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赫尔卡特街的魔犬 The Hounds of Hellcate-章节
拜托,谁都不要过来──女人如此祈祷。
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模样。
她瘫坐在陌生的巷弄内不断喘气。
「哈……哈……哈……」
连话都没办法好好说。
万一有人靠近,自己一定会伤害对方。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见到那个人。
逃离那个再也待不下去的家以后,收留了自己的那个人。
所以才不想见他。
「……啊啊,终于找到你了。」
「───唔唔!」
为什么──她忍不住发出哀号。
在铺着石板路的巷弄中,那个人就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前方。
看起来有些气喘吁吁,可能是一路跑过来的吧。
为了寻找这样的自己。
「你看起来不太好……但总有办法解决。走,我们回去吧。」
「───」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现在的自己明明无处可去了。
回去又怎样,还不是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嗯,我懂你的心情,虽然只有一点点啦。」
那人面带苦笑,又朝她走近一步。
「───!」
她下意识地吠叫几声,无法想像这种咆哮声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那是威胁生命、本能与性命的吼叫。在战场上发动炮击,或许就是这种声音吧。
「居然发出这么恐怖的声音。」
那人却若无其事地靠近女人,摸摸她的头。
「────」
只要女人用手轻轻一挥,他就会命丧黄泉。
他却笑了。
「虽然无法保证能回到原本的生活───但我至少能为你创造一个归处,让你无须再隐藏自己的外貌。」
●
艾尔蒂儿·西莉乌斯弗雷姆。
有着鲜红双眼,和一头丰盈的金色长发。明明没下雨,却总是穿着将全身包紧紧的拼接式风衣。
身高将近两公尺,身材性感有魅力,感觉每一处摸起来都相当柔软。
不知已经吸引诺曼·赫米修的视线多少次了。
这样的她──
「早安呀,诺曼大人。」
睁开眼转过身,就在不远处看见她的脸。
「………………早啊,小艾。」
她跪在诺曼床边的地板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什么时候呢?」
艾尔蒂儿模样可爱地歪过头。
乖巧温驯的样子,就像宠物狗一样。
「这样啊。门锁是……老板帮你开的?」
「对,是他让我进来的。」
诺曼寄宿在撞球酒吧的二楼。初来巴尔帝姆时那位老板就很照顾他,因缘际会下就得到了住宿地点。
「算了,无所谓。再跟你说声早安。」
「嗯,早安!」
诺曼走出寝室洗脸刷牙后,一走进客厅──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客厅跟厨房也打扫干净,衣服洗好拿去晒了。淋浴间的肥皂已经变小,所以我换了一块新的。」
就受到怒涛般的热情款待。
诺曼寄宿的房间十分宽敞,还隔出了厨房、客厅和寝室等空间。
从一楼登上阶梯后,穿过房门就是跟厨房相连的客厅。从客厅通过一段短廊后有分离式的淋浴间和厕所,隔着储藏室再往后走,还有两间寝室。
不但空间宽敞,房屋本身也不算老旧,又是黄金地段。原本是让两人分租的房间,老板却好心为他调降了房租。
来巴尔帝姆之前,他本来过着军旅生活,所以生存能力很高。但在这座城市没办法发挥,过去那种严谨规律的生活也成往事。虽然个性不是特别懒散,也不会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但生活能力也算不上好。看到现在的诺曼还能发现他是前军人的人,应该只有同为军属或真正的名侦探吧。
「呵呵。」
当然,在诺曼熟睡期间,艾尔蒂儿会为他打理好一切。
「每次都让你帮忙,谢谢你,小艾。」
「不会!这都是小艾想做的!」
她每次来诺曼家里都是这样,所以诺曼也习惯了。
在厨房的餐桌入座后等了一会儿,火腿蛋、沙拉和司康就端上桌了。
诺曼咬了一口司康,就感受到酥脆口感和淡淡的甜味。
「嗯,真好吃。」
「太好了。我还泡了红茶喔。」
将红茶倒入杯中的动作,甚至能感受到一丝优雅。
诺曼啜饮一口,享受窜入鼻腔的茶叶风味。
他自己也会泡红茶,但没想到同样的器具和茶叶居然会差这么多,实在太神奇了。
眼前摆着美味的早餐与红茶,身旁的清纯美女就像俐落潇洒的女仆。
「真是个美好的早晨……」
「呵呵,听你这么说我也很开心呢,诺曼大人。」
可以的话,真希望每天都能迎接如此美妙的早晨,但实在无法如愿。
因为只要她一大早来诺曼家里,就表示一定有任务。
桌上放着一个档案夹,等她入座后,诺曼便打开查看。
「哦~这也太惨了。」
有五张尸体的照片。
前四张都只是严重撕裂伤的程度,但只有第五张的尸体残破不堪,像是被胡乱啃食过。
这些照片实在不适合在优雅的早餐时间观看,但诺曼有些粗线条,不会在意这种事。
「听说是在赫尔卡特街发生的案件。」
「啊啊…………是那里啊。」
「是的。怎么了吗?」
「嗯~……不,没什么。所以是在巴尔帝姆南方啊。对外的说法是什么?」
「前四起都是以随机杀人案的名义对外公布,但没有公开被害者的死因,报纸刊登的版面也不大。」
「嗯,我想也是。姊姊应该会这么做。」
姊姊身为上司,要做的就是将情报统一控管。诺曼一派轻松地翻动页面,查看写在照片下方的案件概要。
「哦,第五起案件感觉不太寻常啊。」
他咬下第二块司康。
「啊,这是巧克力口味。」
「没错!好吃吗?」
「很好吃,你可以当个好老婆了。」
「讨厌啦……!」
艾尔蒂儿用手捧着通红的双颊,将巨大的身体缩起轻轻摇晃。
感觉就像黏人的巨大小型犬。而且胸部还晃很大,让诺曼在心中虔诚合掌。
当然没有表现在脸上。
「尸体被虐杀的随机杀人案啊,感觉是震惊社会的案件呢。」
「是呀,所以我会陪你一起去!」
艾尔蒂儿·西莉乌斯弗雷姆。无论是这身朴素洋装,还是没下雨却挂在玄关的那件风衣,都是她为了混进人类社会所做的努力。她不是为了融入人群,因为想融入也融入不了。她那特色独具的外貌,就是跟旁人格格不入的证明。
「嗯,麻烦你啦。」
「是!」
但艾尔蒂儿点头的动作又轻又快,还露出亲切的微笑。
就像跟饲主玩闹的宠物狗。
也像被坏男人欺骗的纯真少女。
●
无风的巴尔帝姆,是一座被城墙包围的城市。
城外北方有一片巨大湖泊,流出的河川横贯这座城市,分出了南北两区。中央区聚集了行政机关、邮局、银行、警察署等负责城市机能的建筑物和大型商店,或是剧场、博物馆和图书馆等等。北区是以贵族为首的富豪居住的高级住宅区,东西两侧是中产阶级的住宅区,南区主要是贫困阶层,可以用这种方式粗略区分。
但这终究只是概略的区分法。众多店家和人群,有钱人和穷苦人,买家和卖家,其实都混在一块。
诺曼的寄宿地点,属于靠近城市中央区的西侧。
「这里就是案发现场吧。」
诺曼和艾尔蒂儿来到了赫尔卡特街。
此处是十字路口。
撇除因为警方封锁杳无人烟这一点,这里就是个毫无特色可言的平凡街道,只有几栋双层建筑和等间隔排列的路灯,走过也不会留下任何印象。
「不过……赫尔卡特街发生的随机杀人案啊。」
「这么说来,你从刚刚就一直耿耿于怀的样子,这里发生过什么事吗?」
「……你不知道吗?」
「嗯。」
「这样啊。很久以前,这附近曾经流传某种谣言。每晚都有奇怪的低吼声响彻云霄,有人看到奇妙生物的影子,也确实有人受伤……」
诺曼耸了耸肩。
「───所以谣传有魔物潜伏在赫尔卡特街。」
「没听说过耶。」
「……这跟案件也没什么关系啦,不必放在心上。」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从大衣中取出档案夹。
并从档案夹抽出一张照片。
是第五起案件的残破尸体。
「周遭已经完全没有痕迹了……是姊姊的指示吗,小艾?」
被诺曼这么一问,她就用鼻子吸了吸空气。
「……对,甚至还能闻到两天前的消毒水味道。」
「做得还真澈底,但姊姊出手就是这样。算了,不重要。」
虽然现在已经看不见尸体了,但诺曼轻轻触摸可能有尸体横卧过的石板地,开始回想案件细节。
「前四个人身上都有大小不一的撕裂伤,就像遭到野兽攻击。好像也推测是野狗之类的……」
他看了看照片。
彷佛被胡乱啃食过───残破不堪的尸体。
「是不是有一股巨大力量硬是将身体拧断或扯碎呢?总之别说是普通动物了,人类也做不到。所以这一带才会有魔物的谣言疯传,但其实应该是───」
「『法外之徒』。」
「没错。」
所以诺曼他们才会接到任务。
当然,前四起案件也有可能真的是被一般野狗攻击而已。
但只有第五起案件是残破尸块,就有点不寻常了。
「这是什么样的异能?」
「可能是单纯的肉体强化,或是能产生某种利刃或斩击之类的。但如果全都是同一人所为,那就可以这样推测。」
「喔喔,怎么说?」
「就是中途进化成『位阶Ⅱ』了。」
第一人或许只是偶然,但到第四人异能就稳定下来了吧。
犯人的位阶进化了。
只要经过训练,就能将「法外之徒」的异能加以运用,还能慢慢拓展应用幅度。
但要达到这种境界,就必须先巩固和稳定异能本身的基本骨架。
比如───名字。
只要替异能命名,异能就能渐趋稳定。「法外之徒」的研究者是这么说的,诺曼本身的经验也印证了这一点。这是为脱离世界常轨的自我重新定义的仪式。
既然不知道那是什么,至少帮他取个名字。
未知的事物让人惧怕,但已知的事物就不恐怖了。
诺曼也是这么想的,犯人应该也不例外。
于是「卡尔特休斯」将变成这个阶段的怪物定义为「位阶Ⅱ」。
「三周内发生了五起案件。前三起是各间隔一周,之后变成相隔四天,总计为三周。犯案间隔明显变短,所以应该八九不离十。」
「是对异能习惯了吗?」
「或是产生了享乐的心理,也可以说是无法忍耐吧。」
「……原来如此。」
艾尔蒂儿有些困惑地歪着头。
她想起来了吗?
诺曼没打算深究这件事。
「呃……这些都建立在犯人是同一人的前提上,但如果犯人不只一个呢?」
「假如犯人不是『法外之徒』,那就丢给警察处理。总之第五起案件可以确定是『法外之徒』。」
诺曼耸肩回答,感觉有些敷衍。
「第五起案件是前天发生的,说不定今晚会再犯案。」
「你的目标是逮捕现行犯吗?」
「这样比较快啊。那就靠你喽,小艾。」
「好!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嗯,全都交给你处理。」
诺曼虽然也略懂自卫的方法,但面对「法外之徒」形势大多不利。
但提到保镳的话,艾尔蒂儿·西莉乌斯弗雷姆是最值得信赖的。
「……对了,诺曼大人?」
「嗯?」
「这次的任务来得很快,是因为警方已经做过类似的推理了吗?」
「啊啊……呃,不是吧?这部分我姊没跟你说吗?」
「没特别听说耶。」
「她居然省略说明啊……算了。」
诺曼开始回想五名被害者的身分。
「前三位都是『流浪汉』,第四位是男性『劳工』。」
到这里为止都很正常──这么说也很奇怪就是了。
问题出在下一位。
「第五位好像是『贵族大人』,而且还是有头有脸的那种。他是骨董收藏家,会跟其他贵族进行交易,顾客也不少。」
「……原来是这样啊。」
「没错,我猜是上层有施加压力吧。这座城市很难忽视高层或贵族的意见。」
「该怎么说呢,好像那些流浪汉被杀就无所谓一样。」
「事实就是如此。哎,先不论贵族或流浪汉,我刚才也说过了,赫尔卡特街本来就是谣传有魔物出没的不祥之地。如今真的出现被虐杀的尸体,市民百姓应该都夜不成眠了。」
「……原来如此。但那位贵族为什么入夜后会来这种地方?这里跟北部的高级住宅区有段距离,这一带也没什么值得特地来访的地方啊。」
「这部分资料上没有记载,不知是尚未厘清还是被掩盖了。」
诺曼不当一回事地耸了耸肩。
接着又环顾这个平凡无奇的十字路口,这里居然死了五个人。
「总之今晚再过来一趟吧。犯人应该知道警方有动作了。」
「你的意思是……要结束这起随机杀人案吗?」
「不对,他是靠随机杀人让异能稳定,一定会再次犯案。」
问题在于「再次」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犯案。
「唔嗯……好,差不多该离开这里了。」
「再来要去哪里?」
「既然原本是流浪汉和劳工被杀害的案件,就去问问那些人吧。流浪汉的话,在封锁范围外的巷弄里找一找就有了吧。」
「原来如此,要探听消息啊。这是侦查的基本呢!」
「对啊。我是觉得不必抱太大期望,但就尽力而为吧。」
●
「嗯~……比想像中还要夸张啊……」
诺曼在道尼街的餐厅里发出夹杂了叹息的嘀咕。
从店面最后方的半包厢桌席可以看到店外的景色,此时早已夜幕低垂。
诺曼点了鸡肉沙威玛和红茶。
「诺曼大人,打起精神来。」
艾尔蒂儿点了鸡肉烤串、牛肉烤串和羊肉烤串各两份。
而且平常会切好才上桌,她眼前的却是完整肉块,附餐是分量十足的半月状楔形薯块。肉块没有盐巴和酱汁调味,牛肉几乎是生的,这是她的最爱。
总之她是个大胃王。
「诺曼大人,诺曼大人。」
「嗯~?」
「张开嘴巴~」
「啊~」
诺曼乖乖张口吃下她递出的一片肉。
没有调味的肉感觉少了些什么,但被她喂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好,来厘清顺序吧。啊,你可以继续吃。」
「好,谢谢。」
她用刀叉优雅地将肉分切后送进嘴里。
诺曼看了放在自己眼前的两份沙威玛一眼。
「跟这条路附近的流浪汉探听情报,我本来是不抱太大期望的。」
「结果一下子就问出惊人的事实呢。」
「真的────居然有违法的妓院。」
诺曼傻眼地叹了口气,喝了一口红茶。
「警察好像也不知情,看来是『贵族大人』在隐蔽呢。」
「……对贵族不利的事物都会被隐蔽嘛。」
「嗯,是啊,尤其那群人是有犯罪自觉才隐蔽的。毕竟是可以为所欲为、提供雏妓或不问性别的那种店,自然可以想见。这条街上也有正派经营的店,但好像满足不了那些人的欲望。」
「太可怕了。」
「对吧。重点是那位『贵族大人』是这种违法妓院的常客。」
「那些流浪汉眼睛倒是雪亮。」
「他们那种人只要一被看见就会招人嫌,但被嫌弃才是重点。因为他们都被当成空气,所以对情搜很有帮助。」
首先贵族会出现在赫尔卡特街的理由解决了。
「接下来又去第四位被害者『劳工』先生的工作地点询问。」
这时话题走向就改变了。
「这个人───居然让妹妹在某家妓院工作。」
沉迷赌博的他逢赌必输,花钱却大手大脚的。
还把妹妹送去卖身。
「这件事的问题在于,警方竟然还没掌握到这个事实。」
「应该不是因为警察办事不力吧……」
「因为这件事也被隐蔽了吧。换句话说,这个事实对高层不利,说不定还有人跟警方勾结。这样一来,妹妹很可能就在赫尔卡特街的违法妓院被迫卖身,否则这个情报应该会记录在资料上。」
「结果第四和第五位被害者有关联呢。」
「没错。」
于是……
「我联络了那位正义热血的刑警先生,直接去那间违法妓院调查。」
得知有遭到隐蔽的违法妓院存在后,哈里逊刑警勃然大怒。他虽然跟「卡尔特休斯」是互助关系,但也是充满正义感的男人。诺曼就喜欢他这一点。
「结果被害者的妹妹果然在那里工作。」
「劳工」的妹妹,被哥哥逼着到违法妓院卖春的少女。
只要看她一眼,就知道这份工作有多可怕。
她全身上下都缠着绷带,没缠绷带的地方也满是旧伤。
更进一步地说,除了她以外的娼妓都大同小异。有未成年的孩子,还有身体残缺的人,男女都有,大约有十个人。所有人的眼神都混浊不堪。
她是负责带头的人。
她护着那群孩子狠狠瞪着诺曼的模样,让人印象深刻。
「好可怜啊。」
「是啊,但我们也无能为力,重点是妹妹的常客居然就是『贵族大人』。这些贵族也真伤脑筋耶,居然喜欢伤害女孩子。」
「关联性更强了呢。」
「没错。如果把前三名流浪汉想成异能的练习对象,那妹妹就是『法外之徒』了吧。把卖掉自己沉迷赌博的哥哥和自己的客人杀掉,动机很单纯。」
单纯也是好事。
若是出于怨恨,动机就会既单纯又无比强烈。
因为憎恨───所以杀人。没有比这更好懂的理由了。
绝大多数人就算心怀恨意,也很难走到杀人这一步,「法外之徒」却能轻易做到。
只要将恨意具体化就行了。
「但如果犯人是妹妹的话,有一点让我想不通。」
「嗯?什么事?」
「她杀了恨之入骨的顾客和卖掉自己的哥哥,为什么还继续留在那间店?」
「……啊。」
「没错,杀掉哥哥的那一刻,她应该就没理由留在那间店了。」
只要把哥哥杀了,应该就没必要留在妓院工作。说到底,也不必特意选在赫尔卡特街杀害。妓院位于街道南方,真要说的话,可以算是近在咫尺。
「会不会是……钱的问题?」
「不可能,对『法外之徒』来说,窃盗只是小菜一碟,虽然能不能继续抢又是另一回事。」
「唔,实在搞不懂耶。」
妓院里有好几个被「贵族大人」买来的小孩,但只有妹妹有直接的杀人动机。
那谁才是犯人呢?关于这个问题,在目前的理解范围内只有妹妹而已。
那是用什么方法杀的?毕竟犯人是「法外之徒」,所以也不是什么难题。
那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为什么要留在妓院?
「老实说,我根本不在乎。」
「这样好吗?」
「如果妹妹单纯就是犯人的话,那就简单多了。只要在这附近问一问,之后写这起案件的报告书就能轻松不少。」
处理「法外之徒」案件是他的工作,但写报告书也是工作之一。
在「卡尔特休斯」的巴尔帝姆分部,行政、与贵族合作和隐蔽案件等全体指示,都由分部长──诺曼的姊姊史菲亚·赫米修下达。
科学家吉姆·亚当华斯负责研究「法外之徒」的能力。
还有另一个人负责情搜,但那个人莫名讨厌诺曼。
史菲亚和吉姆跟艾尔蒂儿他们水火不容,所以基本上不会在对话中出现。
诺曼喝着红茶,并打开资料档案夹。
就在他重新过目资料时。
「哎呀。」
「嗯?」
艾尔蒂儿先转头看向店门口,诺曼也跟着看过去。
有个小孩走进店里。
他穿着寒酸破烂的衣服,看不出是男是女。他直接往店后方走,来到两人的座位前,就杵在原地沉默不语。
是个流浪儿。
「辛苦你了。」
诺曼将餐盘上还没碰过的两个沙威玛拿给那个孩子。
收下沙威玛后,孩子就从破烂的口袋里拿出折成四折的纸条放在桌上,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待在店里的时间连一分钟都不到。
「去妓院之前,我请他帮忙调查前三个被杀害的『流浪汉』。」
纸条是用笔记本撕下的一角写成,上头写得密密麻麻,以流浪儿来说字迹相当工整。
「了不起,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能查到这些情报。睡觉的地方、用餐细节、工作地点和回收物资的管道……呜哇,还有跟女人温存的频率─────」
用目光扫视纸条的诺曼,却忽然静止不动。
「诺曼大人?」
他眯起淡蓝色的眼睛。
开始动脑思考。
目前搜集到的情报,以及刚刚收到的流浪汉生活状况。被哥哥卖到妓院工作,被变态的「贵族大人」伤害的少女。会员制的非法妓院,可怜的小女孩,三名被杀害的「流浪汉」,赫尔卡特街,为何她会留在妓院。
不是要将缠绕的线解开。
比较像硬是将散乱的点连在一起。
也没有确切证据。
只是将「可能性」不断积累,导出一个虚有其表的理论。
诺曼忽然沉默不语,艾尔蒂儿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盯着他看。
她马上恢复优雅的动作再次用餐,却不是漠不关心或怠惰的表现。
而是像等待主人下令的忠犬。
只要主人呼唤或命令,就会马上行动。
极度的紧张感和无论如何都不会惊讶的从容感,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小艾,待会可能要先分头行动了。」
「什么……!」
彷佛能听见「登愣」的状声词。
「怎么会……那我要靠什么来努力啊……」
「对不起喔,至少在那条路上还是由我一个人出面比较好。」
「你可以吗?」
「就耍点花招吧,但最后当然还是要靠你帮忙。可以拜托你吗?」
「……真是的,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可能拒绝呀。」
她露出愉悦的笑容。
诺曼也知道只要自己开口要求,艾尔蒂儿就不会拒绝,所以才问的。
「不过认真推理的诺曼大人好帅呀,简直就是名侦探。」
「呃,侦探只是名义上的身分……那你是助手吗?」
「不,我要当宠物。」
「…………你高兴就好。」
「放心吧,诺曼大人。」
艾尔蒂儿将手放在胸口露出微笑。
宛如向主人宣示忠诚的侍从。
「不论诺曼大人与谁为敌───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就算那里是地狱的尽头也无妨。」
虽然是感人肺腑的一句话,但想到之后的事情,诺曼就感到心痛。
但只有一点点而已。
●
少年走在寒夜的城市里。
他在赫尔卡特十字路口来回走了几趟,像是在东张西望,但脚步相当轻盈。
只有街上等间隔设置的路灯在他脚边投下微弱的光芒,整条街还是相当昏暗。
有些地方甚至要靠月光才能勉强看清楚。
或许可以用「轻佻」这种词来形容他吧。
像是在引诱某人似的,却又处处充满破绽,感觉轻易就能杀死。
出现在违法妓院的可疑灰色少年。
跟刑警一起出现,还带着看似仆人的高大女子。看起来傻呼呼的,却血淋淋地挖出店里的隐情,而且问完就走了。
虽然不清楚详细状况。
─────「那人」心想:那干脆杀掉好了。
「那人」跟在少年身后。
距离大约十公尺,蹑手蹑脚偷偷逼近。
手指往下垂,弯下膝盖。
要从十公尺的距离逼近对方,正常来说全力奔跑也需要好几秒,但「那人」不是正常人。力量稳定后,身体能力也突飞猛进。从心底涌现的杀意,以及对过去杀害对象的憎恶,让「那人」发现了自己的力量。
所以对「那人」来说,这点距离仅需一瞬。
再给他刺出凶器的一瞬间。
这样就解决了。
「那人」一步就缩短双方的距离,高举凶器刺向毫无防备的背影───
「哎呀,好危险呢。」
「!」
少年竟转身躲避了攻击。
●
诺曼看着在石板地上「喀哩喀哩」滑动后停下动作的少女。
她穿着廉价朴素的洋装,和同样廉价破损的衣服。全身上下所见之处都是缠卷的绷带和旧伤痕。少女的淡金色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还有长约三公分沾满鲜血的指甲。
────就是她。
「…………为什么?」
被杀害的「劳工」的妹妹───贾桂琳·哈雷问道。
「没什么,因为你的杀气太重了。」
这不重要。
「贾桂林·哈雷,来聊聊你的事吧。」
「唔……!」
浑身是伤的少女表情歪曲,并往手指和长甲使力。
「那间妓院应该会如你所愿倒闭。」
「────」
却因为诺曼这句话稍稍缓解了紧张的气氛。
见状,诺曼就知道自己的推理并没有错。
「跟我一起去店里的刑警先生,别看他那样,他可是颇有地位,正义感也很强喔。应该说他不会容许自己放过那种店,所以你才会犯下连续随机杀人案吧?」
「…………真是惊人。我原本还在怀疑你的身分,你是侦探吗?」
「有人这样称呼我,但其实我并不是侦探。」
「……你想对我做什么?」
「看你的表现喽。」
可以的话,诺曼希望能和平解决。
但这样之后就得安抚艾尔蒂儿的心情了。
「我的工作就是逮捕你这种『法外之徒』,麻烦你乖乖被捕吧。」
「法外、之徒……这样啊───世上果然有我的同类。」
只有月光照耀的昏暗街道上,几乎呈现趴伏姿势的贾桂琳眯起双眼。
右眼有一道明显的笔直伤疤。
在妓院遇见她时,她似乎靠化妆技术完美遮掩了。
「像你这种类型,我们称为『位阶Ⅱ』的『超脱型态』。」
「……?类型、位阶?还有阶段跟种类之分吗?」
「是我隶属的『卡尔特休斯』组织决定的。」
其实不难理解。
如果是作用在自己身上的异能,也可以反过来强化基础的身体能力。
比如夸张的蛮力,能扛住手枪子弹程度的耐久力,能连续跑好几个小时的体力,睡一晚就能让伤势近乎痊愈的回复力。
以这种超越一流运动选手的能力为前提,再加上异能之后。
就能控制体温,让身体异常柔软,能释放电流。在运动能力这个前提下加上异能的话,就能发挥出特化过的身体能力───比如长出异常坚硬的指甲。
能力比人类延展了好几倍。
「但你们可怕的不是能力。只要换个说法,你们就只是动作非常灵活的人类,所以才容易挣脱精神层面的束缚。这种万能感和全能感,都是因为来自于比其他人类优异的性能。」
已经不是人类了。
是肉体和精神都脱离常轨的存在。
「简而言之,就是精神失常了。一心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把自制力和伦理心这些东西都抛在脑后。」
「哈,所以才叫『法外之徒』吗?未免也太讽刺了。真想为命名的人献上喝采呢。」
「一点也不好笑。」
「───既然对我这种怪物了解这么透彻,那你应该知道吧,侦探先生?我是不会停手的。被我杀掉的那五个人,都是无可救药的垃圾。」
「所以杀了也没关系吗?」
「是非杀不可。」
浑身是伤的少女扬起嘴角。
因为想这么做,必须这么做,非得这么做才行。
她如此坚信────所以无法停手。
「你也是这种人吗,侦探先生?」
「嗯~你觉得呢?」
「不管怎么看都是女人的天敌呢。」
应该心里有数了吧──她笑了笑,并让指甲反射出微弱的月光。
「呃,我姑且有思考过你的犯案动机啦。不想听听其他类型吗?」
「我没兴趣。」
贾桂琳缓缓挺起身子。
「哎。」
诺曼叹了口气。
「唔呵。」
贾桂琳笑出声来。
紧绷的杀意顿时迸裂。
「───『正义五爪(Canonical Five)』!」
五根指甲发出闪光。听到她喊出的名字,诺曼眯起双眼。
「那就是你的异能名称啊。」
她高喊的异能名称彷佛是既定的天理,也是位阶进化的证明。
可以轻易分裂人体,是她行侠仗义的凶器。
用非比寻常的身体能力挥下利爪。
不由分说将男人杀害的────开膛手贾桂琳(Jacqueline the Ripper)。
她瞬间就逼近到诺曼眼前。
在面临死亡的那一刹那,诺曼却只是吹了声口哨。
────咻!
就像主人在呼唤犬只。
艾尔蒂儿·西莉乌斯弗雷姆立刻冲到现场。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狗。
拼接式风衣像披风一样披在身上,风衣的红色皮带变成扣在脖子上的项圈。全长将近三公尺。彷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漆黑体毛,如屠刀般锐利的爪子,两腭间还长着锯齿般的利牙。只有眼睛颜色跟人类型态一样,只是光芒更加强烈。
「什么─────!」
贾桂琳当然被吓得大惊失色。
黑犬已经将爪子朝天高举。
闯到诺曼面前的黑犬在石板地上落地后。
「啊!」
就用身体将她狠狠撞飞。
简直是非比寻常的冲击。
一般人光是受到这股撞击,应该会直接粉身碎骨死亡吧。
「咳……咳……什、什么东西……?」
在晃荡的视线中,嘴里吐出鲜血的她看着眼前的景象。
有一只巨大黑犬站在诺曼眼前。
「如果你是赫尔卡特街的开膛手……」
男人表现得若无其事,却面带微笑抚摸黑犬的背部。
黑犬像是很舒服似的发出「呼噜」声。
「那小艾就是────赫尔卡特街的魔犬(Hound)吧。」
「黑妖魔犬(Black Dog)」艾尔蒂儿·西莉乌斯弗雷姆。
她的异能,就是让身体变成巨大黑犬。
(插图015)
「是……是那时候的、女人……!所以你才带着她到处跑……!」
「没错,她是我的保镳……啊~劝你不要站起来喔。你看起来很强壮,但应该没有小艾这么强。」
而且……
「小艾是────『位阶Ⅲ』喔。」
可以将稳定的异能进一步多样化运用的「法外之徒」。
在「卡尔特休斯」被视为最高等级的位阶。
「你……你竟然甘愿如此!」
「……?」
放声大吼的她表情扭曲。
满是伤痕的脸。
遍体鳞伤的身躯不停颤抖。
那是───惨遭男人欲望蹂躏的证明。
被哥哥卖掉,被客人狠狠伤害的少女大吼道:
「竟然、竟然甘愿当那种男人的狗!还被随意使唤!我太了解这种男人了!也看过太多客人!他们都是只把女人当成道具的人渣!出事之后一定会抛弃你的,他们是女人的天敌────!」
「满嘴女人女人的,吵死人了。」
黑犬说了人话。
声带构造应该跟人类不同,但这种理论在「法外之徒」身上并不适用。
因为能说话就说话,仅此而已。
「不要一概而论,真以为全世界都绕着你转吗?───我跟你不一样。」
「────为什么?」
「很简单呀,开膛手(Elementary The Ripper)。」
虽然你讨厌男人。
但我深爱这个男人。
虽然你被男人抛弃。
但我被这个男人救回来了。
如果你想把男人推进地狱。
我也只会跟这个男人一起坠入地狱。
就只是这样而已。
「你搞错摇尾巴讨好的对象了。要做宠物的话,就该找个会把你当成宠物好好疼爱的主人呀。」
更进一步地说──她用宛如低鸣的语气说:
「如果是诺曼大人对我做的,不管是伤害或痛苦,我都非常欢迎。」
「呃,我不会做那种事啦,欺负弱小可不是我的嗜好。」
「不愧是诺曼大人,好温柔呀……!」
「开什么玩笑……!」
贾桂琳相当激动。
因为贾桂琳·哈雷根本没有选择。
她像野兽般弯下身子,将指甲伸得更长,就算指尖流出鲜血也不在乎。
对「法外之徒」来说,情感就是最容易理解的燃料。
可是她再也没机会释放了。
「小艾。」
「汪呜!」
「去吧。」
「────汪!」
听到主人的简短命令,黑犬开心地叫了几声。
她踏碎石板地,冲向开膛手。
贾桂琳看到了。
昏暗的夜晚,漆黑的暗影,狂奔的黑犬。
在夜晚、漆黑与暗影中。
那双璀璨夺目,明亮至极的眼眸。
────「黑妖魔犬」照亮了地狱。
随着「轰」一声巨响,魔犬将开膛手狠狠撞飞。
女人的身体腾空而起,但这还没有结束。
「呜噜───」
魔犬深吸一口气。从那非比寻常的肺活量发出的不只是单纯的声音。
不是像贾桂琳伸长尖锐无比的指甲那种单一发动的能力。
而是从变成巨大犬只这个异能衍生而出的异能。
『黑妖魔犬─────咆哮(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魔犬的吼叫声响彻夜晚的城市。
带有指向性的大气震动直接冲向开膛手,让她狠狠蹂躏。
那是宣告短暂散步时光结束的嚎叫声。
「───汪呜!」
她用力摇摇头,瞥了眼浑身浴血倒卧在地的贾桂琳。
「啊……嘎……」
贾桂琳浑身痉挛,用模糊的视线往上看。
看着伫立在夜色中的黑色魔犬。
「辛苦你了,小艾。」
魔犬缓缓走向主人。
诺曼轻抚她的黑色毛皮,站在她身旁。
「呼嗯~」
魔犬伸出舌头舔舐诺曼的脸颊。
「哇!哈哈,很痒耶。」
见状,贾桂琳呢喃道:
「────为什么?」
在贾桂琳眼中,这根本就是巨大怪物即将吞噬少年的画面。
只要魔犬稍稍张开獠牙,就能撕裂他的喉咙。
诺曼却理所当然地接受了魔犬的舔舐。
「───啊。」
我跟你不一样。
魔犬是这么说的。
那是哪里不一样呢?
魔犬身旁有他。
可是开膛手身旁───只有无药可救的人渣哥哥。
她跟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之间没有任何羁绊。
杀害哥哥时,她心中仍有几分犹豫,但能力觉醒之后,犹豫之情就澈底消失。
因为哥哥说。
早知道你有这种能力,就能靠其他方法大赚一笔了。
到头来,哥哥还是只把自己当成道具。
为了赚钱和满足欲望的便利拉车马。
开膛手只有把自己当成道具的哥哥。
魔犬却有主人。
所以才不一样,所以我才会输给她。
「…………什么、嘛……烂透了。」
生于地狱的开膛手,却看见了在地狱中交织的羁绊。
意识到自己对正义的错误认知后,她放下了一切。
●
「…………最后这句台词确实有点差强人意。」
听见倒卧在地再无力气的贾桂琳的遗言,诺曼耸了耸肩。
她似乎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看着他们,露出复杂的神情。
「算了,无所谓。」
他没兴趣。
更重要的是。
「辛苦了,小艾。」
「是,诺曼大人!」
魔犬变回了美女。
虽然洋装破裂让她变成全裸状态,但她用宽大的风衣裹住全身。比头还要大的饱满双峰和臀部,隔着风衣呈现出肉感十足的曲线。
原本微微下垂,带着温婉风情的眼睛。
此刻眼白部分反转成黑色,瞳孔带着红色光芒。
红黑色的反转瞳。
因为是高强度的「变异型态」,所以刚变身完会留下这种异能的痕迹。
刚遇见她的时候,她连人类型态时都是反转瞳,曾经得戴着眼罩生活。经过反覆训练后,已经渐渐能摘下眼罩生活了。
但当她情绪太激动,或是刚使用完异能,还是会出现这种变化。
「我每次都觉得,一变身就弄破衣服很浪费耶。」
「哎呀……是没错啦,我也只能看开了。每次都让诺曼大人买给我也很不好意思,尺寸方面也几乎找不到合身的衣服嘛。」
「没关系啦。顺便问问,如果没有这些限制的话,你想穿什么样的衣服?」
「…………我想想。」
她微微歪头。
「有很多蕾丝或荷叶边的可爱款式吧。」
「……原来如此,我也很想见识看看呢。」
诺曼点点头,并将这个情报牢牢印在脑海中。
「不过……不愧是诺曼大人,真是机智幽默呢!」
「嗯?什么?」
「赫尔卡特街的魔犬呀。你不是把那个怪物跟流言巧妙串连起来吗?」
「啊~……呃,那个传说中的怪物……就是你啊。」
「………………什么?」
「因为发生很多事,你可能不记得了,但你跟我的初遇,还有后来又把你捡回来的地点,都是在这条赫尔卡特街上啊。喏,那时候我不是受了点伤吗?我就稍微加油添醋让谣言传开来。」
「哇……」
听诺曼这么说,艾尔蒂儿睁大双眼,随后露出一抹微笑。
「这────实在太浪漫了。」
●
「她的犯案动机是基于义愤呢。」
用刷子梳理的同时,诺曼这么说。
「呼啊?」
边打呵欠边回答的艾尔蒂儿此刻不是人类模样,而是黑犬型态。
她将巨大躯体伸展开来,舒适地窝在诺曼寄宿处的客厅里。
平常在外头穿的黑色风衣已经脱下,诺曼则用刷子刷过她的漆黑毛皮。
他们在梳毛。
工作结束后,诺曼都会清自帮她梳理,已经变成两人的习惯了。
她的毛皮带有独特的光泽,触感很滑顺。
诺曼仔细地移动刷子,同时说道:
「贾桂琳·哈雷被哥哥卖到违法妓院工作,她今年十八岁,十二岁就开始卖身……整整六年。很难想像她过着什么样的青春岁月。」
「汪呜。」
「是啊,一定很不堪吧。重点是她这六年都在那家店里过着苟延残喘的生活。六年来不停被哥哥出卖,成了陌生富豪的饵食。」
因为欲望被迫下海,又曝露在欲望之下。
这六年来,她就只是个道具。
为了满足某人丑恶欲望的拉车马。
「汪?」
「不对,不只如此。那个妓院还有其他小孩吧?妓院里当然不是只有孩子,但她也算是年长的资深前辈。这六年她一定都看在眼里吧────那些用完就被抛弃的孩子。」
违法妓院。
虽说买春不问年龄,但在这种时候,年幼的孩子就会沦为商品,甚至连体型残缺的人都不放过,贾桂琳自己也是伤痕累累。有些孩子会在工作中死去,有些孩子则是精神崩溃了吧。
「那一带的治安不太好,别说流浪汉了,连孤儿都有。被迫下海到那种店工作的都是这些人,或是像贾桂琳一样被卖掉的人。她可能深有共鸣,也对残害那些孩子和自己的男人恨之入骨吧。」
「唔?」
「流浪汉也一样。」
诺曼移动刷子,轻抚黑犬的耳朵后方。
耳朵就俏皮地摇了几下。
「要怎么处理在妓院坏掉的商品呢?很简单,丢掉就行。丢在哪里?随便扔在路边就会被流浪汉捡走。前三名被害者就是用这种方式满足自己的欲望。」
这件事本身并不稀奇。
从流浪儿提供的纸条中,诺曼明白了「流浪汉」的生活环境。
那三人的性生活都十分满足。
想必就是将违法妓院用剩的商品回收再利用吧。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而且很害怕吧,担心下一个会轮到自己。可是……」
可是。
她变成了「法外之徒」。
「变成『法外之徒』后,她立刻就发现自己的异常,而且她本来就很聪明,也可能是跟贵族顾客学来的吧。只把哥哥杀了,情况也毫无改变。她不仅对自己所在的违法妓院和玩弄自己的那些男人恨之入骨,甚至────无法原谅。所以她才杀人,杀了又杀。」
为什么?
因为无法原谅。
义愤填膺。应该行使正义的愤恨之心。
因为无法饶恕,所以杀人。
这就是她留在妓院的理由(犯案动机)。
「之后就很单纯了。只把流浪汉或劳工杀害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贵族丧生就能造成轰动了。这起案件确实震惊了社会,妓院的存在也被摊在阳光下,刑警已经介入调查,想必是难以掩盖了吧。以结果来说,她的目的达成了。义愤填膺的她───就是想瓦解那间妓院。」
「唔~?」
透过警方揭露妓院的存在后,那些商品就会变成被害者受到保护,这是她的计画。
如果妓院没有被揭发,连续凶杀案应该就不止五件而已了。
她挥下了正义的利爪。
虽然知道不能打着正义的名号为所欲为。
她依然无法停手。
从地狱而生,又创造出地狱的开膛手。
但跟这种怪物正面交锋的,竟是来自地狱的猎犬,说来也挺讽刺。
「总之,解谜环节大概就这样结束了。虽然有些细节的失误或误判,但我又不是侦探。」
「汪呜。」
「哈哈哈,对吧?正好用来打发时间。好,梳得差不多了吧。」
「唔~」
躺卧在地的艾尔蒂儿撑起身子。
甩了甩身体后,就在坐在地板上的诺曼身边绕了一圈。
「哇……哈哈哈,好痒喔,小艾。」
「汪呜!」
舔,舔舔。
她用粗糙的鲜红大舌不停舔舐诺曼的脸。
诺曼觉得很痒,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黑犬型态下,她的嘴巴大到足以将诺曼的头一口吞下,只要用牙齿稍微撕咬,就能扯断诺曼的脖子。
诺曼却一点也不在意。
还笑着接受了她。
「唔嗯~」
「哎呀。」
●
舔完最后一下抬起头时,她已经变回人类型态了。
此刻顺着身体垂落而下的不是黑发,是金色长发。
她用鲜红眼眸看着毫无防备倒下的诺曼·赫米修。
虽然给人傻呼呼的感觉,但若问他是否瘦弱无力,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总是穿着大衣所以看不出来,但身为前军人的他从不怠忽锻炼,肌肉相当结实,运动神经也很好。虽然不喜欢争执,但实力并不弱。
是走在危险贫民窟也能平安脱险的男人。
头脑也是聪明伶俐,艾尔蒂儿比谁都清楚。
解决「法外之徒」事件时,如果是艾尔蒂儿与他同行,那他就是侦探的角色。
她知道诺曼是魅力十足的男子汉。
此时此刻,自己却把这样的男人压在身下。
于是她心想。
──────只要我稍微出点力,就可以把他杀掉了。
他是人类,我是怪物。
我这个怪物,有能力杀害他。
这是再单纯不过的事实。
但在这个事实的基础下,却是我在服侍他。
这让艾尔蒂儿感到────莫名兴奋。
「唔~」
「嗯、哈哈。」
艾尔蒂儿舔了他的脸。
他就露出毫无防备的天真笑容。
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每次看他这副模样,艾尔蒂儿体内就开始发热。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如此。
那是一年半前的事。
艾尔蒂儿原本是某座城市的贵族千金,来到巴尔帝姆后变成了「法外之徒」。
她忽然变成一只黑犬,让她不知所措,吓得浑身发抖。
整个世界天翻地覆,这样还不够,全都变了个样。
不是世界变了,是她自己变了。
她颤抖又恐惧,觉得自己坠入地狱。
觉得只有自己身处地狱。
而他把这样的自己捡回家了。
当时诺曼甚至没发现这只狗是「法外之徒」。
只是不经意的心血来潮而已。
这个无心之举拯救了她。
她学会使用异能的方法,以诺曼搭档的身分协助解决事件。
她对自己以外的「法外之徒」不感兴趣。
虽然这种无关紧要的存在有三个人,但先暂且不提。
「诺曼大人。」
「嗯?」
他的脸就近在眼前。
闪烁着红色光芒的眼睛,牢牢锁住那双淡蓝色的眼。
丰满双丘在诺曼的胸膛压得柔软变形,这股感触随着呼吸起伏,些微但确实地传到诺曼身上。她依旧伸长手臂放在诺曼肩上,看上去白皙又性感。长发变成了天然礼服,如薄纱般覆在她背部,在宛如棉花糖的浑圆丰臀上披散开来。
(插图016)
那双手只要稍加使力,就有可能粉碎他的肩膀。
巨大体型,颜色反转的眼睛,喜欢吃一大堆肉。在人类形态下的嗅觉也跟狗一样灵敏,身体能力也很优秀。
「呵呵。」
「嗯?你好像很开心呢。」
「是呀……嗯,我很开心。」
艾尔蒂儿摇晃身躯,变形的胸部充满弹力。
「……真是养眼。」
「哎呀。」
「又软又滑的,对我的理性威胁特别大。」
「────唔呵呵。」
这个人不害怕艾尔蒂儿。
无论是披着人皮的自己,还是恢复怪物型态的原本自我。
他都愿意直接拥抱艾尔蒂儿·西莉乌斯弗雷姆这个人。
把她留在身边,让她打理生活起居。
明明只要自己一时兴起,他就会直接丧命。
他却依旧毫无防备,彷佛在说「这样也不赖」。
「───嗯……」
艾尔蒂儿往他的颈部一舔。
他就浑身一震。
舌头尝到了汗水与肌肤的味道。
皮肤下的血液是什么味道呢?
虽然很好奇,但她不想知道。
因为他将自己当成人类看待,所以不用尝到鲜血也无所谓。
「好啦,诺曼大人。梳完毛之后,要麻烦你帮我冲澡喽。」
她将嘴唇从颈部移至耳畔,水润的双唇吐出炙热气息。
眼瞳色彩反转后,剧烈的情感波动让她眼中闪过一丝摇曳的黄色光芒。
充满彷佛能烧尽一切的地狱之火。
她怀着满心忠诚与兽性,轻声嗫嚅道:
「什么型态都无所谓───看看我最真实的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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