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章节
死斗——确实是符合这种形容的情景。
遭遇袭击后过了大约十分钟,现场开始发生崩塌。
杰伯沃克手下的怪物一波波地涌进位于山脉下方的地下都市,大山只命的巨大根部也在都市内外到处蠢动。
除了战舰在地下停泊待机的装卸平台,开拓部队关闭了所有电梯,聚集到同一地点并布置最终防线。既然必须面对压倒性的饱和攻击,那么只留下一处可供突破的入口,并集结所有力量在该处防守,就成了唯一能阻止敌人的手段。
虽然大山只命的树根在屏障上造成的破洞只能先放着不管,不过开拓部队总算还是成功建立了最低限度的防线。
多脚型战车形成的战列以同时射击扫荡敌人,烟尘和水蒸气遮蔽了视线。
像是要展开追击般,极东的战舰德瑞克Ⅱ号和香巴拉的高速战舰从甲板射出的集束炸弹都在空中分解,散布的子炸弹如同雨滴般落向敌人。
如果是一般的巨躯种(Giant),这波攻势应该已经足以分出胜负。
负责指挥的天之宫千寻喘着大气瞪向敌人所在的方位。
「成功了吗……?」
她投射出架空粒子(Tachyon)进行侦察。
然而下一瞬间,敌方的后续部队发出了冲破烟尘的吼叫声。
「G——GEEEEYAAAAAAAaaaa!」
成群的巨躯种粗暴地踏过尸体,一口气逼近防线。
虽说它们都是杰伯沃克制造出来的生命体,但即使和一般的巨躯种相比,战斗能力方面仍旧没有什么问题。而且这已经是这些怪物发动的第七波攻击。
要说还有什么生机,大概只能庆幸它们都是一些坚持正面冲突的无能家伙。
所以光是确实地诱敌深入再重复执行同时扫射,想必就可以获得充分的效果。比起敌人的战斗能力,自军的物资反而才是更严重的问题。
驾驶多脚型战车在最前线战斗的日番谷姊妹发出激动的喊叫。
「千寻!第一部队的弹药补充速度没办法跟上!」
「左侧的防线快要溃散了!我们来不及过去支援!」
「糟糕……!诚士郎,拜托了!」
一听到千寻呼唤自己的名字,高耶诚士郎随即风驰电掣地往前冲。
他让手上的双剑B.D.A迸发出粒子,跳进成群的巨躯种中砍倒了前方的几只怪物,背后却遭到其他巨躯种袭击。
安南准将这时冲了出来,似乎是要帮忙防守诚士郎没有顾及的后方。
「喝!」
安南准将大吼着打出一招掌击,被击中的巨躯种飞了出去并波及后续的其他怪物,最后在远方爆开。看起来他的系统应该是身体强化型(Physical up),不过威力极为惊人。
原本打算抽回武器并反手迎击敌人的诚士郎不由得睁大双眼。
「安南准将……感谢你的协助。」
「是呀!我还以为防线会一口气崩溃,吓出了一身冷汗!」
「对呀!真的要好好感谢香巴拉的战士出手帮忙!」
「不不,你们不必放在心上!毕竟这种困境才正是同盟国之间该互相帮助的时候!」
安南准将握拳并快活地笑着,这爽朗的表情反而让三人感到相当意外。
因为就算他原本就是为了救援九州而赶来此地,但是一般来说应该不会有人愿意客死他乡。如果真有可能丢掉性命,通常都会希望至少要在故乡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感受到安南准将在现今状况下还能展现这种无忧笑容的精悍性格,诚士郎等三人也跟着露出微笑。
「……真是太可靠了,实在非常感谢你!」
「我们的朋友还在地下,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这里!」
「是吗,那么现在不是把时间力气浪费在这些怪物上的时候,对吧!」
安南准将转过身子并顺势打出一记反手拳,被他击中的巨躯种凄惨地炸成碎片。
诚士郎挥舞双剑,安南准将以双手的护手击碎巨躯种,双胞胎姊妹驾驶多脚型战车帮忙掩护两人的死角。
就是靠着他们在战场上四处奔走并即时填补战力缺口,才得以勉强维持战线。
或许是想鼓舞士气,安南准将在飞溅的血肉中对着诚士郎等人大吼。
「话说回来,你们三人都年纪轻轻就拥有了不起的实力!尤其是金发的你实在是多才多艺!要是方便的话,可以请教一下你的系统吗?」
「这事说来话长,现在请你先当作我是身体强化型和粒子释出型就好了!」
……嗯?安南准将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然而正如诚士郎所说,他的系统过于复杂,并不适合在最前线说明。
高耶诚士郎——他的B.D.A是以过去席卷日本群岛的「天悠种(A.pa)」的骨头切削制作而成。
诚士郎被分类成异种同调型(Type Avatar)这种世上罕见的系统,性质是可以装备巨躯种、幻兽种(Grimm),以及天悠种死亡后的骨肉并作为自身的粒子加速器。
而他的B.D.A「天悠骨·十束剑(Avatar·Totsuka no Tsurugi)」来自于能将粒子化为高热射束击出,曾经让远征军大吃苦头的天悠种「迦具土神(Kagutsuchi)」。迦具土神的骨头被加工成刀剑型的装备,提升了诚士郎的力量。
诚士郎本身的适合率是百分之二十七。
只要把「迦具土神」的双剑作为外部加速器再加成上去,他的适合率就可以突破三成的水准。一真的数值是百分之四十四点八,由此可见超过百分之三十已经是极为强大的数值。
「呜!不愧是才能落差造成的阶级社会……!」
「不像我们两个,没凑在一起时根本是废物!」
「但是你们两人只要联手不就几乎无敌吗?所以说你们应该赶快想办法让自己能够使用B.D.A然后上前线来帮忙啊!」
听到诚士郎的抱怨,双胞胎吵吵闹闹地提出抗议。
近年来极东终于培育出拥有高适合率的新世代,诚士郎等三人正是因为在新世代当中也特别优秀,才会年纪轻轻就获选成为将官候补生。
因此他们基本上不可能输给那种不入流的敌人,问题是——
「千寻小姐!这边的战况已经重新控制住了!但是再这样下去只会每况愈下!」
「我知道!可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满脸苦涩的千寻大声回应,她也很清楚对方使出的是消耗战。
然而以现状来说,目前实在没有余裕去寻求其他手段。除非拥有火力更加强大的广范围歼灭兵器,根本没有可能截断杰伯沃克发动的压倒性攻势。
虽说开拓部队决定挡在外侧阻止敌人入侵的判断并非错误,不过只要敌人仍旧拥有数量上的优势,要逆转战况恐怕是难上加难。
远征军获得胜利的唯一办法,就是抢先发动攻击进行短期决战。
要是一真能在敌方进攻处待机,他的光击确实有机会把敌人一扫而空,但执着于无法实现的愿望也于事无补。
就在此时,负责指挥德瑞克Ⅱ号的常盘舰长送来了通讯。
『千寻!已经确认两点钟方向出现巨大的的敌影!在距离五千的地方有一些大到夸张的玩意!』
「是新的巨躯种吗?什么等级(Rank)?」
『有七只就算保守计算也超过五十公尺的怪物!说不定是天悠种等级!』
千寻大吃一惊。
一个半月前出现的「海狮子(Orientshisa)」是十五公尺,「莫比迪克(Moby-Dick)」的幼体则是三十公尺以上。
他是在说现在居然冒出七只体型超过五十公尺,比那些敌人更夸张的巨兽吗?
(这也是杰伯沃克造成的……?不,那家伙应该在地下都市里才对!)
认为还有其他原因的千寻动员所有能释放架空粒子的飞行器,试图进一步确认。上方空域完全净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她操控飞行器跨越山野与海面,从敌人的上空乘隙而过,放出架空粒子。
敌方的庞大数目让千寻几乎头晕目眩,前方见到的光景更是超乎想像。
(人影……?不对,那是……!)
在大军压境的巨躯种后方——
……是一群巨人。
而且那些巨人并不是生物。
是「大山只命」的大树吸起海水,使用流体操作能力制造出的大树与海水的巨人。
「怎么会这样……!常盘舰长!请你立刻展开炮击!」
『出、出了什么事?敌人到底是什么?』
「是『大山只命』制造出的大树与海水的巨人!虽然那些怪物目前还没有动作,但是它们一旦开始进攻,我方绝对无法守住!更何况数量还在继续增加!」
原来并不是只有杰伯沃克能够建立起军队。尽管「大山只命」并未萌生出自我,它毫无疑问仍旧是席卷这个世界的王冠种(Crown)之一。
(可是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种状况……?难道「大山只命」在成长吗?)
深绿色巨人接二连三地出现,准备发动攻击。
要是遭到那种怪物一口气大量来袭,这场战斗一瞬间就会决出胜负。
掌握事态的常盘舰长在舰内喊出指令。
「立刻提高主炮的角度!就算距离有点太远,现在也只能动手!总之我们必须想办法减少敌人的数量,能打倒一个是一个!」
德瑞克Ⅱ号的舰炮在轰隆声中喷出火光,直接击中深绿色巨人。
被击穿胸部失去完整外型的巨人因此崩坏,只有头部被打坏的巨人却立刻进行自我修复并重新站起。毕竟这些怪物的大部分身体是由海水构筑而成,要是无法贯穿会严重受损的胸部或躯干,它们都能够迅速恢复原状,修复能力非常惊人。
万一演变成近距离战斗,多脚型战车的火力根本不可能打倒那样的怪物。
香巴拉的高速战舰「布拉马普特拉」号也收到通知,同样开始炮击。
在远比先前更加激烈的轰隆炮声中,开拓部队和香巴拉的战士们一起应战。
但是没过多久,众人眼前的海面突然明显地往上隆起。
「不、不好了!对方是想把巨人送来此处吗!」
这种状况应该是深绿色巨人即将出现的前兆。为了直接攻击战舰,「大山只命」开始在近距离的位置制造出巨人。察觉事态的诚士郎和安南准将同时往前冲,在两只深绿色巨人诞生之前就将其粉碎。
然而他们来不及破坏剩下的另外两具。
膨胀到能够战斗的大小后,深绿色巨人大动作地挥舞拳头,把战车部队横向扫飞出去。
另一只巨人则是袭击德瑞克Ⅱ号,抓住了舰桥。
诚士郎发出怒吼,试图阻止巨人的行动。
「可恶……!你休想得逞!」
他大喝一声,挥动十束剑斩断深绿色巨人的手臂……不过对手是由流体组成。
只见深绿色巨人瞬间恢复原本的形状,举起另一只手抬高战舰前端。看样子它打算让整艘船倾斜翻覆。
「这、这家伙!居然这么乱来!大家抓紧了!」
听到常盘舰长的喊叫,船员纷纷做好承受冲击的心理准备,抓住船体并原地蹲下。一旦船被巨人掀倒,就算没有遭到破坏也会失去战斗能力。
那样一来,这场战斗的情势真的会倒向对方。
安南准将出拳打断巨人的另一只手臂,却发现只是治标不治本。他对诚士郎使了个眼色后登上船头,举起双拳放声大吼。
「少年!再这样下去根本没完没了!我们要同时打碎敌人的胸部!」
「我知道了!」
诚士郎提升B.D.A的输出功率,让超流动的粒子笼罩刀身,于是他的超流动曲刀开始放出不同于星际新星(Astral Nova)的光芒。要是看在常人眼里,大概会觉得那是缠绕着闪电的武器。实际上,诚士郎的超流动曲刀确实带有酷似闪电的性质。
如果在提升力量的状态下与敌人的武器短兵相接,会借由非同调者电子运动让对手如同触电那般瞬间被烧成焦炭。
要说超流动曲刀跟闪电有什么不同之处——那就是诚士郎放出的粒子能够直线前进。
「Blood accelerator(血中粒子加速器)启动——『天悠骨·迦具土神(Avatar·Kagutsuchi)』……!」
十束剑彷佛化为闪电迸发出粒子。
过去曾让极东胆寒惊惧的巨龙喷焰重新复苏。
以十字轨迹斩破虚空的双剑放出两道波动,砍裂深绿色巨人的胸部。
安南准将也像是看准时机跳了出去,使出空中转体以回旋踢攻击另一个巨人。
「喝啊!」
喊声一落,深绿色巨人也同时粉碎。质量巨大的残骸撞击海面,掀起的海浪袭向敌我双方。
两只巨人都没有出现再生的征兆,看样子果然只要能让巨人受到严重的损伤,就可以阻止它们复活。
诚士郎和安南准将都重重呼出一口气,彼此对看一眼。
「总算阻止损害继续扩大,可是只靠我们几个来应付负担实在太重了。香巴拉的援军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赶到吗?」
「咦?——嗯,是啊,毕竟距离遥远,真是不好意思。不过只要我们像这样继续奋战,最后必定能够获得光明!各位既然是日出之国的战士,一定也还能战斗下去吧!」
安南准将握起拳头,展现充满干劲的笑容。
他的回应不知为何显得有些见外,但想来应该只是多心。
就算只是没有根据的自信,这种在目前状况下还可以不怨天尤人并保持正面心态的表现确实会让人无条件地感到可靠。
「而且即使是王冠种……一瞬间可以消费的粒子量肯定还是会有上限。再加上『大山只命』并不是完全复活,我想那个巨大菌核里储存的粒子迟早会全部耗尽。所以像这样打碎巨人的行动绝对不是白费力气。」
「原、原来如此。」
听他这么一说,诚士郎也觉得敌人的确不可能毫无限制地持续制造出那么巨大的手下。因为如果真能办到,对方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制造出深绿色巨人发动攻势了。
「但是呢,我们也不能过于乐观。能够迅速创造大量怪物的杰伯沃克和费时产生强力手下的『大山只命』凑在一起出现,双方的能力可以说是极其投合,更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在这里挡下的强大敌人。因此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毕竟我们在这里是最关键的存在。」
「没错。」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离开战舰。
虽然他们成功击退了深绿色巨人,敌人在这段期间内还是不断大举入侵。
与此同时,千寻发出带着急迫的喊声。
「在后方待机的部队开始行动了!数量是十只!我方要以舰炮应战,漏网之鱼就交给诚士郎和安南准将处理!」
「知道了……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之必须先做好面对艰苦战斗的心理准备。接下来要避免过度逞强或使用先前那种大型招式,把击倒敌人的任务交给战舰负责,我们两个则是专注于阻止敌人前进会比较好。」
「话虽这么说,要阻止敌人前进也没那么简单吧?」
「是吗?就算那些巨人拥有强大的修复能力,它们的双脚依然必须踏在大地上。只要优先破坏对方的立足点,应该就能阻碍敌人的行动。」
对于安南准将的提案,诚士郎不由得感到信服。确实是很有效的战法。
安南准将曾经中过杰伯沃克的计谋,让诚士郎先入为主地认定这个人是不擅长拟定战术的类型,不过看样子准将的地位并非空有其名。
或许他特别擅长的是不走旁门左道的正攻法和身处前线时的周密对应。
「我明白了,那么我这边的指挥权也暂时委交给你了,安南准将。」
「感谢——那么,我们先各个击破吧!」
两人握起拳头相碰,随后动身冲进敌人当中。
目前的状况绝对无法乐观看待,一旦弹药耗尽或是战车部队开始崩溃,接下来只会上演单方面的屠杀。
面对逐渐陷入劣势的战况,在现场指挥战车部队的千寻咬紧嘴唇。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拼命呼唤应该在某处战斗的东云一真。
「一真……!既然通讯是开着的,你至少该回应我一下吧……!」
依旧没有回应的状况让千寻忍不住狠狠咬牙。
通讯器正常开启代表对方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
或许一真正在和杰伯沃克交手才会没空回应,但就算是那样也只要想办法说一声就好。
拼命思考的千寻试图找出可用的手段,却没有任何计画能成为突破现状的对策。就像是看准她已经走投无路,这时突然有人送来了紧急通讯。
『这边是第一五部队的藤堂。千寻,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五分钟左右的话就可以,什么事呢?」
『被我方收押的甲斐统帅坚持要和赤服对话,他似乎有什么可以打破目前状况的办法。既然那姬和东云队长都在执行其他任务,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人能够对应这件事情……你想怎么做?』
被收押的甲斐统帅身负嫌疑,有可能是杰伯沃克安插的奸细。因为他本人或许早就遭到杰伯沃克杀害,成了被操控的棋子。
现在居然还在这种紧急事态下要求对话,更是显得加倍可疑。
然而要是甲斐统帅真的有什么办法,不予理会等于是白白放过逆转的机会。正是因为如此,负责拘禁他的藤堂才会不惜违反命令也要争取对话的机会。
「……我明白了,请开启连线吧。」
『好的。』
通讯器里传来绳子被解开的声音。
过了一会,甲斐总帅出现在控制面板的画面上。
『……哼,原来东京的作风如此粗野。』
「毕竟状况特殊,还请多多谅解。」
『我知道状况特殊,也听说了杰伯沃克那家伙有多么奸险,换成是我大概会采取同样的对应吧。』
对方意外冷静的态度让千寻有些讶异,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意图降低我方戒心的演技。她并没有因此松懈,而是以一贯的语气开口提问。
「那么时间宝贵,听说你有可以打破现状的对策,请问是什么样的方法?」
『跟之前说过的一样,我要带着三十四号——「天国三十四号」前往樱岛观测所。只要使用避难所的地下通道,应该能够安全到达。』
「……『天国三十四号』……这个名词在以前的会议中也出现过,是某种兵器吗?」
千寻不解地歪着脑袋。这件事似乎是甲斐总帅在上次会议后传达给各组织司令官的情报,只是千寻并未被告知相关的详情。
甲斐统帅表现出有点惊讶的反应,不过他很快察觉个中道理。
『原来是这样……看样子赤服当中还有阶层之分。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你应该已经跟三十四号见过面了。』
千寻脑中冒出更多的问号。既然说是「见面」,代表对象应该不是E.R.A兵器。她原本猜想或许是指天国博士——
「三十四号……三四?你该不会是在说呰上三四吧?」
『虽然我妹妹擅自取了名字,但那东西原本是为了让人类能够支配「大山只命」而制造出来的人造兵器,也是用来操控「王冠种」并夺回人类霸权时代的最后零件……这才是那女孩的真正用处。』
「咦……操控王冠种?那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实现吗?」
千寻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她从未听说过有任何方法能够使用人类的技术去操控那些具备绝大力量的王冠种。
然而眼神依旧冷酷的甲斐统帅却点了点头。
『为了避免误解,我要先说明这并不是能适用在其他王冠种身上的方法,而是利用了「大山只命」这棵大树与菌核本身的性质。你可以当作是依靠「天逆鉾(Amanosakahoko)」进行的镇静化实验到了下一个阶段。为了实行这个方法,必须带着三十四号前往位于樱岛观测所地下的设施,所以我希望你们立刻把她交给我。』
「原、原来如此……我明白状况了……可是呰上三四本人是否接受了这个作战计画?对她的身体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不用说,三十四号当然会死。』
但那只是微不足道的问题……甲斐总帅无情地舍弃了呰上。
这种铁石心肠让千寻不由得睁大双眼,不过对方回瞪着千寻的眼神还是一派冰冷严厉。
『我不是说过了吗?三十四号是最后的零件。那女孩的心脏被埋入了「大山只命」的架空树脂以及巨大菌核的碎片,换句话说是一个小型的王冠种。』
「什么……你、你们真的做了那样的人体实验?」
『当然。这个计画的全貌就是要让呰上三四和巨大菌核同化,借此进行生理机能控制。因此只有对不具备自身意志的「大山只命」才有可能发挥作用。』
甲斐统帅以毫无变化的平淡语气说明作战计画的内容。
千寻产生眼前景象似乎都在旋转的错觉。
她听说过有些困穷的都市国家试图利用人体实验来制造出拥有高适合率的强大人员,而问题是甲斐统帅的计画却远比那些行为更不人道。
一时语塞的千寻以严厉视线作为无言的抗议,甲斐统帅的脸上却全无惧色。
『大山只命出现后过了一百四十年,上一次失控后过了十三年的岁月。九州总联一直在那只怪物的威胁下过着心惊胆战的生活,只要当作那是为了解决这份不安的代价,实际上非常划算。』
「可、可是!制造人工生命体已是罪孽深重,没想到你们甚至还想把她当成消耗品!」
千寻忍不住激动地反驳,她的声音却被来自后方的爆炸声掩盖。
看样子是一辆战车遭到严重破坏。
开拓部队的其他成员立刻开始灭火,但恐怕已经没有机会救出活口了。
一脸冷漠的甲斐统帅伸手指向那个光景。
『那么我问你,拿三十四号和你后方那辆战车里面的搭乘人员相比,两者的性命难道并不等价吗?你不觉得要是早点放弃三十四号,说不定就可以不必牺牲这么多人吗?』
「这……这个……」
『就连你现在像这样继续犹豫不决的期间,恐怕也会有人丧命。你是把一切都放到天秤上衡量过之后,才来指责我们的研究不人道吗?那些话真的是你以指挥官的身份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来的发言吗?』
对于甲斐统帅咄咄逼人的连续质问,无言以对的千寻只能保持沉默。
这番话代表甲斐统帅承认他们的研究并不人道,但还是想让千寻接受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
无能的队长会害死一百名士兵。
无能的司令官会害死一千名士兵。
而无能的执政者会害死一百万的国民。
评估生命价值的行为是身处上位者无法回避的必经之路,在这件事上拿不出结论的人没有资格领导其他人。
然而面对这种以牺牲他人作为前提的选择,千寻还没有超脱到可以立即做出判断。
要选择身为人的坚持并主张正义吗?
还是要优先降低最前线战士的风险?
她很清楚对于没有正确答案的难题,提出自身的解答是指挥官有应负的责任。但是下定决心准备开口回答时,舌头却不受控制地没有办法吐出任何一个字。
「……呜……」
『……千寻小姐。』
甲斐统帅的声调比先前缓和了一点。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换上带着怜悯的视线看向千寻。
『你要记住一件事——所谓最无能的司令官,就是「无法准备好答案」的那一种。』
「我——!」
『讲好的五分钟已经过去了,抱歉耽搁你的时间。你可以把刚刚提到的事情全部忘掉……我诚心希望极东能够奋战有成。』
旁边的藤堂切断了通讯。毕竟对方或许受到杰伯沃克的操控,藤堂纲吉并没有轻敌到会全面相信他的主张并允许这场对话延长下去。
甲斐统帅自己也很清楚目前情势,所以留下了要千寻可以忘记一切的发言。
他正是因为忧心再继续占用千寻这个司令官的时间有可能导致最前线的防线崩坏,才会愿意撤回自己长年的殷切宿愿。
画面另一端的两人大概都正感到后悔吧。
后悔自己不该对一个还不成熟的对象——提起那种超出负荷能力的内容。
「呜……可恶……!」
千寻狠狠地敲了一下操纵杆。
觉得自己很不中用的悔恨感让她很想哭,现况却不允许她那样做。
『千寻,通讯结束了吗?要是结束了,请你带着几个人前往右舷!再这样下去防线会被攻破!』
「知道了!我立刻过去!」
收到常盘舰长的请求后,千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握住操纵杆让多脚型战车往前奔驰。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战况难以预料,目前也仍旧看不到任何可能取胜的机会。
敌方的增援无穷无尽地持续来袭。
身为司令官的千寻没有时间迷惘。
她拼命思考改变现状的办法,同时投身于看不到终点的死斗。
*
同一时刻——滴答,滴答。
来自上方的水滴落向东云一真的脸颊。
放置「天逆鉾」的场所是迷你型的团聚结构屏障,原本并不会被轻易打破。
现在却受到凭着数量优势大举来犯的敌人攻击,即将受到破坏。
杰伯沃克创造的巨躯种包括拥有多颗脑袋和大量手臂的怪物。
它们那种在兽性驱使下口水横流四处破坏的样貌,呈现出绝对不会在自然界中看到的异常光景。来自怪物的粗重呼吸逐渐逼近一真。
然而东云一真的注意力已经完全移向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也就是千寻和甲斐统帅的对话。
(……是吗,呰上的背叛……原来是因为这样吗?)
一真咬着嘴唇拼命维持清醒。
很不可思议的是,呰上的奇袭并没有刺中他的要害。发现伤势浅得出乎意料之后,勉强保住意识的一真吃了一惊。
之所以无法动弹,似乎是因为树枝有毒。
他辛苦移动手臂和手指并打开来自千寻的通讯,舌头却还是麻痹到不听使唤。
因此一真就在无法回应的状态下旁听了两人的对话。
(换句话说,呰上攻击我的原因……是为了报复九州总联和极东的人类……?)
如果她的目的是复仇,确实符合所有的片段。
例如她协助杰伯沃克的理由,还有夺走「天逆鉾」的行动,全都是基于想要复仇。根据之前造访地下都市时那些居民的反应,要推测出呰上曾受过多少迫害其实并不困难。
假设天国博士遭到杀害的事件正是导致呰上点燃复仇心的契机——
(……不,不对,这些推测没办法解释她为什么流泪。)
在朦胧的意识中——因为中毒而动弹不得的东云一真不断在脑中反覆思索呰上三四含泪离去的矛盾。
「——……」
她的泪水——到底代表了什么意义?
比起被呰上三四刺伤的疼痛,比起遭受背叛而感到的愤怒。
染上鲜血的眼泪让一真的思绪产生了疑问,而且怎么样也无法放下。
长年遭受迫害的少女确实拥有足以让她决定背叛九州总联的理由,天国博士遭到杀害而引发的愤怒和悲伤也很有可能是导致她展开行动的原因。
如果真是那样,那些泪水又是怎么一回事?
假设呰上三四真的打算一个不留地报复东京开拓部队和九州总联的所有人,那么当这个复仇大愿终于实现的那一刻,又有什么原因会让她流下那样的眼泪?
——不对,那种推论根本不合理。
离开之际,呰上三四边哭边说了这些话。
「——对不起,
这一定是我的罪业。
我想活下去的愿望就是一种罪业」。
她不想死,她希望能活下去。
呰上三四被赋予了能够抑制「大山只命」的力量,受到九州总联的人们利用,还差点被用来实行说不定会害死她的作战计画。
至于导致天国博士丧命的事件,想必是在她们逃离九州时发生的。
博士有可能是因为受不了良心的苛责,也有可能是真心怜惜三四……一真并不清楚详细的内情。
他能够理解的只有一件事。
呰上三四明明长期遭受迫害,甚至遭遇威胁到自身性命的危机——她却为了想活下去而不断道歉,还带着满脸的泪水从后方刺伤一真。
(所以呰上她……并不是背叛了我们,一定是因为……)
一真激愤地握紧拳头。
一定是因为呰上另有盘算,她才会从后方偷袭好让一真无法动弹,把「天逆鉾」趁机带走。曾经说出自己活着就是一种罪过的她之所以去找杰伯沃克,想必是想要清算一切。
所以知道响和吹雪都为了争取时间而前往战场后,呰上三四才会说出那种话。
「如果……如果有办法只让大山只命暂时撤退……那么极东远征军的各位愿意撤离这里吗?」
理解这段话代表什么意义的那一瞬间。
一真握拳以全力打向大地。
(没错……呰上她……呰上她打算一个人孤军奋战……!)
开什么玩笑!一真的灵魂发出怒吼。
朦胧的意识一口气觉醒,推动受到神经毒侵害的身体。他用带着怒气的拳头捶打地面,强迫仍然摇摇晃晃的身子重新站起。
要是相信茅原那姬以前说过的理论,当身体受到毒素入侵时,粒子体应该会为了排除毒素而开始运作。
虽说对毒性的免疫力似乎会因人而异,不过一真既然还保有意识,可见他的免疫力至少拥有稍微高过平均的水准。
不过一真的状况并非万全依旧是不变的事实。
他的行动让逼近的两只巨躯种吃了一惊,暴怒的它们龇牙咧嘴地袭击一真。
「GEEEEYAAAAAAAaaaa!」
拥有多颗脑袋的巨躯种大声咆哮。一真闪过甚至已经近在眼前的巨大利牙,拔刀出鞘后直接把敌人砍成两半。
另一只巨躯种跳过一分为二的多头怪物,高高举起巨大的手臂,握拳朝着一真打了下来。
平常的一真会拉回武器反手迎击,但是受到神经毒拖累的身体现在会慢上一拍。
因此为了慎重起见,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调整好姿势的一真重新以中段动作持刀,先把敌人的巨大手臂全部斩断之后,才一口气飞身逼近并砍掉巨兽的脑袋。
「GYa……!」
「呼……」
结束战斗的他艰辛地吐了一口气,还把佩刀拿来作为支撑身体的拐杖。
如果是平常的一真,这些敌人并不需要浪费他这么多力气,只不过是原地挥刀两次就能迅速解决的程度。神经毒的侵害对一真的战斗能力造成了超乎意料的负面影响。
这时,他踢到了之前自己砍断的义手。
(……这是那家伙的东西吧,和呰上一起行动的男人……)
那个义手义足男,就是他在最后把呰上三四逼上了绝路。
对方看起来并不像是受到杰伯沃克的操控,只是一真也无法推测出到底有什么理由会让正常人愿意去帮助杰伯沃克。
他迁怒般地踩扁脚边的那只义手,结果掉出一个图案是三只蛇交缠在一起的纹章。
(每一个人都在对呰上施加压力。九州总联、杰伯沃克、那个男人……甚至连我自己也一样。)
虽然受到毒害,一真激愤的斗志却完全没有因此消沉。
从五脏六腑涌出的怒气其实是针对自己的不中用。
呰上三四在离去之际……曾经流着眼泪忏悔她想活下去的愿望是一种罪业。
少女为什么流泪,谢罪的对象又是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当时的她是想表达——「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为了大家去死」。
一个只活了短短十二年的少女,居然为了那种事情哭着道歉。
「可恶……现在根本不是在这里躺着的时候……!」
一真在怒气驱使下跨出脚步开始前进。
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无亲无故地来到这个世上的少女。
就算想要求救,她大概也一直待在连发声都无法办到的环境里成长。
一想到自己竟然让那样的女孩说出扭曲的谢罪,实在让一真感到满心愤怒与窝囊,更强烈的则是悲伤的情绪。
被王冠种带走会遭到对方利用,被人类抓到则是会成为消耗品。
既然要死,那么至少要为了第一次交到的朋友先奋战一番。只要仔细思考,就能明白已经走投无路的呰上三四会下定这种决心,其实是理所当然的结论。
然而……如果一真能早一点察觉她的境遇,如果一真能找到机会和她多深入谈谈,事态说不定就不会演变到如今这种地步。
(——走吧,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一真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剩下的时间确实不多。
由于受到「大山只命」的袭击,地下都市正在逐渐下沉,崩塌也早已开始。
或许劣势已经难以扭转。
一真也无法确定受到神经毒侵害的身体能够奋战到什么程度。
即使如此——他很清楚要是自己没有在这时采取行动,将来必定会后悔一辈子。
一真握紧拳头直到渗出鲜血,追着呰上等人冲了出去。
*
——九州总联地下都市。
山谷区地下避难所。
同一时刻——伴随着轰隆巨响,德瑞克Ⅲ号的船底破了一个大洞。
舰上人员纷纷狼狈地逃出逐渐下沉的战舰,扶着伤患往岸上撤退。和第三部队交战的杰伯沃克把脚踩在濒死的立花雄二头上,高声发出大笑。
「呵呵呵,看起来这场宴会也来到最高潮了,到底有多少人能够活下来呢?」
杰伯沃克操控了天国博士的身体,模仿她的说话方式。
只有妖艳的眼神透露出不同灵魂的脉动。
如果至今为止的温和气质都是杰伯沃克刻意仿照天国博士的意识,想必现在的邪恶微笑才是它本人的表情。
满身是血的立花拼命抬起上半身,狠狠地瞪着杰伯沃克。
「你这……混帐……!该不会是想把我们大和民族从九州澈底排除……建立起自己的势力范围吧……!」
「哎呀,什么澈底排除未免太夸大了。想要屠杀的话,我根本不会选择这么拐弯抹角的做法……我们的目的其实更加深奥远大。」
杰伯沃克说笑般地摆出极为遗憾的态度。因为轻重伤而倒地的第三部队成员虽然拼命地展现不屈意志,但问题是双方的力量实在相差过大。
如同杀人鲸在玩弄猎物一般,杰伯沃克应战时也一直在手下留情。
——如果想痛下杀手,随时都能轻松办到。
杰伯沃克就是带着这样的余裕,轻描淡写地摆平了第三部队。
「趁着这几天的时间,我已经评估过你们的能力。战斗方面先姑且不论,作为技术开发者的能力倒是可以给予高度评价。第三部队若有什么损失,直接视为大和民族全体的损失也不算是言过其实。这些话不是谎言的证据就是……我没有杀死任何人吧?」
「……呜!」
立花咬着牙确认周遭。
可以看到发生激烈战斗的痕迹,不过确实没有任何人因此阵亡。
能够操纵死者的杰伯沃克没有理由刻意饶过敌人一命,要说这种行为代表什么意义——
「……你想要求我们成为你的手下吗?」
「不愧是第三部队的部队长,理解力果然优秀。我利用这个肉体接触了人类的历史和文化,最后判断人类最大的优点是开拓和发明的能力。例如人类在黄金时期创造出的独自文化,我认为那是找不到其他类似品的独一无二之物。」
杰伯沃克移开踏在立花头上的脚,屈膝蹲了下来,对他露出和先前一样的妖艳微笑。
立花眯起眼睛,龇牙咧嘴地回呛。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你该不会以为我们随随便便就会投降吧!」
「哎呀哎呀,不会吧?事到如今,你还觉得你们有权利选择接受或拒绝吗?」
杰伯沃克张开双手,指了指正在走向灭亡的九州地下避难所。
开拓部队拼命应战,想要击退不断涌上的成群怪物,然而多脚型战车的数量根本不够,只有部队长和其亲信们还能够保持武装继续战斗。
在地下避难所这种狭窄空间里,战舰完全派不上用场。一旦使用主炮,甚至有可能导致洞穴崩塌。
开拓部队迟早会被压倒性的敌军数量压垮。
就像是雪上加霜,杰伯沃克的通讯器突然在这时响起。
『……杰伯沃克大爷,「天逆鉾」到手了。』
「什么!」
「做得好。一真小弟怎么了?你杀了他?」
「咦?可以杀他吗?我看大爷好像挺中意那小子的,还以为你打算把他吸收进自己的组织……」
原本心情很好的杰伯沃克换上截然不同的不快表情。就算舍不得实力那么强大的人物是自然的反应,它也不能接受别人认为那是一种特别的执着。
杰伯沃克似乎很不高兴地以手插腰,花了一点时间犹豫到底该不该杀了一真。但是它很快就转换思绪,把视线放到立花身上。
「……算了,让我的手下去收拾他吧,你们最优先的任务是守好『天逆鉾』。况且只要失去超超高浓度结晶体,应该可以充分打击他们的斗志。」
『知道了,那么我们会使用地下通道前往樱岛观测所,这边就交给大爷了。』
它切断和义手义足男之间的通讯,露出耀武扬威的微笑。
「好了,这下你明白了吧?我不是只有对你们第三部队网开一面,而是让这里的所有人类都获得苟延残喘的时间。如果我真想赶尽杀绝,也只要短短几秒就能了事。所以现在只不过是我们施舍的慈悲,懂了吗,立花队长?」
「……呜……!」
「要是你们第三部队愿意率先投入我的阵营,这次我可以就此收手,毕竟剩下的人应该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决定大和民族的整体意愿——不过要是你们胆敢拒绝,今天就会成为九州的末日……我看干脆从一真小弟开始收拾吧。」
杰伯沃克脸上露出残虐的神色,展现出背后的一部分真身威胁立花。
立花也听说过必须使用架空光子才能击退这个不死的怪物。
因此他们准备了特殊曳光炸药弹,但是面对能够隐身的杰伯沃克,要发射枪炮直接击中对方本体是极为困难的任务。至于上次那种利用狙击枪发动的奇袭,想必这个怪物已经有所警戒。
让对手澈底束手无策,再加以威胁、恐吓,并支配。
想要瓦解名为国家的沙山,必须找到最初的叛徒。
第三部队的立花等人——就是杰伯沃克挑中的人选。
「如何?既然危机暂时可以解除,想来是一笔不错的交易吧?更何况中华大陆联邦和香巴拉的援军还要三天才能来到此地,我不认为你们有任何胜算。」
「……可恶……!」
部队长们都知道远征军的主力需要十天的时间才能够和开拓部队会合,中华大陆联邦和香巴拉的援军同样也要到三天后的早上才会抵达。
现状已经是走投无路,也看不到任何逆转的机会。
正当立花雄二咬着嘴唇准备点头时……
通讯器里突然传出茅原那姬的叫声。
『请等一下,立花先生!』
「咦!那姬?原来你没事吗?」
突如其来的介入让杰伯沃克和立花的脸上都出现讶异的表情。
『对不起,立花先生。为了知道杰伯沃克的目的,我一直从旁偷听你们的对话。你没有必要答应那种交易,目前作战计画进行得很顺利,我们还有机会逆转战局!』
那姬冷静地向立花报告状况,这些话让两人都惊讶到不由得变了脸色。立花明明身为第三部队的部队长,却是到现在才第一次听说事态正在按照作战计画演变。
杰伯沃克直接抢下立花的通讯器,以充满压迫感的语气对那姬发问。
「你的发言真是相当不负责任呢,那姬小姐。难道你能拿出足以翻转这个状况的秘密对策?还是受到三四毒害的一真小弟会帮忙做点什么?」
它挑衅地说完,随即再度踩住立花的脑袋。这是一种摆明自己随时可以杀了立花的示威行为,但那姬仍然毫不畏惧地以沉着的声调回应。
『……杰伯沃克,你太过自负了。没能正确理解状况的人其实是你,你不知道阿真说了什么吧?』
「……?」
『从阿真那边获得情报后,我们对你的真面目有了将近十成的把握,静雨大使和安南准将也是一样……你认为这样的我们会把真正的行程告诉你吗?』
这句话让杰伯沃克有所反应,在它换上扭曲表情的那一瞬间——
一阵轰炸袭向大山只命的本体,化为号召反击的狼烟。
(插图kuchie-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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