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块恋上雪』-章节

多头的蛇,是不会同类相食的,这也是这种蛇仅有的小聪明。

不过,这种蛇要是碰上了离群的蛇,那就不会手下留情。而我,合不了群。

在这个家里,暴力并不是短时间爆发的急风骤雨,而是和平常的祥和氛围融为一体。这些风波没有任何预兆,疼痛和攻击成了日常生活的延续。我甚至连导火索是什么都不清楚,就被蛇的同伴们抛弃了,成了被攻击的对象。后来我懵懵懂懂地意识到了事情的原委:我的『父亲候选人』有好几个,然后好像引发了某些冲突,而我似乎就是被这件事情给波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拜这件事情所赐,身为『父亲候选人』的那些大人们把我踢飞的次数比其他人要来得多得多。而在我奄奄一息的时候,其他的小孩子们就会围过来分一杯羹,把我当成标本来玩。通常在这种时候,我早就连反抗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能放空大脑,默默地忍受着。他们玩弄人类都已经玩习惯了,懂得该如何把握分寸,不至于把人玩坏,所以倒也没有害得我身体机能不全。

而在这当中,有一次恐怕算得上是致命伤。那是发生在我七岁的时候。

当时,有三个还不知四个男的,他们都是我的『父亲候选人』,而他们大闹一通之后,就弄得我的躯干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我连站都站不起来,估计是哪根骨头断了吧。幸亏那时候壳姐姐碰巧路过,一时兴起把我捡走了,然后又自作主张地把我硬塞给了潮姐姐照看,要不然的话,如今这个十四岁的我就不可能存在了吧。

「块,你和我一样,都不适合呆在这个家呢。毕竟,你生下来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都没人管,所以没办法适应」

潮姐姐对我进行了最基本的治疗之后,就让我睡到了她的房间里,并对我说了上面那番话。我很想问问她,当时我在没人管的情况下是怎么活下来的,可我一开口就被一阵剧痛阻挠,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漏气声。

「当不了这个家里的人,倒也是一件好事。但是,如果离了这个家就活不下去的话,那就是地狱啊」

潮姐姐始终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说不定,她一点儿都不在乎我吧。但是,她对于不感兴趣的人倒也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甚至还会表现出一定程度的亲切。这一点,或许是潮姐姐的美德吧。至少在这个家里,没有比她更善良的人了。虽然她是这副德行。

不过,就算出了家门,外面的那些人每一个都对我身上的伤口、淤青视而不见。到头来,向他人求救这条路,本身就是行不通的吧。从这个角度来看,可能潮姐姐还真的是个大好人吧。虽然她是那副德行。

「你也没必要忍着哦。我既不会拿惨叫声取乐,也不会觉得心疼」

半夜,当我咬紧牙关,试图把痛苦憋在身体内部的时候,潮姐姐对我说了这番话。我早就已经习惯了忍耐,习惯了不把痛苦表现出来。因为要是去诉苦的话,反而会被人寻开心,最后落得一个更凄惨的下场。但是,潮姐姐并不反对我展现出软弱的一面。不过还真的如她所说,无论我如何呻吟、如何叫苦,她都在我边上的被窝里睡得跟个没事人似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挺厉害的。这让我隐约觉得,这个人也是不能信任的,所以和她相处的时候只表现出了适当的亲切。而我也很庆幸这一点。因为,要是当时的我把她那暂时性的温柔当作了精神支柱,那恐怕如今的我,会在另一个方面落得一个不太好的下场吧。

我身上的疼痛和刺激迟迟未消退,这种感觉就像是骨头的一端正在被削短。我好像花了差不多两周的时间才恢复到能站立的状态。疼痛始终没能从我身上剥离,它一直炙烤着我的身体内侧,这也让我的额头上每时每刻都沁着一层油汗。潮姐姐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强烈的花香,这和她本人身上散发的味道一样。闻着这花香,能缓解我的些许痛苦,但也没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就算这次的疼痛消退,也还会再添上新的伤口。一想到这些,我就有了想死的念头。毕竟,只要我死了,那无论我的尸体被如何对待,我肯定也不会觉得疼了吧。但是,所谓的『死亡』,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呢?可能是类似于『一睡不起』吧,但我还是理解不了这种感觉。

于是,我就不停地盼着自己早点死,盼着盼着,我还真的在剧痛里失去了意识。可当我苏醒后,却发现身体依旧在惨叫。

我怎么就死不掉啊。

终于,等到我不疼了的时候,等到我一觉醒来也不会觉得身上有哪儿疼的时候,我便兴高采烈地从被窝里一跃而起。

太好啦,这下我应该是死了吧。当然,等我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一看,才发现这里有其他人,这里还是那个地平家。刚好,我碰到了差不多四个『父亲候选人』,而他们也向我打了个招呼——用一脚把我踹飞的方式来打招呼。

这下我也明白了:只要我还活在这个家里,就别指望能忘掉疼痛。

于是,我拖着又被打疼了的身体回到老地方,向潮姐姐乞求道:

「请……教教我」

我用有限的词汇量央求她来教育我。当时的我,还不能流利地说话。我不知道,让这个人来教我生存之道真的合适吗,但也没有其他人能让我选择了吧。虽然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同情我,但她还是说了句「好啊」,答应了我的请求。之后,她教了我许多东西,包括维持人类的模样所必需的东西。

多亏了她,我也培育出了一定的情感能力,至少能让我勉强适应小学的环境。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她也不是不能算作我的母亲。

在我离小学毕业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距离的时候,这位潮姐姐从地平家里搬出去住了,因为她在外面有了女人。虽然她也把联系方式给了我,但我觉得,要是再这么对她过度依赖的话估计会吃苦头的,所以就暂时把这些都给忘了。而潮姐姐前脚刚走,壳姐姐后脚就来了。

之后,就这样过去了好几年。让我意外的是,上初中要穿的校服、书包之类的东西都是壳姐姐帮我去准备的。等到校服以及各类必需品全都送到的时候,我不禁问她为什么要对我这么亲切。

「因为我发现,你长大后还挺标致的嘛。所以,我就给你买了套校服,你穿着它跟我做吧」

她笑着说道,笑容里带着一股很冲的薄荷味。这人是个典型的『地平家的女人』,就只在外表上还保持着人样。

「可是,我对壳姐姐没什么兴趣……」

「噢~……」

被我拒绝之后,她又接二连三地问我衣服合不合身啦、要不要试穿一下啦之类的,硬是给我换上了校服,然后就朝我扑了过来。她不是在跟我闹着玩,而是动了真格,把我压在了身下。我拼了命地反抗,使出浑身解数才从那儿逃了出来,刚买的校服也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弄得一塌糊涂了。

「你还挺有两下子的嘛」

后来,我又碰到了这位姐姐,她面无愧色地夸了我这么一句。

这件事情也给我上了一课:如果有人装出一副亲切的样子来接近我,那就必须提高警惕、保持距离。

之后又过了一阵子,壳姐姐也找了个女人,然后离开了这个家。这让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就算我已经是个初中生了,但只要我还呆在地平家,伤痕就会增加。不过,我已经不再有想死的念头了。因为,我心里有希望在扎根,有爱在翻腾,有梦在招手。

因为,我找到了一个目标,能让我有动力去度过这充满痛苦的每一天。

而这一切的契机,竟然是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东西——恋爱。

这是基于一种标准的『地平家的女人』的欲望,也就是——得想个法子和某位让我一见钟情的人妻发生关系。

每次只要那个人来了这间酒店客房,之后我都会这样。而今天,更是比往常要激烈得多。

「那个色大妈,大妈……真是个,色,大,妈……」

有小孩的色大妈。我用额头蹭着床,让想象和现实的体验相互交错。我感觉浑身发烫,烫得像是被丢进了火里烤,刘海也被渗出来的汗水糊得乱糟糟。我还吸吮起了自己的左手大拇指,虽然它连当个二流的替代品都还不够格,但哪怕能把那个人的手指触感还原个几分也好。

『要是有哪个人让你一眼觉得「好色啊!」那就说明,这人是完美的对象哦。因为「色」这个字,就是好感的最高级形态』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那位姐姐教我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啊,要知道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子啊,连十岁都还没到啊。不过,这话倒也没骗我。因为,那个人真的好漂亮,好色啊,好喜欢,好色啊,再把内衣借我一下嘛,好色啊,爱死了啦,好色啊。

所谓的『色』,就是能把心思、好感、关心、爱慕统统串起来的东西。

我在抬头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对「色」这个字的所有含义有了切身体会。

随着我的个头逐渐长高,对于这种感受的理解和情欲也跟上了脚步,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我就没有一个晚上是没在想她的,就没有一天是没在梦里和她缠绵的。

等我上了初中,发现自己居然和那个人的女儿成了同班同学,这简直我这辈子第一次被幸运之神眷顾。那个人的女儿是个老好人,性格温厚,而且有种难以形容的亲和力。所以,和她建立起一段平淡的友谊并不算什么难事。虽然我确实觉得她和她的母亲多少有那么一点神似,但我对这位女儿却没有一丁点感觉。

相比之下,我光是看着那个人,就会心潮澎湃。如此奇迹的造型,就只存在于那个人身上。

那一天我之所以会主动请缨,把学校发的东西送过去,这也是因为我想尽可能和那个人产生一点交集。要知道,我家和她家一点儿都不近啊。话又说回来,老师们也太没有警惕心了吧,在我主动提出要去她家之后,就很爽快地把地址告诉了我。难道是我看起来不像是会害人的样子吗?

还有啊,那天真的吓了我一大跳。我是万万没想到能直接见到那个人,为了不让突如其来的慌乱表现出来,我只好在等待期间一直把目光集中在一个点上。之后,她瞧了瞧我的眼睛,露出了惊愕的表情,整个人都僵住了。而她的这个反应,让我也挺震惊的。难道说,她还记得我吗?

但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有提起过这些,看来当时她可能是因为别的事情而感到惊讶吧。

她忘了也挺正常的,毕竟那得追溯到小学的校运会了。

如果那一次邂逅,能成为我的『原点』该有多好。但重要的是现在,那个人会不会在我这块路边的小石头上绊一跤呢?至少最近我还是怀揣着希望的,觉得并不是完全没戏。

心怀希望,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希望,是一张清晰的地图,让人不再迷路。

它和光明一同指引着我,让我迈向能被她睡的那一天,让我迈向能睡她的那一天。

我真的好想好想对那个人的身体为所欲为,这种念头一天比一天强烈。

我真的好想好想和她翻云覆雨,被她为所欲为,这种愿望也一天比一天强烈。

就比如现在,我想要的也并不是自己的手,而是渴望着那个人的手指。想让它撩拨我,想让它抚摸我,想让那双手来掌控我,想让那手指被欲望摆布,然后主动来渴求我。

我希望有朝一日,彼此会贪恋着对方,直到坏掉。

安安稳稳什么的,就很没意思。我希望建立的关系,是伴随着各自的价值观被破坏的。我想让每一次接吻,都能一点一点地摧毁某些东西。在我所追求的境界里,就连『丧失』也只是快感的材料。

我渴望的爱,是和平静、安稳正相反的。是侵略和暴虐。

这是一种温吞吞的支配,是让对方染上自己的颜色。

毕竟,我可是地平家的小孩啊。

这并不是因为我只懂得攻击,而是因为不通过攻击,就无法获得爱情的实感。

规划中的理想也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向了最高潮,我感觉弓着的后背似乎都被绷得咯吱咯吱响。

我咬紧牙关,按捺着凌乱的呼吸,才总算让手指停了下来。我感觉心脏如同乱撞的小鹿,浑身疲惫,难受得要命。可我却仿佛还不满足,觉得还不够。要是等我把呼吸理顺,怕不是还会再来一次,所以我刻意不等到这股激情消退,就先拿起了手机。

幸好,电话立刻就接通了。我也不知道接电话的人到底是不是手机的主人,所以就等着对方先开口。然后——

『喂~你好』

「啊……喂,是姐姐吗?」

可能,我刚才应该再多休息一会儿吧,等到余韵消散之后再打这个电话会比较好一点。毕竟,我的沉默和不自然的呼吸声会显得很碍事。

『不是啦,这小姑娘是我的亲戚。真的啦,没骗你。你怎么一听到是女孩子就认为我有罪啊,这也太可怕了。没事啦,对方还是个初中生呢』

电话的另一头似乎还有另外一个人,而且离她很近。我能听到电话里夹杂着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并且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话说,这个人居然说什么『对方还是个初中生所以没事啦』,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嘛,对于这个人来说,还真没有比这更有说服力的了。

「不好意思,您正在忙吧?」

『因为这次我在圣诞节当天被逮住了嘛』

「没想到,姐姐的油嘴滑舌居然也会不管用,您的本领是不是衰退了啊?」

『你那边如何?每天过得开心吗?』

这个人啊,拉家常、说正事、扯犊子、开黄腔,用的全都是同一种腔调。

并且,无论她收获了什么、失去了什么,都永远面带微笑。

「还行吧。至少不会挨打……」

代替暴力而至的,是和那个人的交流。

我枕在她腿上的时候,有种软绵绵的感觉。这种感受类似于一种停滞感,和我平常内心里翻腾的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对于在地平家的氛围『熏陶』下长大的我来说,这种舒适感是完全陌生的、相当另类的。

而且今天她还真的打扮成圣诞老人来见我了……我真的好喜欢她。她对我真好。对我好的人,在地球上就只有这么一个,而且她好大。她比地球还要大。我怎么就这么喜欢她啊。

这种感情像是扑哧扑哧冒上来的气泡,它和那些冲动完全不一样,或许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以至于我甚至觉得,这其实是我最应该去了解的东西。

但是,海啸的惊涛巨浪,把这颗萌芽也给冲走了。

『对了,那个人叫什么来着……那位「雨什么什么」女士有和你开开心心地搞婚外恋吗?』

「目前进展也就那样了……也才舔了个脚啊」

『你还挺保守的嘛』

「那我还是新手嘛,新得不能再新的那种。毕竟,这可是我的初恋啊」

说起来,潮姐姐有爱上过某个谁吗?因为,这个人虽然超喜欢女高中生,但她分给每个女高中生的爱都是均等的,所以我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她会对某个特定的对象动真心。说不定,她是因为太懂人心了,所以才只会对别人的身体感兴趣吧。

『既然是新手,那我推荐你下次玩玩看「戳乳头」的游戏哦』

「我会作为参考的。对了,我还有件事要拜托您……您不是资助了我酒店房钱嘛,等我下次联系您的时候,您就把这笔钱断了吧」

『哦?』

我能听出,她的语调稍微提高了几分,和之前那种慢条斯理的语气完全不一样。就仿佛,她从我的建议里听出了『进攻』的味道。她会有这个反应,不由得让我感慨道:嗯,果然这个人也是地平家的人啊。

这种秉性,是注定和安宁无缘的。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是不是在动什么歪脑筋?』

在善恶的问题上,我挺难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

对我来说,我只是为了能获得幸福而作出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思考和行动。

令人遗憾的是,对方是个人妻,而且已经有小孩了……呃,其实这一点也挺色的嘛。

所以……

对于其他任何人来说,没有比这更恶劣的事情了吧。

「这还用问吗?我可是被您养大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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