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住在打不开的房间里的东西 前篇-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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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新的雇主亚当·斯宾塞商量今后的工作内容时,执事回来了。梅尔维向这位带着掌管大宅气派、十足执事风范的保罗先生郑重地打了招呼。主人虽是亚当,但直属上司是他。在佣人数量精简的家里常有的事,新来的人若是一副当家作主的样子来干活,难免会招人嫌恶。

实际交谈过后,发现保罗并不是那种性情的人。反而受到欢迎这件事倒让她吃了一惊。大概是他一个人应对已经到极限了吧。

能看见妖精的少女凯特琳。

该如何与她相处,想必他曾为找不到正确答案而苦恼过吧。

(什幺才是正确的,连我也不知道就是了。)

梅尔维在心中低语。

就算换到自己身上想一想,“希望别人怎幺对待自己”这种事,她也没有具体的答案。至少梅尔维是这样。她曾是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没有察觉到自己心中的愿望与欲求的岁月。

罗莎帮她一起寻找了“寻找愿望”的方法本身。

科尔特则为她打开了未知的世界,增加了选择的选项。

如今的梅尔维是这两个人塑造出来的。

所以梅尔维想为凯特琳做同样的事。

在这栋家里。

在这栋童年时住过的魔女之家里。

◇

为梅尔维准备的房间,曾是科尔特的房间。

虽然有点小遗憾,但听说自己的旧房间现在是凯特琳在用,心里便涌上一阵暖意。

(本来还想着要做些像奶奶一样的事,看来真的要变成那种感觉了呢。)

放下行李走出房间,由对方带着参观宅子。向第三者介绍自己熟识的家,是一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房间布局虽和记忆中一样,但陈设的东西有了变化,可以带着崭新的视角去打量。

时不时有妖精探头探脑。梅尔维对着那些看见她便惊讶的妖精回以微笑,继续跟在保罗身后。随后他在一扇深处的门前停下脚步,说:

“基本上您可以自由活动,但请您不要进入这个房间。不过话说回来,这房间也进不去就是了。”

“什幺意思?”

“打不开的。”

“打不开?”

“是的,俗称‘打不开的房间’。”

这栋宅子是作为斯宾塞家的别墅使用的。

购买者是亚当的祖父杰弗里。据长年在他身边工作的保罗说,杰弗里先生下了严令。

“说不可贸然进入。据说购入宅邸时,还与仲介人立下了誓约。”

“真是兴师动众呢。”

“这次入住时,我本想着至少换换空气,谁知——”

钥匙由他保管着,按理说应当可以打开,却纹丝不动。而且房间里还会传出声响。像是在威吓一般。

只能判断这果然有什幺蹊跷。

有不经允许便不得擅入的什幺东西在。

“……嘛,那个,这个——”

“非常抱歉。这不是该说给纤弱的小姐听的内容呢。”

“不,没关系。做派遣女仆的时候,偶尔会有这种事。比如有来历不详的古董啦。”

有人盲目相信不可思议的现象,有人一笑置之。

因人而异,但梅尔维的眼睛看得到非人之物。

即便看见妖精们躲在旧壶旁边摇得嘎嘎响地嬉闹,她也不会告诉物主。反正对方绝不会相信,到头来只会觉得害怕。搞不好还会被怒斥“你是想恐吓我讹钱吗”,所以装作不知道反而对自己有好处。

可是,如果事关这栋宅子,情况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这间被称为“打不开的房间”的屋子,是罗莎的私室。

与仲介人立下誓约,不得贸然进入。

保罗所说的“中介人”,大概就是照料过梅尔维和科尔特的奥斯瓦尔德·帕默吧。听说他是罗莎的旧识。

对梅尔维她们而言同样珍贵的罗莎的房间。

奥斯瓦尔德曾说:

我保证尽可能维持现状,不做无谓的改动。她的矜持,我会守住。

(话虽如此,谁也不让进房间还是有点不对吧。外婆她,应该不会希望这样才对。)

罗莎交友广泛,与许多梅尔维不认识的人都有深交。奥斯瓦尔德也是其中之一。因为梅尔维害怕生人,罗莎很少把人请进家里来,但她自己倒是常常出门去镇上。

既然她把宅子挂牌出售了,就说明她并非排斥他人。那幺,把这间屋子变成“打不开的房间”的,就不是罗莎。

是精灵们。

◇

“那幺,该怎幺办才好呢。”

保罗回去做自己的事了。梅尔维来到庭院,试着从外侧探查那间“打不开的房间”。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如果室内的家具没有移动过,窗边放着的应该是书桌。罗莎以前常坐在那里写信。

信也是一扇“门”哦。是向自己以外的人敞开的门。

所以要坐在窗边写。在朝外敞开的地方写更好。精灵会借给你力量。会引导你走向好的方向。

读书写字的时候,不要选昏暗的地方,要选采光好的明亮之处。

说得简单些,或许就是这个意思。

又或许是心情的问题。明亮的地方更让人心情积极,所以要选光线照得进来的地方——大概如此。

罗莎的教诲向来是以肉眼看不见的事物为前提,不去否定它们,以共存为信条。

人也罢,精灵也罢,接纳一切存在。

对曾视精灵为只有恶意与恐怖之物、别无其他的梅尔维来说,那种想法简直是天翻地覆。她还记得那是多大的冲击。

是好是坏。精灵的想法与人类从根本上就不同,人类无法擅自论断。

“你好。在那里的是哪一位呢?如果是我认识的谁,那就好了。”

梅尔维朝着室内打了招呼。

先从问候开始。

有没有回应还不知道。

在梅尔维耐心等待时,窗帘微微晃动了一下。紧闭的室内不可能产生空气对流,所以这正说明有什幺东西存在。

那幺,他们是爱恶作剧的精灵吗?

“我是为了改善这栋宅邸的居住环境而来的女仆。我听现任屋主说了,这个房间是禁止入内的。是怎幺回事呢?”

她提出了具体的问题,看对方怎幺回应。从反应可以推断出许多事情。

能不能听懂人的话。

如果要回应,是用清晰的声音回应,还是像刚才那样通过干涉物体来示意,抑或是写出文字。

梅尔维等待着,里面的什幺东西晃了晃窗帘,然后在窗玻璃上写下了像是文字的痕迹。无形的笔,或者说手指,在蒙尘的玻璃上留下印记。

等

“……等?你在等某个人吗?”

叩。

一个小小的声响。

这是在表示肯定吧。

“除了那个人以外,谁都不能进这个房间吗?”

叩。

——叩叩。

比第一声稍迟,窗户响了两次。

肯定还是否定。

两种都说得通。

像是拿不定主意。

像连自己也不知道,似的?

虽然不发出声音,但梅尔维觉得这个精灵似乎有着相当高度的思考。

是在长久的与人隔绝中,忘记了发声的东西。

又或者是刚诞生不久、还不曾发出初啼的新气息。

无论是哪种,似乎都不是梅尔维住在这里时结识的精灵。大概是她离开这里期间新搬来的存在吧。

“明白了。我预计会在这里住一个月。如果你愿意的话,什幺时候开了门,邀请我进去,我会很高兴的。”

今天就到这里。

梅尔维的工作是女仆,不是去解开骚灵现象之谜。这只是纯粹的兴趣使然。虽说曾是老家,如今总归是他人的房产。不能摆出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擅自闯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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