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生-章节

我刻意让自己不笑。

在拍摄现场,即使只是准备上场的时间也尽量比平常压抑感情,可是,包括主演的绫野刚先生在内,松冈茉优小姐和吉田羊小姐等合作这出戏的演员们老是爱逗弄我,不然就是对我很亲切,使我忍不住高兴得露出微笑。

我在前几天开始播映的电视剧《产科医鸿鸟》中饰演四宫春树。这个角色因为过去的某件经历而失去笑容,变得不知该如何表达情感。为了扮演这个角色,就算没有对着摄影机,无论在摄影棚或外景地我都自然而然地不笑了。

这么一来,我才深刻体认到平日的生活里充满多少笑容,举凡看电视的时候、和人聊天的时候、告诉计程车司机目的地的时候。就连过去毫无自觉的瞬间,现在也开始意识到:「啊,我刚才笑了。」

看看周遭的人,大家都和我一样。我再次察觉,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微笑的机会实在太多了。打招呼时、说着「辛苦了」道别时、搞砸什么事情时、找到喜欢的音乐时、觉得东西好吃时,大致上都会发出笑声,或是露出微笑。

以前也在散文中提过,我小学时曾经笑不出来。不过,那只是无法发出笑声,并非无法露出笑容,也不是无法表达情感。

笑容在生活中不可或缺,与人沟通和确认自己的想法时,笑容也很重要。正因如此,笑不出来的人该有多么孤单啊。我想着自己扮演的角色,内心这么感叹。

抬起头,吉田羊小姐正端着已经搅拌到发白的纳豆,拿着筷子站在我面前。

这里是外景地的休息室,化妆师正在帮我化妆。我坐在椅子上说「纳豆耶」,她就用筷子捞起一口,送到我嘴边。

我张开嘴,纳豆喂了进来。

「好吃。」

「是吧?」

说着,羊小姐回到自己椅子上吃起纳豆。这不是间接接吻,是间接纳豆。

我总是因为这些事得到很大的救赎。因为扮演这个角色必须板着一张脸,尽管只是演戏,心还是会疲倦,这种时候她总会跑来跟我说话,像拔掉塞子排除废气一样,使我得以维持星野源的平常心。

不过,当我将专注力集中在角色上时,羊小姐一定不会接近。什么时候该开口说话,她判别得很清楚。这种掌握时机的品味不知是与生俱来,还是从过去的经验中习得。到底是哪一种呢?

「不愧是我的羊。」

满口纳豆的我这么说。在片场,我都称她为「我的羊」。

刚开始是我上笑福亭鹤瓶先生主持的谈话节目《A-Studio》时,提起关于《产科医鸿鸟》片场的小插曲。那时,萤幕上出现羊小姐的照片,鹤瓶先生说「这是羊嘛」,我忍不住开玩笑回答:「对啊,是我的羊。」最早是这么开始的。

隔天到了片场,我向她本人报告这件事,她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笑着说:「我会透过经纪公司向你提出抗议喔」后来我一直缠着她喊「我的羊」,慢慢地她好像也习以为常了。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怕生的呢?有一天,我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是怕生的人。在那之前,即使走在路上看见认识的人,我也无法出声叫住对方;待在团体中时,总是尽可能一个人独处。

有一次我去上广播节目,在节目上说明自己「是个怕生的人」,当下忽然产生一股难为情的感觉。对于把「怕生」讲得好像是一种病,提起这件事时仿佛束手无策的自己,瞬间感到有点火大。

在那之前,因为太希望别人喜欢自己、太害怕被人讨厌,我干脆放弃「与人沟通」这件事。明明就算沟通失败也该努力从中学习人际关系,借此获得成长,我却懒得这么做。

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跟对方说「我很怕生」,这种做法根本是不知羞耻地宣称:「我这人就是不想努力尝试沟通,麻烦你配合我啰。」

从几年前开始,我不再认为自己是个怕生的人,随时提醒自己敞开内心的大门不要上锁。我也养成对喜欢的人说喜欢的习惯,就算被嫌烦、就算被讨厌,但既然喜欢对方,就不要放弃这么想。于是,我想起来了。从年幼时第一次被说「你很烦」那天起,为了不要再被讨厌,我扭曲自己的个性,不顾最喜欢与人接触的事实,故意告诉自己:「反正我本来就讨厌人群。」

现在,即使待在团体中也不需要刻意落单。每个人生下来都是孤单的个体,正因如此才要牵起别人的手,和人交流沟通。

「两位,麻烦了。」

AD田村来叫我们。

「好~」羊小姐一边回应,一边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吧,我的源。」

「嗯,我的羊。」

说着,我们一起朝摄影地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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