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录入：十六夜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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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露出似乎很厌恶的表情」。

——我是在大约十岁时，第一次表白内心的想法。

当时的自己按照学来的泡茶步骤有样学样地准备了茶水，想要分送给研究人员们。

因为我在九州总联的地下避难所里协助研究，身边都是一些整日东奔西走，看起来非常忙碌的大人们。所以，那是努力思考过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帮上什么忙之后才做出的行动。

然而……

——「甲斐婆婆，为什么那个人会一脸厌恶地打掉茶杯呢」？

我不解地歪着脑袋，展示出被烫伤的手。

其实自己并没有因此生气，只是觉得我在泡茶时应该确实执行了被教导的步骤，所以那杯茶也应该相当好喝才对。

既然好喝，为什么那个研究人员却把茶杯打飞出去，还慌张得几乎摔下椅子，连滚带爬地冲向消毒室呢？

感到非常不可思议的我让负责照顾我的甲斐婆婆看了一下烫到的地方，同时提出内心的疑问。

于是甲斐婆婆面露微笑，态度委婉地摇了摇头。

「大人们都很清楚你的事情，所以不会靠近你。如果你无论如何都希望有人可以陪你一起玩，就去找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同年小孩吧。」

——……

原来如此。

是吗，是这么一回事啊。

原来对于大人来说，万一碰到认识的人为自己送上茶水，必须让对方烫伤再前往消毒室才行。我没想到大人要遵守的规矩里居然有这种礼仪，不由得对将来感到有些不安。

希望当自己成为大人时……这样的规矩已经改掉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的脚步还是很轻快。

毕竟至今为止自己都被禁止和同龄的小孩一起玩，这次却出乎意料地获得了许可。因此就连平常总是低血压的我，身体也似乎不禁感到特别轻盈。

为了照顾家畜，地下都市的小孩会在牧场里工作。

我曾经偷听研究人员的对话，得知在全世界的都市国家当中，似乎只有九州和新合众国从事畜牧养牛业，起司和奶油之类的产品好像还成为被输出的名产。

九州致力于畜产方面的文明覆古，除了实施高效率的繁殖，还针对制造(clone)展开研究，并饲养了牛、猪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牲畜。

虽说多少有点违反道德的疑虑，不过正是因为做了那些研究，九州总联面对粮食危机时才得以度过难关。

就算近年来基本上都仰赖自然繁殖，相关研究目前仍然被视为因应紧急状况的必要对策而持续推展。

另外，我也知道这几年九州在粮食方面已经有了一些余裕，甚至还用试吃人造砂糖作为制作蛋糕的借口。

根据文献，所谓的朋友就是共享那种时间的亲近对象。

自己过去都没能幸运获得和其他人交朋友的机会，这次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我带着满心期待，跑向那些正在挤奶的同年代小孩。

——……

……直到现在，自己还是不懂到底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发现我站在设施外面和同龄的小孩讲话后，大人们发出惨叫，强行把我们分开。

甲斐婆婆似乎也因为允许我前往牧场而遭受严厉的斥责。

在她的哥哥，也就是甲斐统帅的命令下，我们遭到隔离，并且被带往位于地下都市和樱岛观测所最深处的某个设施。

「……我犯了错误。果然还是不该让你和其他居民住在同一个地区里，都是因为那样才会导致居民发生无谓的纠纷。」

率领九州总联的甲斐统帅瞪着我的眼神比以往都更为冷酷，还强硬地拖着我跟他走。

在那个设施里，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来历以及存在理由——也见到了自己的原版(Origin)。

「……天……国？」

「对，你们就是在这里被制造出来的。」

上级自我进化型有机AI「Amakuni(天国)」。

这条地下通道的前方，是一间为「Amakuni」生产有机躯体的培养设施。地下都市里设置了能够临时生产食用牛猪的装备，这里就是具备相同用途的地方。虽然现在已经没在运作，不过据说过去曾在这个培养设施里制造了人型的有机躯体。

而我是其中的第三十四号——名为「天国三十四号」的人型人造生命体。

我被制造成能配合其他物种的系统并改变性质的异种同调型(Type Avatar)，血液循环动力来源的心脏部位则被埋入了「大山只命(yamatsuminokami)」的架空树脂和巨大菌核的结晶。

有一派学说认为生命吸收星辰粒子体(Astral Nano Machine)之后，细胞会为了适应环境而开始自我进化。

而且在各种生命之中，异种同调型似乎比较容易受到环境、风土，以及共生之生命的影响。

所以我成了系统和「大山只命」与巨大菌核几乎相同的智慧生命体，成长过程也受到监控。

将来有一天——会被用来当成打倒「大山只命」的道具并消耗殆尽。

听说就是这样的计画。

「——……」

……简而言之。

自己只不过是作为对付「大山只命」的关键武器而被人工制造出来的家畜。

按照人类的需求诞生，根据人类的需求进行调整，最后配合人类的需求被使用耗损。

不用说，我当然没有机会长大成人。

原本藏在胸中的模糊梦想也在这一瞬间澈底消失。

那些大人之所以不让小孩靠近体内豢养着菌核的我，大概是因为害怕盘据在我身上的菌丝会传染给他们吧？

……其实自己一直觉得很奇怪。

我没有母亲，没有父亲，甚至诞生该有的相关血缘都不存在。

但是我没有想到……竟然连打从自己出生就负责照顾我的甲斐婆婆也是担任另一种意义的照顾(饲养)工作。除了把这件事当成笑话看待，我实在无法平复内心的情绪。

「——……」

一想到自己和那些在培养液里漂浮的家畜没有两样，就让我不由自主地露出自嘲的笑容。

然而很不可思议的是，自己从来不曾有过逃离这里的念头。

因为，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总有一天母亲会前来接我。

总有一天父亲会前来接我。

懂事之前曾经梦想过的那些情景，其实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虽然范围仅限于设施之内，不过自己之所以可以比较自由地行动，听说是基于甲斐统帅的判断。考虑到我体内潜伏着菌核的事实，这种判断算得上是宽厚的处置。

但是与其施舍这种不上不下的怜悯，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让我拥有智力。

既然要给予同情，我宁愿他们尽全力欺骗到底，甚至干脆把我哄得愿意为了大家牺牲生命。

我不会要求其他人必须爱我。

也不会期望那种奢侈的待遇。

我只希望……就算隔着玻璃也没关系，只要有人能和我一起吃饭。

就算透过萤幕也不要紧，只要有人能陪我欢笑同乐。

就算是在说谎演戏也无所谓，只要有人能为了我伤心流泪。

就算只有一点点也不成问题，只要这份悲伤能够稍微获得缓解。

只要虚伪的爱情就够了——我希望，其他人能够温柔地对待自己。

「…………」

啊啊——衰微之风吹起，我落入昏暗的漆黑之中。

沿着再也无法回头的斜坡往下滚落。

自己期望的未来……必定，永远都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