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章节

「唔喔喔喔喔────!」

沙汰晴吐借由杏鲍菇的劲道,从地面上开出的真言洞飞出,顺势在雪地上翻滚,等到全身都变成雪人时才终于停下来。

「……蕈菇守护者做的事真让人无法理解!」

他奋力起身拍掉身上的雪,露出自己的巨大身躯。而美禄则在雪地上轻盈跳跃,落在沙汰晴吐肩膀上。

「天哪……!」

天空中洒下不知名的眩目光芒,美禄不禁眯起眼睛低语。

「法官!事情比想像中更糟……!」

「是啊,看来我们正逐渐陷入绝境!」

沙汰晴吐顺着美禄的视线望去,发出低吼。盘据在两人视线前方的是……

一朵开在空中的巨大的「花」。

那朵花没有茎也没有根,在空中晃动飘浮,形成笼罩北海道全境的阴影。上头有着漂亮的暖色系闪亮花瓣,发挥了翅膀的功能,似乎就是其飘在空中的动力来源。每当花瓣缓缓拍动之时,地面上就会刮起风,使得闪亮的花粉彷佛火星子般随风飘散。

「真是壮观……!狮子那副模样,就是究极进花的证明。那就是吾等红菱之神,花力的最终进花型态!」

「狮子……!那个巨大的花之要塞是狮子?」

「你仔细看!」

美禄定睛看向沙汰晴吐的粗手指所指的方向,只见拍动的花瓣中央,有个由花建成的、像房子一样的东西,其中有个闪亮的娇小人影。

「啊啊……狮子!」

远方的狮子表情冷若冰霜,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再仔细一看,她脚边倒着一个美禄也熟知的女孩。

「是艾姆莉!艾姆莉也在那里……我们得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就算想救……唔!猫柳,小心!」

天空花的花萼冒出无数藤蔓枪,「滋咚、滋咚、滋咚!」地刺进北海道的地表。虽说是藤蔓枪,但由于其宿主十分巨大,因此每根都粗如巨树。

美禄和沙汰晴吐连忙避开其中几根,在白烟中呛咳起来。沙汰晴吐环视插在北海道上的无数藤蔓,发出「唔嗯嗯」的低吟。

「规模太大了,这样不行!」

那些藤蔓在北海道大地上整齐排列成扇形,每一根都逐渐泛起亮光,开始缓缓脉动起来。

「法官,那是什么?藤蔓慢慢变亮了!」

「它们正在吸收北海道的养分。看样子已不再执着于灵雹巢的能量,开始毫无分别地胡乱吸食,准备开花。」

「开花吗……?」

「倘若天空花吸收到足够的养分,开出花来……」

沙汰晴吐瞪着流向天空花的那些能量洪流,接着说道。

「北海道就会死亡,花粉也会散布到日本各地,使所有人类、生物都变为奴隶。说不定狮子的目标打从一开始就是这个。」

「那么!我们得快点阻止狮子才行。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要怎么阻止!」见美禄甩着披风迈步狂奔,沙汰晴吐叫住他。「那已经不是红菱,而是进花之神!凭人类的力量无法与之抗衡!」

「身为法官,怎么能说这种胆怯的话呢!」

美禄跳到一根插在地面的藤蔓上,自信一笑。

「我亲眼见证搭档毕斯可……一次又一次打破『不可能』这个字!所以我知道……这次一定也会是我们获胜!」

「猫柳……!」

美禄在那根通往天空花的藤蔓上潇洒地狂奔。

沙汰晴吐数度玩味了美禄留下的那句话……突然「啪啪!」用那铁锤般的手打了打自己的脸颊,大喝一声激励自己。

接着──

「漂亮,九分开的心态!某不会让你独自赌上性命的,猫柳──!」

他跳到藤蔓上导致藤蔓嘎吱作响,追着美禄朝天空花的中心……红菱之神狮子大步跑去。

(…………)

(…………)

(我的道路……)

(我的道路上充满鲜血。)

(然而。)

(只要能成为人民的基石,即使在此倒下……)

(也在所不惜。)

(也在所……)

(…………)

(…………?)

(我的身体怎么了…………)

狮子从朦胧的睡眠状态中恢复意识,睁开双眼。

「……这、这是!」

她发现自己飘浮在北海道上空,化作巨大的花之要塞,在花瓣拍打下轻盈飞翔,散发出大量花粉。

从花朵延伸出去的藤蔓完全不受狮子控制,蹂躏整座北海道,毫无分别地从各处吸取养分。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了!」

『呵呵呵呵呵…………』

狮子体内传来狮子之花,寒椿的笑声。

『这景象真壮观。你我克服了锈蚀,完成了最后的进花。现在的你俨然是神。能够吸食所有生命的,吸命花神。』

「吸、吸命之神……!」

超乎想像的状况让狮子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时失控的巨大藤蔓违背狮子的意志,开始捕捉逃窜的红菱人民。藤蔓将他们吸往天空花之中,红菱人民纷纷发出哀号。

「呜、呜哇!这是在做什么!那些是红菱人民,快放开他们!」

『为什么?为什么,狮子?只要看到强大的生命,就该毫无差别地吸食,将之化为自身的花力。这就是你我的愿望。』

「我、我才没有!」

啪搭啪搭!

那瞬间,狮子鲜明地感受到由天空花传至自己身上,温热鲜血喷溅而出的感觉。

而后……

「哇啊啊,呀啊啊啊啊──!」

「不要,狮子陛下,狮子王陛下!」

「求求您!放过这孩子吧……咳!」

「咳咻、咳咻……唔喔……」

接着传来的,是自己本该守护的红菱人民的死前哀号。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狮子浑身起鸡皮疙瘩。

随风飘来的死亡气息、同胞的死化作自己力量的感觉,使狮子发出喉咙都要撕裂的惨叫。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

狮子的背被钉在花瓣上动弹不得,痛哭得太过剧烈,导致身体痉挛,最后「唔呕」一声吐出胃中之物。

『呵呵呵呵呵呵……你吐什么?人民也因为能化为你的力量而感到高兴。花朵就是要经过修剪,才会开得健康又美丽……』

「我才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我之所以想要力量,是因为想让红菱人民获得平稳生活、获得自由!夺取人民性命,就算换得力量又如何!」

『…………』

「你既然是我的花,就要听我的话。现在就从我身上滚出去!不滚出去就杀了我好了!」

『……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寒椿一改原本甜蜜的呢喃,换作冰冷带刺的语气对狮子说话。

『我是「寒椿」,支配之花,才不是你的花呢……你才是我的苗床,我的花盆。是我意志的奴隶。』

狮子背脊一凉,寒椿感受到后呵呵笑了起来。

『所有红菱人民都是我「花」的苗床,不过是「花」独立为一个种族之前的花盆罢了。然而要培育「花」需要有血和斗争。必须有个以力量引导红菱,在日本散布鲜血和死亡的,新的血之王。』

「……花的进化。需要血之王……?你、你在说什么……?」

『要将天真直率的你引导上满是鲜血的王道,还真费力……』

「寒椿」那残酷的低语,使狮子吓得浑身是汗。

『你我的意志总是一体的……身为女儿身却执着于王位,真的是出于你自身的意志吗?想获得出众的强大力量呢?砍断最喜欢、最心爱的亲生父亲人头呢?』

『哪些是出于你的意志,哪些是出于我的?』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由自身受诅咒的花朵说出的残酷言词,让狮子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几近疯狂地大叫。

「骗、骗人,你骗人!我、我!」

『呵呵呵,别乱动,这样会伤到花的。』

「不对、不对!我才没有被你操控。我和我的人生,一直都是由我自己决定的!不可能被你、不可能被你──!」

『呵呵呵呵呵呵……行了,别说这些无聊的话。看这甜蜜的新生命……』

啪叽、啪叽啪叽啪叽!

「啊啊啊啊啊!你又……不要、不要,人民在我体内死去!不要,我不要这样──!」

『每个人都很幸福,你们红菱就是为了孕育我而存在的。让我们一起建立一个开满花朵的千年王国吧……以我为花,你们为苗床……』

『呵。』

『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寒椿在她脑内大笑。狮子流的泪变成血泪,无数次尝试要咬舌自尽,超常的生命力却让她的伤口再生,鲜血像瀑布一样从她口中流出。

(呜……呜呜……)

如「寒椿」所言,现已不分红菱、蕈菇守护者,死者持续增加,他们发出的怨叹声在她脑中回荡。尽管快被绝望击溃,狮子仍在内心挤出一个字,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王兄……)

(王、兄……)

狮子身处灿烂发光的花瓣中心,在脑海中依稀回忆起毕斯可的模样。每当堆积在长睫毛上的花粉飞散,她的睫毛就为之震颤。

『好了,在我的怀里睡去吧,狮子。你的身体就交给我保管了。呵呵、呵呵呵呵……』

「寒椿」放出的强烈睡意袭击狮子。就像等待开花的花苞……狮子感受到以人民的性命为代价换得的力量逐渐充满内在,她发出满是绝望的叹息。

在难以抗拒的睡意侵袭下,狮子就快要闭上眼睛……

「……狮……」

(…………?)

「狮子───!」

听见那声熟悉的呼唤,狮子微微睁大眼睛。

「美、禄…………」

「…………救我……」

「救我,美禄……!」

狮子不禁伸出手,但天空花不允许她这么做。数枚花瓣缓缓阖上,将狮子和艾姆莉的身体隐藏在其中。

「狮子────!」

美禄爬完长长的藤蔓桥,来到花瓣中央,正要触碰泛着太阳色光辉的狮子身体,花瓣却就此阖上,将她的身体藏在里头。

「这家伙!不准阻挠我!」

美禄立刻拔出腰际的短刀,想要砍向花瓣,某个发亮的、像刀刃一样的东西将他的短刀弹飞。

「这、这是……!」

眼前的景象令他不禁战栗。

弹飞短刀的,是长在天空花中央部分的无数「狮子红剑」。每把狮子红剑都被藤蔓操控,以随机的动作袭击美禄。

锵、锵!

「唔、唔唔!」

可怕的是,那些剑的动作全都不输狮子本人的动作,以强大的力量朝美禄袭来。任凭美禄的短刀术再强,也无法完全挡下那么多把剑。

「唔、啊啊!」

一把狮子红剑弹开美禄的短刀,准备乘胜追击他那毫无防备的身体──

(糟糕……)

「唔唔唔嗯!」

沙汰晴吐在危急之际,用那巨大身躯护住美禄的身体。狮子红剑毫不留情砍向他的身体,沙汰晴吐用浑身的肌肉当作盔甲,成功保护了美禄。

「法官!」

「我们现在拿它没辙。先逃吧,猫柳!」

沙汰晴吐说着踹开宛如巨树的藤蔓,向下一跳,坠向地面。天空花似乎不打算让他逃,藤蔓尖端绽放的小花射出无数种子,在沙汰晴吐降落的地面开出颜色各异的花朵。

他发出「轰隆!」巨响落至地面,闪避种子机关枪奋力逃进岩石洞穴中,这才松手放开美禄。

「法官,谢谢你!啊,你伤得好重……!让我看看!」

「现在没办法好整以暇地治疗。」

沙汰晴吐拔除那些种子机关枪射出的、在自己身上绽放的小花,不甘心地瞪着高空中的天空花。

「赤星和那个巫女还没好吗?情势已刻不容缓了!」

「若对方不会飞的话,还有办法对付……或者让我们生出翅膀也行……」

美禄说到这里,发现高空中有一道橘色的光。

橘光像台飞机一样拉出飞机云,越变越大,似乎正朝着天空花直线飞去。

「……那是流星吗?」

「你还有心情欣赏夜空?现在正是世界的存亡关头!」

「不,不对!那是──!」

橘色流星直线朝北海道飞来,在阳光照射下挥舞大螯。

滋砰!

大螯一挥,砍断插在地面上的一根藤蔓。转眼间……

滋砰、滋砰、滋砰!

那物体边旋转边使出连击,将其他藤蔓也陆续斩断。

「是芥川!……芥川──!」

背部搭载着喷射引擎、巧妙闪避天空花攻击的剪影,正是熟悉的大螃蟹,少年们的搭档「芥川」。

它还是一样雄纠纠气昂昂,唯一不同的是它的背部和几只腿上,装有喷射背包的零件。看来芥川能够自在操作那些喷射零件,恣意在空中翱翔。

「如──何──!我特制的喷射芥川!别因为它有点大只,就瞧不起它喔──!」

「咦咦!滋、滋露!」

美禄认出骑在蟹鞍上的人影后,又吃了一惊。芥川的动作就像在进行特技表演般,上头的人拼命抓住缰绳以免摔落,她正是绑着水母发辫的可疑商人,大茶釜滋露。

「嗯美禄──!既然在,就喊一声啊!快跟我换手……要、要掉下去了,要摔死了──!」

「滋露!你来救我们了!」

「要是知道你们的敌人是那种怪物,我就不会来了!」

在两人对话时,被芥川扯断的藤蔓将这个飞来飞去的大螃蟹认定为威胁,甩动巨树般的身体袭向芥川。芥川每次挥动它的传家宝刀,左侧大螯时,滋露的娇小身体就会被弹起,发出「喔哇──!」「喔啊──!」的怪声。

「滋露!」

「猫柳,跳到那只大螃蟹身上就行了吧!」

「对!」

沙汰晴吐透过简短的对话察觉美禄的意图,将他轻盈的身体高高举起后,扔至高空。

「嗯呀──!要、要摔死、摔死……摔死了──!呜喔啊啊啊啊!」

滋露的握力迎来极限,松开芥川缰绳那一瞬间,跃至高空中的美禄抓住她的身体,两人在危急之际一同落在芥川身上。

「成功!真的好险,滋露!」

「这只笨螃蟹完全不受控制!亏我还好心帮它装上了喷射装备!」

「已经没事了!螃蟹就交由蕈菇守护者来控制吧!」

美禄迅速将滋露绑在副驾驶座,久违地拉起芥川的缰绳。感受到美禄手上传来蕈菇守护者的活力,芥川像是要使出看家本领般,在阳光下举起大螯。

「好,开始反击……!要上喽,芥川!在毕斯可回来前,让我们拖延一下时间吧!」

「等、等一下,我才刚松口气,就、就要吐了……」

「尽管吐吧!我不会看你的。」

「这不是重点……!呜、呜呕呕呕!」

蟹鞍上的美禄拉弓瞄准眼前变得越发耀眼的天空花。芥川透过背部感受到美禄的使命感,再度发动喷射背包,朝着天空花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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