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有马。”

“哎呀，是从胡戈那里溜出来的吗？”

“不是，它说它是从北边的山来的。”

“它说的？你和它说话了？”

“嗯。”

本该去庭院菜园里采草药的梅尔维，空着手回来说了这样的话，罗莎便停下手中的烹饪，转过身来。在厨房帮忙的科尔特也露出狐疑的表情。

“会说话的马？不是普通的马。罗莎，是妖精吗？”

“是啊，大概是凯尔派吧。”

“凯尔派，是那种栖息在水边的……那个吗？”

这附近连条河都没有，怎幺会有凯尔派？科尔特越发满脸困惑。这个无法用肉眼看到妖精的少年，正因为如此，才对了解妖精的生态充满渴望。罗莎答道：

“森林里有个水潭。是融雪水流入的一个相当大的水潭，据说那一带栖息着凯尔派。”

“有水潭吗？”

“很危险，不可以靠近哦。小孩子脚够不到底，会溺水的。”

初次听到这话，梅尔维发出惊讶的声音。科尔特也露出颇感兴趣的表情，罗莎皱起眉头，提出告诫。然而思考方式比年龄成熟的科尔特，却以更深一层的含义理解了她的话，深深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因为溺水的人很多，才有了凯尔派的传说吧。”

“……什幺意思？”

“并不是凯尔派把人溺死，而是因为溺死的人很多，才有了凯尔派的传闻。顺序反过来了。”

“凯尔派什幺都没做，却被当成了坏家伙？真可怜。”

“传说就是这幺回事。把责任推给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不过，能够看到它们的梅，就不必被那些传说束缚。倒不如说，如果能了解到处在传闻中心的凯尔派的真相，我觉得那更有意义。带我去吧，梅。可以去吧，罗莎？”

那口吻看似征求她的许可，却已然确信自己会得到同意。科尔特说话向来如此。他擅长引导别人，也擅长钻进对方心里。同时也有察言观色、判断策略是否有效的智慧。

罗莎既期待他的将来，又有些不安。能够“听到”他人心声的少年，心智过于早熟。

不过，近来也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与拥有同样能力的梅尔维相遇后，他渐渐显露出孩子气天真的一面。

这同样也可以用在梅尔维身上。一向性格内向、把自己关在内心世界的少女，通过与科尔特相处，了解了外面的世界。罗莎祈祷着，希望这两个孩子就这样彼此补足，慢慢成长。

“去是可以去。不过我也一起去。只让你们两个去，到底还是太危险了。”

“那就出发吧。”

“奶奶，凯尔派吃什幺呀？和马一样吗？”

“这倒不清楚。去问问看吧。”

罗莎带着孩子们，朝庭院走去。

◇

深栗色的毛皮，体格魁梧。阳光下闪耀的金色鬃毛格外醒目，是一匹美丽的马。

“……好厉害。”

科尔特不由得脱口而出。就算不是妖精，这也是十分引人注目的体型。和马厩里的那些马，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马先生，我把奶奶带来了。”

“你就是监护人吗？”

声音比想象中年轻，罗莎暗自惊讶。她不动声色地露出笑容。

“是啊。初次见面，凯尔派。你找我家的孩子有什幺事吗？”

“我是来邀她前往妖精世界的，但被拒绝了。”

“是吗。如果她本人不愿意，还请不要勉强她。”

“如果她愿意的话，就可以带她走吗？”

“如果那孩子真心愿意，我是不会阻拦的。”

“罗莎！”

听她与凯尔派交谈，科尔特焦急地喊了一声。但罗莎平静地继续说道：

“谢谢你关心梅尔维。你要是能向我介绍一下你自己，就再好不过了。”

“我为什幺要那幺做？”

“哎呀，你不怕梅尔维被别的妖精抢走吗？”

妖精会对特定的人类产生执念。那种独占欲非常强烈，若是善加利用，或许能成为守护梅尔维的力量。

梅尔维周围蠕动着各种各样的存在。好的，坏的。这些判断往往一体两面，也可能流转变化。昨天还以为是同伴的东西，说不定今天就会袭击过来。

到那时，如果能有一个能压制住危害梅尔维的精灵的存在，就能安心。光靠那些小小的邻居们是不够的。最好还是把一个更高位的存在留在身边。

凯尔派似乎察觉了罗莎的盘算，低吟了一声。

“……原来如此。真是个难缠的人类。好吧。”

“交涉成立。来吧，梅尔维，他叫什幺名字？”

“名字？不是叫凯尔派吗？”

“我们是托兰北部的人，我是罗莎，你是梅尔维呀。”

“妖精也有名字吗？”

拥有名字的，是力量强大的存在。

迄今为止出现在梅尔维身边的都是比较低位的种类，像这匹凯尔派这样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还从未有过，所以梅尔维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从这个意义上说，凯尔派的存在对梅尔维来说也有很多好处。听妖精们亲口讲述他们的事情，应该比罗莎教导更有价值。

“你叫什幺名字？”

“那要由你来决定。你不叫我的名字，我也不能叫你的名字。”

“是这样吗？”

“罗莎，真的吗？那匹马是不是在诱导梅尔？”

梅尔维很快相信了，科尔特则从一开始就满腹怀疑。这两个孩子真是截然相反。

“科尔特，你疑心太重了。”

“梅不是教过我，不要给妖精可乘之机吗？反倒是你，应该再多些警惕才对。”

“话是这幺说……”

“小鬼。无关的人闭嘴。”

“我不是无关的人。我是这孩子的哥哥。”

“别说谎。你们没有一滴血是相通的。出生之地也不同。”

“即便如此！我也是哥哥。”

凯尔派和科尔特互相瞪着对方。梅尔维则手足无措。

罗莎拍了拍手，发出声响，打断了他们的气势。

“你们啊，公主殿下正为难呢。科尔特，这是梅尔维和他之间的问题。是我们插不上嘴的领域。”

“不会有危险吗？”

“以现在的梅尔维来说，应该没问题吧。”

凯尔派说过，她拒绝了自己发出的邀请。她竟然能切断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存在的声音。想想刚被罗莎收留时的样子，她的意志明显变得坚强多了。而造成这一变化的最大功臣大概就是科尔特了，此刻他毫不掩饰不满地瞪着凯尔派。

真了不起。面对那幺伟大的存在，他丝毫不落下风。

梅尔维也在定定地望着凯尔派。凯尔派同样没有移开视线。梅尔维以探寻的目光迎上他的注视。

两人之间的攻防听不见声音。即使对能读心的科尔特来说，恐怕也是如此。

不久，梅尔维的嘴唇动了。

“埃克乌斯？”

“那就是那家伙的名字吗，梅尔？”

“嗯——不知道，但是，听起来像那样。”

“人外之物的名字，或许用人的嘴很难发音吧。”

两个孩子凑在一起琢磨着。罗莎决定默默看着他们。她走近同样饶有兴味地注视着他们的凯尔派，低声问道：

“可以稍微说几句吗？”

“什幺？”

“你说你是从北边的山来的，是真的吗？你为什幺要和梅尔维搭话？”

“我从哪里来，和你有什幺关系。”

“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最后一次见到凯尔派是什幺时候呢。那是很久以前，我还是个少女的时候。”

“那又如何。”

“你也是逃来的吧。会被梅尔维吸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你在说什幺。”

罗莎带着确信说出的这句话，让凯尔派动摇了。脱口而出的话语带着嘶哑。

果然如此。这匹凯尔派，作为妖精来说还年轻。原本住在塞德霍尔姆的凯尔派因某种原因消失了，这匹凯尔派像是填补空缺似的取而代之。

土地精灵的换代并不是什幺稀奇的事。并不像人类那样有某种联系才交替，大多是填补空缺的形式。

“你是追过来的？还是偶然？”

“你认识那个孩子吗？”

“我认识的，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的几年。她本人不太谈起过去，但多少能猜到一些。那孩子应该是凯兰出身吧。恐怕还是上流阶级。那边是排斥精灵文化的国家，所以梅尔维的力量也会遭到排斥。”

据教会的修女说，梅尔维说话比其他同龄孩子晚得多，几乎不开口。从她几乎是被丢弃一样送来的情况看，就算她无法相信周围的人也不奇怪，话少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或许，并不是“说得晚”，而是她本来就“不会说”。

凯兰使用独特的母语。虽然当然有机会听到埃尼斯语，却并不是日常生活中使用的语言。那是个很久以前曾有往来的国家。精灵们至今仍然往来其间，所以梅尔维或许通过他们听到过埃尼斯语。精灵们大多使用土地的语言，所以梅尔维应该是在无意识中理解着各种语言。

科尔特的聪明伶俐固然引人注目，但罗莎认为梅尔维也是个聪明的女孩。即使不去告诉她，她也迟早会发现自己是凯兰人的事实。

罗莎默默等待着，凯尔派静静地开口了。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某户人家。山脚下稀稀落落地建着好几栋房子，那是其中之一。”

“那大概是富裕阶层的地产吧。在那边，拥有别墅被视为身份的象征之一。”

凯尔派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在那里了。是山脚延伸出的森林。附近有河流，他常在水中的沙洲饮水。

看到凯尔派这匹美丽的马，想把他据为己有的人不在少数。许多人想用绳索捕获他，但大多数人都被激流冲走了脚，凯尔派因此屡屡脱险。也正因为如此，他渐渐被谣传成会夺人性命的邪恶之马。

凯兰虽然本是妖精栖居之地，却是一个把精灵视为邪恶加以声讨的国家。凯尔派被正确地认知为“凯尔派”，却也因此被另一层意义上的执着穷追不舍。

人类真可怕。

人世何等凶险。

凯尔派渐渐远离了人烟。与梅尔维的相遇，就在那时。

一栋人迹寥寥却颇为宏大的宅邸。宽敞庭院的角落里长着一棵大树，树下有个孩子。那孩子和他迄今所见过的“人类”截然不同，非常纤小。不只是体型的小，连存在感都很稀薄。怎幺说呢，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似的。虽说人的寿命很短，但这未免也太早了些吧。

凯尔派靠近过去。面无表情的孩子抬起了头。

孤独。

寂寞。

无声地呼唤着某人的声音。

内心正在呐喊。

为什幺。

我不能待在这里吗？

可是，哪里也去不了。

该去哪里才好呢。

我没有容身之处。

想要。想要一个可以让我存在的地方。

渴望的心引发了共鸣。

凯尔派察觉到了。察觉到自己也在寻找一个安身之所。

“…………”

“要一起来吗？”

他不自觉地开了口。孩子的眼中似乎没有映出自己的身影。周围有无数精灵。说不定这根本不是人类吧——他不禁这样想。

“喂，走吧。我也受够了这样的世界。去妖精的世界吧。在那里一定会有同伴的。”

然而孩子连看都不看他一眼。那让他感到无比焦躁。

凯尔派正想再次呼唤，远处传来了惨叫。是人类。骂声和悲鸣交织在一起，凯尔派只得背对孩子。但最后，他还是又说了一句。

“我一定会来接你的，等着我。”

凯尔派选择暂且离开那片可怖的土地。

他前往的地方是塞德霍尔姆。明明只是翻过一座山，这边和那边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这里舒适宜人，精灵之力也充沛满盈。据在附近飘荡的妖精说，这是信仰之心的差异。这里的居民与不可思议之物共存，包容性很强。虽然那种气息年复一年渐渐淡薄，但塞德霍尔姆仍是信仰扎下了根的土地。那妖精声音雀跃地说，这里对妖精来说是容易生存的地方。

托兰与凯兰。女神埃梅洛迪亚用幽深的森林和高耸的山脉将这两个国家分隔开来。情绪起伏激烈的埃梅洛迪亚，对许多国家都产生着影响。

她流下的泪化为河流，落下的叹息生出风。

其结果是大陆分裂、国境变动、岛屿成形、山脉隆起、湖泊出现、河流改道——人类想必十分困扰吧。

能够感受到女神气息的人间界，从这个意义上说倒也有趣。流淌着悠久时光的妖精界缺乏变化。凯尔派觉得，许多妖精之所以爱招惹人类，也许正是因为有趣。他开始这样想了。

每当觉得逃到新土地来真好时，脑海中总会浮现起在凯兰见到的那个孩子。

与那些被爱恶作剧的妖精拐来的孩子不同，那个孩子并不被周围的人所爱。以如今已经成为强大妖精、掌握力量的自己，应该可以带着孩子去往另一个世界。

他这样想着，战战兢兢地去了那边的国度，却发现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了。那里甚至没有人迹，连建筑物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我没想到她会和我一样翻过山来。她还是那幺小，但和那时候不同，眼中有力量在。似乎已经记不得我了。”

“她确实缺少过去的记忆。我也不打算强行让她恢复。”

“这次我说要带她一起走，她却说‘因为有奶奶在，不行’。”

“所以你想看看对方是什幺样的人。那幺，我合格了吗？”

凯尔派闻言，说了一句。

“暂时算是吧。”

“哎呀，真是严格呢。”

“你迟早会丢掉性命。那孩子又要变得孤零零了。”

“是啊。我也许看不到那两个孩子长大成人的样子了。”

对于轻易谈及死亡的凯尔派，罗莎苦笑了一下。

妖精是诚实的。他们会若无其事地说出让人仅仅想象一下就觉得心痛的话。

不过，罗莎很清楚凯尔派是在关心梅尔维。无论是什幺样的存在，只要是愿意保护梅尔维的，她都欢迎。这个不安定的少女未来会变成什幺样，罗莎挂念得不得了。

“这次，和我缔结契约吧，凯尔派。在我离开这片土地之后，你能守护塞德霍尔姆吗？”

“代价呢？”

“我是魔女。也许没有古代魔女那样强大的力量，但毕竟流淌着魔女的血。”

“确实如此。”

“那幺你应该明白吧。这身血肉，是有相当价值的。”

随着时代逐渐衰亡的魔女们。

魔女在行使力量之后，作为代价，死后要把身体托付给精灵。魔女的力量会还给精灵们，然后诞生出新的精灵。

对于已经存在的精灵们来说，魔女所拥有的力量也是极其强大的。对于作为妖精还很年轻的这匹凯尔派来说，应该也是一样。正因如此，她才提出了这样的提议，作为代价。

罗莎虽然实在是末流中的末流，但魔女毕竟是魔女。可以称得上是这附近最后一位的，残渣般的魔女。

她本打算守护这片土地就到这一代为止，但孩子们的到来让她的心意动摇了。即便生命耗尽之后，她也有了想要永远守护下去的东西。

梅尔维和科尔特让她重新想起了久违的“家人的温暖”。为了这两个孩子，塞德霍尔姆的这栋房子不能再失去了。

他们也许会成长起来，去往都市。

但罗莎知道，那两个孩子一定不会忘记塞德霍尔姆。他们一定会珍视、珍重三个人一起生活的这个家——这是可以想象的。

所以，不能失去。

她会赌上魔女的一切，守护到底。

“你也很孤独吧。”

“我以前觉得那样也无所谓，可人真是软弱的东西。一旦拥有过，就会害怕放手了。”

“你也是，那个孩子也是，另一个小鬼也是。”

“我们是同类。你也是呢，凯尔派。”

“奶奶，你们在说什幺呀？”

梅尔维拽了拽罗莎的裙子，歪着头问。科尔特也站到她身旁，皱起眉头。

是不是让他们担心了。

罗莎露出笑容，把手放到梅尔维头上。

“是大人的话题。好了，凯尔派的名字弄明白了吗？”

于是两个孩子面面相觑，点了点头，转向她后开口道：

“埃克乌斯。不对？不是吗？”

“书上写着妖精的名字由命名者决定。应该不可能是错的。”

一脸不安的梅尔维，和对自己坚信不疑的科尔特。

凯尔派上下晃了晃马首，表示肯定。

同调共鸣。

凯尔派和年幼的梅尔维，通过同调相遇了。而现在，各自怀抱着孤独的他们重逢于此，再次同调。

相遇是稀有的、有趣的，也是令人珍爱的。

罗莎衷心祈愿，在未来的日子里，科尔特和梅尔维能够经历各种各样的相遇。她强烈地希望他们活下去，获得幸福。

所以，开始准备吧，一点点地。为了心爱的孩子们。

为了让他们无论何时，都能回到这里来。

凯尔派回应了。

“罗莎，明白了。为了梅尔维，我接受。小鬼算是附带的。”

“不是小鬼。我是科尔特。”

“差不多吧。”

“马的嘴不如人类灵巧，所以发音才这幺差吧。”

“你说谁是马。不许小看凯尔派。”

愤慨的凯尔派刚提高嗓门，他的身影就发生了变化。栗色的体毛化为褐色的肌肤，金色的鬃毛化为亮泽的金发。化身为二十多岁年轻男子模样的凯尔派双臂交叉，扬起下巴。

“哼，看见了吧，小鬼。”

“埃克乌斯变成人了！”

“这是什幺变化？是你自己控制得来的吗？能持续多久？这副模样是固定的吗？会根据凯尔派的年龄变换姿态？等等，也就是说，你之前是用这副模样邀请梅尔维跟你走的？简直是变态啊。罗莎，果然这家伙很危险。不应该让梅尔接近他。”

“吵死了，闭嘴科尔特。梅尔，我驮你过去，去森林吧。”

“别用这副模样说这种话，变态。”

科尔特一声喝斥，凯尔派便变回马的姿态，走到梅尔维身边。

“上来。如果你一个人害怕，可以和罗莎一起。科尔特不行。”

“只驮女性，不愧是凯尔派。真是匹下流的马。”

“科尔特，埃克乌斯是很温柔的呀？”

“那种表面功夫肯定是装出来的。”

“哎呀哎呀，你们够了。比起这个，午饭时间要到了。要玩等吃过午饭再说。埃克乌斯，你能吃东西吗？”

“是供品吗？”

大概是因为刚才提出了契约，凯尔派这样问道。但罗莎还没来得及回答，梅尔维便说道：

“不是的。大家一起吃饭才会更开心。仅此而已。”

“这里可没有草料，所以要吃人类的食物了。凯尔派的饮食习惯是什幺样，真令人好奇啊。”

科尔特也跟了上来，孩子们朝屋里走去。梅尔维向站在原地不动的凯尔派招了招手。罗莎也开了口：

“今后也偶尔来玩，一起吃顿饭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那也是契约的一部分吗？”

“不，这是对朋友发出的邀请。”

“是吗。既然是朋友的邀请，那我非接受不可，愿望也必须帮你实现了。”

“谢谢你，埃克乌斯。”

“不过，魔女的后裔啊。据说女神埃梅洛迪亚最初也是人类。人身上孕育着成为神的可能性。比起托付给凯尔派，你去摸索着成为这片土地的神明，不是更快吗？”

听到埃克乌斯的话，罗莎不禁瞠目。

她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一个残渣般的魔女成为神明？

这无论如何也太过异想天开了。

“只是说可能性而已。”

“是啊，做做梦也是自由的。”

即使成不了神，等自己献出此身之后，说不定至少能成为新诞生的精灵之一。

“那样的话，我就回到这栋房子里来吧。埃克乌斯，我会好好看看你有没有履行约定哦。”

“明明还活着，却已经在谈论死后的日子了。人类真是奇怪。”

“是啊。先吃饭吧。之后，陪孩子们聊聊妖精的故事吧。”

目送着用人类模样灵巧地耸了耸肩、朝厨房走去的埃克乌斯，罗莎微微一笑。

这栋房子里刻下的回忆，似乎又要增加一个了。

不，不止一个。两个，三个。

如果能增加很多很多，待到终将到来的死亡之时，让幸福的记忆盖过悲伤，该有多好。

请一定要，请一定要守护着那两个孩子。

无声的心声在屋内飘荡的精灵之间扩散开去，不久化作耳语传了回来。

“谢谢你。”

罗莎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塞德霍尔姆，是满溢着魔女心愿的地方。

思念流转，终将归还。

来吧，出发吧。

我会一直，等着你们。

欢迎回来。

这里是，塞德霍尔姆的魔女之家。

是你们，归来的地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