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抢夺-章节
1
夏儿接受银蔷薇邀请的那一天的夜里,日轮也有了不能和雷真说的特殊情况。
“祖母大人……!”
地点是女生宿舍。 “当家”土门绮罗就在日轮房间里。
她是伊邪那岐流宗家的掌门,年过花甲却依然硬朗,有着稳稳超过日轮的魔性。她正坐在三米高的酒吞童子的大腿上,俯视着日轮、昴和六连。
“为、为什么祖母大人会亲自……来英国……!”
“不来不行啊,在这两三天内要给你招个女婿。”
“招女婿……给我?!”
听到这意想不到的回答,就连昂和六连都不由面面相觑。
“就是说……要和雷真大人解除婚约吗?”
“什么叫‘解除婚约’,早就和他没关系了吧。”
“我,我无法接受!”
平时日轮哪敢顶嘴,但是唯有雷真的事情她是不会让步的。
“日轮是雷真大人的妻子,我就是怀着这样的决心活着的。事到如今我才不要和别人结婚!”
“闭嘴。你的东京话真难听。”
“给、给我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提这种事。将红翼之血迎进家族——归根到底,这可是祖母大人您说的。”
“归根到底,你不是说过会乖乖出嫁吗?难道土门家的女儿说过的话不算数?”
“情、情况变了。雷真大人还活着,我没必要解除婚约了!”
“唉,讨厌讨厌。眼里只剩男色了。还没出嫁的华族小姐怎么这么不知羞耻。究竟是受了谁的影响呢?”
日轮怒上心头。绮罗的言下之意是雷真把日轮带坏了。
“祖母大人亲自来访就是为了这无聊事吗?您就只是为了给我做媒才来的英国?”
日轮挑衅了一下,但祖母没有动摇,只是露出了冷笑。
“……无论如何都要我嫁给别人的话,我就和土门家断绝关系!”
“你还真是只考虑自己呢。”
“没、没错。我这丫头就这点出息。我这样的人没资格做当家。请将我逐出家门吧。”
“放肆!”
绮罗一声断喝。强烈的风压迎面扑来,压得日轮不禁上身后仰。
“这种事,你想也别想。你想搞垮土门一族么?这么不孝的人还真有啊,你想让你的父母因你的任性颜面扫地么?”
“……”
“土门家从小对你百般宠爱,你就一点感激都没有么?嗯?你连报点恩都做不到么?嗯?”
“结、结婚是终生大事。而且土门家也不会垮的,除了我之外不是还有其他可以继承土门一族的表姐妹么,旁系家族的人也有——对了,昴也可以!”
“别说蠢话了!公认的继承人为色所惑,抛弃了自己的责任——这怎么说得过去!这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坏家族的名声么!”
“真、真在乎名声的话,就该照当初宣布的那样,招雷真大人当女婿!”
绮罗冷淡地别过脸:
“话虽如此,招那小子入赘的事,又还没公诸于世。”
“说谎!军界和傀儡界都传遍了!”
“这我可不管,不管不管。再说了,你觉得那小子会听我的话?他会乖乖守规矩?那个曾被称为‘魔王杀手’的人?”
“这……”
雷真是遵从自己的决断而活的。他要是觉得规矩不合理,就不会遵守。
像雷真这样的生活方式,会给集体带来不和谐。更不用说他现在已经实力大增了。看绮罗的态度,土门一族的大人物也把他视为威胁了。
“……真是可惜。通过联姻,赤羽一门也能让废物次子派上用场,这对两个家族本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啊。”
“可惜的话……既然可惜的话……那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放弃……?!”
“这我已经决定了,与你的个人意志无关。”
绮罗发出了讥笑。日轮做了次深呼吸,敛去了表情:
“……是么。那我还是决定舍弃土门之名!”
绮罗的肩上喷起了火焰,但是日轮不再动摇了。
绮罗似乎总算明白了硬来只会带来反效果。她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排完似的,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是难对付的孩子……哎,没办法了,我的孙女啊。”
这一瞬,感觉绮罗的怒气貌似缓和了下来。
——是错觉吗,绮罗瞧不起人似的笑了:
“现在开始我所说的话,你要好好听着。我要告诉你伊邪那岐的‘阴暗’。”
这一瞬,日轮感到一股寒气游走全身。日轮卓越的第六感在拼命地发出警报。
绝对不能听祖母说的话——她有这样的感觉。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是祖母的话……一定很可怕……听了之后会无法回头……
“为什么我需要那小子。我究竟是谁,又做过什么。等你全听完,你就再也不会想见那小子了。”
“怎么可能!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就算雷真大人是杀我双亲的仇人——虽然父母都还健在——日轮也会追随雷真大人的。”
“嗬,就是说你已经不把背叛当回事了?”
“不是,我是不会背叛雷真大人的。”
绮罗知道昴和六连都在担心日轮,但她同时也感到了他们心中的高兴之情。可能是两人都感受到了日轮的成长吧。诚然,绮罗也是同样的心情。
“你这爱哭鬼公主的嘴皮子功夫倒是成长了很多……但是,这什么也改变不了。不管你多喜欢他——不,你越喜欢他就越会远离他。”
“我不会离开他的,绝对。”
“那就试一试吧?”
面对绮罗的蔑视,日轮接受了挑衅:
“正合我意!”
对方既然把爱情拿来当挡箭牌了,这边也绝不能怯。但这却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捂着耳朵的话,就不会知道了。不知道的话,就能一直幸福了。
很可惜,日轮在听完了一切之后才理解了这点。
2
“背对我,爱丽丝。”
爱丽丝正在校医院深处的学部长办公室里,接受帕西瓦尔教授的诊察。
爱丽丝依他所说露出背部,还因为冰冷的听诊器颤抖了一下。探了四五个地方之后,帕西瓦尔松了口气,摘下了听诊器。
“没有问题,也听不到杂音。”
“是教授担心过头了,根本没什么问题。”
“我也很希望是这样。虽说是为了对抗机巧师团,但你居然做了那么大规模的魔力储存……会减寿的哦。不是你减,是我减。”
“……让您担心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在和格洛丽亚的战斗中,爱丽丝将储存了一个月的魔力一次性运用了。如果只是储存的话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要操纵如此巨大的魔力,怎么都会给肉体带来负担。
爱丽丝的肉体有一半是机巧——产生魔力的只是肉身的部分,这对魔术师来说是不利的。就算如此,她也因继承了卢瑟福的魔性而拥有一等一的力量。这种才能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但反过来也侵蚀了她的肉体。
结果,在那场战斗之后爱丽丝就发起高烧,在床上躺到了现在。
“你就算病情骤变、陷入昏迷也不奇怪啊。今后别再这么鲁莽了。”
“我之所以这么鲁莽,都是因为爸爸打错了算盘。教授你也说他几句啊,锥心锥肺地,尽可能烦死他。”
帕西瓦尔拗不过她似的苦笑了一下:
“我就去说说他吧。你还有其他在意的事吧?”
“今天心情好,所以想问一下——我还能撑多久?”
帕西瓦尔写着病历的手一瞬间停住了。
“看到那个日本人偶后,变得不安起来了?你的身体还算平常。一两年内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也就是说赶不上下次的夜会,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
“没事的,我早就知道了。而且,重要的不是下次的夜会,能成就神性机巧的,是这次夜会吧?”
“……爱丽丝,卢瑟福其实——”
这包含着重大事实——也说不定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干扰了。
帕西瓦尔挠着头上白发,有些不快地问道:
“谁啊?”
“喂爱丽丝,你在这里吧!”
门被打开了。这位没规矩的来访者,看到爱丽丝半裸的身体吓了一跳。
“哇,你这什么样子——原来,这是帕西瓦尔老师的房间啊!对不起!”
“得到许可之前别开门啊,笨蛋。”
爱丽丝回答得状似平静,但还是不由得把胸部遮了起来。明明之前还让他看过更撩人的样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感到有点害臊。
因为爱丽丝害羞了起来,雷真也不知所措了。他背向爱丽丝挠起头来:
“对不起,爱丽丝……我稍微心急了点……”
“不,你不用在意,Mr. 赤羽。”
原本在走廊中等待的随从辛,在雷真背后故作正经地说道,
“大小姐是特意赤裸着,等待你的到来的。”
“OK,辛,你过来。让教授帮你把那臭嘴缝上。”
辛笑而不语。最近他有了调戏主人取乐的癖好。
爱丽丝干咳了一声,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对雷真说道:
“话说在前头,在接受你的求婚之前,我是不会作践自己的身体的。打擦边球的诱惑我倒是计划经常做。”
“那种计划给我马上放弃!”
“装的那么正经,你还不是给索涅奇卡迷得神魂颠倒的。”
爱丽丝气鼓鼓地说道。流着冷汗的雷真的背后,夜夜的头发倒竖了起来。
“冷静点夜夜,我没做过什么亏心事!”
“抢先说出这种话,更可疑了……!”
“我这是吃一堑长一智!先别说这个了,爱丽丝你这么长时间都去哪里了?既然知道女帝的事,那你不会不知道昨天那一架吧。”
说到这里,雷真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地,
“——你身体也不舒服吗?难道一直在住院?”
“只是定期诊察而已。倒是你的人偶,怎么样了?”
爱丽丝巧妙地避开了话题。雷真转身面向帕西瓦尔,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话一直没机会说,老师,上次真是麻烦你了。那之后伊娥总算治好了夜夜。现在你看,我的拍档也一切正常了。”
“啊……伊利亚德啊,她是位优秀的技师。”
其实不是伊欧奈拉做的。爱丽丝内心并不平静。如果雷真知道治好夜夜的是雷真的仇人,而且拜托那人的正是爱丽丝的话,雷真会恨爱丽丝吗?
(……我怕被讨厌?本小姐在害怕被他讨厌?)
刚才害羞的样子也和平时的自己很不一样。
爱丽丝正因自己的心绪烦恼着,帕西瓦尔却站了起来,似乎是觉得自己不便再留。
“这房间就随你们用吧,病房那边在叫我过去。”
爱丽丝立刻就会意了,她出言确认道:
“是急症患者么?谁?”
“是灵药中毒……的疑似患者,精神上有些异常。”
果然是安丽吗。爱丽丝同情着夏儿,一边继续问道:
“情况如何?”
“不太好,但是,好像能弄到灵药的样品,我会尽力的。”
教授是现实主义者,他是不愿意说没有确凿依据的话的。但他现在却说出了这种安慰爱丽丝的话。因为自孩提时代起就已经认识的关系,对爱丽丝而言,教授就像是祖父一样——教授或许也是这么想的吧。
教授离开之后,雷真坐到了教授的位子上,就近看着爱丽丝的脸。
“终于见到你了爱丽丝,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爱丽丝心里小鹿乱撞,脸上却并不显露,只是冷淡地回答道:
“真亏你知道这里呢,我只是偶然来接受诊察而已,你应该不会知道的吧?”
“我从校长那儿问来的。什么‘行动之前要先联络我’啊,你好歹告诉我个联络的手段啊。”
“……真是对不起呢,我这边也是很忙的呀。”(信至注:“行动之前要先联络我”这句话出现在十一卷第一章第一节,十二卷第八章第五节也有呼应。)
“那么上次的约定还有效吗?你还会助我一臂之力吗?”
“哟,你终于明白我是必要的了?”
“没有你的话,我会死的。”
爱丽丝的脸红了起来。与爱丽丝脸上的热度成反比,夜夜的视线变得冰冷了。就像是受了那视线的影响一般,爱丽丝的心也迅速冷静了下来。
(这笨蛋说这话绝对不是那种意思。现在我反倒想杀了他了……!)
“还有,我有件事想确认一下,是关于夜夜的修复。”
“这件事伊利亚德教授应该解释过了吧?”
“啊,是听她说过,但是伊娥那家伙,隐瞒了什么吧。”
果然敏锐,爱丽丝不禁咋了下舌。
(你这洞察力,为什么不用在把握女人心上面呀……!)
“……你,你在生什么气啊?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不!没有!”火大。
“嵌入金刚力的工作,是伊娥做的吧?”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雷真已经察觉到另外一种可能性了。
究竟该怎么回答才好呢。见爱丽丝默默不语,雷真纳闷地问道:
“怎么不出声了?你果然还是不舒服吗……?”
雷真把手伸了过来,似乎是想号下脉。爱丽丝反射性地缩回了机械义肢,接着便对这么做的自己感到了震惊。
“啊,对不起,那只手是……”
雷真一脸发现自己做了傻事的表情。爱丽丝笑道:
“来拉我的手,是想给我戴上结婚戒指么?”
“你的思维也跳的太厉害了吧!按你的说法,我连集体舞都不能跳了!”
“你的搭档能正常活动,这也得到过花柳斋的确认了吧?”
“嗯……是的。”
“那么,就算你知道手术的详细情况也毫无用处,对吧。”
“没错……不过。”
“伊利亚德教授比你想象中的要优秀,就是这么回事。不说这个了,今天你是准备做什么?是要在比赛开始前偷袭剑帝和暴龙么?”
“偷袭是偷袭,不过对象是蔷薇魔女两人。”
就算是爱丽丝,也被惊得张大了嘴。
他在说什么我明白,虽然我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他究竟在说什么啊?
“……你脑袋的螺丝断了么?夜夜,是不是你拧他脖子拧过头了?”
“我很正常。我要在今天之内打倒两名魔女,这样就能拯救她们了。”
“拯救夏洛特和伊邪那岐的公主?”
“对,这次我可要抢得先机……虽然早就是被动状态了。”
自从雷真任由她们接触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陷入了被动。但这也不能怪雷真,他直到昨天为止,要保护皇女索涅奇卡都已是用尽浑身解数了。
就算是这样,也要责怪他今日的鲁莽。爱丽丝严厉地责骂起他的莽撞来:
“你好好想想之前的事,为了驱逐银蔷薇一个人,就要进行那样大规模的准备啊?同时对付两人,工作量可是要飙升的。而且要完全击倒,还要在今天之内,这是不可能的。你要怎么杀进敌人的大本营?况且——”
爱丽丝揪住雷真的前襟,把他拉到眼前,
“你还有宿敌要打倒吧。与两名魔女为敌,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么?你断只手试试,绝对会在夜会上被剑帝打趴的。”
雷真看着爱丽丝呆住了。爱丽丝难为情了起来:
“……怎么了,一副傻样。”
“不,我只是在想你是真的在担心我啊。谢谢。”
雷真满面春风地说道。这哪是听人说教时的态度,爱丽丝脸红起来,戳着雷真的胸脯:
“喂辛,帮我把这笨蛋踢飞,让他清醒一下。”
“先生,大小姐只是在装模作样,她已经干劲十足了。”
爱丽丝抄起自己坐着的椅子甩向了辛,但在辛的“完全制御振动”面前,椅子连小石子的威力都没发挥出来就被轻松挡下了。
但是,确实如辛所说,爱丽丝已经在考虑着该用什么手段了。
“……如果放着你不管的话你肯定会一个人去干,那我只能帮忙了吧。光是来求我帮忙就已经算是进步了。而且公主和夏洛特也不是外人。”
“太感激了!现在的话,接吻之类的随你做!”
啪的一声,雷真的脸响了……爱丽丝忍不住,抽了他一巴掌。
“疼疼疼疼!你是来真的么?!颧骨会碎的!”
“究竟是有多糊涂啊你……!哪个姑娘听了这种话会高兴啊!”
真想揍扁这男人的脸。自己竟会打从心底喜欢这个混蛋,感情这东西真是不随自己控制啊。
夜夜忽地走上前来,一脸“我都懂”的表情道歉道:
“对不起爱丽丝小姐,雷真他真的太不懂女人心了……夜夜的诱惑他也是一概无视,太差劲了。”
“不要趁机发泄不满!还有,这也不能算差劲啊!”(译注:“夜夜忽地走上前来”中的“忽地”原文为“つついて”,应为作者多打了一个“つ”。)
爱丽丝抱着胳膊,飞速运转起她那引以为傲的脑袋:
“就算我帮你的忙,时间也是绝对不够的。我们也没有空闲去市外。”
“我们去不了的话,那让她们自己来怎么样?”
“引她们出来?想法是不错,但是对方在大陆那边,我们没法着手。”
“魔女就潜伏在附近,要么就是有办法立刻前来。”
“嗬。姑且问一下,你这话的根据在哪?”
“她们在拿夜会开赌,不在附近可不好控制棋子。就算是靠威胁让棋子听话了,如果不在附近的话棋子也会逃避责任。”
很合理的推断。要想让夏儿和日轮这般的魔术听话,监视的工作就必须布置周密。
“更何况她们对神性机巧是虎视耽耽——无论落入谁手,到最后关头也还有用武力强抢这一招。因此,她们一定会在附近观察情况。”
“推测得不错。我要是魔女的话,也会这么做的。”
两个谋士所见略同。爱丽丝的脑中已经慢慢集齐了必要的拼图。因为手上还握着雷真所不知道的情报,所以谁的背后是谁在操控她也预想到了,并且,她还推断出了雷真现在所处的状况。
刚才雷真说的是“打倒两名魔女”,而不是三名。
(你察觉了么,你自己正在慢慢被黑蔷薇笼络。)
在灰蔷薇已经消失的当下,重要的蔷薇只剩下黑、银、紫三人。如果能排除银和紫的话,就会变成黑蔷薇对爱德蒙德的决战。不可思议的是,这正是雷真对洛基的情形。
(黑蔷薇已经有着白色姐弟了,不但如此,她还慢慢把手伸向了雷真……确实,在今天之内,就算只是银蔷薇和紫蔷薇,也是先排除了的好。)
雷真的感觉没错。在夜会闭幕前把魔女歼灭掉是很聪明的。
“我们果然意气相投呀,如果我和你结为夫妇的话,征服世界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别去征服啊!而且,就算不是夫妇也可以联手的吧。”
“这关乎到我的动力呀,那么——我先告诉你第一个作战方案吧。”
“拜托了,我们该怎么做?”
听了爱丽丝的“作战方案”,这回轮到雷真和夜夜惊得张大嘴了。
3
“大小姐,车差不多要来了。”
门的另一边,昴的声音伴着敲门声响起了。
日轮呆呆抬起了头。自己究竟将内心封闭了多长时间呢。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昨天晚上也没合过眼,就这么被绮罗用魔术强制拉到校外避了一夜的难。
在同学们身处危机的时刻,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
正当日轮紧咬着嘴唇的时候,门开了,昴走了进来。
“衣服换好了吗。话说回来,你这脏兮兮的脸是怎么回事。等下你就要去见——”
昴稍稍迟疑了一下,但是,他很快恢复了平时的笑脸,接着说道,
“要去见你的夫君了。打起精神来,精神点!”
“……究竟会是谁呢。人在英国,还和土门家门当户对。”
“谁知道呢,可能是军队的人,也可能是英国的大人物。同盟国嘛。”
有这种可能性,这点安排,绮罗能轻松做到。
“行了,马上就能知道了吧,我们这就要去见他了。”
“也……没错。”
日轮低下了头。昴一瞬间因悲伤扭曲了脸庞。他急忙改变了话题:
“大小姐今天早上出去了一下吧?和雷真打上招呼了吗?”
“别误会,我没去见雷真大人。”
“什么,那是和谁——不,这无所谓。你打算什么都不跟雷真说就走吗!”
“我说不出口!”
日轮捶了一下床。但是她立刻就冷静了下来,接着又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歉道:
“……对不起。昴又没有错。明明,都是我的错。”
“可不是。全部都是你的错,日轮。”
冰冷的话语传了过来。装束停当的绮罗正静静地站在走廊上。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是一套艳丽的友禅染和服。
昴恭敬地低下了头。绮罗对昴很礼节性地一笑,接着便对日轮投去了严厉的目光。
“昨晚的比试我看了,连式王子都召唤了,竟然还输的那么惨。你在那时候,可是背负着伊邪那岐的招牌的啊?”
“——”
“‘傀儡什么的根本靠不住,不论过去还是现在,保护日之本的都是伊邪那岐的式神。’——我们一直念叨着还遵从至今的东西,原来全是错的呀。真是滑稽!”
日轮也明白,自己的失败是不可饶恕的。
以日本最强自居的伊邪那岐流,连秘术都拿出来了,却败给了俄罗斯的机械人偶。如果没使用式王子的话,给人的印象可能还没那么差……
昨夜的日轮精神散漫。这固然和绮罗告诉了她“伊邪那岐的阴暗”有关,但是即使把这搬出来也只是找借口而已。
“你啊,真是只有一张嘴厉害,关键的本事一点都不行。”
泪水模糊了日轮的视野。果然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昴也紧握着拳头……他也很不甘心,但是,他也没有开口辩驳的资格。
“现在你的机会来了。魔性不够的话,就做个生孩子的道具吧。”
“……?!”
“我十七岁的时候,都已经给御影喂奶了。伊邪那岐一门我来守护,你就快点给夫君怀个孩子好了。”
日轮咬紧了牙关。自己完全被当做道具了。这是日轮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屈辱。但是,也只能默默接受了。伊邪那岐流是实力至上的。没实力的人说的话,价值还不如路边的石头。
日轮没有反抗,随着绮罗,来到了走廊。
既然想也没用,那就不去想了。既然感情中只剩了痛苦,那就扼杀感情吧。
日轮已经不能待在雷真身边了。
她只愿他能平安无事地活下去。
空虚的内心之中,忽地浮现出了早上夏儿的眼泪。
(夏洛特大人……她哭了……)
听到日轮说出我们不再是朋友之后,夏儿哭了。她喜欢日轮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一阵钝痛袭上了心头。自己的行为在夏儿纯真的心灵面前是多么的丑恶。
『我现在还是非常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呀!)
正因为喜欢,所以才不能忍受。日轮不得不断绝对雷真的思念,夏儿却和从前一样耀眼,还能继续留在雷真身边……
日轮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和夏儿像从前那样相处了。因为那样自己未免太过凄惨。当然,和夏儿绝交也同样凄惨就是了。
硬硬的手指拭去了日轮的泪水。是昴。
昴忧心忡忡地微笑着逗趣道:
“别一脸颓废啦,这可不是新娘子的样子啊。”
“……昴,谢谢。”
“不谢不谢。你可是伊邪那岐一门的顶梁柱啊,今后我们也会好好保护你的。我和六连都会——哎,那家伙到底死哪去了?”
说起来,从方才起就没看到六连。绮罗的耳朵微微一动,但她什么也没说便淡然地下了楼梯。
外面的停车位上已经有一台汽车停着了,绮罗利落地坐了进去。日轮也正要上车,却见一个男学生从柱子后面现身了。
“大小姐,请等一下。”
六连盯着日轮,表情中不见了平时的装傻充愣,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日轮和昴都被他这不似平日的气魄镇住了。
“……六连?你干嘛?”
“我反对这门亲事,当家的决定我没法服从。昴也一样吧?”
“哈?说什么呢,你……是想搞什么名堂?”
咔哐,汽车伴着一声金属音浮起来了。
自然,车不会凭空飘浮。有人在举着车。
犯人是有着漂亮的黑色长发的和服少女。
“那是,夜夜?”
昴被惊呆了。夜夜正举着绮罗乘着的汽车在摇晃。
司机吓得抓住了座位。身经百战的绮罗似乎也因这突发情况慌了手脚。昴则在日轮身边张大嘴愣住了:
“这……这是闹哪样啊!”
“吵吵闹闹的真是对不起啦。”
日轮和昴的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那里站着完全隐去了气息的赤羽雷真。
他破颜一笑,冷不防抱起日轮,兴高采烈地说道:
“我可是有约在先。新娘子,我要了!”
4
先前,爱丽丝所说的“作战”——
“把公主绑走吧。我们来个虎口夺食。”
——简直粗暴到了极点。
夜夜被吓坏了,雷真也感到有些胆怯:
“绑走日轮……这是不是有点太乱来了啊?”
“你有资格说这话么?”
“——也对。我当年就是这么对付你的。”
为了引出爱丽丝和辛,雷真曾经绑架过安丽。
是想起那时的事了么,爱丽丝妩媚地笑了:
“那一夜我们完成了命中注定的相遇呢。”
“什么命中注定啊!我可是差点就被杀了!”
“这情节不是和轰轰烈烈的爱很相称么。我的意思是你就依样画葫芦把公主也给绑架了。我们要的就是战力呀。”
听她这么一说,雷真也察觉到爱丽丝的意图了。
“今天参战的自己人还真是少……”
“对,听说金伯莉教授受了重伤。”
“就算我们想主动出击,秉持旁观主义的协会也不会帮我们。”
“学校也是横竖都想把夜会进行下去,他们不会主动惹事。”
“不用说,夏儿和日轮这两个当事人没法参加,洛基和芙蕾大概也不能出手。”
“不仅如此,他们是‘魔女的棋子’,说不定还会帮魔女忙呢。”
“也就是说,能指望的只有伊娥和师父……了吗。”
两个人都是靠得住的教授,但是也只有两个人。
所以,才需要增加伙伴,要增加能为了胜算渺茫的战斗赌上性命的伙伴。
“原来如此……只要把日轮抢过来,拉她加入我们……”
“她对你可是死心塌地。虽然她现在在情与理之间摇摆不定,但只要你不顾危险,来个英雄救美的话,她一定会依你的吧。”
“感觉……就像在利用清纯的少女心一样,叫人提不起劲来啊……”
夜夜和爱丽丝商量好了似的把雷真拍飞了。
“你们干吗啊?!”
“你有资格说这些话么,真是的……!”“雷真是笨蛋……真是的!”
面对两人的指责,雷真一脸狼狈。辛则在一旁轻声笑着。
“要打倒两名魔女的话,公主绝对是必需的。和机巧师团对决的时候,我已经充分了解她的力量了。和她在一起我什么戏法都能变出来。”
伊邪那岐流可以一骑当千,能大量散布变化多端的式神。日轮能最大限度地为爱丽丝的战略提供助手,爱丽丝则能最大限度地活用日轮的魔术。
“我姑且也去试着诱惑一下她的两个侍从吧,只要能搞定哪怕一人,掳走公主的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吧。”
雷真终于接受了提案,他把只剩下一只的魔石耳环递给了爱丽丝:
“保持联络吧,这个你拿着。”
这耳环是通信用的魔具,爱丽丝应该也很熟悉。爱丽丝坏笑道:
“是爱的热线对吧?”
“雷真,夜夜也要!也给我一个连着红线的电话!”
“你整天都和我在一起吧!还有这个连着的是伊娥啊!”
夜夜变得不高兴了。顺便爱丽丝也变得不高兴了起来:
“干脆让这男人的嘴巴和肛门直接接通好了。”
“怎么连你也生气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总之,按照刚才说的干吧!”
就这样,雷真飞快地离开了房间——
所以,现在他来掳走日轮了。
被雷真抱着的日轮不断地眨着眼睛。看来她还没搞清情况,正不知如何是好。昴的表情也是一样。
夜夜正在他们面前举着绮罗乘坐的汽车。等司机掉出来后,夜夜一下就把车甩了出去。
车跟小石子似的轻飘飘地飞向了工学部教学楼的另一边。教学楼的另一边扬起了飞尘,激烈的破碎声响彻了云霄。
引擎爆炸了,冒出了滚滚黑烟。昴绝望地嘟囔道:
“惨了……对当家那么无礼……没法回日本了啊……?!”
“这是好机会啊,昴!带上大小姐逃吧!”
六连拉起了昴的手。当然,昴发怒了。
“六连你也是一伙的啊?!你究竟想干什么!”
“这可是雷真的一片苦心啊!怎么能辜负他!”
“没错,昴,我们快开溜吧。”
雷真一开口,昴就冲过来一把抓住了他。
“雷真!你这大笨蛋!这种事怎么行!快将大小姐还回来!”
这时候六连插了进来,想拉开雷真和昴。
“你没有帮当家的理由!当家想招生人当女婿——不是招你!”
“这又怎么样!我是土门家老,加茂家的男人!就算死我也不会背叛当家的!”(译注:家老,家臣之长,详见百科。)
雷真感到一阵心塞。他清楚昴的心情,正因为他清楚昴的心情,才会加倍心塞——昴就算知道日轮会被别的男人占有,也不会背叛土门家。
“昴……你的想法虽然值得尊敬,但你也稍微用点脑子啊。”
“喂?!这话怎么也轮不到你来说啊,你这大笨蛋!”
“只要日轮成了当家,这种事就根本算不上什么背叛了啊。”
听了这爆炸性的发言,昴和日轮都惊呆了。
“日轮总有一天会继承当家的位子,政权交替是肯定的!那我们就把这事稍微提早一点吧。日轮成了当家,这次谋反也就只是个玩笑了。”
“你……能为你的话负责吗?破坏亲事,把当家扔走,还要发动政变……你有一辈子保护大小姐的觉悟了吧?”
“……这种事今后再考虑吧。现在最要紧的是离开这里,确保日轮的安全。”
是雷真想太多了吗,日轮和昴脸上似乎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两人的沉默叫雷真觉得难受。眼下还是先开溜吧,雷真这么想着便向夜夜传去了魔力。
“夜夜,殿后就拜托你了。老太太马上就会过来——”
“啊~啊,什么嘛,都快给你们搞昏了。车子飞了,还冒出个笨蛋。”
太迟了。草鞋踏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土门绮罗回来了。
当然,她毫发无伤。虽然迈着与和服相称的缓慢步调,但她全身都喷起了漆黑的火焰,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都会被烧焦。迎面扑来的瘴气,叫雷真脖子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很久不见了呢,赤羽家的小鬼。”
“……啊。老太太身体还好吗。”
“年轻还真是叫人羡慕呢,说话也不用多想。”
她的意思是雷真说话没礼貌,是个没教养的小子。
“我出身低贱,这种小事你就别追究了吧。”
“那你这低贱的人,找高贵的吾族有何贵干呢?”
“如你所见,来要日轮。”
“真是……胆子不小嘛……这种事……”
绮罗的溜肩抖了几下。雷真以为她是在笑,但就在这时候——
“我怎么会同意!”
绮罗以恶鬼般的表情吼了起来。爆发出的魔力形成爆风,吹向了雷真和夜夜。
绮罗的影子里冲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影。那是个有普通人两倍大的拥有实体的鬼。雷真从鬼的身上感到了和绮罗同等程度的威胁,浑身直冒冷汗。
“这鬼是什么东西……?!不得了啊……!”
“雷真,快带日轮小姐逃走!这里就让夜夜来——”
鬼的铁拳砸在了正准备上前的夜夜身上。
鬼只是挥了下拳头地面就裂开了。骨折声咔地响起,夜夜被打飞了,接着就像炮弹一样撞碎了女子宿舍的外墙。
雷真不禁愕然。这真是眼睛都眼不上。这敏捷度和那巨大身躯毫不相称。
雷真怀里的日轮发起了抖,呼吸也很急促,就快变成过度呼吸了。
她是在害怕祖母,还是在怕鬼呢。雷真对此并不清楚,但还是鼓励未婚妻道:
“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日轮没有答话,只是把发青的脸别了过去,就像在拒绝雷真的心意。这虽是意料之外的反应,但雷真也没时间细问了。
鬼这次冲着雷真来了。六连慌忙叫道:
“昴!快去帮雷真啊!”
“别说蠢话了!我怎么能那么胡来!”
“大小姐比规矩重要!我暗算大小姐的时候,昴你不就发火了吗!”
“什……没错,但这是两码事啊……”
“好了,昴,别发呆了。”
绮罗早已将两人的话听了个真切,抢先说道,
“趁我拦着月之人偶的工夫,把那不成器的丫头逮回来。”
“这……个……我……是不是也问问大小姐的意思呢?”(译注:本句中的“我”原文“ボク”。昴的自称一惯是“俺(おれ)”。)
“不用不用,不是她自己说要招女婿的么?”
“也……对呢……”
昴双手结印,面露难色地看着雷真,
“对不起了,雷真……急急如律令——马士罗,现身吧!”
昴甩出了符咒。符咒立刻缠上了瘴气,变成了多达几十只的猴子式神。
雷真抱着日轮,两只手都腾不开。夜夜还没站起来。赤手空拳的魔术师面对这么多式神的攻击是没有任何对抗手段的——一般来讲的话。
伴着一阵清爽的响声,银色的风撕裂了天空。式神群被一击屠灭,化作了碎纸片。
伊吕利浑身缠绕着无情的冷气,轻轻地落了下来:
“魔性之兽们还不快快消失。你们的黑暗会玷污雪原的。”
伊吕利每次挥动纤细的手臂都会探出冰刀,把式神逐一消灭。那姿态就像跳舞一样美丽,也因此令人生畏。
简直就是收割生命的死神。雷真不禁露出了微笑:
“还真是天下无双呢,喂!”
“雷真~~~~~~~夜夜,夜夜也能帮上忙的!”
夜夜弹飞瓦砾,站了起来。仅仅是因为姐姐来支援了,夜夜就不由得充满了力量。她将骨折了的手用金刚力固定后就向鬼冲了过去。
“我才不会只让姐姐抢分呢!”
“那我也来抢分吧(心)”
突然响起的是副欢快的少女嗓音,魔力的波纹在周围扩散开了。
正面冲过去的夜夜,从大鬼的背后踢了过去。那是八重霞造成的幻觉,夜夜的攻击因此变得难以对付了。就算被对方防御到底,伊吕利也可以在远处随便下手。
三人同心,其利断金。绮罗暂时把鬼唤回了自己身边。
就在这时,鬼的颈部被突然裂开了。这是运用了八重霞的奇袭——小紫的银剑载满了雷真的魔力,切开了魔法生物的身躯。
瘴气的血雾飞溅。那血雾化作蝴蝶,把小紫包了起来。
似乎是利用鬼漏出的瘴气,变出了新的式神。
式神的能力造成了大爆炸。小紫在千钧一发之际被雷真用红翼阵的线拉了回来,只是受了点轻伤。如果被直接中招的话,说不定就粉身碎骨了。
“居然可以这样反击……!”
雷真吓呆了,这技术真是恐怖。全日本最强的魔术师,果然是土门绮罗吗。
但是,全日本最强的自动人偶是花柳斋的雪月花。
绮罗好像也很清楚。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愤恨地看着三姐妹:
“哼……又来碍我的事了么,花柳斋。真是可恨。”
“……又?”
“千妖万邪皆飞驰——酒吞,速速杀敌!”
绮罗双手结印,送出魔力。鬼的肌肉隆起,变得充满了力量。它的全身缠上了黑色的雷电,只是稍一用力,就咚的一声产生了冲击。
“喂……难道那只鬼……!”
一个糟到不能再糟的可能性掠过了雷真的脑海。难道说,那只鬼——
从刚才到现在为止都没使用过能力,只是在靠自己的臂力战斗吗?
鬼的铁拳击中了伊吕利。众人竟没能立刻理解这简单的事实。直到看见破碎的冰墙、染血的银发和崩落的教学楼之后,他们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姐……姐姐大人……?!”“姐姐大人——!”
姐妹的声音在颤抖。伊吕利为了让妹妹们安心,在瓦砾中微笑了一下。
“不用担心……这点小伤——”
才说到一半她就吐出了鲜血。汩汩涌出的血液染红了周围的瓦砾。
雷真发现自己似乎是第一次看到伊吕利被打了个正着。
如果是接不下的攻击的话,平常伊吕利都会闪避。也就是说对手的攻击迅猛强大到了让伊吕利来不及判断的地步。
(都用了八重霞了……伊吕利的位置还是被看穿了……!)
据说式神的种类高达数百。在战术的多样性上是对方占上风。在魔力的总量上是对方占上风。在魔术水平上还是对方占上风……土门绮罗没有死角。
赢不了,雷真的直觉如此告诉自己。至少毫无对策地与她战斗的话,绝对赢不了!
雷真鼓起全身的力量纺出了魔力之线。
他向小紫送去三条,向夜夜和伊吕利各送去一条,向三姐妹送出了大量的魔力。
“雪月花,吹鸣,三十六,环!”
『是!』
姐妹们对这加了句读似的指令做出反应,启动了各自的魔术回路。夜夜冲了过去,伊吕利放出远程攻击,小紫则扰乱了周围一带。
“太嫩了!”
绮罗的魔力爆发了。她甚至没有使用魔术,只是单纯地发出了魔力就弹开了三姐妹。她昂然自得地露出了冷笑,可这笑容却突然僵住了。
从雷真右手手指伸出的五条线刺入了绮罗的脖子。
“呵……红翼阵……‘缚绳血锁’……么。”
丝线侵入魔力循环系统,搞乱了魔力流动。绮罗的抵抗很激烈,线一条又一条地断了。但是,雷真的目的并不在此。
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绮罗眼前出现了一个圆筒形的物体。
绮罗对这东西不太熟悉吧。在她明白这是什么之前,震撼弹爆炸了。这对平常的绮罗是没有作用的,但是,在魔力被扰乱的现如今……!
闪光和爆炸声强烈地冲击了绮罗的大脑,而三姐妹已经趁着这绮罗晕头转向的工夫遵照指令展开了行动。
夜夜抱起了伊吕利,小紫提升了八重霞的浓度,伊吕利操纵着冰刃开始瓦解式神的包围。绮罗终于明白了雷真的意图,咋舌道:
“想逃跑么!你要带日轮去哪里!”
“你自己找啊!伊邪那岐流的占卜也是一流的吧!”
雷真丢下这句话便抱着日轮逃走了。
渐渐远去的绮罗的声音回荡在雷真耳边,恰如亡灵的低语:
“你就尽量逃远点吧,我找到你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如果说这只是死不服输,那她的语气也未免自信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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