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什么鬼怪,都是假的啦-章节

——这是发生在某个盛夏夜晚的事。

这里是首都皇宫。

在一刀的寝室内,董卓、贾驱还有吕布三人围成ㄇ字形面对一刀而坐。

房间的正中央只有一根蜡烛,烛火微弱地摇晃着。

窗外是一片黑夜。弯成细细的月亮,像夜空中的一抹贼笑。

「对,那件事发生时跟今晚一样平静、带点暖意……」

一刀开始说话,音量小得像是在说悄悄话。

「……我是听朋友的朋友说的。那里是闹鬼场所……呃,就是因为经常出现鬼怪而知名的地方。」

一刀的脸在蜡烛微弱的照明下,看起来宛如飘浮在黑暗中。

董卓哭丧着脸抱着贾驱,贾驱则是皱着眉头凝视一刀。吕布则是一脸呆样看着一刀。

今晚举行的正是由一刀担任主讲的『怪谈大会』。

一刀似乎很擅长讲鬼故事,一步一步地将董卓、贾驱、吕布三人的思绪拉进故事情节里。

不时大声发出的「啪搭!」「卡搭!」等状声词,每每都让董卓和贾驱吓得缩起肩膀。接着一刀又描述着没发生什么事的安稳场面,董卓和贾驱也一次次地安心吐气说:「……什么啊。」

——鬼故事也差不多来到高潮阶段。

一刀奸诈微笑,开始讲述最恐怖的桥段。

「……就在这时,井里突然伸出了惨白的手!」

「呀啊啊啊啊!」董卓惨叫,抱紧贾驱。

「有着一头湿淋淋的长发的女人探头出来,说:『我等好久了。』……」

「不要啦——!」最后连贾驱都发出悲鸣,抱紧董卓。

「在那之后,听说那间屋子里仍能听到女人啜泣的声音……」

说完鬼故事,一刀满意地咳嗽清嗓。

董卓和贾驱早已是泪眼汪汪。

「……怎么样?我的鬼故事可怕吧?」一刀问。

董卓和贾驱点头如捣蒜。

「那个会出现鬼怪的房子还在吗?」董卓问一刀。

「这个嘛,就鬼故事来说我是很想说『还在』啦。」

一刀边抓头边笑。

「可是这个故事来自于未来。所以要说『还不存在』比较正确。」

「呼……那还好。」董卓安心地抚摸胸膛。

「尽管如此,那个『试胆』还真是很有勇无谋。」

贾驱双手抱胸,一脸不愉快。

「说到底,自己主动跑去会出现鬼怪的地方,根本就是莫名其妙。要是我,打死都不会去那。」

「唉呀,我也对试胆敬谢不敏。」一刀微笑。「虽然我很喜欢听和说鬼故事,真要和鬼怪见面这种事,还是饶了我吧。」

听一刀这么说,董卓微笑点头。

「主人……我跟小咏也该告辞了。」

董卓起身,向一刀行礼。

「咦~我还不想睡啦。」贾驱有点不满。

「不是啦。小咏……那个……懂吧?」董卓闭上一只眼睛,说。

「啊!……哦哦,这样啊。是那个准备啊。」贾驱连忙站起。

「嗯?什么准备?」

一刀问,「那是秘密……」董卓温柔地回答。

「那么,主人晚安,祝有个好梦。」

董卓和贾驱道晚安后,就回到自己位在皇宫的房间。

「哦好。月,咏,晚安。」

董卓的真名是月,贾驱的真名是咏。

一刀和两人道晚安后,打呵欠伸懒腰。

「——好啦,我也差不多该睡了。」

「……主人。」吕布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噫噫!」

一刀忍不住叫出声来。这是因为房间内的灯火还维持得跟『怪谈大会』时一样阴暗。

「哦,恋……你吓我一大跳呢。嗯……恋,晚安。」

「……不是。」吕布摇头。「……恋还不想说晚安……主人。」

「嗯?怎么了?恋,想说什么尽管说。」

「主人。……刚刚的鬼故事……根本不恐怖。」

「——什么?不恐怖?」一刀吞口水。

「我想听更恐怖的鬼故事。」

吕布用毫无恶意、纯粹至极的眼神凝视一刀。

(我过去好歹也是被喻为圣法兰西斯卡学园的稻○淳二……)

一刀的瞳孔闪过光芒。

(……恋,看来你点燃了我的怪谈魂了。)

「哦,好啊,恋。」一刀回答。「今晚就让你听听我所知道的鬼故事中,最恐怖的吧。」

吕布的眼神闪耀着期待,不停点头。

「那么,恋。我只说给你听喔……」

一刀把脸凑近蜡烛灯火,用沙哑的声音私语。

「在我认知中最恐怖的故事,标题是——厕所的花子。」

※   ※   ※

——翌晨。

麻雀啾啾鸣叫,朝阳斜斜照进皇宫的窗户内。

「主人!」

关羽寻找一刀的声音响彻皇宫。

「主人!你在哪里?」

董卓和贾驱从杂役室中探出头。

两人都还睡眼惺忪,一副没睡饱的样子。

「哦,月和咏啊。主人在哪?」关羽看到两人问。

「呃,主人的话,还在房间内歇息吧……呼啊。」

董卓忍着呵欠边回答。

「嗯。昨天熬夜到很晚……呼啊。」

贾驱也忍着呵欠回答。

「……熬夜?」关羽歪头。

此时杂役室飘出的香气让关羽凑鼻嗅闻。

「嗯?这股甜香……是什么啊?」

「啊啊!那只是烤饼干啦。」董卓答得莫名慌乱。

「对对对。只是烤饼干而已。拜托要对那个人保密喔。……啊!」

说到这,贾驱突然捂住嘴巴。

「对主人保密?」关羽狐疑地歪着头。「月和咏,你们有事在瞒着主人吗?」

「没有!什么事也没有。真的完全没那回事。」贾驱态度慌张。

「就是说啊……」董卓看起来也很急躁,语调明显地不稳。「对了对了,爱纱小姐。主人就在他自己的房间。」

「哦……嗯。……知道了。」

关羽边侧首思考,同时赶往一刀的寝室。

※   ※   ※

——一刀的寝室前。

「主人,您醒了吗?」

关羽站在门前呼唤一刀。……但没有回应。

(……真是的,主人老是这德行,都快中午了。)

「——失礼了。」

关羽打开房门,走进室内。

房内的窗帘没开,室内很昏暗。

仍能辨识出躺在床上裹着棉被、发出鼻息的人影。

「——主人?」

关羽朝着床呼唤。……仍未得到回应。

关羽叹气,坐在床上,隔着棉被摇晃床上的身躯。

「……主人,请起床。我有紧急消息要禀报。」

突然,棉被里头伸出两只手抓住关羽的肩膀!

「——呜!」

关羽反射性地想闪躲却已太迟。

连反抗都没办法,整个人被拉过去,然后棉被里头的人……

「……恋?」

从棉被里探出头来的是吕布的脸蛋。关羽大吃一惊。

(棉被里头的人不是主人吗!但、但是恋怎么会在这里!?)

许多想法在关羽的脑袋中打转。

「恋,你怎么了?睡迷糊了吗?」

关羽问吕布,但眼皮沈重的她似乎没有听见。

「恋……恋!!」

吕布的脸慢慢靠近关羽,两人的嘴唇也逐渐靠近……

「——咦!咦咦!?……嗯……嗯呣。」

吕布吻上关羽。

「……起床的……亲亲。」

吕布眼神呆滞,对着关羽微笑。

「……亲……亲亲?……哪是。」

关羽也一脸陶醉,脸颊也染上绯红。

「……恋,你那是……主人擅长的……深吻……啦。」

「嗯?——有人说深吻吗?」

一刀从房间深处的桌上撑起身子。

「啊!啊啊!主人!」关羽在床上仓皇失措。「为、为什么主人会趴在桌上睡,而恋睡在床上……咦,奇怪?」

「不不,我才想问呢。」

一刀起身,抓抓乱翘一通的头发。

「为什么一大早起来,恋和爱纱就抱在一起深吻。……嗯?这是梦吗?」

「哇哇哇,请忘掉这件事。这是意外。意外。」

「意外?躺在床上拥吻的意外吗?」

「啊啊嗯!够了!主人!……不说那了,我有事情要跟您禀报……」

关羽伸直双手,朝一刀说。

「……啊啊!话说回来!为什么恋会睡在主人的床上!」

「……因为,恋困了。」吕布傻傻地说。

「如果困了就回自己的房间睡。还有恋,你是在哪里学会那个奇怪的接吻法……」关羽欲言又止。

「……深吻吗。」吕布接着说。

「对。你是从哪学会的?」关羽质问吕布。

「……主人每天早上打招呼都这样啊。」吕布老实回答。

「主人~?」关羽慢慢转向一刀。

「唉呀呀,一大早话题就这么复杂……」

一刀双手伸向前,哈哈笑。

「……总而言之,我请月端茶过来吧。我们边喝茶边慢慢聊,好吗?」

关羽双手环胸,点头赞同这个提案。

「……恋早上想喝茶配肉包。」

吕布的肚子发出咕噜声。

——几十分钟过去。

房内充斥着董卓冲泡的清澈茶香。

关羽的嘴唇离开茶杯,轻轻吐气。

「——呼。……原来如此。」

接受一刀的说明,关羽点头。

「所以主人才会跟恋讲鬼故事到早上。」

「——对。就是这样。」

一刀抓着茶杯,将茶一饮而尽。

「我说着说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而恋就在我睡着后爬到我的床上睡觉。」

「……嗯。」吕布咀嚼着塞满嘴的肉包,点头。

「我也实在认真过头了呢。最后连『七夜怪谈』、『咒怨』、『黑色星期五』的杰森都说了……」

「……之后还有……羌……羌施?」吕布歪头。

「对对。我连僵尸的故事都说了。像是『活死人之夜』、『恶灵古堡』等等。可是,三国志彊尸好像挺好玩的喔?唉,到后来我几乎是意识朦胧的状带下在讲鬼故事。」

「那个……我几乎都听不懂那些词汇的意思。」

关羽困惑地僵着脸颊说。

「啊啊,抱歉,抱歉。」一刀笑。「不懂没关系,反正我就是拼命要让恋害怕就是了。」

「……唉呀,『论语』不也有『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句子吗。」

关羽佩服地看着吕布。

「怪、怪力乱神?……那是什么?」一刀问。

「嗯。『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意思是,像孔子那样的伟人是不会谈论鬼怪幽灵之类的话。……也就是说,正派的人是不会被鬼怪幽灵的故事给扰乱心灵。」

「呼嗯。」一刀的反应好像是懂又好像是不懂。

「像恋这样正派的武将,根本就不怕鬼故事吧。」

关羽看着吕布的脸,点头称是。

「我也想拥有这样坚强的武人之心……」

「不。……不对。」吕布插嘴。

「……恋……没看过鬼怪。没看过的东西……不可怕。」

吕布拼命地选择能说明自己心情的词汇。

「……恋……也想害怕。像月和咏她们那样……一起……感受到……恐惧……一起谈论那种感受。」

一刀点头,凑近吕布轻摸她的头。

「嗯,我知道了。恋,我绝对会让你怕到皮皮挫。……不过,我的鬼故事几乎用完了。」

一刀抓抓头。

「爱纱,你认识会说鬼故事的人吗?」

「我、我吗……鬼怪幽灵这种东西……我有点怕……嗯……我想想。现在马上列举的话……仙人左慈、于吉……占卜师菅辂……唔~~嗯……不过,都没什么机会碰到这些神奇人物呢。」

食指抵着下腭,关羽思考。

「唉呀,毕竟左慈、于吉、菅辂都是隐藏角色。」一刀也点头。

「隐藏……角色……?」关羽的头上冒出问号。

「没事,那是我那个世界的词汇。……这个时代没有收集这类中国怪谈的书籍吗?说到中国,我只想得到僵尸电影。」

「彊尸……?」关羽头上的问号增加了。

「就是像这样双手往前伸直直,会蹦蹦跳的中国僵尸。……你不知道吗?」

「没听过。——啊!」

关羽敲掌。

「怎么了?」

「其实,早上我想要禀报的事情,或许帮得上恋的忙喔。」

「什么?是什么样的事情?」

一刀重新倒了杯茶,再度一饮而尽。

「唉,爱纱,说来听听。」

然后身子前倾,细听关羽报告。

——这天早上,关羽要向一刀禀报的,是有关首都的「鬼屋」。

长久战乱结束,三国统一进入和平治世后,便有很多人聚集到首都。毕竟这里是『和平象征』北乡一刀的驻居处,而且屹立于战乱的英雄们和三国的主要武将也都齐聚在这里。

首都现在是大陆的文化、政治、经济中心,全中国的各色人才纷纷涌入。其人口可和过去汉朝全盛期相提并论,超越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如此一来,为了因应首都人口增加,住宅地的供给就成了课题。

原本首都腹地就因为周围环绕的城墙而受限,而且要是破坏了首都的重要设施或必要的建筑物,就无法做为人居。

至今也透过巷弄区划的重新整理、将前朝遗物之后宫与宦官房舍等无用设施改建成可供百姓居住的密集楼宅等方式,花了不少心思应对人口的增加,但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于是『鬼屋』开始引起民众的关心。」关羽说。

「被称做『鬼屋』?为什么?」一刀歪头。

「是的。毕竟这个首都自古以来就有人定居,自然有许多老旧建筑。而其中有不少的建筑已经成了无主废墟。」

关羽深深吐气,喝茶滋润喉咙。

「那样的废墟不知不觉间,便被人称为『鬼屋』。」

「原来如此。」

一刀将十指在头顶交握,以随性的姿势思考。

「只要有人能证明那些鬼屋里头并没有鬼怪,百姓就能够安心生活,也能稍微解决住宅问题。」

「是的,主人。正是如此。」关羽点头。「只是有个问题……我们几乎找不到可以证明没有鬼怪的人才。因此才会想和主人商量。」

「就是说想把那任务交给恋负责看看是吧?」

「——是的。」面对一刀的询问,关羽点头表示肯定。

「恋觉得如何?」一刀看向吕布问。「这是『什么鬼怪,都是假的啦』大作战。恋想试试看吗?」

吕布点头。

「……可是……就恋一个人……去鬼屋吗?」

「果然一个人还是会怕哦,恋?」一刀问吕布。

「……不是。」吕布轻轻摇头。「……恋,想跟大家一起害怕……想和大家一起体会恐惧。」

听到吕布这么说,一刀和关羽面面相觑。

「我、我对害怕那种感觉……不,我不会害怕……只是对鬼怪有点没辄……不过。」

关羽垂首,脸微微一红。

「……如果主人一起去的话就没问题。」

「呜唉!我也要去试胆吗!」一刀扬声。

「……讨厌吗?」

「您讨厌吗?」

吕布和关羽齐声反问,然后凝视一刀。

「不……也不是说讨厌啦。」

一刀状似伤脑筋地搔着头。

(中国的鬼怪,好像会超乎我的想像呢。正因为无法预料,所以很恐怖啊。三国志时代的中国鬼怪,应该是不怕圣经或十字架吧……)

一刀再度抬头,回看关羽和吕布。

(被爱纱和恋同时用那种眼神盯着看……我根本没法拒绝嘛。)

「——嗯,知道了。我们三人就一起去鬼屋吧。」

听到回答,关羽和吕布看向彼此微笑,手拉着手开心不已。

看到她们那么开心,一刀害臊地笑了。

(……再说和一骑当千的名将·关羽以及天下无双的猛将·吕布在一起,任何鬼怪都会怕得不敢靠近吧。)

※   ※   ※

——当晚。

如薄绢的雾气,掠过一刀、吕布、关羽面前。

「——就是这间屋子。」关羽仰望宅邸大门,不安地说。

宅邸庭院里的茂草,传出不属于夏季之秋虫的鸣叫声。

「怎么说好呢……」一刀举起灯笼仰视宅邸。「……这建筑物超级有『The Ghost House』的感觉。」

三人的眼前是高耸宽大的宅邸。

据说原屋主是前汉朝的高官。

尾端上翘的屋檐,带有中国风的瓦片屋顶,粗大柱子撑起的大门。

以前似乎是相当气派的豪宅,如今墙壁到处斑驳掉漆还有裂痕,如枯骨的柱子横梁突兀地伸展。

「喵啊~!」野猫的叫声像背景音效划破暗夜。

一刀和关羽顿时缩起脖子。

「……喂喂,猫咪,不要吓人啦。」

然后长吐一口气,擦去额头的汗水。

「——那么,主人,我们走吧。」

关羽浑身颤抖,但还是往前踏出一步。

「啊,等、等一下。」

一刀连忙制止。

「那个,怎么说呢,就是心理准备。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心、心理准备?」关羽歪头。

「说起来,这里为何会被称之为『鬼屋』呢?是不是半夜会听到女人的哭声?还是明明没人住却看到里头有人影?」

一这么问,关羽便紧张地盯着一刀。

「现、现在非得说那种事吗?」

「快说快说,到底这里被人畏惧的原因是什么?」一刀也前倾逼问。

「就是,这屋子的井里藏着一个怀有可怕怨念的幽灵……」

「……嗯。鬼会从井里爬出来的恐怖电影,我知道喔。」

「……井里头传来啜泣声,由于那个幽灵的诅咒,导致进了这间屋子大门的人都会在一周后死掉——就是这样。」

「呜——呜呜呜!是一定会来、一定会发生的那种类型——!」

一刀双手按着脸颊,发出呀噫的惨叫声。

「不要啦~这种诅咒系和被附身系的鬼故事,我绝对不想惹到——」

然后就抓住关羽的手,转身背对屋子大门。

「换家,换家。去其他鬼屋。这边我绝——对不去!」

「主、主主主主人……」关羽手指大门。「……不好了,恋已经跑进去了。」

「……嗯?」进入鬼屋大门的吕布歪头思考。

「呀噫噫噫噫——!」一刀再度摊开双手惨叫。

「死亡FLAG发生啦——!!」

「……死亡FLAG?」吕布歪头。

「所谓的FLAG就是指达成条件……啊啊呜!已经够了,恋,快点回来这边。你只进了大门而已,鬼怪这次也不会深究的。」

一刀和关羽伸长手臂,朝吕布拼命地招手。

「快点,恋,来!快一点——!」

「……快一点?」恋歪着头,一把抓住一刀伸过来的手臂。

「……主人。快点一起进去。」

然后一拉,就把一刀拉进门里。

「呀噫噫噫噫——!你搞错——快一点的方向啦!」

哀号也只是枉然,被吕布的怪力拉扯之下,和一刀牵着手的关羽也跟着被拉进门内,也就是倒在鬼屋里。

——直到方才还开启的大门,悄然无声地紧闭。

「呜噫噫噫噫。大门!大门关起来了啊——!」

一刀指着门,濒临崩溃。

身旁的关羽,已经直接晕厥。

——就在这时。

一阵啜泣声顺着微暖的风掠过。

「不要啊——!不知从哪传来了女人的哭声!」

一刀双手捂住耳朵,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

「诅咒FLAG,满分三颗星,全都触发啦——!」

在地上打滚的一刀,陷入了极度恐慌状态。

突然,有个柔软的东西堵住一刀的嘴巴。

「……主人。」

吕布边把肉包塞进一刀嘴里,说。

「……你先吃这个,冷静一下。」

整个嘴巴被肉包塞住的一刀,只能鼓着脸颊点头。

——数十分钟后。

「好啦,无论如何——」

一刀吃完肉包,站起来仰望屋子。

「既然都进来了,就听天由命,好好调查屋子里头。」

「好、好的。我、我会加油。」关羽边发抖边点头。

「……不过灯笼变这样子了。」一刀不安地举起因为稍早那场骚动而变得破破烂烂的灯笼。「爱纱,恋。你们两人有带其他照明工具来吗?」

「……没有。」吕布摇头。

「没、没事的,主人。今晚的月亮很亮……」

关羽替一刀拍去在打滚时,衣服染上的脏污。

「……唉呀……这、这是血吗?」

然后看看自己手上沾到的血,歪着头。

「血?」

「衣服上有血……主、主主主主人,您跌倒时受伤了?」

「不,我并不觉得……哪里……会痛啊?」

一刀脱去上衣,借着月光辨认衣服上的污渍。

——上衣的背部,沾到了发黑的血污!!

一刀和关羽面面相觑,惊惧爬上他们的脸。

「……主人?……这是?」关羽牙齿打颤。

「……爱纱?……这个是?」一刀的上下排牙齿也直打架。

「……嗯?」吕布一把拿起一刀的上衣,放到鼻前闻。

然后指着方才一刀打滚的地方。

「……这个不是血。……大概是野猫的便便。」

「便、便便?」一刀也看向吕布指的地方,然后闻闻自己的上衣。「好臭!是猫咪的诅咒吗。受不了。」

「月光毕竟还是太暗了,所以才会看不清颜色……」关羽满怀歉意地说。「对不起,吓到主人了。」

「没关系,没关系。」一刀说完,用指头拎起沾到猫粪的上衣,挂在大门旁边的柱子上。「不过味道太重,没法穿在身上了。……就先放在这吧。」

「没问题吗,主人?」关羽担心地问。

「今天又不冷,别担心。……不过倒是有点担心蚊子。」

只穿着一件薄衫的一刀拍了裸露的手臂。

「好!现在开始要潜入鬼屋!……奇怪,人咧!」

——吕布和关羽早已进入屋内。

「呜啊啊啊!等我!恋,爱纱,别丢下我一个人——!」

一刀连忙追着两人冲进屋内。

屋子里头弥漫着潮湿的气味,感觉很不舒服。

月光自屋顶因腐朽崩落而形成的空洞照进屋内,习惯黑暗后觉得视野明亮许多,但每当破烂不堪的窗帘乘着暖风摇曳就彷佛看见人影,月亮将自己的黑影照在斑驳的白墙上时就觉得可怕得不得了。

「……好讨厌,就算鬼怪没出现,光是走在废墟里就够恐怖了。」

吕布在前,关羽在后,缩着脖子的一刀提心吊胆地走在中间。

——吱吱吱吱!脚边突然发出声音。

「噫噫!」一刀立刻跳起来,抓紧身旁关羽的手臂。

「没、没事的,主人。」关羽对一刀微笑。

「是腐败的地板发出的声音吧。……不过为了避免地板陷落而受伤,还请多加小心。」

「啊啊,嗯……」一刀害羞地点头。

突然,在一声很大的嘎吱声后,吕布陷入破损的地板下。

「恋!没事吧?」

一刀和关羽跑过去,但腰部以下都陷入地板的吕布,却一脸没事样、轻松地爬出来拍拍衣服,然后继续往前走。

「……嗯,走在恋的后面的话,主人也能安心吧。」

关羽轻笑,对一刀点头后,就跟吕布一起走。

——后来三人花了大约数十分钟,绕了屋子一圈。

「……没有……鬼怪。」

吕布止步,坐在面对中庭的长椅上。

「唉,结果所谓的鬼屋,就只是一般的废墟罢了。」

一刀也坐在吕布旁。

三人到处搜索宅邸的每一处角落,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只是在昏暗月光下不停目睹毁坏的墙壁和走廊而已。

「……所以说,是活着的人类自己想出那些恐怖的东西。」

「原来如此……鬼屋是从人们心中诞生出的迷信。」

关羽认同一刀所言,点头道。

「鬼怪……不存在。恋……不害怕。」

吕布落寞地仰望夜空。

「……不过,月亮……好漂亮。」

「啊,真的呢……」一刀也跟着仰望夜空。

「嗯,非常的美……」关羽也仰望夜空,点头。

白雾不知何时散去,孤零零的新月就斜斜地贴在清澈夜空中。

鬼屋中庭因为都没有修整,到处都长满了灌木杂草;仍可看出原本应是个风雅的中式庭园,有莲花池、雕刻过的石灯笼、屋檐上翘的凉亭、叠石井,风景相当宜人。

三人就在如此孤寂的庭园中赏月。

「恋,我认为呢。」一刀看着吕布的侧脸,说。「比起刻意去找怪物然后吓得哇哇叫,像这样一起赏月分享月亮很美的心情,怎么说呢,感觉恋的『温柔心情』好像也传达给我们了。」

「……温柔心情?」吕布看着一刀,歪头。

「对,恋的温柔心情。」一刀微笑。「你在战场上确实是天下无双的强悍吕布,但平常非常喜欢动物,像这种时候又比谁都能更直接感受到美丽事物的美好之处,这就是恋的温柔心情。它传达给我,我现在十分清楚地感受到了。」

吕布害臊,但也露出像花朵绽放的微笑。

「……谢谢。……恋……很开心。」

「那么,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关羽看看一刀和吕布,点头微笑。

「好不容易确认过鬼屋里头没有鬼了。」

「唉呀,今晚我们三人就算只有散步也很愉快啦。」

一刀伸懒腰,起身。

「不过……没能看到鬼怪,还真有点遗憾。」

——就在此时。

啜泣声乘着微暖的风掠过庭园。

的的确确是在进入大门时听到的那个声音。

一刀整个人冻结。

「……刚……刚刚你们……有没有……听到声音?」

牙齿颤抖到无法紧闭的一刀询问关羽和吕布。

「主、主人……请不要问那种问题。」

关羽全身发抖着回答。

吕布沉默,往前踏一步,架起方天画戟。

「主人……请到屋里。」吕布往屋子的方向轻推一刀一把。「恋……去会会鬼怪。」

「你、你听到了?恋果然也听到了?」

一刀仓徨失措地退到屋子里头。

「不一定啦,说不定是晚风的声音……」

关羽试着让一刀冷静……但是。

「……有没有……人在啊……人家我……在这……人家我……」

庭院的水井里头传来清晰的啜泣声。

「……鬼怪,在井里。」吕布已经跑至水井边。

「救救我……救救我啊——!!」井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一刀害怕到腿和腰都直不起来,只能在屋子地板上爬行。

「……恋……爱纱……对方是鬼怪……快、快逃!」

「啊啊啊啊啊啊!那、那声音是、呜哇啊啊啊啊!」

伴随宛如哀号的惨叫声,一双湿淋淋的手臂抓住水井边。

「达、达、达———令!找、找、找到你了——!」

披头散发下湿淋淋的脸庞,从水井里头探出。

要说那张脸有多恐怖,恐怕极端远离人类会有的样貌。

「呜哇哇啊啊啊啊!」

一刀尖叫,拼命挥舞手脚后退。

「有鬼!有鬼啊——!」关羽也尖叫。

「人家才不是鬼呢。人家一直在找达令呢。是人家,人家啦。」

湿淋淋的手臂,湿淋淋的脑袋,接着是湿淋淋浑身肌肉的上半身,从井里慢慢爬出来。

「人家一直在找达令耶。是人家啦~达———令———!」

「噫呀啊啊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是好恐怖——!」

一刀很明显地陷入慌乱,拼命地想逃跑……

……结果……踩破地板……整个人……摔进地板下!

「达——令——!不要消失啊——!!是人家啦……」

「……发现……鬼怪了!」吕布挥起方天画戟。

「唉呀?等、等一下!恋……那家伙不是『鬼怪』。」

关羽注意到这点,连忙阻止。

「是人家啦,达令——!你忘记人家啰!人家是——貂蝉啊!」

方天画戟的柄重捶貂蝉的头部,貂蝉又掉回井里。

※   ※   ※

——新月朝西斜落。

「……所以说,貂蝉,你为什么会在井里头咧?」

关羽双手叉腰,询问貂蝉。

身穿粉红比基尼的肌肉汉女·貂蝉。

刚被吕布和关羽救出水井,全身还湿答答的她端坐在地,接受两人的询问。

「所以人家刚刚不是说了嘛。为了找达令,人家到了首都,想说找个空屋休息一下,结果就掉进井里啦。」

貂蝉摸着头上的肿包,气呼呼地回答。

「不过,超过一个礼拜在井里头没有进食还这么有精神?怎么想也不是普通人。」关羽吃惊地叹气。

「……那,这个人是鬼怪?」吕布瞅着貂蝉的脸,歪头问。

「人家才不是鬼怪呢。真失礼。」

貂蝉朝吕布龇牙咧嘴。

「而且,人家可是一直在井里头求救呢。像是救命啊——!人家已经在这一个礼拜了!快要死掉了啦!」

「进入这房子一周后会受诅咒而死,还有井里有鬼的传闻是这样来的吗。」

关羽按着太阳穴摇头。

「所以说,貂蝉。你就是这间鬼屋的缘由。」

「……你果然……是鬼怪?」吕布问貂蝉。

「所以啦,人家刚刚就说人家不是鬼怪是汉女了咩。讨厌,听不懂人话的家伙——不说那了,达令在哪!」

「……达令?」感到奇怪的吕布问。

「达令到刚刚不都还和你们在一起吗!达令啦,达令!人家心爱的心上人北乡一刀大人啦!」

貂蝉边扭腰边嘟嘴唇。

「被这样的变态跟踪……主人真是太可怜了。」

对眼前的肌肉变态感到恶心而脸色发青的关羽喃喃自语。

貂蝉不悦地摆出肌肉POSE,回答。

「讨厌!人家和达令的关系可不是单纯的肉欲和淫欲,是从上辈子就有的深远羁绊。人家好不容易见到达令了。还不快点!不准藏起来,快把达令交出来。让人家给他一个亲亲。」

「这个嘛……」

关羽和吕布面面相觑。

「就在你从井里出现的时候,主人逃进屋子里,我们也不知道他躲在哪。」

两人凝望一个人影也没有,黑漆漆的屋内。

「我们还以为你铁定知道主人在哪呢。」

※   ※   ※

——在一片漆黑中。

「好痛喔……」

一刀小声呻吟,眨动眼皮醒转过来。

「……这里,到底是哪?」

撑起上半身,脑袋拼命整理思绪。

(……井里出现鬼……我陷入恐慌……逃进屋子里……踩破地板……跌进洞里……一片漆黑……)

「这样啊!」一刀敲击手掌。「这里是屋子里头的隐藏地下室或什么空间……也就是所谓的,秘密房间——」

一刀的脸瞬间惨白。

「那样的话……就太惨了吧?……太恐怖了吧?」

一刀连忙环顾周围,寻找出口。

「快点……得快点离开这里……可是一片漆黑啥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

「喵啊~!」野猫的叫声像背景音效划破黑暗。

一刀缩起脖子。——但马上安心吐气。

「……喂喂,猫咪,不要吓人啦。……我可是很拼命耶。」

然后一刀趴在地面,在黑暗中用手探寻出口。

——指头摸到柔软的触感。一刀停止动作。

「……这、这什么?」

黑暗中亮起金黄色的瞳孔。

彷佛小灯泡接二连三亮起,黑暗中无数的「猫瞳」开始眨眼。

「呜、呜哇啊啊啊啊!」

一刀的眼前是一片闪着无数光芒的猫眼墙。

「喵啊——!」

猫咪群起对一刀发出怒吼。

「呜哇!呜哇啊啊啊!鬼、鬼猫FLAG发生啦!呀啊啊啊!」

一刀边惨叫边在地面打滚找出口。

※   ※   ※

吕布顿了一下,伸长脖子。

「……主人?……在叫?」

然后吕布回过头,凝视屋内深处。

「怎么了?恋?」关羽问吕布。

「呐呐,你知道达令在哪了?」貂蝉也参与问话。

「我听到……主人……在叫恋。」

吕布告诉关羽,然后踩着野豹寻找猎物的步伐,踏进屋内。

关羽食指抵着嘴唇,示意貂蝉安静,就追在吕布身后跟着进入屋内。

※   ※   ※

一刀的面前出现苍白的灯笼。

「……啊呜?」

他停止动作,眨眨眼睛看向光芒出处。

一道年轻女性的身影,手持灯笼盯着一刀的脸看。

「鬼鬼鬼鬼鬼!有鬼啊——!」

一刀仓皇地往后退。

「……有鬼?」年轻女性歪头。

「啊你不是鬼吗?会在鬼屋的地下室里,就代表你绝对是鬼吧。再加上……唉呀?」

一刀脸凑近年轻女性。

「——你是风?」一刀指着眼前的程昱问。

风是程昱的真名。

待在鬼屋的秘密地下室,被许多猫咪包围的魏国军师程昱,悠闲地抚摸猫背。

(插图010)

「哦~是大哥哥。竟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你好~」

程昱鞠躬。

「啊啊,你好。头上的宝譿也是,你好。」

一刀也对程昱和程昱头上的饰品宝譿打招呼。

「……是说!为什么风你会独自在这种地方!」

「嗯~这个嘛~故事说来有点长~……」

程昱开始慢慢说话,一刀连忙打断。

「啊啊,可以的话,风,能尽量简短吗……」

「简短吗~」

「嗯。因为恋和爱纱还在外头等我。这里是鬼屋,而且井里又爬出了奇怪的东西,所以我有点担心……」

「哦~原来如此~可是呢,风也很想问大哥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耶~」

「……好,我懂了~」

一刀指着在程昱脚边撒娇喵喵叫的猫咪们。

「……是猫!风,你会在这里一定和猫有很深的关系。」

程昱喜欢猫的程度,不只在魏国,连在蜀吴众将领之间也很有名。

程昱鼓掌回应一刀的回答。

「正确答案。就是猫~我是来这间猫屋喂猫的~」

「……猫屋?这里是鬼屋耶。」

「是吗?明明是很多猫咪的猫屋,被叫成鬼屋太牵强了~」

根据程昱所言,首都受到战乱影响,过去汉朝高官所饲养的猫咪皆被弃养、成了野猫。可是过惯了奢侈生活的宠物猫无法自行捕食生存,于是越来越瘦弱。因此程昱便在半夜悄悄来到这间屋子喂食猫咪。

「……原来如此。所以这里就成了猫屋啊。」

一刀抚摸舔着自己手指之小猫的头。

「说不定为了吃饲料而聚集到这里的众多猫咪,也是让这间屋子被叫做鬼屋的原因?」

「哦哦~我不否定这个假设~」

程昱手掩口,呵呵笑。

「因为有些坏小孩跑进这屋里想要欺负猫咪,所以我风呢,就使计让他们非~常害怕这里~」

「……因为风跟外表不一样,是个会拟定出狠毒策略的人。」

一刀看着程昱坏心的笑脸,点头道。

「不过……你总不能永远在这种地方喂猫咪吧?你有打算要怎么办吗?」

「这个嘛……」程昱低头,表情难得悲伤。「……这件事,风也很烦恼~要养这么多猫,风一个人办不到~可是要帮所有的猫咪找到饲主,八成也是没办法的事吧~说起来,这边的猫咪还只是被弃养的猫咪的一部分而已~」

程昱温柔地将不断在咕噜叫的小猫抱在胸口。

(……说什么和平的象征,结果我根本连给猫咪和平生活都办不到。)

一刀看着程昱瘦小的背影,这么想着。

「……呼嗯。」程昱像是下定决心,点点头,就抱着猫咪站起来,说。

「确实如大哥哥所说,一直在这边喂猫咪也不是办法~……我要找华琳大人商量,在这间屋子里头做出可以好好喂养这些孩子的地方。」

『哦,我们的首领八成会在这一大群猫咪面前说:要让这么多猫咪吃闲饭?然后对猫咪说:不工作的人就没饭吃。』

程昱头上的宝譿借由程昱的腹语术(?)说话。

「唉呀,就算是华琳,也不会那么冷言冷语啦。毕竟,这些家伙意外的可爱。」

一刀以手指抚摸在脚边磨蹭的猫咪的脖子。

「……不过?……等一下?……不工作的人就没饭吃是吗。」

一刀灵光一闪,脸凑近程昱,说。

「对啊。风。只要让猫咪工作就好啦。宝譿老师,你说得好!」

「哦哦?他说了什么吗,大哥哥?」程昱身体左摇右摆。

「喜欢猫的人,还有想被猫咪治愈的人,应该不少吧?不过,首都的住宅大多都不能养猫……所以!」

一刀挺起胸膛,搓搓鼻子。

「嘿嘿~我们就来开一家猫咪聚集在店里的茶店。店名就叫——猫吃茶!」

「哦哦!那么茶店的收入,就是猫咪自己赚来的饲料费啰?」

「正是如此。」一刀点头解答程昱的疑问。「……在我的世界,这种猫吃茶的店面很流行呢。」

「哦哦呜呜。……这样一来,野猫问题就暂时解决了。」

程昱开心地对聚集在脚边的猫咪们说。

「猫咪们,太好了~得向大哥哥道谢喔~」

猫咪一起朝着一刀,齐声道:「喵啊~」

「不客气,不用那么多礼。……你们同时叫,还真有点可怕。」

一刀退离猫群。

「好啦,既然决定了,就赶紧带着猫咪离开这吧。……恋和爱纱一定很担心我。」

「好~」程昱点头,对着猫咪招手。

「来吧,猫咪们,全都跟过来哟~要开始新生活啰~」

「没那么夸张啦……」

一刀和程昱一同看着跟在身后的猫咪,露出微笑。

「……不过恋和爱纱没事吧?那个从井里爬出来的鬼,到底是什么人啊?」

※   ※   ※

「哈~~啾!」

貂蝉边摩擦湿淋淋的身躯,边打喷嚏。

「一定是达令啦。是达令在想我!」

「——我认为绝对不可能。」

关羽按着太阳穴,摇头。

「是因为你全身湿答答的吧。要是没有可以擦的东西我借你吧。」

「你意外地温柔呢。不过你是女人,我是汉女。不管你再怎么被我貂蝉小姐的魅力所吸引,都只能说抱歉。像你这样的女人,不·是·人·家·的·菜!」

(……好想揍他。超想揍他一顿。)关羽脸颊抽筋地想。

「唉呀!!」

貂蝉突然发出怪声。

「那个红发女孩跑哪去了?」

「……红发女孩?……恋?」

关羽回头。

直到方才还领头走在走廊上的吕布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貂蝉!都你害的,害我们跟丢恋啦!」

「什么嘛~就算你那么说我也没办法啊!」

貂蝉把头发弄得乱蓬蓬,抱怨道。

「——确实。算了,在这种地方争论也无济于事。」

关羽拨拢长发,叹气。

「总而言之,分头去找主人和恋吧。」

(……尽管如此——)关羽想。(只是没有照明,就能让屋子感觉这么宽敞吗。)

※   ※   ※

吕布握紧方天画戟,轻手轻脚前进,以免踩破地板。

从刚刚就一直听到有人呼唤。

(……恋……恋……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一开始以为是一刀在某处呼唤——不过这声音。

(……这声音……不是主人。)

没错,现在可以清楚认定。

这声音似曾耳闻,而且有说不出的怀念。

(……恋……恋……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是的,每当声音在耳际响起,胸膛内的莫名感情便像跑进鞋子里的小石头,弄得人又痛又难受。

(……恋……恋……我在……这里。)

「……是谁?」

恋仰望上空。

天花板有一个大洞,从那可以直接看到像笑容般的新月高挂在夜空。

(……恋……恋……我在……这里……等你。)

「……你究竟……是谁?」

恋双脚使力往上跳,从那破掉的大洞跳到屋顶上。

※   ※   ※

关羽回头问貂蝉。

「貂蝉,刚刚你有没有听到对面的声音?」

这里是宅邸里头貌似原本具书房功能的房间。

「啊啊啊~嗯。找到了~人家的达令~」

「你说什么?貂蝉……」

听到貂蝉的话,关羽冲到他身边。

「你找到主人了?」

「啊啊啊嗯。好像喔~」

貂蝉看着墙壁上的挂画,腰杆扭来扭去。

「呐,你看你看,这幅画。不觉得很像达令吗?」

「搞什么……画啊。」关羽再度厌烦叹息。

破破烂烂的挂画上,用淡墨画出一名年轻男性。

年轻男性头戴华丽头冠,身着刺有精美刺绣的服装,看起来充满自信,挺直脊梁而立。

「服装不对,发型也不对。我看不出哪里像了。」

貂蝉身旁的关羽边看边说。

「才不,这人超像达令的!」貂蝉自信满满地点头。「人家见过的达令,就是长这样!」

「那幅画怎样都没差。快点找到主人和恋……唉呀!?」

关羽看见房间另一头的走廊上,有一盏点着蜡烛的灯笼。

「喂!貂蝉!你看那边有光。」

关羽抓住貂蝉的手臂摇晃。

但貂蝉挥开她的手。

「讨厌——从刚刚不是说声音就是光芒,很烦耶。烦人的女人最讨厌了。比起那个,人家的达令才重要!」

「……真是的,到底在说什么啊你。」

自见到貂蝉后,这不知道是关羽第几次叹气。她摇摇头,转身朝向光芒处。

「我先走了。走丢了我可不管。」

「……知道啦。人家马上就过去。」

貂蝉痴迷地看着画中的年轻男性,含糊地回答。

「对了!这幅达令画,人家就收下了。」

然后,手伸向挂画,拉扯。

——碰咚!

地板塌陷,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貂蝉就掉进地下室。

在洞穴上方的挂画,像在嘲笑般的摇曳着。

※   ※   ※

吕布自天花板的洞跳出,轻盈地跪落在瓦片上。

然后迅速环顾四周。

这里是屋顶,周围三百六十度都只看得到星空。

(……在这里……恋。)

又听到声音。

吕布立刻朝声音来源的方向转过头。

方天画戟的戟尖配合吕布的肢体动作,划破黑夜贯穿视线前方。

……吕布的视线前方,只有偌大的新月漂浮在空中。

(……你变强了呢……也长大了……恋。)

新月低语。

吕布双眼紧闭,手背用力揉眼。

「……是谁?呼唤恋的人……是谁?」

然后睁眼。——吕布倒抽一口气。

眼前站着一位美丽女性,脸凑得很近。

「……你是鬼?」吕布问眼前的美女。

「鬼?……是呢……对不起。恋,我已经变成鬼了。」

红发美女寂寞地微微一笑。

「……恋……你……怕我吗?」

女性询问吕布。

吕布摇头。

「……我不怕。」

吕布再度揉眼。

「……我才不怕……恋……一直……一直……很想见你。」

吕布飞扑进『鬼』的怀中。

「……妈妈!」

※   ※   ※

「……主人!」

听到关羽的声音。

一刀回过头的同时,关羽飞奔进怀里。

「爱纱……」一刀边感受关羽的发香边说。「……太好了,你好像平安无事。」

「那是我要说的。」靠着一刀胸膛的关羽鼓起腮帮子。「您到底跑哪去了!」

「哦哦,突然就抱在一起,爱纱小姐有够大胆的。」

程昱手放在嘴巴前面呵呵笑。

「——风!你为什么会在这?」关羽惊讶地离开一刀。

「唉呀~这个嘛~说来话长……比起那个,还是先安置猫咪们吧。」

程昱指向关羽脚边的猫咪群,继续说。

「衷心请你小心不要踩到啰,爱纱小姐。」

「……猫?」关羽看向脚边。

「哇哇!好、好可爱!」

关羽忍不住凑近看脚边的猫。

「主人、风,这些猫咪究竟是?」

「……唉呀,它们就是这里鬼屋传言的来源之一啦。」

一刀边笑边抓头。

「没错没错。不说这了,那个水井的鬼怪怎么样了?」

「哦,那是貂蝉——是说貂蝉呢?」

关羽往后看,寻找貂蝉身影,但却没看到。

「……唉呀,直到刚刚都还和我在一起的呀。」

「水井里的鬼怪……是貂蝉啊。」

一刀回想起肌肉貂蝉的笑容,背脊一阵寒意。

「在某种意义下,不要碰见他才是最好的状况。」

「好奇怪喔。在那个房间的时候我们还在一起的呀……貂蝉!你在哪!」

「……这样不是很好吗。反正他是貂蝉,不会有事的。」

一刀手放上关羽肩膀,摇头道。

「可是,也不能这样放着他不管……」关羽插嘴。

「我说这样就好了。反正他是貂蝉!」

不知为何一刀气得全盘否定关羽的反驳。

「……唉呀,恋呢?她去哪了?在附近吗?」

一刀环顾四周。

「不,在中途就走散了。」

关羽担心地回答一刀的疑问。

「那可不妙。我们得去找恋!」

一刀、关羽、程昱三人边呼唤吕布的真名,边走进宅邸内。

※   ※   ※

「……你的朋友好像在叫你了。」

『鬼』温柔地说。

怀里的吕布点头。

「……大家……都对恋很温柔。……大家都是好人。」

「太好了。……你遇到了很棒的人们。……恋,你很努力呢。为了大家而努力,和朋友一起制造出这和平盛世。……我……很开心。」

『鬼』怜爱地不断抚摸吕布的红发。

「……恋也……很开心。」吕布回答,同时感受到眼皮沈重。

「……恋,我是因为想对你说一声『你很努力』,所以才请求神让我到人间。……我……必须走了。……人鬼殊途……得跟你说再见了……」

『鬼』静静地消失在月色里。

吕布在这片月光下,发出鼻息安稳地沉眠。

「……再见了……恋……你很努力喔。」

※   ※   ※

「——不要!……别消失!」

吕布突地睁开眼。

她的视野内可看到一刀、关羽、程昱,还有许多围绕成一圈的猫咪,直盯着吕布看。

「……恋,你好像醒了。」

一刀微笑。

「大家一直在找你,结果你却在玄关大门睡着了……真的很有你的风格。」

吕布撑起身体,呆呆地环顾四周。

「真是的……」关羽拿起盖在吕布身上的一刀的上衣。「……还拿主人的上衣当棉被盖。」

「……恋……睡着了?」吕布歪头。

「嗯。睡得很熟喔。」一刀摸摸她的头。

「……主人……恋……看到……鬼了。」

吕布凝视着一刀,缓缓地说。

「哦,看到鬼啦。鬼是怎么样的东西?」一刀问。

「鬼……一点都不可怕。……很温暖。」

吕布再度揉眼。

「很温暖?」这次换一刀歪头。

「恋是做梦了吧。」

关羽想把上衣披到一刀身上,却唐突地停下动作。

「……主人。您的上衣……干干净净的。」

「咦?……不是沾到猫便便吗?」

一刀就着月光摊开自己的上衣查看。

银白色的月光下,一刀的制服纯白如新。

「……真不可思议。……该不会这是恋看到的鬼做的?」

一刀看向吕布。

吕布仰望夜空中的新月,露出有别以往的灿烂笑容。

「妈妈……今晚的月亮……好美。」

※   ※   ※

——另一方面。

貂蝉在黑暗中醒来。

然后猛然弹起,望向四周。

「达令——!」

身边当然不见一刀的踪影。

「讨厌——搞什么嘛。这里是哪里,是哪里啊!好暗喔!好恐怖喔!都没有好男人!」

貂蝉似乎是掉进了这幢宅邸的另一间秘密地下室。……应该说这个地下室才是这间豪宅真正的秘密空间,隐藏了重要宝物的秘室。但貂蝉并不知情。

「啊~嗯。讨厌,只差一步就可以见到达令了!」

貂蝉边生气边在地下室里来回走动。

……蓦地,黑暗中闪起五彩光芒。

「唉呀?是出口吗?还是通往达令的光荣之路?」

貂蝉冲过去,触碰那道光。

那是——手掌大小的玉石印章。

「什么什么!这个是!是什么!成人玩具?会震动的那种糟糕玩具!……啊咧?……上头写了什么……」

貂蝉凑近看发光印章上头的文字。

「……受命于天 既寿永昌。……哦,这就是传说中的『传国玉玺』啊。」

啊啊!你说什么!

三国志中最有名的道具,据说持有者就能当皇帝的『传国玉玺』,现在就握在貂蝉的手中——!

「我才不要这个印章,给我出口!出口啦!!」

貂蝉扔掉手中的『传国玉玺』。

「啊啊啊啊嗯。有没有人啊~!谁来救人家这个肉奴隶离开这里——!」

貂蝉拼命地在黑暗中持续叫喊。

——在那之后的几个礼拜,由于鬼屋内不断缭绕着貂蝉的惨叫,因此闹鬼的传闻始终没有消失。

什么鬼怪,都是假的啦 完
插图功能恢复,加载稍慢, 可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