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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度1200公尺。朝着暗黑的天空屹立的塔，形状是模仿着巨大的剑，这点只要是判官的话谁都知道。那个不祥的外观，让所见之人回想起这个堡垒并非和平的殖民地，终究只是为了战争的要塞。

伟大堡垒中央部的大尖塔。俗称＂塔＂的建筑物中，乘着蕾妮和毛萨的电梯正在慢慢地往上升。

有着堡垒行政府的塔里面，一般市民几乎没有步入的机会。就连军人的毛萨，过去也只来过一次而已。

那是在两年前，达成击落15架而被授予三乘王牌（Triple ACE）的勋章的时候。原本毛萨的友人，西格库鲁加得到同样的勋章也被认为是时间的问题。直到两个小时之前。

「冷静一下。你那样子，到上面之前就会先贫血然后昏倒唷」

看不下紧张到僵直的毛萨，蕾妮用哑然的语气说了。

就算是她，去到塔上面的经验应该也是不多。可是，她的态度看来并没有逞强的样子。

身上穿着的，也只有战斗服的裤子和吊带式背心。一如往常的便服。

心想这会不会给评议会留下不好印象的，反而是看着的毛萨在担心。

「唉……但是，真没想到评议会会直接传唤我们」

「没办法啊。判官居然带着其他堡垒的人逃走。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件。以评议会而言，不让谁扛起责任的话会没办法交代吧」

「责任……吗？」

「不会吃掉你的啦。其实，跟你一起被传唤的时候，我就隐约猜到处分会是什么了。不用担心啦」

蕾妮这么说之后，拉起嘴角的笑了。高身长的她，视线的高度跟毛萨几乎不变。但是覆盖褐色双眼的修长睫毛，给她凛然的外貌添加了女性气质的色彩。被那双眼直视，毛萨的内心心跳不已。

「反正，就算被究责而不能做判官，大不了嫁人然后悠闲地过日子。还是说，毛萨要养我呢？」

「队长！」

对于毛萨的心思，不知道是不是佯装不知情，蕾妮恶作剧的询问。当毛萨发出抗议的声音后，蕾妮就一边笑着的一边看向窗外。

被装甲墙壁给包覆的伟大堡垒，基本上里面不存在着可以环视外界的窗户。唯一的例外，就是这座塔。

不过就算有窗户，环视周围能看见的也只有火炎的大海，还有把天空覆盖住的黑暗。即便如此，一想到大部分的居民连看到这景色都没有的便渡过一生，还是会有相当的感慨。毛萨也是，直到当上判官前，一直都认为这个小小的要塞的内侧就是世界的全部。

「毛萨。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景色时的事吗？」

看着窗户外的，蕾妮嘀咕地问了。毛萨点头。

「啊啊。那时很震惊。感觉就是被告知说自己至今生活过来的世界，只是个飘浮在空中的不牢靠存在……」

「我啊……那时可是很高兴」

「高兴？」

对于蕾妮预料外的话，毛萨发出好似呆头呆脑的声音。她会突发奇想地说出什么是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刚才那句话则远超过毛萨的理解。

「很高兴堡垒中的小城镇，不是世界的全部。不管之外有的是热的要命的岩浆大地，还是不会有光线照入的永远的黑暗，比起被关在这个狭小的世界中渡过一生要好上好几倍」

「我……是为了保护那个狭小的世界才战斗到今天的。对自己一路做来的事很满足」

虽然毛萨是为了劝戒蕾妮才说的，但是不知为何的，现在觉得这句话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毛萨守护到今天的安宁，如今西格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女就毫不惋惜地舍弃掉了。飞向炎之世界的他，已经哪都没有他的归处。

那是愚蠢的行为。但是，毛萨也注意到了。心中某处，对于那样的他有着羡慕的心情。

在尖塔周围卷着漩涡的气流，发出着杂乱的声音。低吟的电梯，再过不久便要到达终点了。

「毛萨……你认为真的有世界的尽头吗？」

刚才都沉默不语的蕾妮，再度开口了。把手抵在鼻子上并闭上眼睛，这是她在思考事情时的习惯。毛萨停了一会儿后摇摇头。

「虽然很抱歉。但是炎界是个球体这件事，伪天使的驾驶的话是谁都知道的事。就算飞行好几万公里，也不会到达世界的尽头」

「啊啊……如你所说。要是世界的尽头如同字面的意思的话……」

「那是什么意思？」

比蕾妮回答毛萨还要快的，电梯的上升停止了。在挺直身体的毛萨前方，门慢慢地打开了。

「这旅途真长」

因为蕾妮的半开玩笑，毛萨感觉到紧张稍微缓和了。上升了将近1公里的距离，会花时间是当然的，但这个直达电梯也花了15分钟。踏进塔的如此上层的地方，当然是第一次的体验。

一出到电梯的外头，立刻就是广大的场所。让人联想到法庭，没有装饰，充满威严的房间。两旁各有六个人，用俯视毛萨们的形式坐着。而坐的比他们更高一层，在房间正面的男人，毛萨看了他的脸之后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是40岁前后高身长的男人。脸颊被削去，如猛禽的鹰勾鼻，散发着被磨亮的刀子般危险的气氛。他的额头上发亮的第三颗眼睛，是证明是判官的真红色钢玉。如冰锥般的目光，释放出比其他评议员的任何人都还要锐利的光芒。

「真是意外……没有想到伊布里斯议长会亲自到来……」

连蕾妮都吃惊地耸了肩膀。

那个男子——阿尔哈札德伊布里斯评议长，是过去好几次解救了堡垒的危机的英雄，同时也是作为冷酷的支配者而被畏惧的存在。开发出好几种新兵器，不断强化军队，推行冷酷的管理政策的伟大堡垒的最高权位者。

站在可以称作这个要塞的帝王的男人面前，毛萨几乎是没办法呼吸的状态。

「那么……开始吧」

伊布里斯议长一发出声音，包含他在内的十三人的评议员一同的看向蕾妮。虽然伊布里斯的声音很平静，但意外地听得很清楚。恐怕是房间的构造本身，就是设计成这样的吧。

反过来说就是，就算毛萨在这边大吼大叫，声音也几乎传达不进评议员的耳朵里吧。这里不是议论的场所，而是单方面的宣告刑罚的场所。

「那么，航空兵团第一步队长库鲁加少佐。来自军事警察的报告，情报指出你的直属布下，西格库鲁加叛逃。没有错吗？」

「是的」

蕾妮的回答很简短。看样子她已经不打算保护西格了。不管怎样，就算她在此辩解，也不觉得评议会的决定会改变。

伊布里斯像是在打量般的注视着蕾妮。那个眼睛与其说是政治家，不如说就是在观察对手空隙的战士。那也是无可厚非的。因为伟大堡垒评议长阿尔哈札德伊布里斯的另一个称谓，是军最高司令部总指挥官。然后生涯总计击落数是604架，是传说的判官。

「嗯……那么也有报告称中尉的叛逃，有其他堡垒的居民同行。关于这点想询问你的意见。他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啊……」

蕾妮一边低语的，一边将剪短的红发往上拨。与平常无异的态度。就算是在堡垒的最高权力者的面前，她也没有退缩的样子。

「世界的尽头，是有说要去那里……」

对于蕾妮好似难以启齿而说的话，评议员们哗然了起来。当中也有人露骨的表现出不愉快的表情。被称为世界的尽头的存在，是正常的大人的话，连脱口说出来都会忌惮，童话世界中的存在。

唯独一人，只有伊布里斯没有改变严肃的表情。

「嗯……原来如此。你说他要去世界的尽头，一时之间实在是难以相信，但也不认为库鲁加少佐有在说谎。说起来，从堡垒逃跑本身就是难以相信的愚蠢行径。而那样的人，会鬼迷心窍的相信那种妄想，可能也不是什么惊人之事……」

对于伊布里斯的说法，大多数的评议员都表现出理解。他们的吵杂声消失，室内再度充满诡异的寂静。沉重苦闷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伊布里斯再度开口。

「那么，库鲁加少佐。本来的话，必须要让你负上没有好好监督部下的责任。但是，要失去像你这般优秀的判官，那也并非是我们的本愿。所以，就给予你用自己的手来收拾事态的机会吧」

伊布里斯的声音依旧不变的很平静，然而毛萨却感觉到他忽然变得非常烦躁。可是，伊布里斯一下子就改变态度的理由，是完全猜想不到。

蕾妮则是对那样的伊布里斯感到很有兴趣的一直眺望着。

「任命你为追击部队的指挥官。将西格库鲁加给击落」

「怎么可以！」

对于伊布里斯说的话，毛萨的脸色大变。蕾妮所说的处分是这指件事吗。是的话，未免太过残酷。

「议长，西格中尉是她的亲弟——」

「柯普兰德上尉。我不记得有允许你发言」

伊布里斯冰冷地说了。毛萨咬到嘴唇边缘。

评议会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测试蕾妮的忠诚。为此，想要让他亲手杀死西格。确实，能够打倒和毛萨可以打成势均力敌的西格的，只有她而已。但是，作为代价她所要失去的，实在过于巨大。

「库鲁加少佐。在二号甲板已经准备好我们选拔的人员和高速巡航空母。立刻出发。在那段期间，就由柯普兰德上尉担任部队长代理。以上」

伊布里斯这么一说完，评议员们就一同离席。只有蕾妮和毛萨被留下。

「……他们这么说啦」

蕾妮一边轻轻地耸了肩膀一边说。因为她实在过于泰然自若，毛萨反而变得不安起来。

「队长……」

「干吗哭丧着脸？我都因为太过如我预料，都感到扫兴了。早知道就先跟谁打赌了」

「队长！」

「表情不要那么可怕啦！我开玩笑的」

蕾妮笑着的，搭进上来的电梯。电梯的控制面板上，按钮只有开关各一颗，这是在说乘客没有选择权吧。

「可以吗，队长。居然要用您自己的手杀掉西格」

「那是命令。没有好坏吧。我也没有理由去保护那家伙跟着一起殉情吧」

「可是……」

毛萨不觉得蕾妮说的话是出自内心。但是，就算知道那点，对于什么也办不到自己是一肚子怒火。对于那样的毛萨，蕾妮用平时不见的温柔表情来注视了。恶作剧般的眯起眼，接着开口。

「比起那个，毛萨。你不觉得奇怪吗？」

「诶？」

蕾妮假装若无其事的，环视着电梯内部。毛萨注意到她正在找监听器。

拥有审判之眼的判官，想找的话就能知道电子零件的位置。就算是像窃听器那种微小的东西，也能感知到其周围的磁场的紊乱。

调查一会儿后，好像判断是安全的，蕾妮再度开口。

「西格他们，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绍耶尔也是，不可能永远一直飞行。一般来想，应该没有追击的必要。只要放着不管，迟早会耗尽燃料然后掉到岩浆之海里。事情就结束了」

「唉唉……确实是」

「只是要杀鸡儆猴的话，处罚我们就行了。知道会连累家人还是友人的话，逃跑就没那么轻松了」

毛萨察觉到她想要说什么，惊觉地抬起头。蕾妮拉起嘴角的笑了。

「不会吧……队长」

「对。就算要把宝贝的巡航空母拿出来也都要追击西格。那个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真的有可能到达目的地」

「意思是世界的尽头真的存在？」

对于半信半疑的毛萨的疑问，蕾妮轻轻地摇了头。

「说实话，我也不太相信。只是，有件事也很在意。就是今天碰到的伪龙」

对于蕾妮所说的，毛萨也点了头。毛萨也有注意到那点。

依照伊萨贝尔西法的证言，西格救助的少女并不是判官，而是从她的堡垒逃出来的样子。这样来判断的话，毛萨所交战的两架，就是追赶她而来的。

「能让你负伤，就表示在那边的堡垒也是相当的能手吧。只是要追捕逃走的少女一个人，派遣那样的精锐，你不觉得奇怪吗？」

「啊啊。确实很奇怪……可是，光是这样就断定有世界的尽头存在，实在难以赞同。目前为止队长的话，都只是推测」

毛萨努力要冷静回答。他知道平常装作单细胞的蕾妮，其实是个同时拥有着深层的观察力和直觉性判断力的稀世人格。正因为这样，从务实面来辅佐她，才是副官毛萨的工作。不能没有确切证据，就让她面对危险。

蕾妮高兴地笑了。

「如你所说，毛萨。所以，希望你能做一件事」

「只要我办得到」

「是你擅长的领域。我希望你去调查过去的纪录。乐园传说的根源或是从前的调查报告，什么都好。还有，可以的话连伊布里斯的经历也要」

毛萨忽然发觉到自己一边对着蕾妮所说的话点头，一边在微笑。虽然是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着手的庞大工作，但如蕾妮所说的，要是有人能做到的话，非毛萨莫属。自己对于蕾妮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人，这份实感，毛萨打从心底的高兴。

「……然后，希望你去见一个男的」

蕾妮稀奇地用口齿不清的口吻说了。毛萨皱起眉头。

「是谁？」

「抱歉现在还不能说。首先你先和在第七层名叫哈娜的女性取得联络。只要说出我的名字。她就会帮忙转达吧……对方是你的话，那个男的或许会敞开心房。虽然，可能会让他感到痛苦……」

虽然无法理解蕾妮所说的话，但毛萨没有追究。因为不知为何的，她露出好似悲伤的表情。

注意到自己被凝视着，蕾妮苦笑后摇头。

「我被命令讨伐西格，换个角度来想对我也有利。可以直接用这双眼睛，看到西格们前去的地方有什么」

「……可是，我不认为伊布里斯会让队长自由行动。来自评议会的监视者不会也搭上空母吗？」

毛萨这么说完，蕾妮就什么也不回答的露出微微的苦笑。

到达目的地的电梯停止下来，门打开。从挑空的舰载机指挥所，刚好可以看见搬运到甲板的高速航母佩鲁达的身影。

「确实，不会放我乱来的意见我是赞同的。软脚虾的政府官员哪敢出到堡垒外面。他们也说过组员是由那边指名的对吧。是我的话，我就会放间谍进来」

「间谍……吗」

「对。就算要违抗我的命令，也会确实夺取西格们性命的家伙。例如个人上憎恨西格的人之类」

这么低语的蕾妮，手指向佩鲁达的甲板。看到降落到那上面的蓝紫色※伪天使，毛萨差点要叫出声。

※蓝紫色，紫绀色，十六进位颜色码#460e44

拿着狙击用远程步枪（Long range rifle），六片翅膀的伪天使＂婆苏吉＂。其搭乘者，是名叫伊萨贝尔西法的少女。

2

在一丝光线都没有照射的暗黑深渊里，只有被火炎照亮的灰色机体发出蓝白色的光。乘着西格们的伪天使＂绍耶尔＂，在凶暴的电磁暴风之中，像叶子般摇摆不定地摆动着。EMP推进器的特征的七色推进炎，现在并没有被展开。只是乘着风的，在摇摆舞动。

「问你喔，那个是什么？」

向发现飘浮在绍耶尔前方的银色的光，蒂亚询问了。随着靠近，明白到那个的真实身分，是吊着小小凤尾船的金属制球体。

「表示是伟大堡垒领空的标识。球体部分是热气球，会保持一定高度。高度下降就会被地表的热气加温，然后再飞起来，这样的构造」

「嘿耶，很经济实惠呢」

蒂亚敲手的感到佩服。看到她那个样子，西格露出讶异的表情。

「你来的时候应该也有看到吧？都从正中央的切入我们的领空了」

「有吗？我没什么注意」

「你呀……就是因为那种个性才会被击落」

「啊——，好过份。明明就是你击落的」

蒂亚用哑然的语气，大而化之地向西格回答。对于话里一点愧疚都没有的她，西格一边苦笑的一边转过头。

刚好是绍耶尔通过标识的时候。

「问题是，那东西里面埋藏着雷达」

从气球里发出的雷达波，西格用审判之眼一边确认的一边低语。标识不单单只是国境线，也身兼捕捉侵入者的警戒网。听到那个的蒂亚，浮现出好像吃了一惊的表情。

「雷达……就是说我们的位置会被知道吗？不击落好吗？」

「已经太迟了。早就用雷射通讯传达给堡垒了。如果只是逃跑的话或许还会放我们一马，要是把标识给破坏掉……那会生气吧」

「真的会放我们走吗……」

蒂亚露骨的用怀疑的眼光来看西格。而西格只是沉默地耸了肩膀。说实话，自己也明白那是希望性观测。

「叽——？」

普利托拉的举动好像想要说什么的抬起脸。蒂亚注视了它的脸之后，反覆着点着头。

「那家伙说什么？」

「这个机体没办法再提高速度吗，这样」

只是半开玩笑地询问，没想到蒂亚不留片刻地回答了，西格吃了一惊。对于那样的西格，蒂亚没有注意到的，正在把普利托拉放在腿上的宠着它玩。由于驾驶舱内太狭窄，普利托拉好似腻了的，心情不能说很好。

「你……明白小龙说的话吗？」

「哪有可能。只是随便说说」

用若无其事的表情来回答的蒂亚，西格丧气地叹了一口气。

「……我在节约燃料。你跟它讲忍耐一下」

绍耶尔的EMP推进器，现在几乎没有在动作。西格看着气流的流动，让绍耶尔像翼龙那样滑翔着。虽然在这紊乱的气流中是相当劳心伤神的工作，但无可奈何。毕竟在到达世界的尽头前就先耗尽燃料的话，西格们的性命也就到那里为止。

离开堡垒的时间点时，虽然绍耶尔的燃料几乎是加满的，但在模拟战使用掉的发烟筒，还是重力子加速器的补充还尚未结束。没有长距离飞行用的副油箱，武装也只是斩击剑一把。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要心里不踏实的装备了。

「比起那种事，告诉我应该要往哪里去」

「咦？」

对于西格的话，蒂亚哑口无言地让原本就够大的眼睛，给又睁的更大。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看向西格。

「……该不会连目的地都不知道的一直飞着吗？」

「我只是采取用最短距离离开伟大堡垒的路线。并不是什么都没想」

对于蒂亚的态度，西格有些受伤的反驳了。蒂亚尽自己所能地皱起还留有稚气的脸，做出伤脑筋的表情沉思了。

「嗯。世界的尽头的正确的座标，是库鲁赛尔塔记着的。那个原本是爷爷的机体。我也只是直直地往那里飞行而已……」

「什么都没想的，是你才对吧……」

「你说什么？」

坐在后座的蒂亚，用纤细的手来勒住西格的脖子。西格不发出声音的，猛烈地左右摇头。

「咳咳……那，只要顺着你的伪龙一开始飞的路线就行了吗」

「对。总之就先那样」

西格叫出绍耶尔的交战纪录，向电脑指示算出库鲁赛尔塔的预想路线。以那个结果为基准的，改变绍耶尔的前进方向。

在伟大堡垒中，应该已经照不到绍耶尔的机影。光是这次的改变路线，就能让受到追击的可能性大幅降低。

「但是……真的有世界的尽头吗……」

「啊！又说那种话！」

因为西格嘀嘀咕咕，蒂亚不高兴地鼓起脸颊。普利托拉也手脚动来动去的吵闹起来。

「因为，这个世界是圆的这件事，可是连小孩都知道的道理。不管去哪都只会是绕圈圈，不会到达什么世界的尽头」

「所以，我就说我的爷爷实际去过嘛！真是讲不听！」

「那个故事，实在是有点难相信」

「为什么！？」

「那么，为什么你爷爷只把那件事告诉你呢？要是真的有去过世界的尽头，盛大地公开发表不是很好吗」

「那是……那个，爷爷也有他的立场在……大概」

「立场？啊啊……」

是说擅自离开堡垒去寻找世界的尽头吧，西格这么的理解。原来如此，虽然不知道蒂雅的爷爷是哪个阶层的人，但大摇大摆地回来，还能受到谅解真不简单。或许蒂亚的堡垒的纪律，比起伟大堡垒还要随便。但是……。

「我说啊，你果然是被骗了吧？你的爷爷，没有被其他人说是骗子吗？」

「呜……确实是有说过一生只爱奶奶，但却有四个爱人，情况稍微一不对劲，就会装傻想要敷衍了事，可是，对我没有说过谎」

蒂亚让白色的脸颊泛起红潮的瞪视西格。没有被人相信，让她打从心底的感到懊悔的表情。见到那样的她，西格不由得苦笑起来。

大概她的堡垒之中，也没有人相信她说的话吧。所以她才会跑出堡垒，准是如此。为了靠自己的力量，抓住世界的尽头是实在的证据。

耻笑那样的行为，是很容易的。但是，至今人类的历史，有多少先进的发现或发明，受到被古老常识所束缚的人们的嘲笑呢。什么是正确的，什么不是，能够判断那个的只有遥远的未来的人类。

「人类的历史……吗」

「怎么了吗？」

不经意的表情严肃起来的西格，蒂亚好似担心的探视过来。而西格仅是随便地应声，然后看了拓展在脚下的灼热火之海。

「……我说，蒂亚。你觉得我们是怎么诞生的？」

蒂亚听了西格的话之后，不知道心里想了什么，面红耳赤了起来。羞涩地低下头，用不像她的含糊不清的说话方式来回答了。

「那是，就是……西格的爸爸和妈妈彼此相爱……然后就……」

「……够了。问你是我不好」

「什么嘛！问别人问题，还那种态度！我生气了！」

「笨蛋，住手，停下来……啊，糟了！」

把从背后紧紧地勒住脖子的蒂亚的手给甩开后，西格让邵耶尔回转了。差一步就要失速的急遽方向转换，蒂亚差点要从座椅上摔下来而发出悲鸣。

「突然做什么啦！」

「笨蛋，看那个！」

看向西格指的萤幕，蒂亚发出小小的呻吟。因为望远摄影的粗糙画面上，映照出飘在空中的暗灰色球体。

「那是什么。又是标识？」

「啊啊。这附近有许多未来值得期待的天然气矿床。到处都飘着堡垒」

西格让伟大堡垒的侦察部队所搜集到的最新势力分布图给显示到画面上的给蒂亚看。刚好是堵住西格们去路的形式，四个堡垒相互纠缠的形成势力范围。

「请他们借我们过一下，不行吗？」

「你呀，完全没学会。刚才不就是因为那样所以被击落了吗」

「因为不那样就到不了目的地嘛」

蒂亚用怀着怨气的口吻低语。西格稍微思考了一下后，向绍耶尔的导航电脑指示搜寻地图。接着像是把堡垒之间的国境给缝起来般的，显示出绿色的带子。

「果然，如我所料」

「这是……飞岛群？」

看过浮现在萤幕上的情报后，蒂亚好似吃惊地说了。

所谓的飞岛群，是无人的浮游岩块大量的聚集在一起，形成带状的空域。岩块的直径从仅仅数公尺到超过一公里的是各式各样。被彼此的磁场干涉而不规则地动来动去。不只会妨碍堡垒的移动，对于雷射通讯也是致命性的障碍物，基本上是被敬而远之的存在。作为资源的价值也几乎等同于无，其证据就是不管哪个堡垒的领空中都没有飞岛群。

「该不会，你是想要从飞岛群之间穿越过去吗？」

「啊啊。也没有其他办法」

对战战兢兢地询问的蒂亚，西格淡然地点头。穿越于飞岛群的隙缝间的飞行，那是相当高等的技术，但并非不可能。就算飞岛会随机地改变方向，但从伪天使的速度来看的话，那跟静止不动是不变的。至少，跟侵犯其他堡垒的领空然后被迎击相比，是要安全得多。

「问题是，在飞岛群里面雷达起不了作用。路线也只有一条，是伏击的最佳场所」

「咦？等等，那没问题吗？」

「不用担心。说伏击，是有谁会……」

正当西格这么说完，要笑出来的瞬间，一直睡着午觉的普利托拉跳了起来大叫。蒂亚脸色发青的发出悲鸣。

「西格，上面！」

「什么！」

听到蒂亚的话，西格向上空抬头。审判之眼捕捉到微弱的磁场的紊乱。是EMP推进器的痕迹，但不是伪天使。这个反应——

「是诱导飞弹！」

比理解更快一步的，西格靠本能来让邵耶尔回避。擦过绍耶尔而落下的飞弹，将漂浮在附近的飞岛给炸成粉碎。

「真是的，什么不用担心！这不是有伏击吗！」

「是说那种事的时候吗！」

西格把审判之眼的感度调到最大，找寻了敌方的母舰。内藏着跟伪天使相同有线式诱导飞弹（Wire Forming），是可以在炎界中使用的少数远距离攻击兵器。可是，因为其重量，无法搭载在伪天使上，也有这个缺点存在。设有飞弹发射筒的战斗舰艇，一定会在这附近才是。但是，遮住视线的无数的岩块，妨碍着审判之眼。

「可恶！」

「西格，那里！右上！」

「什么！」

在蒂亚手指的方向上，不规则地摇动的岩块隙缝之间，窥视到深灰色的船体。是有着如长枪的刀刃般锐利的美丽船体。而那艘船的名字，西格知道。

「佩鲁达级高速巡航空母……」

西格的心情就像在做着噩梦似的低语。

佩尔达级空母，是伟大堡垒在侵略其他堡垒时，担任核心的兵器。有着能匹敌伪天使的巡航速度，最多能搭载八架伪天使，而且配备着许多特殊兵器。西格虽然只有在军队的纪念典礼上才看过那个，但那东西在实战拥有多少威力，是清楚到不想再知道的地步。令人无法置信的，那个超级兵器，居然只是为了追击西格而出现。

「西格！」

因为蒂亚的喊叫，西格回过神。穿过岩块的缝隙，无数的诱导飞弹再次朝着西格们蜂拥上来。

将绍耶尔的EMP引擎给全开，西格甩掉袭击而来的飞弹。而丢失目标的飞弹，将附近的岩块给卷入的无差别地擅自引爆了。

有线式诱导飞弹的特征，是精密且柔软的追踪性能。要是蒂亚没有说的话，就算是绍耶尔的机动性也无法完全躲避掉吧。在审判之眼无法发挥性能的飞岛群之中，只有蒂亚正确地捕捉周围的动向。为什么没有审判之眼的她能做到那种事，西格虽然感到疑问，但没有询问的空闲。

展开彩虹色的推进炎来飞行的绍耶尔。像是要堵住其路线的，非但一个接一个地被发射出来。被佩尔达的母体电脑给操控的飞弹，执念很深的一直跟在绍耶尔后面。

「讨厌！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位置啊！」

抱着普利托拉的蒂亚，好似痛苦地喊叫了。为了要躲避拥有高机动力的飞弹，绍耶尔的机体一直在重复接近极限的机动。为了预防万一而买的耐G服，用意想不到的形式帮上了忙。要是没有穿的话，她现在一定早就失神了吧。

「是伪天使！」

尽管被惊人的加速压迫着胸口，西格还是回答了。既然用审判之眼无法全数捕捉到，现在只能倚靠蒂亚的能力。

「在我们周遭应该有部属着伪天使。把那些家伙当作中继摄影机，将我们的正确位置传送给佩鲁达」

「真的……三、四……五。有五架。所以就算躲在岩石后面，也很快就被发现。好阴险！可是，为什么西格会知道？」

「因为我认识那个阴险的家伙」

西格低语后咬了嘴唇。从被伏击的那一刻，就应该要注意到。就像西格们以库鲁赛尔塔的航线来算出世界的尽头的位置，能以同样资料来预测出西格们的逃跑路线的人，有两个。就是和西格一起与库鲁赛尔塔交战的毛萨和蕾妮。

利用伪天使的飞弹诱导，是蕾妮擅长的战法。她不单作为判官很优秀，作为战术家也是一流的。而那个蕾妮，被派遣来杀我——难以撼动的事实，让西格的心情更加沉重。

「蒂亚，有没有地方是我们周围的伪天使的死角？要是有的话告诉我」

「有喔……这里！」

蒂亚这么说完后，用手指了。要在这个加速状态中举起手，对于没有受过训练她来讲负担应该很大。但是，蒂亚对那件事没有抱怨。

「谢谢……」

西格在嘴中这么呢喃后，让邵耶尔转向她指示的方位。狭窄的隙缝和许多岩块挤在一块的危险空域。西格发挥自己所有的技术，气势猛烈地从隙缝之间穿越而去。

诱导飞弹的暴风雨中断了。看丢了西格的伪天使，终于一架架地开始离去。

「没事了……以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蒂亚好似筋疲力尽的倒在座椅上。西格也吸了口气后放缓油门。

「全部都，拉远离了吗……」

一时还把视界都掩盖满的岩块，渐渐地散开了。穿越过飞岛群了。仅是岩浆之海和黑暗再度拓展在眼前。这前方，已经没有会受到伏击的场所。剩下的只有全速逃跑。但是——

「等一下，西格！」

注意到什么的蒂亚，惊觉地抬起头。西格沉默地摇头。

「没关系，蒂亚……我知道。看来我们都被那家伙玩弄在手掌上……」

西格稍微咬住牙根，凝视了在绍耶尔前方飘浮的光芒。身上挂着发出彩虹色光芒的翅膀，一架美丽的伪天使。

举起长柄武器，等待着西格们的真红色机体。那是蕾妮库鲁加所操纵的马林。

3

伪天使全高约为15公尺。其剪影极度的接近人，为此，会超越单纯的兵器，让人回想起根源性的威压感。两对的高铁翅膀在最大展开时，单片翅膀会超过30公尺，给予机体美丽的外观和惊异的机动性能。

伪天使的EMP推进器，是应用了电磁脉冲的反作用力其一种的火箭引擎，其压倒性的推力使初速都能超越子弹。只要不是飞岛群那样的特殊空域，要用枪炮把伪天使击落是不可能的。

马林，将长刀的前端指向西格。能打倒伪天使的唯一的武器，就是伪天使所操控的钢铁之刃。最为原始，最像人的兵器。然后，只靠判官的能力来决定胜败。

「蕾妮……听得见吧，蕾妮……」

尽管对没有半点空隙的马林的姿态给气势压倒，西格还是向通讯器呼喊了。虽然没有蕾妮的回应，但她的伪天使就向在等待西格说话的，举着长刀不动。

「拜托，蕾妮。放我们走……」

蒂亚，还有普利托拉，都屏住气息的聆听着西格们的对话。所幸的是，还没有感觉到蕾妮的部下追击过来的气息。

「要是世界的尽头不存在的话，不管如何我们的命运都要死。但是，要是传说正确的话……世界的尽头真的存在的话，在那里会拓展着广大的水和绿色的世界吧！已经没有必要在狭窄的堡垒里面、还是抢夺热点的生活。不管怎样，我们都没有互相残杀的理由！」

在西格的话说完之前，马林的翅膀就放出磷光。对急速接近的马林所施展的气势惊人的长枪，西格刹那间用拔刀出来的斩击剑接住。

「西格……你所说的，你自认为有道理吧，但是完全不行呀。一丁点说服力都没有」

「蕾妮！」

反射性地想要拨开长刀的西格的剑，蕾妮轻柔地架开了。顺势画着圆弧的长刀的柄，从旁边向绍耶尔打击过去。

虽说是柄，但前端是磨成尖锐的钢铁块。用伪天使的力量打下去的话，也不是毫发无伤。西格将辅助翼的推力反向器（Thrust Reverser）全部开启，让绍耶尔后退。

但是，那个距离是蕾妮最擅长的间距。像暴风般次击出来的长刀，西格光是抵挡就尽了全力。没能接到的枪端，给绍耶尔的肩膀浅浅地切开，普利托拉发出悲鸣。蒂亚脸色苍白的，紧咬着嘴唇。

「……西格，你的长篇大论，为什么在被逼到这种情况前没有说出来？」

「呜！」

西格利用从旁边袭来的磁场暴风来转换方向，将绍耶尔的推进器全开。想要一口气地拉开距离。普通对手的话，是绝对跟不上来的急遽回旋，但蕾妮一瞬间都没有看丢西格的动作。随意地刺去的长刀，轻松地将绍耶尔的行动封锁住。

「如果是在碰到那女孩之前——如果是被当成犯罪者而驱逐之前的话，或许还有人会听听看你的意见。但是现在不管你说什么都没用了。听起来只像是求饶的借口！」

「你想说已经太迟了吗！」

被逼到绝境的西格，刻意地不躲开蕾妮的攻击。利用受到长刀的冲击，向后方加速。失去平衡的马林，无法对那追击。两人再度变回间隔着距离的对峙情况。眼看着猎物逃掉的蕾妮的咋舌，感觉现在也听得见。

这回轮到西格攻击了。反正是无法甩掉蕾妮逃之夭夭。就算能赢她的可能性近乎于零，但不让马林负伤的话，西格们就不会有未来。

蕾妮的攻击，总是描画着复杂的圆地来施展出来。使用着重量级武器的长枪，她的动作却完全没有产生缝隙，是因为亲身经历而学会的兼备攻击与防御的圆的动作。但是圆运动总是存在着中心的支点。就是说，传达动作给长枪的伪天使的手腕。就跟龙卷风的中心是无风的，只有那一点是她有的空隙。

西格用最大出力让绍耶尔加速。一瞬间冲进马林的怀中，用两手握住的斩击剑，像长枪一般地刺了出去。冲击波撞击的轰隆声撼动大气，惊人的火花喷发出来。

「着眼点很好……但可惜呀」

蕾妮的笑声透过无线传来。比子弹还要快速地被施放出来的西格的剑，蕾妮用长枪的钢解柄漂亮地接下来。神乎其技的技术。西格的背脊窜过战栗。

西格已经是动弹不得。要是稍微一放松注入在剑上的力气，回旋的长枪的刀刃，就会将绍耶尔一分为二吧。正当西格要被绝望给击垮的时候，在背后的蒂亚突然地大叫。

「西格才没有弄错！承认错误，才没有什么太迟了！」

对于蒂亚的喊叫，蕾妮没有回应。两架伪天使让彼此的武器交叉的，激出猛烈的电磁波火花。只有蒂亚的悲痛的语言，一直空虚地响彻在暗黑的天空中。

「就算我们死在这里，真实也不会改变。世界的尽头不会消失……不对，世界的尽头什么的，其实根本不重要。我们只是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只是出生的地方不同，人们彼此就非得要互相残杀不可的世界，必须要用自己的手来改变才行……拜托，让我们过去！」

从无线电听见蕾妮叹息的声音。不知为何的，西格感觉到她漏出笑声。持续着权力运作的绍耶尔的EMP引擎，已经几乎到达了极限。不管如何，都无法在这么持续下去。被搭仔在佩尔达上面的其他伪天使，差不多也要追上了吧。

就像看透了西格的心思，蕾妮低语起来。

「好了，西格！差不多该做了结了！」

马林忽然地大力地回转起刺着剑的长枪。利用杠杆的原理的那个动作，绍耶尔无法抵抗。向严重失去平衡的机体，横向来的一击袭击而去。能够千钧一发地接下那一招，已经近乎是奇迹。勉强避开坠落到岩浆大地的绍耶尔，蕾妮进行了追击。

「不会让你跑的，西格！就算你使用G加速器也是！」

挡下长枪的西格的斩击剑散发出火花。但是，西格发觉到她投放过来的语言的含意。

只有被装在测试机的绍耶尔的试做兵器＂重力子加速器＂。如果是自豪有EMP推进器的十几倍推力的这个用过即丢的火箭，就能让绍耶尔飞到连佩尔达级高速巡航空母也追不到的场所。要是想逃脱的话就使用，蕾妮在暗中的提示。

「只能做了吗……」

西格让谁也听不见的低语。

重力子加速器的长时间运转，由于危险性过高所以连使用无人机的测试都没有进行。最糟的情况，无法承受空气抵抗的绍耶尔有可能会空中分解。但是，没有其他能逃脱追击的方法了。

「西格……其他的伪天使靠近了」

对蒂亚说的话，西格默默地点了头。蕾妮的可怕斩击，现在也还在持续着。

眼花撩乱地改变位置，从上下左右全方位刺过来的长枪，西格连反击的线头都找不到。蕾妮的攻击中，完全感觉不到过意不去、或是手下留情。

可是，她的那种攻击，实质上让其他伪天使不可能参与战斗。要是随便靠近绍耶尔的话，只会扯蕾妮的后腿。运气不好，甚至恐怕还会被牵连。讽刺的，蕾妮借由施加毫不留情的攻击，从其他伪天使里保护住西格。

「蒂亚，你那边位子上有临时设置的操作面板，看得懂吗？」

「嗯嗯，这个吧。从刚才就一直很占空间」

对没有紧张感的她的话，西格苦笑了。为了要辅助蕾妮，伪天使部队像是要包围绍耶尔的展开之中。已经没有余留多少时间了。

「那东西是叫作G加速器的操控器。虽然只是稍微心安的程度，但可以用那个进行喷嘴的微调。可惜的，我一个人的话没有手去控制那东西。我会找蕾妮的空隙让加速器点火——」

「我知道了。我只要让这架机体朝着世界的尽头飞行就可以了吧」

「拜托你」

西格说完，就将意识集中在蕾妮身上。不拉远离蕾妮的话，无法使用重力子加速器。但是，她的攻击不但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加快了速度。蕾妮就像全身都长着眼睛的，将西格的动作全部看透。从被切开的左肩流出来的机油，像鲜血的把绍耶尔的机体染成乌黑。

「西格！跟刚才同样的飞弹要来了！」

「什么？」

听到蒂亚的话，西格仰望头顶。穿过飞岛群的佩尔达，以绍耶尔为目标而发射了30发以上的诱导飞弹。

「可恶——！」

高速飞行而来的大型飞弹。在极近距离下爆炸了。为了闪躲飞散的碎片，马林远离绍耶尔进行回避动作。尽管受到爆炸风的摆弄，西格还是勉强地稳住绍耶尔的态势。虽然细小的碎片没能全部闪躲过，但致命的碎片都用剑拍打掉了。

「呿！」

为了躲开相继飞来的飞弹，西格让绍耶尔急速下降。覆盖地表的猛烈火炎，一点一点的炙烤着机体。对地高度是100公尺以下。外部气温应该也达数百度。热风所产生的蜃景，会从诱导着飞弹的佩尔达的探测器里，把绍耶尔的身影隐蔽起来。

「西格……这是你的姊姊给我们的最后的机会喔」

「你说什么？　……是吗」

对蒂亚的话，西格点头。

用躲避飞弹这个名目，玛琳非常自然地离开了绍耶尔。当然，面对被飞弹追击着的绍耶尔，其他伪天使也无法靠近。有没有办法躲掉剩下的飞弹，虽然是不利的赌注，但只要成功，西格便能得到让重力子加速器点火这个不将再有第二次的机会。

诱导线不够长的飞弹，掉落到岩浆之海里喷起爆炎。由于飞散的火炎，诱使剩下的飞弹一个接一个的爆炸。躲进蒙蒙升起的爆炸烟后，绍耶尔开始急速上升。一口气地突破了蕾妮等人的包围网。

蕾妮的部下发觉到绍耶尔的逃亡，慌忙地开始追击。但是，太迟了。

西格将绍耶尔的轴线对准目标的方位后固定。预备要来的超高速移动，把展开的翅膀摺叠收起。

西格把防止误触用的盖子给弹开，向红色的按钮伸手。

残余的重力子加速器还有两座。为了让其中一座起爆，缓缓地押下按钮的那一瞬间——

闪光贯穿了绍耶尔。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要把神经给烧光似的痛楚充斥在西格的头盖骨。绍耶尔的控制台面板喷出火花。撕裂黑暗的一道闪光。那并没有直接命中绍耶尔。仅是从旁边擦过。但是，那道光束给予绍耶尔的打击是深不可测。连发生了什么都还不知道的，冲击袭向了西格的全身。

「西格！西格！振作一点！」

蒂亚大喊着。好像立刻就要哭出来的那个声音，现在听起来特别地遥远。手脚像是变成铅一般的沉重。感觉不像是自己的身体。

勉强还能运作的主萤幕上，映照着蓝紫色的伪天使。三对六片的翅膀，是狙击手的证明。像是作为其铁证的，手上握着既长又大的步枪。看到那个的身影，西格才总算理解了一切。

「婆苏吉……EMP加农炮……」

EMP加农炮，是在伟大堡垒中也是才刚实用化的最高机密兵器。让伪天使的全部电力给增幅后的强烈电磁脉冲收缩后，顺着导引光束发射，光束兵器的一种。

要是直击的话，伪天使的电子机器会被完全破坏。超高压的电磁脉冲就算从近距离下通过也会让探测器麻痹。然后，对于最为高精度的电子装备的审判之眼，会引起致命性伤害。

「真是不错的样子，西格……」

「贝尔……吗」

对于从无线电流出来的声音，西格咬下嘴唇。蒂亚倒吸了口气的气息传达了过来。

原本，对战舰战斗为主要任务的狙击手，被派去追击空战用的伪天使是不可能的。而那点被许可，就代表是她自愿参与讨伐西格的吧。

伊萨贝尔，想要亲手杀死西格。

「是你不好，西格。我都这么爱你了，你却还是选了那个污秽的魔女……你以为这种事可以被原谅吗？」

由于痛楚实在过于激烈，西格无法开口反驳伊萨贝尔。全身的神经就像被烧掉一样。连动一下手指都办不到。

「所以……至少用我的手杀掉你。比谁都还要深爱你的我的手……呵呵呵……你很高兴吧，西格」

对于有如亡灵般的伊萨贝尔的话，西格也感到恐惧。在逐渐变淡的意识之中，西格思考的，只有一个。

保护，蒂亚。

现在仅只有那个思念在驱使西格。拼命地将无所随心所欲的指头，伸向红色按钮。伊萨贝尔搭乘的婆苏吉，将EMP加农炮朝向了西格。其枪身开始发光。

「西格！」

蒂亚哭泣了。被枪指着都不动摇的少女，现在就如小孩ㄧ般的在哭泣。心里作痛。攻击着全身的激痛，跟那个比起来也是九牛一毛。

没事的，蒂亚……

西格用不成声的声音，对她微笑。

我会保护你……

EMP加农炮射出来的导引光束，抓住西格的机体。但是，比起燃烧着复仇心的少女所扣下的板机要快上一瞬间的，西格用理应不会动的手腕猛然地往真红色按钮敲下去。

4

当电磁脉冲的闪光于暗黑的天空中闪烁之时，满身是伤的灰色伪天使如同流星般的飞去。重力子加速器的压倒性推力，就瞬间地带着绍耶尔的机体从雷达的有效范围中离开。

面对那副景色，蕾妮咬着嘴唇的凝视了。多亏西格预想外的奋斗，到途中为止都依照她的计画进行了。

败笔是轻视了伊萨贝尔的执念。不，她能把最高机密兵器的EMP加农炮带出来本身就是个误算。因为不过是逃兵一个人，就派遣了佩尔达级的空母，应该要事先就猜想到才对。

「……评议会更胜一筹吗……」

低语后，蕾妮转换内心的态度。西格的死亡并非已经是定论。现在光是这样就足够了。

蕾妮向队员指示返回。不存在伪天使能够追赶使用重力子加速器的绍耶尔。不管是否要追西格，都有要先回佩尔达的必要。

「西法少尉！」

蕾妮让马林上升，对独自一人离开着队列的伊萨贝尔呼喊了。伊萨贝尔朝着西格们消失的方位，疯狂地一直射击着EMP加农炮。

「住手，西法少尉！」

「不要妨碍我！我要杀西格！」

「冷静下来，伊萨贝尔！」

对内含着怨念的伊萨贝尔的话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时，蕾妮按压住婆苏吉。贝尔一瞬间地激烈抵抗，接着总算回过神。看到马林的身影，她惊讶地颤抖着身体。

「伊萨贝尔……要追击西格。回佩尔达了」

「是……对不起。队长……」

总算取回冷静的伊萨贝尔，收纳起婆苏吉的辅助翼。有两对辅助翼的婆苏吉在射击时的安定性虽然高，但也因而不擅长高速战斗。于是，伊萨贝尔才会离开蕾妮的采取单独行动。那表面上发挥了功效，但对于蕾妮而言则是反效果。

只是，伊萨贝尔的精神状态，比蕾妮想像的还要不安定。恐怕直接和其他堡垒居民接触一事，还有西格为了蒂亚背叛一事，决定性地在伊萨贝尔的心上留下裂痕。

再继续任务下去，明显很危险。应该要让她先回去伟大堡垒一趟，接受专门医师的心理咨询。但是，评议会和她本身，不可能会认同这项处置。

伊萨贝尔和蕾妮一边让主翼折叠起来，一边缓缓地着舰在佩尔达上。搭载在佩尔达的伪天使，把蕾妮和伊萨贝尔两人算进去共有八架。丁欧文率领的小队三架与库克里斯霍尔达所率领的三架。不管那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强者，但是在一对一的空战中，跟西格是相形见拙的印象难以抹灭。为此，蕾妮才会策划利用诱导飞弹的攻击。不过，事到如今那也白费了。

「丁？」

等待着从马林上下来的蕾妮的，是她部下的其中一人，丁上尉。身高将近两公尺的巨汉，但性格温厚，头脑也是转得很快的大好男人。跟蕾妮和毛萨是同期，私下跟蕾妮也是亲友。而那个丁，一边笑着的向蕾妮靠近。

「怎么了，丁？笑咪咪的，好恶心」

被蕾妮这么说，丁好似害臊地眯起一只眼。虽然说不上是英俊，但会让看的人抱持安心感，那样的笑容。

「请不要那么说嘛，队长。已经向佩尔达的舰长下达追赶绍耶尔了。有要追吧？」

「当然。撒了那么多的飞弹，被跑掉后又放置不管的话，评议会的家伙们不会认同吧」

蕾妮一边随便地脱下耐G服的上衣，一边回答。毛萨的话现在就满脸通红了吧，不过有妻子的丁是面不改色。

「嗯……是那样没错。可是，要是绍耶尔已经掉到岩浆里的话要怎么办呢？现在这时候已经一片残骸都没留下了吧」

「那种时候，就那样报告就好。也送伊萨贝尔一个击落记号。不管怎样，都要去确认那家伙飞去的地方有什么。然后，要是没有世界的尽头这种东西，评议会也会安心吧」

听到蕾妮的话，丁拉起嘴角的笑了。蕾妮佯装不知情的继续走。

「真心话跑出来了呢」

「是说什么？」

「队长不是为了让我们听见西格的话，才会一边和他们互打一边谈话的吗？」

蕾妮没有回答，只是好似无所畏惧地笑着，仰望着丁的脸。丁抓起头来。

「说实话，真是服了。一开始，我认为是从堡垒叛逃的西格全面性的有问题，但现在什么是对的已经搞不清楚了。而且比起从其他堡垒来的小姐，伊萨贝尔要更加恐怖」

「说到那里就好，丁。总之，先看清楚这前方有什么再决定。西格做的事情是对是错，从那之后再判断也不迟」

「是……可是队长，请记得一点。我们之所以战斗，并不是为了评议会那些老头。是因为队长是你。蕾妮库鲁加的命令的话，就算要跟那个传说的伊布里斯敌对，我们也无所谓」

对很干脆地就说了可怕又危险的事的丁，蕾妮不由得苦笑。看了那个的丁好似满足的一边笑，一边往他的部下在等着的待机室撤收。

变成一个人的蕾妮，在通往舰桥的阶梯途中停了下来，叹了口气。

在窗外拓展开的，是永劫的黑暗天空，与无边无际的火炎之海。西格存活在某处的可能性，已经是相当于零了吧。

EMP加农炮的近距离命中，应该破坏了绍耶尔的探测类，让西格的神经受到致命性打击。失去判官的伪天使，要在有乱气流和电磁风暴卷着涡流的这个世界中持续飞行是不可能的。要马不是加速器燃烧殆尽后掉入岩浆，就是机体在那之前就承受不住而分解。不管如何，西格的命是没了。那个异邦人的少女也是。

没有守护到底一事，留下了悔恨。正因如此，才更没有沮丧的空闲。西格们目标的地方有什么，蕾妮有确认的义务。

「……伊萨贝尔？」

发现心不在焉地站在舰内通路上的少女，蕾妮马上停下脚步。

还穿着耐G服的伊萨贝尔，脸朝着蕾妮刚才看的相同方向，轻轻地微笑着。

与平时无异的端庄优美的脸庞。但是，被火光照亮着的现在的她，好像有哪里浮现着应该说是空虚又妖艳的表情。

「呼呼……在那里吗，西格……」

碧绿色的眼睛空虚地睁大着，她好似在低语着什么。对那姿态，连蕾妮都感觉背脊凉了。

「等着吧……很快就过去……没事的……我……会帮你……我爱你，西格……爱你……呵呵……所以我来杀你……」

金发的美少女现在的表情依旧美丽，幸福地微笑着。

5

在伟大堡垒的基座部位的昏暗通道中，毛萨柯普兰德一个人的走着。

没有换气系统的堡垒最下层非常潮湿，还有令人难耐的寒冷。被冷风侵蚀的全身的关节，只是走路着就吱吱作响地发痛。

原本并没有被设计成居住用的缘故，因此最下层的天花板并没有照明。倚靠勉强能看得见脚底的紧急灯光，毛萨往前行进。

连扶手都没有的狭小通路，最后碰到了深厚的钢铁之门。将被告知的密码（passcode）打进电子锁的面板后，过了一会儿响起了门锁打开的笨重声音。

毛萨用体重压在手把上后，门就缓缓地打开了。不可靠地发光着的照明，照亮狭小寒冷的小房间。

一盏照明都没有的黑暗走廊。厚度很深的水泥墙壁。还有，将房间区隔开来的铁栅栏。

那个地方，是监狱。

「……来做什么……年轻人」

响起好似苍老的低沉声音。那个声音之所以听起僵硬不易听清楚，是因为声音的主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发声说话吧。

毛萨没有一丝犹豫的踏入房间里，看守方面，应该蕾妮的友人有先交涉了。但不是说时间就有余裕。

「您看起来是布连德尔准将……」

听到毛萨的话之后，坐在牢里的男人低沉地笑了。男人身穿的不是囚犯衣，而是像苦行僧般的宽松法衣。虽然，毛萨只有在绘图本里看过苦行僧。

不知道男子正确的年龄。但是，没有低于40岁吧。凹陷很深的脸庞上，刻印着深深的皱纹。尽管在被监禁之中，男人的身体还是包覆着紧绷的筋肉。就算在牢里，也还是不松懈锻炼的意思吗。

「原准将。知道我是谁的话……光是和我交谈就是重罪这件事，不是不知道吧？」

「我知道。今天是为了瞭解那个理由才来到这里的」

「……喉喔」

牢里的男人——布连德尔再度笑了。那个声音虽然明亮，但是好像哪里含着自嘲的影子在。布连德尔接着说了。

「原来如此……你也是判官。蕾妮库鲁加的友人吗。那样的话，带你来这里的是哈娜金贝尔吧。她们过得还好吗？」

毛萨沉默地点了头。

名叫哈娜金贝尔的女性，说自己是蕾妮的老友。她有着判官候补生的妹妹，因为那个缘份而认识了蕾妮。

但是，哈娜的妹妹在几年前就死了。只是轻微的负伤而无法再搭乘伪天使的她，被评议会的手剥夺了生存权。被杀死了。

哈娜憎恨着评议会的那个决定。之后，暗地里聚集有着同样体验的人们并组织反抗军。积蓄力量收集情报，为的是总有一天，让阿尔哈札德伊布里斯下台。

蕾妮有这样的友人，毛萨到今天之前都不知道。对那件事感到悲伤的同时，也对告知秘密一事感到高兴。

「要是碰过哈娜金贝尔了，那么听她说明就可以了。不对，都来找我的话，就代表你有被告知那个理由吧。那么，就更多此一举了。我的嘴巴能说明的事情，什么也没有」

虽然布连德尔还是微笑着，但那句话很冰冷。

毛萨静静地摇了头。

「不……仅有一件事，她们也不知道」

「……不知道的事？」

「对。在20年前，你看到的东西」

笑声忽然中断了。毛萨向坐在牢里深处的男人凝视。

贝卡达布连德尔。曾是伊布里斯评议长的上官。然后，被宣告终身监禁的伟大堡垒史上唯一一人的最重要罪人。

调查了世界的尽头、伊布里斯的过去的毛萨，最后找到的是这个男人的名字。

为何伊布里斯要那么敌视西格他们？知道那个答案的人，除了这个男人以外没有其他人。

「20年前，评议会为了寻找世界的尽头而派遣了调查队。而唯一的生还者的你，为什么被关在这种地方？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呢？」

「……放弃吧……听了你也无能为力」

「为什么？」

用岔开话题的方式说话的布连德尔，毛萨一边感到烦躁的一边询问了。

缓缓站起身的布连德尔，往铁栅栏向前走了一步。

看到紧急照明所照出的那张脸，毛萨不经意的倒吞了口气。

在两眼的位置上，用刀一直线划过那样，赤裸裸的伤痕。然后，在额头上深深被凿穿的伤疤，一定是审判之眼被挖出来的痕迹。曾经被誉为虚空的死神的猛将布连德尔，现在也不过是失去判官力量的盲人。

「我们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所以受到了处罚。我虽然靠失去光明而继续存活，但我的伙伴都被杀了。再继续深入的话，你也会变成这样喔」

「是伊布里斯议长做的吗？」

毛萨声音颤抖着的询问了。那句话里，藏着冰冷的愤怒。理解了。这人是杀鸡儆猴。对于想要调查世界的尽头的人，作为无言的警告，才让布连德尔活着的。实在是太过残酷的手段。

即使看了自己的样子也不动摇的毛萨，布连德尔稍微露出不知该说什么的表情。最后变成微微的苦笑。

「不能怪那个人采取的行动。因为世界的尽头，不是你们所想的东西……那个，会让堡垒的秩序崩解」

「那是什么意思？」

毛萨的筋肉因为紧张在颤抖。因为布连德尔正在暗示着有世界的尽头的存在。蕾妮说的果然没错！

「你们还无法理解。上了年纪后，我也总算才发觉。对于世界要改变，我们大人已经不能接受了」

「你的意思是世界的尽头有的，不是乐园之门吗？」

对于毛萨的话，布连德尔深深地叹了口气。用理应是失去了光明的眼睛，好似看着很远的什么的抬起头。保持那个姿势，布连德尔向毛萨询问。

「知道了又如何？」

「拯救朋友」

「朋友，吗。是那个带着异邦少女的年轻人呀……」

对于布连德尔说的话，毛萨脸色大变。重型罪犯的布连德尔，应该是从堡垒内的一切情报中被隔离开着的。那样的他，不可能会知道有报导管制的西格的事件。

更甚者的，他感知到西格们动向的可能性更是不值得一谈。被厚重的装甲覆盖住的堡垒最下层，有审判之眼的毛萨也无法捕捉到外界的情况。被夺走审判之眼的布连德尔，应该不会知道外面的情形。

「……为什么会知道？」

「也有失去了光明之后才看得见的东西。失去审判之眼，才感受得到的东西」

对声音颤抖着的毛萨，布连德尔平淡地回答了。毛萨无言以对。

「放弃吧……就算知道世界的尽头的存在，也只会重蹈我的覆辙。不管再怎么优秀的判官，都绝对赢不过伊布里斯。因为那家伙有着真正的天使」

「可是……」

「回去吧。我已经，没有话对你说了」

布连德尔这么放话之后，再度要回到牢里的深处去。如同他所说的，看来不打算继续话题。

「克蕾雅……克蕾雅柯普兰德，你知道这名女性吗？」

加入最后的希望，毛萨摊出王牌。其效果是戏剧性的。让表情冻结的布连德尔，就像是受到看不见的榔头敲打般的震撼，猛然地回头。

「为什么……知道那名字……」

「克蕾雅是我的母亲……虽然很健康，但行政府判定她的性命只剩两年。在这封闭的堡垒里，没有余裕扶养年老的一般市民。为了维持生产年龄人口，她在两年后会被安乐死」

「喔喔……」

从布连德尔的口中，漏出不成声的语言。低沉苍老，苦恼的叹息。

布连德尔的颤抖的手，从铁栅栏中向毛萨伸手。毛萨没有躲开。冰冷，年老的手掌抚摸毛萨的脸颊。柔和地、温柔地。

从布连德尔阖上的眼睛，泪水不停地流了出来。

「你应该知道拯救她的方法……布连德尔准将」

毛萨询问了。那声音很小，而且很温柔。

膝盖忽然失去力气而跪坐在地上的布连德尔，面朝下的开口。

「好吧……仔细听好，毛萨……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