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夏尔洛行星-章节
帝国的首都星。
我和克利奥派的贵族们被叫到了宫殿。
与会的贵族不乏名闻遐迩之人,而他们的身旁都有着可靠的骑士和官僚等部下陪同。
大会议室的中央地势较低,周遭则有一层层的圆形阶梯。
在这座从中央呈放射状展开的会场里,挤满了贵族、骑士和军人们。
克利奥则从位于天花板的特别座位眺望着这一幕。
会场中央投映出夏尔洛行星的立体影像,同时不断回转,让与会人士都能看到全图。
负责主持会议之人名为【陶多尔赛拉札克】。
被聚光灯笼罩的陶多尔似乎相当努力,只见他扯开了嗓子大喊:
「能拿下这颗夏尔洛行星之人,就能执掌整个帝国!我希望在场的各位都能明白这一仗有多么重要!」
虽然用字是没什么问题,但陶多尔的态度就像是对众人叫嚣「你们最好仔细把话给我听进去」似的。
他的家世为准男爵家。
那是属于没有领地的宫廷贵族,即便什么也不做,每年也还是会收到宫殿提供的奉禄。
若是求得了一官半职,收入就更为可观了,但陶多尔似乎一直都是无业状态的样子。
陶多尔之所以能表现得自信满满,是因为他受到了克利奥的招募,在亲卫队里享有干部地位的关系吧。
他穿着为亲卫队量身打造的制服,配戴着特务中将的阶级章。
和我从军时获得的「特务参谋」头衔一样,这是为特定对象打造的名誉阶级。
而陶多尔正在说明夏尔洛行星的现况:
「就一颗可居住的星球来说,夏尔洛也是极佳的行星,即便不做任何处理,也可以立即让人入住。只不过,其最重要的价值,想必是此地蕴含的稀有金属矿脉吧。根据测量报告,夏尔洛行星的矿藏相当丰富,也适合开采作业。」
我确认过手边的资料,发现那确实是一颗很有魅力的行星。
那是一颗山明水秀的美丽行星──但今后肯定会受到开采作业的摧残,最终变为光秃秃的星球吧。
挖掘稀有金属的过程会掀翻大地、污染水源,不再适合人类居住。
「明明是一颗漂亮的蓝色行星,这还真是可惜……让我想起地球了呢。」
就在我忆起前世的地球时,坐在我隔壁的克劳斯似乎有点在意。
「帝裘……是吗?那是哪一颗行星呢?」
「别放在心上。话又说回来,你是怎么看待夏尔洛的?」
克劳斯将视线挪回资料上头,陈述起极为耿直的感想:
「确实是一颗具备了各种条件的优异行星,但若不是被卷入继承权之争,我等应该也不会特地出手吧。」
在场所有人都不在乎夏尔洛行星本身,而是重视继承权之争。
待在陶多尔身旁的,是主张拥有夏尔洛行星所有权的【修拉斯特赛拉格林】男爵。
格林男爵身形苗条,是一名有着中性外貌的男子。他长到几乎触地的黑发给人深刻的印象。
他虽然穿着西装,但视线总是会忍不住往他的头发瞧。
格林男爵有着一对眯眯眼,是面相有如狐狸的男子,莫名地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印象。
在聚光灯打在格林男爵身上后,他便深深地向众人鞠躬。
「感谢各位勇士的协助。夏尔洛明明就是我格林男爵家的领地,如今却遭受【麦亚持】子爵试图强抢。恳请各位的力量能够伸张正义。」
这次争夺夏尔洛行星的两方,分别是格林男爵和麦亚特子爵。
格林男爵找上了我们克利奥派的贵族求助,而麦亚特子爵则是找了卡尔邦派的贵族搬救兵。
起初,我还以为格林男爵是被卷入上流贵族之争的悲哀小领主……但从反应来看,他似乎早就全盘接受了。
我对克劳斯轻声说道:
「哪有什么鬼正义啊。你不觉得这个男人很厚脸皮吗?」
看到我心情不佳,克劳斯问起了理由:
「黎恩大人,您认为格林男爵的正义站不住脚吗?」
「说起来,这世上原本就没有什么正义啊。因为这颗行星很有魅力,所以我很想要──这件事说穿了就是如此对吧?要是没探测出稀有金属,这想必就是一颗乏人问津的星球吧。」
那原本只是一颗适合人类居住的行星,但在探勘到稀有金属之后,他才动了要认真开发的念头。
只不过,邻近的领主──麦亚特子爵也打起了同样的算盘,才会成为这次争执的开端吧。
说起来,我也不认为格林男爵真的是实话实说。
麦亚特子爵想必也有自己的一套说法。
但对我来说,我对于哪一方说得更有道理根本不感兴趣。
对于帝国来说,不管行星落到了哪一方手里,只要最终能得出一个结果并按时纳税,他们想必就满意了。
之所以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是因为卡尔邦和克利奥正在抢夺继承权的关系。
我周遭的贵族们都纷纷对格林那家伙投以冰冷的视线。
「居然连自己的领地都保不住,真是个软脚虾。」
「如果真的是自己的领地,早就该动手开发了。」
「居然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想必是个无能之辈。」
听到在场众人口无遮拦,格林男爵不禁抽着脸颊退了下去。
而接替他上前沐浴在聚光灯下的,则是陶多尔。
「请稍安勿躁!我想听听班菲尔德伯爵的高见。」
在点到我的名字之后,原本嘈杂的贵族们登时闭上嘴巴。
毕竟我是这个派阀的龙头,在场终究没人蠢到敢干扰我的发言。
看到满脸横肉的贵族们屈服在我的威势之下,不禁让我心情大好。
「身为领主贵族,我固然同情格林男爵的际遇,但为了克利奥殿下,我们这一仗非赢不可。为了打赢这一仗,我想尽快谈谈本次的作战计画。」
把格林男爵的事情晾在一边,先来谈论该怎么和卡尔邦派的人打仗吧──在听出我的弦外之音后,陶多尔和格林男爵都露出了不服气的神情。
陶多尔维持着风度向我提出建言:
「班菲尔德伯爵,您这样说略有不妥。虽说打胜仗固然重要,但格林男爵也是我等的同伴呀。他在与麦亚特子爵的战争消耗甚钜,行星也变得凋蔽,得着手运送救援物资才行。还请您切莫忘记这一点。」
在陶多尔的身后,格林男爵笑嘻嘻地连连点头。
想要我们送救援物资来是吧。
对于我们这些克利奥派的贵族来说,这还真是恼人的消息。
光是要打仗就很麻烦了,实在是不想分神照料格林男爵啊──这便是在场全员的真心话。
「这是要与卡尔邦派一决雌雄的大战,我还是希望能以战局为重。当然,若有余力的话,我也是会提供支援的。」
在我表明自己没有援助的意图后,一直守望着这场会议的克利奥在空中投映出自己的立体影像。
虽然只有上半身,但因为投影出来的身姿巨大,我们还是得抬头仰望。
被巨大的立体影像俯瞰,老实说真不是什么愉快的感觉。
特地以立体影像现身的克利奥,对我训诫道:
『请你别这么说,毕竟格林男爵也是我们的同伴啊。我希望能把这件事交给班菲尔德伯爵。』
克利奥瞥了一眼看似受伤的右手。
言下之意不外乎就是「我都被你害得受伤了,你就乖乖让步吧」。
身旁的克劳斯似乎也认为此事不宜再议,看着我摇了摇头。
说起来,我并没想到会让我一个人扛起全责。
理想的状况是让数名贵族各司其职,但我现在有愧对克利奥之处。
看来只能概括承受了。
「……我会尽快安排救援物资。」
不仅是立体影像,就连位于天花板房间里的克利奥也俯视着我。
『有劳了。他似乎被麦亚特子爵打得元气大伤,希望你能提供充足的物资。你若愿意再抽些人手协助重建领地,那便是再好不过。毕竟这是班菲尔德伯爵的拿手领域吧?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还真是把烂摊子接二连三往我身上抛啊。
「好的,我必不辜负您的期待。」
◇ ◆ ◇ ◆ ◇
克利奥在结束会议后,立即把陶多尔叫了过来。
一踏入房间,陶多尔就说起了黎恩的坏话:
「殿下,您对班菲尔德的态度是否过于温吞了?在我要求他提供援助时,他可是粗鲁无礼地回绝了呀。」
虽说黎恩最后还是听从了克利奥的命令,但陶多尔似乎无法忍受自己的意见不被当成一回事。
莉希缇亚训诫起陶多尔:
「他说的是『若有余力便会提供援助』,这不该视为拒绝吧?此外,我想你应该也没忘记,你们之所以能拥有现在的地位,都是因为有班菲尔德伯爵的支援所致吧?」
克利奥在设立亲卫队时,收取了来自班菲尔德家的金援。
换句话说,陶多尔之所以能求得官职,都是间接受到了黎恩的恩惠。
陶多尔似乎也明白这一点,仍收不住不满的态度。
「莉希缇亚大人,我等派阀是克利奥殿下的派阀。支援其他出一份力的贵族,岂不是理所当然之事?」
「在我等身陷困境时,对我等伸出援手的,就仅有班菲尔德伯爵一人而已。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着实与恩将仇报无异。」
就在陶多尔不甘不愿地闭上嘴后,克利奥开口说道:
「姊姊,话就说到这里为止吧。」
「克利奥!?不过,那样的说法实在──」
莉希缇亚对于会议的内容似有不满,但克利奥不打算听,于是将脸庞转向陶多尔。
「陶多尔,我这次会让你以监军的身分参与战争。你就搭上班菲尔德伯爵的舰艇,完成你的职责吧──听懂了吗?」
「遵命!」
原本表现得愤愤不平的陶多尔,直率地听从了克利奥的命令。
他之所以表现得格外喜悦,想必是因为他会就此成为特务中将,有着足以被称为高官的地位吧。
莉希缇亚似乎对此感到担忧。
「克利奥,我不觉得将陶多尔任命为监军是个好主意。他在会议上的表现,让派阀贵族们对他的观感很糟糕呀。」
但克利奥并没有采纳莉希缇亚的建言。
「这是我做出的决定,请放心吧──班菲尔德伯爵一定能打胜仗的。我们就在旁作壁上观吧。」
莉希缇亚虽然摆出不服气的态度,最终仍拗不过克利奥的决策。
◇ ◆ ◇ ◆ ◇
在会议结束后,我召集了派阀里的几个重量级人物,找了个地方谈话。
与会者包括了寇特的父亲艾克斯纳男爵。
白发绅士【弗兰西赛拉甘尼】。
戴着眼罩且身材高大,外观有如海盗的【杰力克赛拉戈尔】。
这三人便是克利奥派阀的核心成员。
我和艾克斯纳家有着多年的交情,而且那也是寇特的老家,所以我个人是很信任的。
其他两人则是实力不俗的领主贵族。
和其他的虾兵蟹将不同,他们都是有能的人才。
杰力克抓了一把我准备好的下酒菜,抛入口中发出了「啪哩啪哩」的咀嚼声。
「我是不晓得亲卫队的干部是有多伟大啦,但明明就是个软脚虾,居然还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
弗兰西则是小口地啜着酒,赞同杰力克的说法。
「据说是因为我等上缴了资源,克利奥殿下才能凑到三万艘舰队的私人战力。我虽然也是怒火中烧,但在场最坐不住的,应该还是黎恩阁下吧?」
杰力克和弗兰西对我投来品头论足的视线。
他们应该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看待克利奥的吧。
我笔直地接下了两人的眼神说道:
「殿下似乎对那些游手好闲的宫廷贵族伸出了援手,这不是好事一桩吗?」
我嘴上这么说,却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光是这么一个动作,在场三人似乎就看出了我的不满。
艾克斯纳男爵对于该如何安排亲卫队感到苦恼。
「包含亲卫队在内,克利奥殿下的三万艘舰艇也会参与这场战事,但陶多尔阁下似乎是以监军的身分参战。他们表示会偕同我们作战,却也不晓得有多可信。」
这也是杰力克最感到不快的部分。
「这群没实战经验的三脚猫,只会拖垮我们的部队而已。黎恩,你就不能拒绝他们参战吗?」
身为克利奥派阀龙头的我,应该是有权限拒绝亲卫队参战的吧。
陶多尔要以监军身分登上我的宇宙战舰?拜托,饶了我吧。
这种新设立又缺乏实战经验的舰队只会碍手碍脚,照理来说,我是很想找个借口拒绝他们参战。
然而,现在的我对克利奥有所亏欠,难以拒绝,只得同意让他们参战了。
──但这只是我表面上的态度。
我其实很欢迎陶多尔他们参战。
「既然他们想参战,就让他们加入吧。因为我并不在乎。」
弗兰西对我投来饶富兴味的眼神。
「也就是说,黎恩阁下有自己的想法啰?既然如此,那就由您定夺吧。」
三人看着彼此点了点头,似乎认定我另有考量。
随后,艾克斯纳男爵换了个话题:
「啊~话说回来,黎恩阁下的婚礼这下该怎么办呢?就我看来,因这次战事而告吹的机率不小,但您若有不同的看法,也请让我参考一番。」
──若要说这次事件影响最大的部分,那大概就是我的婚礼吧。
身为派阀龙头的我一旦举办婚礼,不仅要召集核心成员,就连派阀的相关人士都要一并邀请。
但因为争夺夏尔洛行星之战强行插队的关系,艾克斯纳男爵等人似乎也想知道我的打算。
毕竟这场和卡尔邦一决雌雄的战争,很有可能拖延得极为漫长。
眼下的我没空分神处理婚礼,因此取消等同于我唯一的选择──
不过,我想起从本星启程时发生的事。
◇ ◆ ◇ ◆ ◇
萝洁塔来到了宇宙港,为即将登上超巨型战舰【阿尔戈斯】的我送行。
像我这种贵族当家一旦要出远门,前来送行的相关人员就会挤爆整座宇宙港。
天城和布莱安也一并列席,不过布莱安已经哭到连身旁的人都为之倒弹的程度了。
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这么能哭啊?都不会腻的吗?
由于我没时间和所有人一一攀谈,萝洁塔作为代表向我开口:
「祝您武运昌隆。」
「这次只是开会罢了,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平安回来。」
萝洁塔将双手合握在胸前,摆出了祈祷的姿势,让当时的我稍稍得意了几分。
「办不成婚礼真可惜啊。这次的战争对双方来说都不会轻易退让,所以会拖上很久喔。如果不顺利的话,搞不好得打上一百年之久。」
战争拖得愈长,我和萝洁塔的婚礼就会被拖延得愈久。
一想到还能再当一阵子的单身汉,就让我的心头为之畅快。
要是萝洁塔愿意对我展露敌意的话,我早就和她结婚了。
在我想到这里的时候,萝洁塔停下了祈祷的动作,对我展露微笑。
「比起婚礼,能让达令平安归来更为重要呢。就算得等上百年,本宫也会一直等待达令回来的。」
萝洁塔虽然展露微笑,但隐隐看得出故作坚强的神情。
我不禁转身背对了萝洁塔。
「……哼。」
(插图008)
◇ ◆ ◇ ◆ ◇
要是她敌意满满地对我骂一句:「你最好别回来了!」对我来说倒还痛快一点……看到她故作坚强的笑容,会让良心隐隐作痛的啊。
就在我忆起了萝洁塔而闭口不语时,杰力克开口接下了话题:
「若是不顺利的话,这次的战争恐怕得拖上好几十年啊。虽说等打完仗再举办婚礼亦无不可,但在战场上是绝对办不成的。弄个简单的婚礼也是个选择喔。」
弗兰西虽然感到无奈,但看起来并不焦急。
「时机实在太不恰巧了。然而,这终究是无可奈何的状况──毕竟卡尔邦派已经没有退路了,甘愿疯狂送死的敌兵是很可怕的。虽然对黎恩阁下感到抱歉,但这一仗或许要以长期战作为考量了。」
艾克斯纳男爵没有开口,但他的想法似乎和两人相同。
对我来说,就算被战争耽误时间也无所谓。
因为这让我有了不必结婚的正当理由,甚至让我觉得很走运。
──只不过,萝洁塔在出发时露出的悲戚笑容,至今仍不时闪过我的脑海。
「等打赢皇太子殿下之后再来烦恼吧。」
卡尔邦曾让我陷入苦战,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比起放眼未来,还是该先让这场决战画下休止符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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