Arrange)。两边的遗传词开始共鸣(Howling),将紊乱给吹散。
花不到三秒。
司机的身体大大地抖动的同时,安琪拉就将刀刃拔出来了。
「……做到了」
司机身上的挫伤或瘀青都消失了。
也没有刀刃刺过的痕迹。
遗传词的紊乱消失了。身体状况应该变得比事故以前更好。
喘息。
……昨晚,为什么没有能够救到那个人呢……。
忽然回想起,满身是血的五行师。就算是安琪拉,也不曾在师团的工作上治疗伤到那种程度的患者。
「……不过,这次做得很好……对吧」
敲了一下司机的肩膀,司机坐着的身体就倒了下去。
普通的风水治疗,会透过昨晚将青虎分解成猫的时候一样的过程,经由其他形式来给予治疗。
但是,这次省略了其步骤,被直接调整遗传词的反响(Reflex),因为其冲击,司机失去了意识。
……不过,要押送偷窃的现行犯,这样也比较省事。
对心中这么低语的安琪拉,一道黑影覆盖住。
是战车的影子。
「喔——,司机还活着吗?」
将军说着吓人的话。
「啊——啊,这样子我看行李都炸飞了」
跨坐在炮塔上面的青年。
安琪拉站起身,看向计程车的方向。
计程车原本的黄色涂装都烧焦,车子变成白色的反了过来。大概是动力在一瞬间,向精灵式燃料逆流(Auto Reverse)了吧,后面行李箱都开花了。
「这下败了。我的格兰特可没有钓塔。不翻过来的话可搬不动喔」
「没关系。我也顺便给计程车做风水」
「风水,……吗」
对青年的低语,安琪拉回过头去。
他,用着沉思过久,反而出现迷惘的视线来看着安琪拉。
「怎么了吗?」
「啊,没有……,我只是想果然是这样吗」
……哈? 什么意思?
对不经意地歪了头的安琪拉,青年挥了挥手。
「抱歉抱歉。没什么。比起那个……修得好吗? 车子都破烂成这样了」
「应该没问题。毕竟对方是无机物。」
虽然这么说了,但有点困难。
要是还在动的话就还好,但眼前的计程车的遗传词,已经固定不动了。
风水师(Tuner)能给变化了的遗传词、紊乱了的遗传词做改变,使其复原。活着的东西、有动作的东西、快要坏掉的东西比较容易做风水(Tune)的理由就在于此。
但是,无法修理坏掉的状态下固定的遗传词。
……没办法。
「退后一下,我要使用音坏炸弹(Discord)」
接着,从紧身裙的隐藏口袋中取出像是铅笔的黑色棒子。只要让这个爆炸,半径五冲尺左右的遗传词会产生动摇,会些许的混乱。趁着那时进行风水,不过使用上有点难度。
因为会将无关的人事物给卷入。
「好」
当安琪拉要装上音坏炸弹的时候,从上方传来声音。
「那个,要破坏掉吗?」
「只是要让遗传词产生混乱」
「那,我就只帮忙那点吧」
哈? 如此说的回过头之后,发现青年站在战车上。他手上拿着的,是刚才背着的长条布袋。
青年小跳步的越过炮塔,跳到地面上。
用意外轻盈的脚步声,降落到安琪拉的旁边。从手上的布袋,取出里面的东西。
被握在戴着手套的右手上的,
「……神形具?」
对安琪拉的声音,青年把脸朝过去,微笑。
「嗯,差不多」
「你,是风水师? 还是五行师?」
「哪个都不是。因为我讨厌被看到自己的遗传词」
这么说完的青年的脸上,安琪拉在一瞬间看到了严厉的东西。
所以她避开再继续探求,
「你说帮忙……做得到的吗? 要让这台计程车的遗传词混乱喔」
「尽力而为」
青年轻松地点了头。肩上担着神形具的,向计程车靠近。
「………」
青年一边用神形具敲着肩膀,一边观察着计程车。弯下腰,窥视被压扁的内部,呜哇这还真不得了的低语。
「喔~~咿,老兄,没问题吗?」
「将军,安静一下啦」
因为不晓得青年会何时破坏遗传词,安琪拉一直举着长矛摆着架式。
「哼嗯」
青年微微地点头,然后轻轻地,用神形具敲打了计程车的车体。
响起了,小小的声音。
瞬间。
计程车破裂了。
清脆的声音。
「!」
青年没有使用自己的遗传词。
也没有使用安琪拉所用的乐府式首联,或是近代风水五行的基本的雅式首联(Overlap)。
他使用的,只是敲打计程车车体的声音。
在一瞬间地增幅"敲打"这个遗传词,将它做为强烈的力量来给予冲击。
构成计程车的遗传词飞舞而起。词色是混杂着红色的黄色。拍词,则是跟遗传词还稍微记着的引擎声相同。
……为什么那种无视了基本的风水五行(Tune-bust)的做法能够……。
没有空思考那种事。安琪拉慌张地吸气,放出遗传词。
随便地在脑中制作挂词,将那作为无法化成语言的遗传词来释放出去。
拍词,原本是汽车,有点精神比较好。有着强烈段奏(Staccato)的拍词。
……好!
点头后,旋转起神形具。将飞散的银杏叶子的遗传词,用刀刃取出后,将自己的想像重叠上去。
「飘浮在我周遭的八万遗传词,机械的音调啊。听得见吗?」
这么说完,开始唱起以La为开头的自己的遗传词。释放出很有精神,弹跳球在跳动般的歌。
到挂词准备好,仅五秒。
由上段往下挥的长矛,其尖端发生震动,一瞬之间内,空间摇动了。
紧接着是尖锐高声的金属音。
那是完成的信号。
遗传词给自己的制造出新的形体。
「喔」
听见青年充满惊讶的声音。
那也是当然,因为在安琪拉脚边的,不是刚才翻过来的计程车,而是一只黄色的狗。
毕竟原本是计程车,肩膀高度有小孩身高的狗,尽管如此仍是刚出生的吧,坐在安琪拉的脚边,撒娇着。
「……这还真是厉害,要好好称赞你」
「什么啦,那种好像看到奇妙东西的说法」
「没有啦……,只是平常风水师会做的,都是老虎或是狼那类,比较有攻击性的吧」
的确,遗传词容易被杀气或是威吓等强烈的想像给感化。
「原本还以为会出现更狂暴的危险家伙呢」
「那还真是谢——谢。毕竟,我还算是个天才。」
是在讽刺吗? 这么以为的看向青年,但是他没有笑的,用认真的表情看着狗。
……啊,他真的是在称赞我呀。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青年想到什么似的改变了表情。
稍稍地翘起眉毛,微微地露出男人的笑容。而那就像是……。
……果然,在被阅读着遗传词?
但是,青年没有回答她的疑问。他稍微弯下腰,
「虽然至今看过几次风水,但还是第一次看到做成这种狗的。……这只狗,是活着的吗?」
「说活着有点不对。毕竟是用我的挂词和计程车的挂词来合成的。这孩子体内的遗传词的共鸣结束的话,就又会再回到原本的样子。原本还是车子」
触摸后就能明白。皮毛是金属的冰冷触感,眼睛的光润就如同玻璃。
不是只普通的狗,而是用车子造成的狗,这样说才正确。
『啊~,这边是香港商店师团。现在起解除通行限制,你们可以回来道路了吗?』
随着扩音器的声音,附近的车潮再度复苏。
只有战车周围,车子避开而去。
安琪拉移动到战车前,一边抚摸着狗的头,一边看向青年,
「不过……,你也很厉害不是吗」
「嘿?」
「不是嘿吧」
安琪拉看了刚才计程车倒下的路面。那边只剩下计程车撞击地面时的痕迹。
……音爆炸弹的话,连那个路面都会翻过来。
可是,他只是靠神形具的声音就让它产生共鸣。
……为什么能做到那种事?而且,还能判读遗传词……
接着,安琪拉靠近青年,看了他手上的神形具。
「……写着什么奇怪的文字呢」
「啊啊,这叫作非皇(Nein Koenig)」
「非皇? 英语?」
「德语」
「给我看看」
安琪拉看了非皇的刀刃。靠近手柄的部分,被精细雕制的交缠的两条龙的浮雕,一定是他的家纹(Wild Emblem)。
当安琪拉好奇地摸了刀刃的时候,青年就,
「啊,有力量的人赤手去摸的话……」
「哈?」
瞬间,响起了小小的遗传词。
是有着刀刃的锐利,笔直地响彻到远处的遗传词。
安琪拉惊觉之后,用眼睛追寻遗传词飞去的方向。视线穿越过大街的另一头,百货公司等的隙缝,看向比麻油地、旺角还要更北边的大楼区。
以大天RDC为中心而繁荣的大楼区,把香港的山群给作为背景的林立着。虽然从安琪拉等人来看很小,但是高度都是一百层级别的高楼大厦。
……应该不会吧。
「不会传那么远吧」
低语的瞬间。那一头就冒出烟。
「喔~,真厉害。山都被削掉了喔」
用佩服的语气说了的人,是用指头抚摸着脸颊伤痕,看着那头的将军。
安琪拉感觉到血气从脸上褪去。
「等、等一下! 为什么你会有那么危险的神形具啊!」
「啊! 所以我才说不要碰嘛」
太迟了。
青年犯下错误,用挥舞的动作收起神形具。
轰。
与如此风声的同时,排列在弥敦道上的商店玻璃一口气地破裂了。
变成纯白色的灰尘,玻璃像水花般喷出去。
紧接着。
那些水花全部又被碰触到神形具的安琪拉的下意识的挂词给影响,化成了羽毛。
崩坏的传播速度就跟声音相等。
不仅是店铺,连道路上的车子的玻璃,都以规律的拍词化成羽毛。
「……!」
沐浴着午后阳光的弥敦道的各个地方,都喷出了像把水桶的水给泼洒出去那般,柔和又纯白的水花。
而且还是用交棒的方式,照顺序的,往远处,一个接一个的。
「啊——啊,都是安琪拉的错」
「等一下,不要随便叫别人的字名」
「喔? 喔? 眼前发生的事情你想要蒙混过去吗?」
「……才没有! 悔过书我早就写习惯了」
说出不怎么能自满的事之后,安琪拉看向青年。
观光客,使用不可思议的五行,有着不得了的神形具的青年。
「……你究竟是什么人?」
「说起来还没有自我介绍?」
「还没! 因为自从跟你碰面开始,你就自顾自的说话!」
青年,这样啊地点了头。
「放心,我没关系」
「我有关系!」
「……那么想知道我的事啊。爱……好痛! 打到要害了!」
「下次就往肚子刺下去。好了,快表明身份! 不是任意而是强制!」
「身份啊……,身份是超级平民。……咕啊啊! 哪有人真的用神形具刺啊!」
「放心吧,是用刀背」
「用刺的哪还有什么刀背不刀背啊!」
大叫后,真是没办法地,满满如此态度的青年叹了口气。
微微地垂下肩膀后,告知。
「可以叫我刚马尔。虽然这是字名。」
「……哈?」
那是昨晚,在安琪拉的面前断气的男子的名字。
青年,另一个刚马尔,将视线转向呆滞感觉的安琪拉,想起什么似的眯起眼。
……遗传词在被阅读?
安琪拉把心缩起来。
刚马尔将表情放松,抱歉,的做出动作之后向安琪拉告知。
「我是来见大哥的。所以才到香港。……然后,刚好眼前就出现在思考大哥事情的女警。就想说能不能再多阅读点遗传词」
「然后头就撞过来了吗……。……你果然能阅读遗传词」
「这种东西跟安琪拉的风水没两样。要是不想要被我阅读遗传词的话,就尽量收敛地想事情吧。也就是英国的内燃词(Close)」
然后,他一边抚摸着狗的喉咙,一边站起身,接着向安琪拉询问。
「死了对吧?我的大哥」
「……唉?」
「我看到了。从安琪拉的遗传词」
青年的表情,既不阴暗,也不开朗。
然后,他的遗传词依旧是看不见。
4
月亮升到空中的顶点。
从香港的中心,有点高的小丘上有的九龙城遗址,可以很清楚地看见。
巨大的宅邸状的平城,现在已经几乎不留形迹。在月亮的照明下,失去屋顶的墙壁,或是颜色剥落的石柱,如树林般凌乱地竖立着。
有人在那森林之中。
两个。
一人是铃。
然后另一个人,是叫作刚马尔的青年。
两人坐在各自面向的石柱残骸上,看着市街。
偶尔,两人的身影会被不同于月光的光线给照亮,那是来自刚马尔叼着的香菸的火。
那个小小的光源,自从他弯下腰之后,已经被替换了五次左右。
现在又一个光源被丢弃,在地面上弹跳,……然后消失了。
同时风吹了起来。
来自大海的风。味道里含着潮水。
风声响起,应对那个的,铃开口了。
「不好意思。一来香港就带你参观地下墓穴(Catacombs)」
这么说的她,眼睛看着刚马尔的背后,制作成贴着地面的铁盖。那是师团的遗体安置所的入口。
「……第二次神罚战的爪痕,九龙半岛的地下空洞,会这样来利用还真令我吃惊」
刚马尔低语,没有悲伤的样子,用放松的表情说了。
「不过,光是有看到就要感谢了。也算跟大哥见上了面」
「……是来见他的吗?」
「侦讯的时候说过了吧? 大哥结婚的事。但过来之后一看,却发现是丧事。没办法,明天开始去观光吧」
「喝酒的话可以奉陪喔」
「才没有那个空闲咧。这座城市挺有趣的。不愧是英国领土,天空上有跟虚构都市一样通往天界的门扉,地上又有异族(グラソラリアン※)和人类。连睡觉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グラソラリアン ,原文"异族"旁的注释,文中人物说话时的发音,为作者的造词,古拉索拉利安。
结果就预约了一个月份的住宿了,如此笑着说的刚马尔,铃想起什么似的询问。
「打算寻找哥哥的死因吗?」
对于率直的提问,刚马尔眉头也不皱一下的,
「天晓得」
对于他轻佻的语气,铃叹了口气。
她和刚马尔对上视线,一边窥视着什么的,一边告知。
「安琪拉明天应该是晚班。要是白天有什么事的话,就找那家伙。……感觉跟你很合得来」
「合得来?」
「……你跟安琪拉一样,有独特的气氛。既然自称是马尔多利克家的直系的话,那就是才能家※吧?」
※才能家,沿用原文才能家,天才,Talent。
「……你看得见我的遗传词吗?」
「放心吧。就算是接受过正式的风水训练(Tune Educate)的我,也看不见你的遗传词。……只是像第六感的东西,刚才那句话」
「才能家,吗……」
刚马尔苦笑。
「算我拜托你,不要那样说我了」
「为什么?」
「因为五行师还是风水师,都是要杀人才有存在价值。香港也是吧? 好几次以本土或匪天对手的神罚战中,战斗的中心应该一直都是五行师或风水师」
些许的沉默。
「……确实,是那样。我的父母,还有祖父都是」
铃思考了一下后,表示赞同。
她把视线对上刚马尔后,询问。
「……然后,刚才你有对兄长说了吗? 说在香港破坏掉杰刚的神形具后,就不做五行师了」
叹气。
「那可是代表欧洲五行师宗家马尔多利克家的灭亡。……五十年前才刚从波尔多佐家继承宗主权而已啊」
刚马尔没有回答。保持微笑的,抬头仰望天空。
铃也跟着看向天空。
好像被市街的光芒给吸引,虽然是夜晚,但一只鸽子往南方飞去。
视线追着那只鸽子,刚马尔小声地低语了。
「……因为,五行很无趣」
「?」
「……连做出一只鸟都办不到。做得出来的,尽是一点魅力都没有的武器」
「是吗? 我觉得不管五行还是风水都有乐趣啊……」
当她反射性地,用像是找借口的语气说了的同时。刚马尔忽然将视线拉回来。
然后他问了。
「……真的那么想吗?」
「为什么那么问?」
「……你的遗传词有时会露出挂词」
铃惊觉地看向刚马尔。
刚马尔阖上眼睛,轻轻地用手按住额头,
「我对他人的遗传词很敏感」
「……是吗。那看到了吧? 我以前也自大地以为能做出龙」
「龙? 风水五行的奥义三法之一吗?」
「啊啊,但是自从在第五次神罚战中失去文献,就只在京剧里才会听见那种单字,或是安琪拉……」
说到这里,铃就露出自嘲般的微笑。
「而且,现在……连为什么那么想要风水都快忘记了。忙到没有空去想那种事。……我也是在五年前左右才注意到。要飞的话需要翅膀」
「翅膀吗……」
刚马尔,迟了一会儿后,
「她,有着美丽的翅膀呢」
「你说安琪拉吗?」
「啊啊」
「……因为是匪天」
对铃所说的话,刚马尔想要说什么,但放弃了。取而代之的提问。
「匪天?」
「香港造词(Slang)。虽然从以前就有少数存在。……四十年前,当天使们因为细菌兵器在第四次神罚战差点灭亡时,为了留下子孙,许多都和人类交合了」
「原来如此。你在找的,也是匪天吗」
对刚马尔的话,铃改变了表情。
很僵硬。
「……为什么,会知道那个?」
「盘查的休息时间的时候,在师团的餐厅里碰到安琪拉。吃饭的同时听她讲的」
「师团的店家……,『人肉酒家』吗」
「啊啊。她似乎也正忙着做悔过书的整理,约好待会儿在那喝一杯,……你也要来吗?」
「容我拒绝。那里是异族专门的店。可是会被端出给咬石者(Rockbiter)吃的石头」
如此告知之后,铃交叉手臂。
「但是,安琪拉那家伙真是多嘴……」
「她只是很关心你在找的人。听说匪天在这城市很容易受到迫害,你也有过那种遭遇吧」
「……只是彼此的道路没有交集罢了。不要太深入私人问题」
低语的铃的僵硬表情上,微微地露出了一点破绽。
从僵硬的内侧,黑暗隐约可见。
好像看到那个的,于是刚马尔想改变气氛而轻轻地拍了一下手,
「不要生她的气啦」
「? 迷上了吗? 那要先跟将军取得许可」
「是亲子吗? 那两人」
「不,将军跟她的父亲是挚友。三年前安琪拉来到这里时……,让她与重伤状态的父亲见面的人,就是将军」
我也有在现场看他临终,铃这么告知。
「别看她那样,可是相当厉害的风水师。是第四次神罚大战时拯救了大家,不知道从哪漂流过来的人的孩子」
「喔。那看来跟我会是好对手」
「认真的? 你对安琪拉……?」
对铃所说的话,刚马尔点头,
「啊啊。不是个好女孩吗。……对没有够救到我的大哥一事,虽然嘴巴没有说出口,但遗传词不断在道歉,真是个好孩子。……不过啊」
「?」
「要迷上还太早了。……因为她,是我不擅长应付的风水师」
这么说完后,他站起身。
那双眼睛,一直在俯视着城市的光芒。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