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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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有九条命
三条用来游戏人间
三条用来流浪漂泊
三条用来与人共度
──英国古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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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推半就地让我这只无名猫待下的那个男人,最后没有给我取名字,我们的关系就这样结束了。
现在想起,还是觉得他真是个怪人,性格倔强、情绪起伏大又厌世。但即使如此,在我过去这八条命的漫长时光里,跟那人一起度过的日子,确实可说是最安稳幸福的。
在那男人身边生活是我的「第三世」,是九条命当中很重要的一条命。对我来说,「第三世」是最特别的回忆。
因为「第一世」和「第二世」,我都过得不怎么样。苟且求生,最终还是死去,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又突然死掉,就这样一次又一次,迟迟无法获得「真名」。
真正的名字──对人类而言或许没有影响,但是否拥有真名,灵魂的价值全然不同,也可说是拥有了一种格调,仿佛获得媲美仙人的睿智、如王者般的威严。仅拥有一条命的其他生物,与我等猫族最大的不同,就取决于真名。
若是本就不打算拥有真名,那也就罢了。但没有真名的猫,只是愚钝无知的芸芸众生,不管把九条命重复活几次,都无法跳脱野兽的范畴,不过就是可悲的灵魂。
能越早得到真名越好,但以我的状况而言,没那么容易。所以在得到「第三世」的生命时,无论如何都希望那男人能为我取名。
但他实在是太漫不经心,都特地收留我了,却把我丢给老婆照顾。他跟老婆以外的家人说话时,要不是大发脾气、就是满不在乎地说人坏话。
跟到这样的饲主,我的「第三世」还是没能得到名字就结束了。到了「第四世」仍没有名字,实在无法展现我的格调。
──没办法,我决定借用那男人的名字,自称「金之助」。
但之后我依然没机会用到这个真名,下一条命、再下一条命,都白白度过。再下一条命、以及再下一条,也一样。
到了「第八世」,我终于领悟到活着是多么空虚的事。
人类总是把「活着」想得太困难。大部分的动物只要吃顿饱饭、睡个好觉就很幸福了。可以不用担心饥饿、不用怕被吃掉地活着,这样就好了啊。
但大部分的人类要不是说需要钱、再不然就是追求人生意义,还真是不自量力。在他们之中不知有多少人为此所苦。
而绝大多数把远大梦想挂在嘴边的人,最终什么也没达成,就这么死了。
梦想这种东西,根本就不该拥有。
遇见灾厄时,无须反抗,只要顺其自然,一切不过就是运气。就算身边多重要的家伙死了,也与我毫无关联──这么想就轻松多了,所谓达观,不就是如此吗?
那个男人也是因此染上心病的吗?
我时不时回想,却没有答案。反正猫无法理解人类的想法。
就像人类也无法理解猫的想法。
「第九世」,最后的一条命。
不管将会以多么凄惨的死状结束这一生,「第九世」真的是最后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对任何人抱持任何期待,只要漠然地活完就好。
对我如此消极的决心一无所知的母亲,就像对待哥哥姐姐们一样,仔细舔舐我的身子,百般疼爱。
那是在神社缘廊底下,当时下着雨,带着一丝寒意。我浑身发抖,身子没有淋湿,但一时间想不起前八世累积的知识与经验,那股寒意挑起了本能的恐惧。
母亲像是要安抚我似的,持续舔着我的身子,姐姐和哥哥也总是依偎在我身边。不管降生于哪一世,这份无条件给予的温暖与关爱总是不变,但我也深切地明白,不久后就会失去这一切。所以我并未向他们撒娇,只是沉默地由着他们。听着雨水打在土壤和树叶上的声响,这天我很快就睡着了。
黑暗潮湿的神社缘廊下方,是我们一家子的安身之处。
母亲、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他们的毛色都是橘虎斑或棕虎斑。唯有我是一身黑毛,连肉球都是黑的,母亲对这样同一的色彩十分赞叹。
「黑黝黝的真漂亮。」
大姐也这么说。但对我来说,这毛色已经跟着我几十年,一点感觉也没有。看我这么冷淡,哥哥抱怨:「真是不可爱。」径自舔起了毛。
吸着母亲的奶,过往的记忆慢慢复苏。每当回想起来,重复了一次又一次、过去八世的记忆,再次烙印在脑中,我对他人的警戒心就一层层加强。就连对原本该坦然交心的母亲和兄姐也是。
即使如此,他们依然没有弃我于不顾,还是对一点也不可爱的我百般疼爱、照顾。观察着他们,我茫然地想着──
母亲对孩子倾注毫不保留的爱。这份不求回报、无条件的爱,或许是不变的共识吧。这样的爱养育孩子、带来活下去的力量,传承到下一个世代。这确实是无私奉献的行为,也是一种亘久的大爱。但这真的是爱吗?
愚蠢至极。持续到永恒的爱,最好是存在。这不过是同胎手足的记号所诱发的义务性举动罢了。
我迄今为止的每一条命几乎都凄惨落幕,在我看来,真实的爱不过就是虚妄的梦话。
把无谓的事全都忘了、全部无视,才是生存的法则。从这一点来说,我们猫族在求生上,比人类要来得聪明多了。
……所以我再也不打算受到谁的照顾了。
不要再管我了。
我已经受够人类了。
我出生时,正是梅雨时节。
地点并不清楚,不过似乎是某个乡下地方。从小山向下望,看得见田园连绵的山间四散座落的民宅。这座神社建造在白天鲜少有车辆通行的小山森林里,罕有人烟。郁郁葱葱的茂林中,筛落的点点日光温暖舒适,与从前住在东京时的喧嚣与异臭无缘,这片大地充满芳醇的土壤和水的气味。
成为我们基地的神社,就是如此宜居的场所。只不过时时会有像是神社管理员的男人过来,在我们头顶上乒乒乓乓地打扫。他似乎讨厌所有动物,也包括猫。母亲说,她曾经经过那男人家附近,被他凶狠地追出来赶走。之后,母亲就不断地告诫我们「绝对不能被他看到」。我想起从前虐待我的男人的样貌,不禁浑身发抖,一直遵照母亲的忠告。
危险的地方、不能去的地方,我一面记住这样的地点,以神社为中心,在山里与家人一起四处徘徊、寻找食物。这片陌生的土地慢慢变成了我们的庭院。
就在这样的习惯根深蒂固的六月底,走在日光下会开始感到不悦、地面烫得受不了,我们自然而然地在神社缘廊下度过白天,傍晚到夜里才外出寻找食物。
我们也差不多来到该戒掉母乳、开始吃固态食物的时期了。母亲开始在游戏中教我们狩猎的方式。
我毕竟有前八世的记忆和经验,其实没有什么需要学的新知识。我不晓得母亲和兄姐是第几世,我们猫通常也不会特别去提,只是感觉得出我的狩猎技巧比兄姐来得好。
只不过小猫的身躯实在精力旺盛,跟成猫的状况不同,想下手轻一些便太弱、想出点力则太大力,记忆和身体的动作总对不上。为了找回感觉,再怎么不乐意,我也只能陪着大家一起玩。
也不晓得姐姐们知不知道,她们从不曾对我多说什么。看到母亲的尾巴拍动着,我无法压抑本能地扑上前去、努力想用两只前脚抓住,而她们只是静静看着我度过这样无意义的时光。有时我大力拍打、啃咬,她们也只是用前脚轻轻把我拨开。
捕蝉、捕野鼠、喝河里的水、有人靠近就逃跑躲起来,不得已要到村子里时,就得小心车子。
这样理所当然的事终于成为习惯、内化为本能的时候,大姐在某个傍晚散步回来,语带兴奋地说:
「跟你们说喔,我找到可以要到饭的地方了。」
她说隔壁山脚搬来一户新的人家,将空了许多年的屋子重新改装,住进里头。她在附近农道的树荫下午睡时,生面孔的人类喂饭给她。
他们应该是从都市来的人类吧,看到野猫觉得稀奇,毫无「猫会在田里拉屎、还会偷鱼干,是可恶的小偷」这种对附近农民来说是常识的认知。
对野生动物来说,没有比不花力气就能吃到饭还更简单、更确实的觅食方式了。对此,母亲、哥哥和二姐都非常开心,说着明天就一起去吧。我连忙阻止他们。
人总有一天会离开,会喂野猫的人也会轻易舍弃野猫。一时兴起就对动物百般疼爱、一觉得麻烦就毫不在乎地丢掉。每天的粮食要仰赖这样的生物取得,实在是太危险了。我拼命说服他们。
但不只哥哥姐姐,就连母亲都似乎对我说的话毫无概念。
「不用再自己猎食,也不用挨饿了啊?」
他们只想到眼前的事,完全无法理解我说的话。
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
他们全都是「第一世」。
他们完全不懂人是多么三心二意的存在,这样的生活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如此难以置信的乐观,在在显示出他们对于与人类互动,懂得比我要少得多。
迟钝、无知又愚昧。但聪慧如我心知肚明,就算吐露内心翻涌而上的怒气和厌恶,也留不住他们。
自隔天起,我的家人白天都在会喂饭的人家附近度过。他们找我一起去,我也坚持不肯,依然留在神社的缘廊下。
啊,又来了,又是这样。
相信的人事物最终都会离开,也该放弃了吧。明明已经这么告诉自己无数次,内心深处还是隐约期待着,这次说不定不一样。就连到了「第九世」还是这样。
是无条件付出的亲情导致?或是每当转世,记忆就会被推向遗忘的彼方造成的呢?再怎么不甘心也无济于事。
我依然自行猎捕虫鸟,怠惰的家人则是每天来来去去,前往人类的地方。
……就这样,不知从哪天起,他们便不再回神社了。
到了夏末,我的个头大了一圈,已经可以靠自己猎到足够的食物了,我的家人还是没有回来。
我不知道理由。虽然不知道,但很明显是因为跟人类太过亲近了。
是被人收编了吗?然后我被他们抛下了吗?
想这些也没意义,我就只是窝在以夏天而言太过寒冷的缘廊下方,决心过着与孤独共眠的日子。
我没想过要被人类收编,也没想过要去找家人。说穿了,到头来大家都得独自活下去。依赖就输了、相信就输了。要是忘了这一点,我的心一定会深深沉进黑暗中、伤透了吧──我这样说服自己。
那样的孤独,我深深明了。
炎热的夏天也缓下势头,森林中吹过的风开始带着微微凉爽。
我的体型变大之后,开始躲进神社后方森林的树丛中睡觉。四面通风的缘廊下方只有我一只猫,实在是冷得受不了。
我也曾溜进神社内度过夜晚,但白天实在待不住,不知道那个讨厌动物的男人何时会来,总是静不下心。
而且我也开始对这个地方腻了。
没有家人的温暖,只是虚度每一天。最重要的是,只剩下我一只猫在这儿打发时间,实在太无聊了。再加上离山或海近的地方,接下来进入秋冬季节会非常寒冷,怎么想都不觉得我可以在神社底下悠哉度过。
正思量着该怎么办的时候,我想起过去几辈子有那么几次,曾经短期受到生活在都市的人类照顾。大多数的人类都会群聚生活,所以在大的聚落里冬天相对温暖。都市的恶臭较乡下严重得多,但总比冻死在路边好太多了。
我决定前往市区。
不过倒是不必到需要跨越县境的远方,要是去比这里更冷的地方就没意义了。我填饱肚子,小睡片刻,趁着夜色下了山。总之先往南去吧。我踩着还有些湿软的碎石子路向前走。
月亮缺了左半边,将夜晚照得通亮。即使如此,我漆黑的身子还是能融入夜色中。应该不会被麻烦的野兽或人类发现,可以顺利穿过山路和农道前往市区吧。
大片的田园传来虫鸣声,仿佛大合唱的鸣叫,对我们猫灵敏的听觉来说真是吵到不行。连青蛙也叫起来的地方,比森林还吵闹。我很想赶快通过,但田园仿佛无止境地延续着。
一心一意地走着,我的念头自然而然飘到消失的家人身上。仅仅不到三个月的短暂相处,却在内心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想来就气。
──你要去哪里?
我仿佛听见母亲的声音。
猛地回过头,眼前是我走过的没有道路的路径,以及一整片宽阔的田野。在那彼方,有几间还亮着灯的屋子错落其中。原先就不密集的房子,看起来更加空荡荡。
我突然想起「第七世」的事。
我对人类感到绝望,转世后就出生在一座猫居住的岛屿。人类称这里为猫岛,电视节目也特别报导。许多人来岛上无谓地戏耍我们,还有不负责任的人,大老远把不想养的猫带来这里丢掉。就是这么一个像垃圾场的地方。
我的「第七世」在那里度过一生。对人类已经毫不信任,也无法融入同类,只是孤独地活着。就算身边有再多猫,我也从不打算跟谁拉近距离。看着疏落的灯火,那段时光的回忆鲜明地在脑中苏醒。
如今我只身一猫,独自前往城市。自由自在地活着,就是这么回事。
寒冷的夜风吹得我浑身发抖,催着我加快脚步离开村庄。
结束了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夜晚,依然没见到市区的影子。
以猫的脚程,光是要从山间的一个村落到另一个村落,就是一段苦旅。走了一整晚,目的地还是远在天边。气温逐渐闷热起来,呼吸着混杂草叶和土壤气味的空气,我持续走在仿佛无穷无尽、绵延的乡间道路上。弥漫朝雾的潮湿空气包围着我。
此时,远方依稀传来引擎声。
我连忙离开道路,逃进树林的草丛中躲起来。从草丛中往我走来的方向望去,一辆老旧的发财车颠簸地开了过来。车身遍布泥土脏污,载货台上堆着农具和蔬菜。发财车在一段距离外停下,驾驶的老头仗着四下无人,下了车就在路边解放起来。又不是野猫,真是没教养的男人。
这个没品老头的长相我有印象。他一星期有几天早上会开发财车,到市区车站附近的无人蔬菜商店补货,是一个农家老头。忘了是什么时候,应该是溜进他们家,偷吃晒在院子里的鱼干时的事。我跟大姐在他家院子,听他跟家人抱怨年纪大了,在路边小便越来越难顺利解放。
总之,只要搭上这辆车,就能载我到市区。
我不发出一点声音窜向车子,轻巧地跳上货槽。在充满泥土气味的蔬菜环绕下,我钻进农具的阴影中,蜷起身子。
不久后,解放完毕的老头再次发动发财车。嘈杂的引擎声伴随恼人的震动,将我连同蔬菜与农具一同载往市区。不知是不是一下就适应了剧烈的晃动,我还稍微小寐了一下。
睡了一阵子,发财车停了下来。
我睁开眼,往载货槽外头张望。
闻不到泥土和树木的气味,也听不见虫鸣。从载货槽望出去,看不见遮掩天空的山,只是极其平凡的住宅区。一如所料,这里比森林温暖多了,但相较之下空气并不太清新。不远处传来电车驶过、车轮撞击轨道的声音,吵得不得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老头打开载货台的档板,取出几份蔬菜。我躲在农具的阴影中偷看,确认他转身背对发财车、依序将蔬菜放上无人商店的货架,我悄悄跳下载货台,再次走在道路上。
早上的市区虽不像农村那么早起,也已繁忙起来,上百个人类像是被吸进车站中,前往各自工作的地方。为了避开人潮,我决定往票闸口相反的方向,鲜少人行走、小路交错的彼方走去。
走在围墙上,余光瞥见聚集在铁路及车站月台上的人类,我打从心底感到不可置信,所有人都低头看着手边的书报和手机,没人注意到我这只小猫。大家都只关心自己。
人类就是这样,喜欢在这种让人压力升温的密集场所行动,透过这样的行为,劳动、赚取金钱,获取每天的吃食。
人实在是奇妙的生物。不管转世多少次,这个想法从未改变。
生而为动物,肚子饿了,自己去觅食就好。但这些家伙却有着莫名的矜持和尊严,爱充面子、找借口,说什么这样才是理想中的自我,又是追逐梦想、又是奋力工作,然后搞坏身体,最终死去。
相较之下,猫真是聪明多了。依照本能行动的同时,关键时刻也能以知性和理性应对。因为有着「生存」这个行动本能,无暇顾及无谓的矜持。
现实就是如此冰冷无情,理想主义者难以存活。
经验与本能这么警告着我。
没错,我总是遵循本能。就算讨厌人类,还是与之互动,乃源自于我对生存的需求。我没道理要遵照他们定下的规则走。
所以,在这被日光照亮的住宅区,我顺从自己的直觉,随心所欲地走着──没错,就只是走着。
但不知为何,我的身子像是被吸引似的往某处前进。
好渴、好饿,但比起先捕捉虫子或麻雀填饱肚子,我的脚步毅然向前迈进。无关自身的意志,穿越道路、转过弯、爬上坡道、走下阶梯,就像是走在熟悉的路上。我持续迈步,仿佛有什么在引导我一般。
然后,我在一间店铺前停下脚步。
那是这年头少见,个人经营的旧书店。
店门面向稍稍变宽的道路,木造的外观看来十分老旧。小店突兀地矗立在住宅区,左侧和对面都是空地,看起来就像只有这里未曾随时代演进,遭到孤立一般。于此同时,陈旧的外观看来又十分融入这片土地。
在那个男人的时代,这样的旧书店理所当然──充满纸张的气味,书本杂乱地放在架上,只勉强保留一个人能通过的宽度。就只有架着遮阳棚、镶着毛玻璃拉门的门口看起来稍微新一点,应该是以前重新装修过,其他部分就这样随时间老化了吧。
那男人回家时,身上的衣服常常飘散这种店里的气味。我想起他总是板着一张脸,看起来百无聊赖、却十分热衷地读着看起来很无聊的书。有时也会看到打盹,睡到口水滴在书上。
有个跟那男人明明一点也不像、却散发着某种神似氛围的奇妙女人,站在店门口。
她身穿褪色牛仔裤配衬衫的俗气打扮,踩着拖鞋,拿着扫帚把店面旁边树上掉下来的叶子扫开。眼神凌厉、稍稍驼背,长发随手扎在脑后。年纪嘛,大约三十多岁吧。脖子上挂着勾了链子的眼镜,眼镜炼上装饰着木枡*吊饰。实在是俗不可耐。
注:日本计量米、油、盐、麦等生活用品的工具,后来被酒商以方便为由用来饮酒,延续至今。
就连乡下地方的现代女性都打扮得更得体呢!我忍不住想抱怨,但想想实在也没必要对女人的外貌多作评论。只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冷淡女人,我为何要跟她扯上关系?
明明这么想,我却不知为何在那店门前、在那女人身边,停下脚步仰起头直盯着她看。
或许是察觉我的视线,女人看向我。眼神看来像是在瞪我,但她停下挥动扫帚的手,带着一抹浅浅的微笑,向我开口。
她说的第一句话,实在非常奇怪。
「来得比我想的早呢。」
这人是怎样?
有许多人会因为喜欢猫,单方面对猫说话,自顾自地表达好意,实在是麻烦得不得了。
但她说的话跟这些人又不一样。她不改淡然的态度,转身面向我,然后开口问: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脑袋正常的人类,根本不会这样问问题。因为没有人会期待猫做出叫声以外的回答。不巧,我们并没有能跟人类沟通的语言,根本不可能回话。
但这个女人直直地面向我、低头看着我,等我回答。
那不是不期待回答的单方面提问。女人直盯着我的脸,动也不动,很明显地,她在等我开口。
我的身子终于动了。我匆匆转身跳上邻家的围墙,钻进房子间的阴影中,拼命逃离女人身边。
女人没有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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