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7-章节
【8月19日(星期五)清晨5点25分】
一成在集会所的房间里醒来。那是一间三坪大的小空间,其中一面墙上靠着书架,架子上摆了大量的书籍。一成揉揉眼睛,从放在木桌上的大运动袋里拿出一件T恤。
换好衣服后,一成背起背包跑到走廊。也许是时间还很早,走廊上一片静悄悄,看不到半个人影。
外面的天色有点暗,毫不犹豫地穿过广场的一成,感觉到空气有点凉。
──今天一定要找到奈津子才行!
离开广场后,正要往山里跑去时,一成注意到了前方的告示板。因为就在中央的位置,贴着一张被泥巴沾得脏兮兮的纸条。看到纸上面歪七扭八的文字,胸口深处冷不防感到一股锐利的刺痛。
「难……难道又是……」
一成动作僵硬地走近那面告示板,把固定纸条的图钉拔起,一阵冰凉感立即传达到指尖,就像接触到冰块一样。
「为什么……这几天不是都没有来信吗……」
一成的瞳孔里,映照出像蚯蚓一样扭曲的文字。
【这是全体居民强制参加的国王游戏。国王的命令绝对要在8月19日之内达成。不允许中途弃权。命令7:凌晨0点开始,每8小时就要有一个人自杀。不遵从命令者,将随机给予一名村民碎骨的惩罚。】
「自杀……?这样不是有3个人必须死吗……?」
看着比前几次还要离谱的残酷命令,一成拿着信纸的手忍不住剧烈地颤抖着。
一成带着满是污泥的信,前往村子郊外的一间工寮。工寮是警方临时搭建的,很多警察都在这里过夜。工寮周边有几名警察站岗,其中还有人无聊得直打哈欠。看到他们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一成不禁感到火冒三丈。
一成叫住一名站在工寮前面的年轻警察问道:
「堂岛先生在吗?」
「在……不过现在正在休息,请问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警官悠闲地回应。
「我想,堂岛长官8点以后就会醒来。」
「告示板……」
「咦?告示板怎么了?」
「你们不是有在村子里巡逻吗?」
「是、是啊。不过因为已经5天没有发现国王的来信,所以现在不是采定点站岗的方式,而是轮流到村子里巡逻。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刚才,我在告示板那里发现了一张纸。请你把它转交给堂岛先生。」
「咦?这是……」
原本还一脸微笑的警察,表情突然凝固了。
「啊……」
「还不快去叫堂岛先生起来吗?我认为这件事很紧急。」
「是、是的。请你等一下。」
那名年轻警察发出啪哒啪哒的脚步声,赶忙跑进工寮里面。
几分钟之后,一成很快就被堂岛和其他十几名警员围住。
「……这是国王命令的内容。」
堂岛向集结在大厅的村民们深深低下头致意。
「虽然笔迹鉴定至今还没有结果,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次的笔迹和过去几封国王的信一样。」
「怎、怎么会这样!国王游戏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修平面无血色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的!」
「冷静一点,修平哥。」
「冷静?叫我怎么冷静!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么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之内,我们之中会有一个人,因为受到碎骨的惩罚而死掉啊!」
大家的视线移向挂在大厅墙上的时钟。时间已经指着上午7点10分。这一刻,秒针移动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一成带着冷静的目光,观望因为惊恐而表情扭曲的村民们。虽然他也害怕死亡,可是在家人已死、又遍寻不着奈津子的情况下,一成的生存意志也变得薄弱了许多。
修平跑到一成旁边,紧紧抓住他的肩膀,眼镜后方的眼睛因为充血而变红。
「老实说吧,一成!是你在恶作剧对不对?」
「……不是的,修平哥。」
「骗人!你一定是因为我们指责奈津子是国王,所以想吓我们!一定是这样!」
被修平紧抓着肩膀用力摇晃的一成,摇头否认。
「这什么话……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唔……国王……奈津子应该死了,怎么还会……」
「咦?奈津子死了?」
一成惊讶地张着嘴,看着眼前的修平。
「你刚才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奈津子死了……?」
「啊、不、不。我的意思是好几天没见到奈津子,所以我猜她应该是死了。」
修平慌张地避开一成的视线。
「哎呀,奈津子失踪5天了,任谁都会以为她死了,这很正常不是吗?」
「奈津子不会死的!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无法现身!」
「一成,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好不好!」
道子用力拍着长桌的桌面说。
「比起奈津子,现在更重要的是该怎么解决这次的命令吧。不过话虽如此,我们什么办法也没有。」
道子的眼睛发出像猫的光芒,巡视着四周。
「如果国王的命令是真的,那么40分钟之后我们之中就会有人死。我、一成、勇二、龙司、修平哥、早苗姐、浩司伯伯、文子阿姨,还有我爸跟和也10个人,命中率是10%。」
「10%……」
勇二咋了一下舌头。
「这表示有9成活命的机会……可是在此同时,会有一个我们熟识的人死掉……」
「没错。我想应该没有人自愿在40分钟之内自杀吧……啊、只剩下39分了。」
道子看着墙上的时钟,桃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
「不知道谁会抽中10%的签呢?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靠自己的运气了……」
「道子……你不害怕吗?」
勇二问道子。
「如果害怕可以提高存活的机率,我一定会尽可能地害怕。问题是,在这里哭天抢地的也无济于事。当然,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做,一直哭到时间截止也行。话说回来,那些警察也太没用了!」
道子用轻蔑的眼神看着堂岛。堂岛也扳起脸为自己辩解。
「我们也是拼了命在查,每天只睡几小时而已。」
「哈哈!警察在炫耀他们的睡眠时间耶!想得到大家赞美吗?既然想,就请在30分钟之内抓到国王。这样的话,就算要我当堂岛先生的女人也没问题!」
「别、别胡说!你还只是高中生呢!」
「是啊。所以我不想以高中生的身份死去!因为警察的无能而死!」
「你……」
「老实说,我对警察并没有抱什么期待就是了。」
道子很刻意地叹了口气,耸耸肩膀说道。
【8月19日(星期五)上午7点55分】
距离上午8点只剩下5分钟的时候,村民们的视线全部紧盯着墙上的时钟不放,谁也不敢乱动。一成紧闭着嘴唇,看着秒针一步步往前,盘腿而坐的双腿,不知不觉开始颤抖,放在长桌上交叠的双手也失去了血色。坐在正前方的勇二,则是把手放在姐姐早苗的肩膀上。坐在旁边的龙司和他的母亲文子,也把手放在长桌上,不安地交握着。
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大厅里回响。秒针准确无误的律动,不断地刺激着一成的心。
到了这节骨眼,连原本冷静的一成也忍不住想要放声大喊。
坐在一成旁边的浩司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香烟的白烟在半空中扩散开来。
「只剩下……2分钟了……」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一成的肩膀抽动了一下。
──如果那封信是真的,那么2分钟之后,就会有人死掉。若不是在这里的其中一人,就是在2楼的和也……也可能会是奈津子。
一成像是在祈祷一样地双手握紧。
──神啊……我变成怎样都无所谓,但是请您要救救奈津子。一定要保佑奈津子平安……
时钟的指针指着7点59分。
「唔……」
一成咬紧牙关,紧盯时钟。每次秒针往前走一步,胸部的鼓动就变得更加剧烈。
──还剩20秒……10秒……9秒…………4秒……1秒……
上午8点的时间一过,村民们都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啊!这是怎么回事?」
道子的父亲笃志用粗厚的嗓门大骂。
「该不会是待在2楼的和也死了吧?」
「不会的……如果是这样,马上会有人来报告。而且和也的身边有女警保护。」
堂岛回答了笃志的疑问。
「那么,这次的信是假的了?」
「……还无法确定,不过的确是有此可能。因为这次的信跟之前的不同,好像并没有装在黑色信封里。」
堂岛的这番话,让村民紧绷的心情得到些许的舒缓。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地露出不自然的微笑。
唯独一成动也不动,紧闭着嘴唇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难道是,奈津子受到处罚了……?
他的双臂汗毛不由得竖了起来。
──冷静下来。又还没确定奈津子受到惩罚。我发现的那张国王的信纸,也有可能是恶作剧。如果是这样,当然就不会有人受罚了。
这时候,一旁突然传来像是枯树枝折断的声音。
「咦……」
坐在一成旁边的浩司,面色苍白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他的左手小指翻了过来,贴着手背。
「这……这是……怎么回事……?」
浩司正在纳闷的瞬间,手臂又喀叽一声,往另一个方向弯曲。
「啊……啊啊啊……」
浩司的喉咙发出像在颤抖的声音,人也站了起来。可是,右脚却往反常的方向扭转,接着,身体便趴倒在长桌上。往前伸出的右手手指,接连发出骨折的碎裂声。从第二指节折断的小指和中指,摇摇晃晃地摆荡着。里面的骨头完全断了,只靠着皮肤和肌肉连在一起。
「浩……浩司伯伯……」
一成全身颤抖地看着在面前剧烈挣扎的浩司。每次浩司一发出哀嚎,就看到他的身体像是拧抹布一样地纠结成团。渐渐地,哀嚎声越来越微弱,然后消失不见。
浩司的下巴完全变了形,嘴角流出粉红色的泡沫,颈部呈L形弯曲,挂在不自然隆起的肩膀上。
看到全身扭曲变形的浩司,一成的牙齿不停地传出喀哒喀哒的撞击声。大门前的几名医护人员赶忙跑到浩司身边进行处置,但是现场的人都看得出来,浩司已经回天乏术了。
「爸……爸……」
修平推开医护人员,紧紧抱住浩司。
「这、这不是真的吧!为什么我爸会被选上!」
修平用双手撑住浩司的上半身。浩司的头颅往后垂下,无力地摇晃着,突出的眼球刚好和一成的视线重叠。
「唔……」
一成捂住嘴,别开视线,拼命地把不断涌上来的胃液咽下去。几乎快跪倒的双脚,也费了好大的劲才能勉强站立。
──怎么会有如此残酷的死法,太没有人性了!浩司伯伯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泪水从一成的眼眶不停流下,他在模糊的视线中,看着堂岛将趴在浩司身上哭嚎的修平拉开。医护人员把变形的浩司尸体抬上担架,移到大厅。在场的村民们全都一脸惨白地看着这一幕。
大厅的门被关上后,里面就只剩下村民了。道子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她揉了揉露在小短裤外的小麦色大腿,嘴唇两端向上翘起。
「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活下来了。如果有神的话,还是应该向他道声谢吧。」
「道子!」
一成瞪着道子。
「你就不能考虑一下修平哥的心情吗!他的父亲就死在他面前啊!」
修平低着头,双脚跪地,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地抽动着,可是耳朵却听不进任何声音。
「你以前也受过浩司伯伯的照顾吧。」
「是啊,他送我的野猪肉的确是很好吃。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鸟肉,尝起来挺鲜嫩的,味道还不坏。啊……刚才看到那么凄惨的尸体,现在就聊吃的,感觉真是奇怪呢。」
「你……你放尊重一点!」
「干嘛生这么大的气啊!一成,其实你能活着,应该也很高兴吧?」
「认识的人就死在我们面前耶,谁高兴得起来!」
道子高声笑着说:
「一成,你还真是个好人呢。看来,我应该是没有爱错人。」
「爱?你又要用色诱那招了对不对?」
「才不是呢,我说的是真心话。」
道子说话的时候,眼神散发出冶艳的光芒。
「因为你心里只有奈津子,所以没有发现吧。其实我也很喜欢你啊,一成。」
「拜托,你在这时候说这些做什么!」
一成的脸颊感到一阵灼热。看到这样的一成,道子妖娆地笑着说:
「我就是喜欢这么纯情的一成。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替别人着想的个性,实在是太迷人了。」
「道子……你真的喜欢我……?」
「当然是真的了,我没有必要骗你不是吗?」
「可、可是我……」
「等一下,我并不指望你给我答案。」
道子伸出食指,贴在一成的嘴唇上。
「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奈津子。」
「既然这样,为什么又在这时候向我告白?」
「就因为是这个时候才要告白啊。国王的命令依旧持续着,而且在这次的命令中,还会有2个人死去,到时候如果受罚的人是我,那就没机会告白啦。」
一成的表情僵住了。
「还有2个人会受到刚才的惩罚……」
「是啊,而且命中率会越来越高呢。下午4点的时候是9个人之中死1个。再过8个小时之后,是8个人之中死1个。所以,现在我们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同情浩司伯伯。」
一成脸色发青地看着四周。此刻村民的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死人一样。
「还有2个人……」
一成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来自另一个人。
在堂岛的指示下,一成等人继续留在大厅里等待。
这段期间,警官们还送来餐点给他们。不过,除了道子之外,没有人去碰餐点。
──如果警察能找到国王,那么游戏就可以结束,也不会再有人枉送性命了。
这个愿望要在今天之内实现的可能性非常渺茫,尽管如此,一成还是双手交握靠在桌上,诚心地祈祷着。勇二和早苗也同样闭上眼睛,紧握双手。他们大概和一成想着同样的事吧。
此时,一成抬起头,看见修平正垂着头端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嘴唇紧闭。一成本来想和他说说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因为浩司伯伯受罚,我才能侥幸逃过一死,在这种情况下,我要跟他的儿子修平哥说什么呢?
一成皱着眉,双眼紧闭。
──这次的命令,不是靠自己的力量达成的。一定会死3个人。自己活下来,就表示有一个自己认识的人死了,所以就算逃过一死,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秒针的声音继续回荡着,在一成听来,就像是死神的脚步声一样。
【8月19日(星期五)下午3点57分】
距离下午4点只剩下3分钟了。一成的身体不停地喀哒喀哒颤抖着。虽然嘴唇紧闭,还是可以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他试着把力量放在四肢,希望可以借此压抑住内心中不断膨胀的恐惧感。
「来吧,第二回合的抽签要开始了。」
坐在一成身边的道子,脸色苍白地笑着说。
「不知这次谁会中奖。」
没有人回答她。一成也不发一语地盯着墙上的时钟看。
秒针准确地往前移动着。
「啊啊……」
文子紧紧抱着儿子龙司,嘴里发出沙哑的哀嚎。
还剩1分钟。在门口待命的医护人员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道子瞥了他们一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哼,就算医生在场也没用,你们不需要进来这里。」
──道子说得没错。不管来多少医生或学者都派不上用场,之前还给所有的人抽血呢!警察也好不到哪里去,到现在都还抓不到国王,真是一群饭桶!
看到一成因为内心焦虑而啧了一声,道子娇嗔地笑了笑说:
「嗳,一成,死之前想不想再接一次吻?说不定这次我们之中有一个会死呢。」
「给我闭嘴……」
「是是是。你这个人真是不解风情。」
道子嘟起嘴,把手搁在盘起来的双腿上。
「时间……差不多了。」
时钟的秒针正一步步接近12的数字。
「唔……」
当秒针跑到正上方时,一成的心跳鼓动得更加剧烈了。他把右手贴在左胸口上,呼吸变得非常紊乱。
──这次会是谁受到惩罚呢?
大家面面相觑地你看我、我看你。勇二满脸惊恐。坐在他旁边的早苗,眼睛因为充血而变红。刚才还出言不逊的道子,现在一样面色苍白,眼神游移不定。
在寂静无声的空间里,突然传出像是粉笔被折断的「喀喳」声。
众人的视线顿时朝向声音的来源。
视线中心点是早苗。只见她张嘴不停地抽动,同时望着自己折断的小指。
「我……我……被挑上了吗?」
就在早苗颤抖地喃喃自语的瞬间,手腕突然弯曲成怪异的角度。
「哇、哇啊!为、为什么!」
「姐姐!」
勇二抓住早苗的右手,但是那只手却往外侧的方向扭断。
「啊啊啊!好痛、好痛啊!」
痛苦不已的早苗发出凄厉的呼喊,但是骨折的声音还是不断地传出。
「谁、谁来救救我姐姐!」
勇二一边抱起全身扭曲得不像话的早苗,一边哭喊着。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好!」
勇二像是在求援似地望着一成。一成无法承受这样的眼光,只好别过头,闭上眼睛。
──对不起,勇二。我……不,任何人都救不了早苗。我们实在无能为力啊。
就算别开了视线,还是可以听到早苗凄厉的惨叫声和骨头的断裂声。
──快结束吧。让早苗尽快结束痛苦吧……
一成期待早苗快点死去。因为他不想再听到凄厉的哀嚎和骨头断裂的声音,也不想再听到勇二的哭喊。
过了这么久应该结束了吧,一成心想。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见勇二整个人趴倒在扭曲变形的早苗身上,嚎啕大哭。
「姐姐……姐姐……哇啊啊啊啊啊!」
勇二粗厚的臂膀紧紧抱住早苗的脖子。他的手一移动,早苗的头就开始摇晃。她那对充血的双眼和歪斜的双唇,已经看不出生命迹象,扭曲的右手朝虚无的空中伸出。
一成举起右手,抹去夺眶而出的眼泪。早苗今年才24岁,比一成大8岁。一成念小学的时候,早苗经常陪他玩。而且每次一成去勇二家,早苗都会做点心给他吃。
「早苗姐……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一成向扭曲变形的早苗尸体,深深地低头致歉。
医护人员抬着装有早苗尸体的担架,走出大厅。道子叹了口气,四肢做了一个大大的伸展。
「呼……还剩下1次。不知道下次谁会被选上呢。」
听到道子这番话,村民们互相看着彼此。
【8月19日(星期五)傍晚5点23分】
透着黄澄澄夕照的窗户,喀哒喀哒地振动着,窗外不时传出人们交谈的声音。一成动作缓慢地站了起来,打开窗户往外看。就在紧邻集会所的广场上,一群穿着白衣的男人,正按照顺序坐上卡车后面的货斗。一成再往集会所的玄关看去,那边也有好几名警察正忙着把机具搬出去。
「他……他们在做什么……」
集会所的大门被打开,堂岛带着部下浅川走进大厅,身穿白衣的宫泽跟在后面。
「各位,事出突然,我有件事要向大家报告。」
堂岛粗厚的双眉往中央紧蹙,眼睛眯得细细的。
「我们要撤离夜鸣村了。」
「撤、撤离?」
一成两眼圆睁,跑向堂岛。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已经查出国王的真面目了,所以研判灾情有可能向外扩散。」
「已经查出国王的真面目了?」
一成的眼睛睁得比刚才更大,村民们也一阵骚动。
「到、到底是谁?国王是谁?」
「这点……由宫泽来向大家说明。」
在堂岛的示意下,站在后面宫泽往前踏出。他搔搔散乱的头发,用淡然的语气开始说明。
「国王并不是人类,而是新种的病毒。」
「病毒?国王是病毒?」
一成一头雾水地看着宫泽。
──这个人在说什么?国王是病毒?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不……不可能的。病毒不是会引起传染病的生物吗?」
「在生物学上,不能把病毒称之为生物。」
像是在纠正学生的错误一般,宫泽如此回答。
「病毒不会自行代谢,而是一种寄生在宿主细胞内的结构体。我们是在解剖一名小女孩的遗体时,发现这个新种病毒的。」
「你是说从铃子的身体上发现的吗?」
「是的。还有从你们体内抽出的血液中也有发现。」
「嗄……」
宫泽的话在一成的脑海里回荡着。这一瞬间,一成感到喉咙异常干渴,背脊也不自主地颤抖。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体内有新种病毒?」
「是的。我想,这就是国王的真面目。」
「可、可是,这说不过去啊!国王会写信,还能强迫我们玩国王游戏耶!病毒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这种病毒很可能可以解读人们的思想,并且控制人们的行为。」
宫泽低着头,紧闭双唇。他自己大概也被这个想法搞得有点混乱吧,过了几秒之后,才又抬起头说:
「……我想,病毒应该是控制了第一个被感染的人吧。不过,那个人恐怕并不自知。」
「不自知……?」
「是的。所以,我们才会找不到国王。」
到目前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修平,突然站了起来。
「请等一下,我父亲是因为全身的骨头碎裂而死的,你说那是病毒干的吗?」
「我想,那是有可能的。」
宫泽斩钉截铁地这么回答他。
「例如『危险、死亡、肮脏』等等,人类有时候会在瞬间做出判断,这叫『直觉的感官』或『本能知觉』,是人活下去的必备条件。因为会感觉到危险,所以想要保护自己。因为会感觉到疼痛,所以想要回避。爬到高处的时候,下肢会不自主地感觉酸麻吧?这就是我们的身体为了回避危险,所做出的自然反应,是人体与生俱来的本能。」
「你是说感觉会影响身体吗?」
修平这么问。宫泽接着点头说:
「有个理论叫坎农──巴德情绪理论(Cannon-Bard Theory)。内容主要是说,从解剖学上来看,感觉接受器官在接收情报后,会经过脑部的下视丘,同时引起情绪和身体上的反应。班格尔·普顿也说过『意识在某种条件下,能够互相沟通』,以及『在濒死之际、临死之前,人体会产生令人惊异的反应』。不过到目前为止,这些理论都还尚未得到完全的证实。」
「意识能够互相沟通?你的意思是说,这是病毒引起的吗?」
「这毕竟只是假设而已。不过,这次夜鸣村发生的事件,正好可以拿来印证班格尔·普顿的理论。因为无法逃避恐惧,于是产生更大的恐惧。人体对这样的恐惧感产生反应,主动选择了死亡。」
「你是说我父亲的骨头是依照自己的意志碎裂的吗?」
「根据我的判断,原因可能是由一个有统一意识的病毒所引起的,而骨头碎裂的现象,则是已经感染病毒的浩司体内的自我反应。」
「这太离谱了……」
修平双脚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请等一下。」
一成大声说道。
「浩司伯伯的例子,我还可以理解,但是在第一个命令中死去的静世和大辉,又该怎么解释呢?姑且不论静世,重点是大辉并不知道国王游戏啊!照理说,他应该不会有恐惧感才对啊!」
「那是因为有统一意识的病毒和感染病毒的村民之间意识产生交流的缘故。你们知道『大辉没有摸尸体』这个情报后,透过病毒传达给所有已经感染病毒的村民,于是,大辉体内的病毒对大辉下达『上吊』的指令。这个行为本身并不困难,只要进入催眠状态就能办到。
你们所熟识的两个人死去之后,在幸存的村民心中留下了恐惧,病毒因此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那么,大虎头蜂事件呢?那个时候,大虎头蜂死掉3只的事情是隔天早上才知道的。可是在此之前,幸子奶奶等人已经变成一堆碎肉惨死了。」
「我想,可能是有其他感染者事先知道大虎头蜂的死亡数目。那个时候,只要有一个人发现这件事,这个情报瞬间就会传给全部的感染者。你们是透过病毒,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拥有共同的情报和恐惧感的。」
「你说有人事先知道这件事?」
「是的。很可能就是第一个被病毒控制的宿主。」
宫泽大概是说累了,举起右手摩娑着瘦削的下巴。
「对病毒而言,大虎头蜂的情报是非常重要的。」
「……这么说,国王游戏是照着病毒的意识在进行的啰?」
「据我推测,应该是这样没错。病毒读取了第一个宿主的情绪之后,于是展开了国王游戏。我也无法确定病毒的目的是什么,不过病毒有可能认为,透过宿主的认知,扩大民众对这个死亡游戏的恐惧,再控制他们的情绪,这样的效果最好。」
「可是,应该没有人憎恨村民到非置他们于死地不可啊。」
「很可能是病毒读取了瞬间的情绪之故吧。人有时候的确会在瞬间怀抱着强大的恨意,而病毒刚好对这样的强烈情绪产生了反应。」
「怎么会……」
一成双手紧握着拳头,咬着牙关。
──大家都是被病毒杀死的?爸和奶奶也是吗……?
「为什么夜鸣村会出现这么可怕的病毒?」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鸟禽类带来的吧。或者,是从以前就存在于这个地方的病毒,最近因为某个原因突然又开始变得活跃。」
「某个原因……?」
宫泽的话让一成的心情顿时陷入不安。
看到一成缄默不语,站在一旁抽烟的笃志接着问。
「既然现在知道是病毒作祟,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有希望获救吗?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杀死这种病毒?」
「……很遗憾,到目前为止我们也一样束手无策。不只是这样,感染的情况有可能会继续扩大,所以我们才会决定撤离夜鸣村。」
「警察撤离之后,连你们也要离开?」
「是的,这是政府的方针。不过,我们会在山下继续进行病毒的研究。希望能尽快找出对策……」
「尽快?开什么玩笑!再过6小时,我们这些人其中之一就要死了啊!」
笃志毫不留情地瞪着宫泽怒斥道。
「你们打算自己逃命吗?」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我们已经对自己的血液进行了抽血检验,到目前为止,我们都还未感染到病毒。也许这种病毒的传染性并不高,说不定过一段时日,感染率就会有所改变。可是继续和各位接触的话,我们也不敢保证不会被传染。有些病毒是会随着人和人之间的接触,而产生异变的。如果这种病毒是属于这种类型的话,一旦扩散开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么,感染到病毒的我们必须留在村子里了?」
「很遗憾,我们不能让你们离开村子。我想你们也很清楚,就算离开村子也没有意义。因为你们的体内已经感染了病毒。」
「可恶!简直是莫名其妙!」
笃志啧了一声,从胸前的口袋掏出香烟,叼在嘴上。道子耸耸肩说:
「爸,你冷静点好不好。」
「你叫我怎么冷静!这些人打算对我们见死不救啊!」
「这是当然的啊。换作是其他人,也会以自己的性命为优先啊。」
道子两手插腰,把脸拉近宫泽说:
「喂,现在真的没有杀死病毒的方法吗?」
「这个……」
宫泽欲言又止,随即把视线从道子脸上移开。
「制作抗体需要一段时间。不过,想要简单杀死病毒的方法倒是有。」
「快说,是什么方法?」
「就是……把全部感染病毒的人杀死。只要宿主死了,体内的病毒就会跟着死亡。」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对除了我们之外的人类而言,这的确是个好方法。」
「当然,我们并不打算向政府提出这个建议。如果有人敢这么做,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魔了。」
宫泽这番话,让一成的血瞬间冻结了。
【8月19日(星期五)晚间6点46分】
一成和村民们站在集会所的广场上,看着载了堂岛和宫泽的警车消失在山的另一边。就在最后一辆警车离去的同时,警察用巨大的水泥块将道路封锁了起来。
「他们这么做,无非是不想让我们逃出去……」
一成喃喃自语着。站在一旁的龙司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我们连逃的力气都没有了,而且,不管逃到哪都没有意义。」
「唉……说得也是。」
一成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如果宫泽的假设是真的,那么我的身体里面正潜伏着新种病毒。大家也一样。
一想到自己体内有未知的病毒在活跃,绝望的心情油然而生。如果,病毒下令要一成去死的话,身体的细胞就会服从这个命令。那个力量足以让头和手脚分离,把全身的血液抽干,甚至让骨头碎裂。被挑中的人无法做任何抵抗,只能任由宰割。
「……龙司,你认为国王是一种病毒的说法可信吗?」
「我也不知道。那个学者的说明,有很多模棱两可的地方。」
龙司吸了一下鼻子说道。
「可是政府应该采信了他那套说法,所以才会把人员撤离村子吧。」
「是啊……」
「一成,你说,那些人可以相信吗?」
「咦?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那个瘦瘦的学者不是说了吗?把感染病毒的村民杀死,病毒也会死。如果一直把我们封锁在村子里,到头来,我们迟早都会被国王游戏弄死不是吗?」
听到龙司这么说,一成半张开嘴,僵在原地。
「……你、你是说……」
「我想,政府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要救我们。」
「不……不会吧。不可能这样的。而且堂岛先生也说了,会每天按时送饭来。」
「这点小事当然不成问题,因为我们还有亲戚在外面。可是对政府来说,我们死了的话,他们反而落得轻松,不是吗?你忘了在之前的几个命令里,我们差点全部死掉吗?只要我们全部因为国王的命令而死,病毒就会消失了。」
「只要我们全部因为国王的命令而死……」
一成无意识地重复着龙司的话。
龙司说得没错,我们死了的话,病毒也会跟着消失,这样政府就不需要再伤脑筋去想什么对策了。可是只要有村民活下来,病毒就有扩散的可能。想当然尔,政府一定会希望村民们全部死掉。
逐渐变成黑色的山,从另一头吹来阵阵的山风,轻拂着一成的脸颊,感觉有点冰凉,一点也不像夏天的风。一成不自觉地颤抖着。
回到大厅之后,一成坐在榻榻米上。墙上的时钟指着晚上7点20分。
──再过4个多小时,就会再有一个人死去。我、勇二、龙司、文子阿姨、道子、笃志叔叔、修平哥、和也……还有奈津子……其中一个人会死去。
一成警戒地来回看着大厅。家人受到碎骨的惩罚而死的勇二和修平,两眼无神地望着半空中。龙司忙着安慰啜泣不已的母亲文子,在一旁的笃志则是边抖脚边吸烟。
大厅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氛。
突然间,一成注意到道子并不在现场。
──那家伙……跑去哪里了?她父亲笃志叔叔还留在这里,她该不会跑回家吧。
窗外的景色已经变暗,星星也闪烁不已。远处传来的兽嗥,像是在告知黑夜的降临。诡异的叫声让一成感到越来越不安。
一成出声问笃志:
「笃志叔叔,道子跑去哪里了?」
「……道子吗?」
笃志把烟屁股往烟灰缸里一压,用略带干涸的声音说:
「她说要去2楼看看和也,因为医生好像走了。」
「是吗……原来是去看和也……」
「哼,那丫头现在还有心情照顾小鬼呢。」
「话不能这么说。和也还是小学生,而且家人都死了,他的内心一定受到很大的创伤。」
「别人家的事根本就不重要。政府还不是一样不管我们的死活。」
笃志臭着脸抱怨,然后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大口往嘴里灌。
浓重的酒味飘散开来,连一成所在的位置都闻得到。
「……我也去看看和也好了。」
一成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不久之前,这里还堆满警察带来的机器设备,现在却变得空荡荡的。他走上通往2楼的楼梯,看到一扇木门的下面透出了灯光。
「应该就是那间吧……」
一成朝那个房间走去,地板不断发出轧轧轧的声响。他把手伸向那扇木门的门把。
「喂,和也,我要进去啰。」
在开门的刹那,穿着睡衣,垂着头,身体摇摇晃晃的和也立即映入眼帘。和也的脖子缠绕着绳索,挂在天花板的梁上,脸部呈黑紫色,眼睛半开。
「和……和也……」
一成抬头看还在晃动的和也的身体。
「为、为什么……和也会……」
「他自杀了。」
房间里传出道子的声音。她正翘着腿,坐在床上,瞳孔反映电灯泡的光,释放出妖艳的光辉。
「小学生的精神承受力果然比较弱。这也难怪啦,他的家人全死光了。」
「道子……该不会是你杀了和也吧?」
「我怎么可能杀他。你忘记国王的命令了吗?『每8小时就要有一个人自杀』,所以,如果不是他自愿上吊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自愿……上吊?」
一成的表情凝固了,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是……是你怂恿和也上吊自杀的吧?」
「嗯。我跟和也说,他的父母都在天堂等他,他听了之后就很开心地把自己吊死了。我在准备吊绳的时候,他可是很高兴呢。那一刻,我终于感觉到我们变成好朋友了。」
「唔……」
奔流而下的泪水,让一成的视线变得模糊。
「道子,你太过分了!」
一成紧紧抓住道子的肩膀。
「为什么要怂恿和也自杀呢!」
「这还用问吗?到了12点,要是没人自杀的话,就会有人因此受到惩罚。既然横竖都要死,不如让想要自杀的人去死,这样不是很好吗?」
「是你让和也有自杀念头的!」
「话是没错。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道子粉红色的舌头,滔滔不绝地动着。
「我只是跟他聊一些天堂的事而已。和也会自杀是他自愿的!再说,我认为这样对他反而是一种幸福。」
「幸福?你说自杀是一种幸福?」
「是啊。在上吊之前,和也还面带微笑呢。久子阿姨死了之后,和也就没有再笑过了。」
「开什么玩笑!明明就是你不想受惩罚,故意怂恿和也自杀的。」
「哈哈哈,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你也别说得自己好像多清高!你不是也看过浩司和早苗的死状吗?不会有人想死得那么凄惨吧。」
「唔……」
一成拼命压抑住想要爆发的怒火,身体就像承受巨大痛苦般地颤抖着。看到他这副模样,道子妖艳地笑了。
「嗳,一成,我承认我是出于私心,故意设计让和也自杀的。可是也因为这样,大家都得救了,还包括你呢。」
「得救?我才不稀罕呢!我不要为了自己活命,而牺牲和也!」
「那奈津子该怎么办?你到现在还是认为奈津子没死吧?要是奈津子受到惩罚,你也不在乎吗?」
「这……」
一成抓住道子肩膀的手松了开来。道子一把挥开他的手。
「就、就算我在乎……我也不会设计让和也自杀!」
「哼,真的吗?其实你心里松了一口气吧。」
「不!我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想法!」
「……唉,算了,继续争辩这个话题也没有意义。一成,你去联络警察吧,我回大厅去,通知大家和也自杀的消息。」
道子从床上站起来,身体不经意地碰触到垂挂在房间内的和也的脚。
「和也,再见了。希望你能在天堂和久子阿姨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道子一走出房间,一成马上无力地跪倒在地板上。和也的双脚,还在他面前微微地晃动着。
「和也……对不起……」
听到自己不自觉地说出这句话,一成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
──为什么我要道歉?该向和也道歉的人,是道子才对啊。难道和也自杀,我也松了一口气吗?因为这样,我自己就不会死,而且奈津子也不会受到惩罚是吗?
「可恶!才不是这样!」
一成全身颤抖地拼命摇头。
──虽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是为了自己活命而牺牲别人的性命,这样做是不对的!根本是大错特错!
【8月19日(星期五)晚间9点47分】
一成背着还残留余温的和也的尸体,离开了集会所。和也的小手从睡衣的袖口伸出来,垂挂在一成的胸前。穿越了空无一人的广场后,一成继续在夜晚的山路上走着。不一会儿,一成的身体突然被耀眼的光芒包围。原来是停在村子入口处的卡车车灯。
「请你留在原地,不准动!」
说话的声音没有抑扬顿挫。一成正在纳闷时,几名带着防毒面具、身穿迷彩服的男子,从卡车后面出现了。
「夜鸣村的村民不准再往前走,请立刻回村子去。」
「我知道,我只是想来通知你们,国王游戏又出现牺牲者了。」
说完,一成把背上的和也平放在道路的中央。
「和也……他的名字叫中村和也。」
「……知道了。我会回去向长官禀报,你回去吧。」
戴着防毒面具的男子站在水泥块后面大声说,好像并不想靠近一成。
一成静静地合起双掌,向和也深深一鞠躬。
──和也……这样,真的好吗?死了之后,是不是比较幸福呢?
「和也……请你告诉我……」
对于一成提出的问题,和也再也无法回答了。
打开大厅的门,道子马上跑上前来。
「欢迎回来!你还特地把和也的尸体背过去啊?电话还是通的啊,只要打电话去就行了。」
「……干你什么事。」
一成从道子的身边走过,然后在大厅的角落一屁股坐下。村民们脸上的表情比之前缓和了许多,大概是道子告诉他们和也自杀的消息了吧。话说回来,这也不能怪谁。和也自杀后,自己受罚而死的可能性就大大地降低了。
看着懊恼的一成,道子的嘴唇两端往上翘起。
「看到没?我就说嘛,大家都是以自己的性命为第一优先。勇二和龙司他们虽然也对和也的死感到难过,可是他们看起来比刚才冷静多了。」
「勇二和龙司跟你不一样,他们并没有想让和也自杀。」
「是啊。不过,说不定他们心里也想过,要是有人自杀就好了呢……」
「哼……」
一成怒不可抑地站起来。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要去找奈津子!」
「那可不行,每个人都要留在集会所才可以。」
「嗄?为什么?警察又不在这里,大家都可以自由行动吧。」
「这样才能确定,到底是谁被国王控制啊!」
道子眼神动了一下。
「现在还活着的村民,就只剩下我、我爸、一成、勇二、龙司、文子阿姨、修平哥7个人。我们全部留在集会所的情况下,如果还收到国王的信,就可以确定我们之中,并没有人被国王控制。」
「可是,我们又不知道国王的信会放在哪里?说不定早就放在某个地方了。」
「如果是那样,那就没办法了。我在想,如果信不是放在某个地方,就是贴在告示板上。因为从这里可以看到,要是贴在那里,很快就会被发现。」
道子指着告示板说:
「可是刚才我和龙司去确认过了,并没有发现国王的信。而且我们一直在窗户这边看着,确认你没有接近告示板。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收到信的话,就表示那个被病毒感染的人,并不是现在待在这里的村民。啊……也就是说,很可能是奈津子……」
「奈津子……」
「不过,我不认为奈津子是被病毒控制的人。她应该已经死了。」
「奈津子才没有死呢!」
「一成,这只是你的希望而已。如果奈津子还活着,她一定会来找你的不是吗?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我绝不会放弃希望的。」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固执,真拿你没辙。」
道子笑着说。
「总之,不想被怀疑的话,就留下来跟大家一起行动。至少在明天早上之前。」
「道子……我问你,如果发现了被病毒操纵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嗯……既然警察靠不住,那也只好把那个人杀了。」
「把那个人杀了?你的脑筋还正常吗?」
「当然啊,就算被控制的人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你是说,我被病毒控制了吗?」
「宫泽先生不是说过了?被病毒控制的人,本身也不自知。如果是这样,就不会留下记忆。换句话说,每个人都有嫌疑。」
道子从短裤的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银色的刀锋上,反映出道子漆黑的瞳孔。
「只要杀死被国王控制的人,就不会再收到国王的信,游戏也就会结束了。」
「是有可能结束没有错,可是我们体内的病毒该怎么解决?」
「所以啦,我那么做的原因之一,就是希望能在想出对策之前,多争取一些时间。如果国王游戏继续下去,那么在病毒研究的结果出炉之前,我们早就死光了。可是,如果在此之前不再收到新的命令,那我们谁也不用死了,不是吗?」
道子越说音量越大。除了一成之外,其他人也可以听得很清楚。
「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无法得知病毒要我们玩国王游戏的目的是什么,不过好像并不想直接杀死我们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为了争取时间,所以必须杀死被病毒控制的人是吗?」
「至少,可以提高我们的存活率吧。」
「不、不行!我坚决反对这么做!」
一成拼命摇头反对。
「根本没必要杀人!只要把手脚绑起来,不让那个人写信就行了。」
「就算不能用写的,国王还是有可能用嘴巴说。反正,国王只要把命令传达给我们就行了。」
「既然这样,就让每个人嘴里含着马辔,谁也别想开口说话。」
「嗯……这个问题,就等抓到被控制的那个人之后再说吧。既然你提出这个办法,就请你跟我们留在这里吧。」
道子的眼睛眯得像针一样细,眼神像刀锋一样锐利。一成看了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死亡3人、剩余8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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