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逃亡者彻夜不眠-章节
那个房间里有着许多与自己境遇相仿的孩子们。
无一不是被家人或村里卖到这里换取金钱的。
意外的是哭闹的孩童并不多,大家似乎都接纳了自己的命运。
恐怕有人会被夺走内脏吧,也有人将成为有钱人的慰借品。
有人将被送到实验设施,有人则被送往战场视作用完即丢的士兵。
心底很明白抵抗也是无济于事。
干脆放弃反而能使心境平稳。
房里熟识的脸孔陆续消失,同时补进新来的孩子们。
孩童的总数一直维持于特定范围内。
总有一天将轮到自己。
原本理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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诘问室的窗外加装了铁条,透过铁条之间可见的天空已转为暗色。
连恩前方坐着一名神色凶悍的警官,体格健壮,左臂下方接着一支军用的机械义手,想是退休军人吧,两人独处于称不上宽广的房内空间。
开始质问之后已过了一个钟头。
「你把女王陛下带到哪里去了?」
警官使劲拍打桌面。
「很抱歉让您失望了,我什么都没做。」
露娜玛莉遭逢绑架的意外可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露娜玛莉留下一具机器人偶作为替身并逃离宫殿。
第二阶段,露娜玛莉在与连恩等人同行时莫名消失踪影。
连恩很清楚这两个关键点,其他人似乎只着眼于露娜玛莉失踪的部分,也难怪连恩会遭受怀疑,不管怎么说明,想必均不会被采纳,连恩也拿不出足以支持自身说词之真伪的证据,要想洗清连恩的嫌疑,请露娜玛莉作证是唯一的办法。
面色严峻的警官瞪视连恩。
「不可能是你跟爱德华·休斯顿两个人的计画,还有谁跟你们同伙?」
连恩耸耸肩。
「我连爱德华·休斯顿都不认识。」
「空中竞技场的事件,以及费许波恩伯爵的事件,都跟你有关系吧?」
「谁叫我是格莱姆斯学院的圣徒呢。」
「我可以帮你讲情,坦白一切就能免去极刑,年纪这么轻,你还有大好前程,若是执意敷衍,只会让自己身陷麻烦而已.」
「我什么都不知情,既然你说是爱德华·休斯顿指名我的,那请让我跟他当面对质。」
没错,有必要跟他见上一面,务必弄清楚他为什么要供出连恩,以及目的为何。
「办不到。」
原本倾身逼问的警官,随着这句话将上身靠上椅背。
「我不会跟他商讨犯罪情事的。」
「问题不在那里——他自杀了。」
「……自杀?」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莫名地开始供述,最后却从抢走我部下的笔,刺进自己的喉头,医护小组到达时,已出血过多而死。」
「……这不自然。」
「哪里不自然了?」
警官挑起单边眉毛。
「既然打算自杀,没有必要吐露同伴的名字,应该会将秘密带进坟墓。」
「这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很简单,那家伙供出你的名字,让警方认为你是主谋,所以才向你问话,但是,照我所想,你不是主谋,是顶罪用的,肯定还有其他同伙吧?你跟爱德华就像是蜥蜴为求生而舍弃的尾巴。」
看来眼前的警官脑筋还挺清楚的,长官不是白当的。
「原来如此,这样也是说得通。」
「哼,挺有胆识的嘛,我欣赏你,只不过,事关女王陛下的安危,眼下是分秒必争,你要是再继续藐视公权力,可别怪我采取必要措施。」
正当警部说完这段近似威胁的话语时,房门传来喀、喀的敲击声。
「什么事?」
警官回应,门同时被开启,一名身着制服的巡警现身。
「长官,王室的达灵顿先生要求与雷德哈特会面。」
「口供我们会负责,请他回去。」
「呃,但是……」
巡警靠到警官耳边说明,听完报告,警官一声咋舌,睨过连恩。
「是所谓的高层施压吗?」
「闭嘴乖乖待着。」
警官一脸不悦地离开房间,留下连恩独自待在诘问室里,眼下虽然只有自己一个人,门外肯定有人看守,要从那扇窗户逃脱亦非易事,更何况,目前也没打算要逃。
过了一会儿,房门再次开启,刚才的警官带着基尔伯特一同现身,不过只有基尔伯特走进房里,大概私下谈了某种条件吧。
基尔伯特于连恩对面落坐,表情复杂似地说道。
「连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与此事无关,不过女王失踪是事实,必须尽早研拟对策才行,虽然还不清楚爱德华·休斯顿为什么要栽赃我,总之我不认识他,应该针对他详加调查才是。」
「据信爱德华自杀了。」
「我也听说了,不觉得很奇怪吗?要背叛伙伴,没理由结束自己的生命,刚才那位警官认为这只是计谋的一部分,但我认为没道理,简直就像是被灭口,说不定爱德华·休斯顿不是自杀,而是被杀害的。」
「听说他拿笔刺进自己喉头,怎么想都是自杀……」
「可能有其他人以魔法操控。」
「拘留所内不能使用魔法。」
确实如此,设置于警察局之内的诘问室与拘留所均备有不让犯罪者使用魔法的设计。
抗魔法强化素材的技术进步日新月异,自前次大战后,不仅止是布列托尼亚,世界各国均倾力投入魔法无效化的相关研究,自然是为了抑制魔导师的魔法,优秀的魔导师一人可抵千兵,倘使开发出能全面抑制魔法的技术,将大幅转变战争的形态。
实际上,魔法无效化的技术自古存在。
翼之民的遗迹就是一例,欲发动魔法,势必需要咏唱的步骤,据信生存于超过一千年以前之时代的翼之民一族,借由封锁咏唱动作而成功抑止了魔法的发动……
「话说回来,你身上带的这个是什么东西?」
基尔伯特态度冷静地拿出一个透明袋子,连恩被带到此处时,警方要求交出身上所有物品,袋里所装的正是其中一项——梅儿的发簪。
「是朋友的失物,正想拿去还她,事情就变成这样了,可以的话,还请别粗鲁待它。」
「跟女王的失踪有关系吗?」
「怎么会。」
「……这样啊。」
此时再度传来敲门声,在基尔伯特应答前,门已开启。
「达灵顿,不好意思,时间到了。」
神情严厉的警官立于走廊说道。
「……明白了。」
基尔伯特默默站起身,接着再次望向连恩,就只是凝视着,连恩亦回望基尔伯特,恐怕有十秒之久吧。
「达灵顿,我们还有手续要办,请尽快。」
受到警官的催促,基尔伯特简短回应一声「不好意思」之后便离开诘问室。
「带他到出口。」
依旧站在走廊上的警官指示部下行动,他的后方跟着一名帽缘压得颇低的巡警,此时,巡警走进房里。
「雷德哈特,我们要移送你。」
原本已有得彻夜接受调查的心理准备,女王失踪这等大事必为最优先事项,然而眼下却要移送连恩,难道说警方获得了其他的新情报?
不对——
巡警作手势示意连恩站起身,绕到连恩背后扣上手铐,连恩回头看向巡警,巡警以锐利眼神回瞪连恩,粗暴地推着连恩的背,连恩因此站不稳。
「可以对我温柔点吗?」
「少啰嗦。」
连恩耸肩。
「在做什么?准备好了吗?」
警官询问巡警。
「是的。」
「那就出发吧。」
巡警确认过手铐的状态后,再度推着连恩,后者未有任何抵抗,老实跟上,一行人穿过走廊,步下阶梯,领头的警官到达一楼后,转向通往后门的方向,一行人不发一语地前进,于出口遇上守卫。
「长官好,有什么事吗?」
守卫敬礼后问道。
「这家伙要移送。」
同时以大姆指指向站在后方的连恩,守卫谨慎地观察着连恩的脸孔。
「我没收到通知……」
「我也是啊,但这是王室的命令。」
「王室吗?」
守卫连忙挺直背杆。
「需要确认的话就快点,要是怠慢了,我的脑袋恐怕保不住。」
「我、我明白了,请慢走。」
「嗯,顺便帮我准备一台移送用的车。」
「是,立刻办。」
守卫透过电话向某人提出要求,随后解除门锁,打开后门。
外头已充满夜色,连恩被推着走到外头,借由发光天使放射的光线,辨识并走过门外连接的小斜坡。
警察局的外围是一道约同人高的墙壁,内侧空间种植几棵常绿树木。
过没多久,一台警车型的复合动力车停在斜坡底,连恩被押进车子后座,车窗外装有铁网,前座与后座之间也有坚固铁网分隔。
「目的地是费伦泰拉宫殿吗?」
坐在驾驶座的员警向警官询问。
「不,这是机密任务,这家伙负责开车。」
警官指名身旁的巡警。
「明白了。」
语毕,驾驶座上的员警下车,带连恩离开的巡警代为掌控方向盘,警官亦坐进副驾驶座,巡警发动车子,缓缓前进。
「说来还真令人惊艳呢,莉莉亚。」
连恩一边解开手铐,一边赞叹道,一眼便认出巡警是莉莉亚,红发拢起藏在帽子里,仍掩不住意志坚强的红宝石色双眸。
在诘问室见面时便已察觉。
莉莉亚上手铐时顺势将钥匙塞进连恩手里。
竟然协肋嫌疑犯逃跑,岂不玷污了巴拉德家的名声。
「这位是丝比卡对吧?」
「正确解答。」
碰地一声,坐在副驾驶座的严肃警官变回丝比卡。
自从基尔伯特进入房里,警官就没再踏入诘问室,因而不影响拟态魔法的效果,警察局内并非全境设有魔法无效化装置,丝比卡自然有机会冒充警官。
「警官本尊怎么了?啊,不,算了,别告诉我。」
莉莉亚能拿到巡警服装及一组手铐,表示除了警官之外,至少还有一人被弄昏或是遭遇差不多的事态,还是别深究比较好。
「重要的是,连恩你!」
莉莉亚高声怒吼。
「……我怎么了?」
「为什么不辩解,偏要让自己被抓?」
「必须尽快找到露娜玛莉,若是爱德华与此事有关,务必与他一晤,我以为这是个好机会。」
可想而知,警方不可能听从连恩的要求,原本盘算选个时机逃脱,私下去找爱德华,只是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已死在拘留所内。
「你是说爱德华·休斯顿嘛,听说他死了……」
「好像是自杀。」
连恩无法相信他是真的自杀,肯定是被谁灭口,这个谁又是何方神圣?这家伙势必为策划绑架露娜玛莉的其中一人,难道说警方内部有背叛者……
连恩轻轻晃头。
「……你才是,何必冒此风险?」
「你是当真在问吗?圣徒会宿舍附近有警察监视,你明白我们这一路有多艰难吗?布勒多贝里引发骚动,我们好不容易才趁乱逃出来的耶?」
从后照镜观察到莉莉亚的表情似乎有些怒意。
「事到如今你还当真不懂的话,我就把你踢出去。」
「……感激您出手相救。」
「哼,你早该老实道谢了。」
车辆开上石板路,底下传来喀隆喀隆的声响。
「那个……莉莉亚。」
连恩问向坐在驾驶座的莉莉亚。
「原来你会开车喔?」
「我哪可能会啊!只是有样学样啦!」
仔细一看,莉莉亚的双手姿势彷佛缠住方向盘似地,不知是否意识到在自己跑路,总觉得这台车的速度比周围的车要快上一些,虽有车头灯照亮前路,视野仍比白天狭窄许多,万一撞到人就惨了。
「莉、莉莉亚,你冷静点,先停到路边吧。」
「离警察局还不够远啦,哪行啊,等到了安全一点的地方再说。」
不,你不懂,眼下车里的安全一点保障都没有啊,连恩脸色惨白,副驾驶座上的丝比卡的脸孔亦宛如冻僵一般,囚车的前后座有坚固的铁网分隔,连恩也无法钻到前面去代替她开车。
我真的很想相信自己不会倒楣到在这种地方迎向死亡结局……
+
不知觉间,夜空浮现厚重云雾,掩盖了月亮与星星的光芒。
「……总算是存活下来了。」
莉莉亚的驾驶技术十分吓人,不过总之没有撞到任何人,连恩放下心中大石。
车子弃置在杳无人烟的仓库区,为了不引人注目,弄来连帽的披风,连头整个盖住,眼下警察局那边应该是大骚动了吧。
「总之得先找个安全的地点让连恩藏匿。」
莉莉亚将手触上下巴,思索着。
「由我来说可能会让你不太情愿,不过,是否可以跟接骨师连络,问他能不能帮忙?」
所谓的接骨师,专职在未获得准许的情况下替人进行魔术义手或义足的手术,也就是非法医疗人员。
他是出资让连恩参加地下竞技场之赌博赛的对象,连恩血液内的奈米泛用魔法式机器亦来自他的赞助,由于遭警方扫荡,地下竞技场目前是关闭的状态,不过近期应该会选定别的场所重新开幕吧。
「不必,我没打算躲。」
「你明白自己现在的状况吗?你现在是通缉犯唷?」
「我晓得,可是也不能为了避风头而无谓等待,接骨师应该有办法安排我到国外,但我没那个打算,更要紧的是,为了找到露娜,我必得先见到一个人。」
「必须见面的人?那是谁?」
面对莉莉亚的询问,连恩先于心底有所觉悟才开口。
「梅儿。」
「……战举管理委员会的梅儿·怀特?」
「嗯嗯,正是。」
「为什么?难道是她把露娜玛莉带走的吗?」
「这个嘛……还不知道,也有可能毫无关联,只是她的发簪掉在露娜玛莉失踪的公园地上。」
「啊,那个,丝比卡也有看到。」
身材娇小的丝比卡,套上的披风衣摆拖到地面,帽子遮住她大半张脸。
「确定是梅儿·怀特的东西吗?」
「我身上的东西都被警察局收去了,包括发簪,所以没办法让你看实品,不过它是来自东方国家的舶来品,很少见,应该是梅儿的不会错。」
连恩琥珀色的双瞳直视莉莉亚。
「我要回一趟学院。」
「那太危险了啦,我不赞成,学院现在有警方跟王室的人负责守备喔?如果非去不可的话,那就让我去见梅儿·怀特。」
「风险程度来看,你也差不多吧?你的行动肯定也受到监视,一曝光就会被逮捕。」
反过来看,也可以这样想:由于没有证据证明莉莉亚与绑架案有关,起初未对莉莉亚多所干涉,如今莉莉亚主动采取行动,出手帮忙连恩这个嫌疑犯逃跑,就有了逮捕她的正当理由,那些人该不会是故意任由莉莉亚离开的吧?
「那该怎么办?」
连恩短暂闭上眼,接着单膝跪地。
「丝比卡。」
配合丝比卡的视线高度,眼对眼地说道。
「我有事想拜托你。」
「拜托、丝比卡吗?」
「没错,我想请丝比卡拟态成我,然后到街上逛一圈,不必特别做什么,只要让人见到我的样子就行了,镇上肯定四处有警察巡逻,能被那些人看到脸是最好,就是声东击西,一旦官方得知连恩·雷德哈特出现在市区的消息,学院的戒备势必会降低,我就可以趁机潜入学院里,话说在前头,这个任务有其危险性,所以你有棹利拒绝。」
丝比卡紧闭双唇,眼眶泛红地回望连恩。
「连同学说这是什么话?丝比卡可是从枪林弹雨之下存活的人唷?这种事根本轻而易举。」
「谢谢你,丝比卡,不过,觉得不妙时要立刻拟态成别的东西喔,懂吗?」
「连同学,丝比卡都明白。」
连恩掀开丝比卡的帽子,搓着她丰厚的黑发。
「我欠你一次。」
丝比卡泛红的双眼看向连恩。
「……请务必偿还。」
「嗯,我保证。」
连恩站直身,转而面向莉莉亚。
「莉莉亚,你的话——」
「我会跟着连恩的。」
莉莉亚抢拍宣示道。
「不,你应该找个地方躲……」
「我要跟着连恩。」
莉莉亚往前一踏,逼近连恩。
红宝石的瞳孔蕴着坚定意志,强力视线彷佛以贯穿连恩。
「不能单单把我排除在外,再说,我也不能让连恩被抓,为了实现我的梦想,还需要连恩的力量,连恩也需要我的帮忙吧?所以,在承诺兑现之前,我不会离开你。」
莉莉亚迅速说完。
「这样啊,我们确实有过约定呢。」
「什么嘛,你该不会忘了吧?」
「不,该怎么说呢,看来我真的是太过习惯跟你相处的情况了,跟你在一起意外地开心,渐渐地就忘记利用不利用的事了。」
刚才自行逼近连恩的莉莉亚唐突地拉开距离,别过眼,扭着唇瓣。
「哼、哼,我不会被你的花言巧语给迷惑的!」
(插图009)
「花言巧语?哪句是了?」
「你以为这样说就能收服女孩子是吗?」
「怎么会呢,是真心话喔,能够遇见你,是我的幸运,还是该说,你就是我的幸运女神呢?」
「你、你这不要脸的家伙!」
莉莉亚充满怒气地迳自迈出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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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克鲁斯一夜未眠,整晚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不住介怀着稍早发现的那封信,因而完全没有睡意。
连恩·雷德哈特被警察带走之后便音讯全无,更何况……
「啊啊,烦死了。」
玛格丽特使劲直起上身,床铺的弹簧发出叽咿、叽伊的声响,连恩·雷德哈特会被逮捕,仅源自他与露娜玛莉女王遭绑架有关的谣言,虽不清楚实际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听闻众人一下说他暗杀未遂,一下说他与绑架案有关。
连恩·雷德哈特来访二〇一号房后即遭逮捕。
他到底犯下何等罪名?
「……梅梅儿。」
玛格丽特低声唤道,同一瞬间,突然听闻一道微弱声响,喀的一声,玛格丽特疑惑地抬起头。
喀、喀。
声音是从窗户那儿来的,玛格丽特站到窗边,拉开窗帘。
「——!?」
玛格丽特不禁失语,光是忍住没有发出尖叫声,已够值得称许自己,这个房间的窗户面对宿舍后方,前面有棵大树,树枝上有人影,夜空布满厚重云朵,月光也被遮蔽,然有几只发光天使聚集在枝叶边,借其光线勉能辨识那两道人影的面孔。
是圣徒会的书记连恩·雷德哈特及会计莉莉亚·玛丽亚斯·巴拉德。
两人均披着连帽的长披风。
刚才的声响似乎因他们俩用小石子或树木种子之类的东西扔掷窗户而来。
玛格丽特急忙打开窗户。
「你们在这里做什——」
玛格丽特讶异出声,连恩·雷德哈特立刻将自己的食指碰上唇瓣,示意「请安静」。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们进去吗?发光天使会感应人体,有点麻烦。」
玛格丽特霎时感到犹豫,随后改念。
「快进来吧。」
连恩与莉莉亚从树枝跳进房里,玛格丽特正想去开灯,连恩又出言阻止道「抱歉,请别开灯」于是只好放弃开灯,但又不甘愿乖乖听从,便点着蜡烛,是玛格丽特基于嗜好所收集的精油蜡烛,房里随之飘散出甜甜香气。
「谢谢。」
连恩向玛格丽特致谢。
玛格丽特知道连恩是室友梅儿特别关心的男孩子,除此之外,连恩是学院创校以来初位〈LEVEL0〉的学生一事亦众所皆知。
至于莉莉亚,基于她出自巴拉德一族的身份,有段时间亦蔚为话题,再加上玛格丽特颇羡慕她没有雀斑或痣的漂亮肌肤,所以也对她颇有认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是被警察带走了吗?被放回来了?」
「我是来见梅儿的。」
连恩没有回答玛格丽特的提问。
「不过看起来那家伙似乎不在呢。」
没错,时间早已过了宿舍门禁规定,但梅儿仍不见人影,玛格丽特颇为担忧,已向舍监报告此事,舍监也很担心梅儿的安危,去找警方谈过,然而今晚警员们全忙着应对连恩引发的骚动,想必是延后处理了。
「你知不知道她可能在哪里?」
莉莉亚发问,这还是玛格丽特第一次跟她说话。
「我不清楚,不过……」
玛格丽特背过身,走向自己的书桌,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支大钥匙,递给连恩。
「傍晚你来时我还没发现,这个是要给你的。」
「给我?」
梅儿留下一封给玛格丽特的信,里面写着倘若连恩来访便转交钥匙的要求,以及今晚不会回来的报告,玛格丽特是在向舍监报告后回房才发现这封信,它被藏在玛格丽特的枕头下,大概是不希望太快被找到。
连恩直盯着手里的钥匙。
「就这样?没说其他的?」
面对莉莉亚的追究,玛格丽特只能摇头,信里只交代要把钥匙交给连恩,并未说明其用途。
「不必,我想我大概明白。」
连恩独自理会并点着头,伸手拢过深棕色发丝似乎是他下意识的习惯动作。
「这到底怎么回事?」
玛格丽特凝视着连恩。
「梅梅儿没有回来,整件事也莫名其妙,你被警察抓走,还有梅梅儿彻夜未归,之间有什么关联?知道的话就跟我说明白。」
「你还是不知情比较好。」
「什么啊?」
「再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别跟我开玩笑。」
玛格丽特逼近连恩,揪住披风领口。
「晚上一直有警察走进走出的,绝对有问题,梅梅儿是不是有麻烦?到底怎样?你快说!」
「冷、冷静一点。」
莉莉亚试图将连恩与玛格丽特拉开,就在此时。
门板被敲击,响起喀、喀的声音。
「啊,说不定是梅梅儿回来了。」
玛格丽特如是想,立刻松开手,急忙跑到门边,转开门锁。
「梅梅儿,你跑去哪里——」
准备好的语句说到一半便中断,这也难怪。
因为站在玛格丽特眼前的访客是——
「奥、奥奥奥、奥斯卡大人。」
玛格丽特憧憬的对象,风纪委员长奥斯卡·贝涅顿。
端正的五官,留得颇长的蓝灰色头发,如名刀般的锐利眼神,白色长大衣穿在他身上俐落有型,后方跟着几个同样身穿白大衣的风纪委员。
冷静一想便知,梅儿不必敲门,应该会用钥匙直接进来。
「是克鲁斯小姐吗?」
奥斯卡对着玛格丽特说道。
「是、是的,我是玛格丽特·克鲁斯。」
下意识地挺直背杆,奥斯卡·贝涅顿的粉丝后援会规定,不可单独找奥斯卡说话,现场人数必须超过两人,虽然眼下并非自己主动搭话,要是被其他会员们得知,想必免不了被怨恨。
「首先为我深夜访问淑女房间的失礼行为致歉。」
「不、不会,没关系。」
自己的舌头有正常运作吗?紧张到好像连话都要说不好了。
「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今晚有见过连恩·雷德哈特吗?」
奥斯卡大人在找连恩·雷德哈特?
「呃,是的,他的话,刚刚还在。」
玛格丽特回头望向房间中央,然而别说连恩了,连同莉莉亚亦不见人影,独留精油蜡烛的火光摇曳。
「咦?」
「失礼了。」
奥斯卡越过玛格丽特,踏入房间,抓紧敞开之窗户的窗框,伸出上半身。
「小狐!」
奥斯卡大喊,小狐——是奥斯卡对连恩的称呼。
「绝对要抓到你。」
低声说完,奥斯卡一个翻身跃出窗外,风纪委员们亦随后跟上。
一阵急迫的脚步声,住在隔壁及对面房间的朋友们接连露脸。
「玛姬,这什么状况?」
玛格丽特无从解释起,她自己也想找人问这个问题。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
玛格丽特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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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卡跳下窗户后,全力奔走,大衣的衣摆在风中翻动。
紧追着前方不远处的两道身影——连恩·雷德哈特与莉莉亚·玛丽亚斯·巴拉德,两人动作敏捷地陆续穿过林木间的缝隙。
奥斯卡于一个钟头前得知连恩·雷德哈特从警察局逃脱的消息,原本在自己房里阅读的奥斯卡立刻召集所有风纪委员至学院内会合。
目前官方尚未公开表示,不过露娜玛莉女王似乎失踪了,而连恩则在某个方面涉及此案,并因此而受到拘留。
于此前提下,连恩竟擅自从警察局逃跑。
不过,奥斯卡不认为连恩是为了逃亡而脱离警察局。
他猜测连恩会回到学院。
据闻在被警方带走之前,连恩在找梅儿·怀特,而后者则因不明理由,时至深夜仍未回宿舍,舍监业已提报要求协寻,或许梅儿·怀特亦与一连串的事件有关,这么想来,连恩极有可能再度探访她的房间。
女王陛下失踪,梅儿·怀特不知去向,连恩·雷德哈特的逃亡。
这一切背后的真相为何?
「小狐,站住!」
面对奥斯卡的唤叫,连恩未作回应,连恩与莉莉亚直线穿越森林,明显打算前往学院,奥斯卡朝着跑在前方的两人举起右手,嘴里迅速咏唱魔法,借生成魔法使地面隆起,根植大地的树木随着啪叽声响陆续倾倒,本想持续前进的两人被突然出现、高达三公尺的土墙阻挡住去路。
「束手就擒吧。」
「请等一下。」
莉莉亚回头出声。
「我们有足够的理由。」
「不论有什么理由,扰乱秩序之人便应受罚,若想主张你们的正当性,也需遵循正确的步骤。」
「你的脑袋还是那么硬呢。」
连恩扭着嘴。
「身为逃犯,口气还那么大。」
此时,其他的风纪委员们总算追上,一群人将连恩与莉莉亚团团围住。
「放心吧,我等没打算对你们动私刑,会马上把你们交给警察。」
「那可就困扰了。」
如是说着,连恩的语调却无一丝困扰之情,奥斯卡不禁皱眉。
「小狐,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我现在盘算的是,该怎么从这里逃出生天,并且不让你们受伤。」
「讲得好像要逃走对你来说一点也不困难似地。」
「确实不难啊,让你们不受伤的部分,难度比较高。」
「挺敢讲的嘛。」
「还好啦,不过,看来不需要我出手了。」
连恩语尾刚落。
碰地一声枪响,奥斯卡瞬时回过身。
对上站在不远处的伊芙琳·布勒多贝里——不,不对,是双胞胎妹妹艾薇儿·布勒多贝里,她双手持枪,一手的枪管正指着天空,原来刚才的声响源自她朝空中扣下扳机,射出的并非一般的子弹,而是照明弹,夜空爆出蓝色的闪光。
「连恩先生、莉莉亚小姐,请退开!」
艾薇儿话还没说完,两人早已跳到两旁。
下一秒,现场涌起一阵暴风,树木、土墙、乃至风纪委员们一并被卷至半空中,奥斯卡即时重新生成一道土墙而幸免于难,然而伙伴则全数带着哀号被吹飞。
奥斯卡抬起脸,看见三道人影朝远方冲刺而去。
「逃哪去。」
立刻举步奔跑,扑向潮湿的空气,穿过伸展的枝叶,心脏的跳动声清晰可闻。
当奥斯卡终于离开森林时——
「今晚的月色特别美呢,奥斯卡。」
伊芙琳·布勒多贝里阻挡了奥斯卡的去路,既然她在这里,表示此处已为学院范围内。
「月亮根本没出来。」
空中复满厚重云雾,空气中飘散着雨的气味。
「漂亮的满月就浮在那片云的另一边。」
连恩与莉莉亚不在伊芙琳身边,妹妹艾薇儿·布勒多贝里亦不见人影,伊芙琳单独伫立眼前,受制于回廊魔法,伊芙琳无法踏出学院校区之外,因此由艾薇儿代为前往接应连恩等人,并发射照明弹,伊芙琳则借由照明弹的光线掌握连恩等人的所在位置,施展魔法,原来如此,确实是个好计策。
「露娜玛莉女王仍生死未卜,小狐与此事有关,我绝不可能放走他。」
「那真是辛苦你啦。」
「倘使帮助小狐逃亡,你也同罪喔?」
「这有什么好强调的?你忘了布勒多贝里一族为什么杀不了人吗?就是因为违背了女王的命令,才被施予永远无法杀人的诅咒,也就是说,布勒多贝里家的女儿天生就是反叛者,再增加一条小罪名,根本不痛不痒。」
原就认为连恩很有可能求助于伊芙琳,因此亦于她周遭加强戒备,然而此时却不见那些人员……
「我没打算跟你战斗。」
奥斯卡背过伊芙琳,再这么闲聊下去,连恩一行人都不知道要逃到哪儿去了,务必尽速追赶上才行。
「你想逃吗?」
「随你怎么说。」
伊芙琳对着举步离去的奥斯卡的背影喊话。
「背负着爸爸用钱买来的爵位,还真是可悲啊。」
奥斯卡依旧没有回头。
「你就这么想立功吗?」
「我不会受你挑衅。」
「你以你父亲为耻吧?轻蔑母亲,还想跟哥哥切断关系对吧?所以才来这座学院,你想要的不是钱、不是地位、更不是名声,甚至对格莱姆斯的魔导具也没兴趣,你朝思暮想的是——」
奥斯卡没去看伊芙琳的表情,不过想必她脸上正挂着微笑。
「没有任何人插手、自己能够独享的荣誉,不要他人赋予,足够以自己为荣的证明,所以你才一直穿着这身白外套。」
奥斯卡继续往前走。
「但是你也察觉了,那件白色大衣代表的欺瞒,当你将自己的荣誉寄托在风纪委员会的权威之上时,你已经跟你老爸没两样了,借由那件外套获得的外界评价,跟男爵的地位没什么两样。」
奥斯卡终于停住脚步,转过身。
「……你到底想说什么?」
「现在就取得你要的荣誉吧,奥斯卡,只要把我打倒,就能实现啰。」
「不是说了不会受你挑衅?」
「没有追赶连恩,选择听我说话,就已经接受啦,我只要在连恩他们逃掉之前把你拖住就成了,这方面来看,我的目的已经达成。」
奥斯卡瞪向身材娇小的伊芙琳。
「别用这么热情的眼神看我嘛,奥斯卡。」
「说什么蠢话。」
「你自己也不认为那家伙真的绑架了女王吧?」
「不,那家伙确实可能这么做。」
「什么呀,你这么看得起那家伙啊?」
奥斯卡没有回答,既然连恩不在,继续待下去也没意义——但是。
奥斯卡仰望布满云雾、呈深灰色的天空。
宁可牺牲一切也想到手的东西。
「……荣誉吗?」
或许真是如此,不是为了受到谁的赞许,亦非为了受到谁的认同,仅为自己能够寄托之事物,原本无意于学院内求取,也没打算要风纪委员长这个位置,自己不是一向轻蔑那些遍布俗世的权力斗争吗?然而自己却在不知觉间成为参与斗争的一份子,不过,撇开这些不谈,仍有自己必须完成的职责,绝不可就此放走连恩。
「放心吧,你想追捕连恩,而我试图阻止你,这理由应该够正当了吧?」
听闻此语,奥斯卡不禁——笑了,脱下白色大衣,仅仅如此,莫名觉得身体变轻了,扯掉手套,啃住左手腕内侧横纹处,接着用牙齿使劲一扯,肌肉从破裂的皮肤下翻露,血液汩汩流出,随后高举左手。
「——希冀毁灭之人啊。
汝之暗黑更胜夜色。
染红大地之人啊。
吾誓与汝缔结共享血与灵魂的契约。
啜饮吾血,听从吾命。
为汝献上每一寸骨肉。
为吾献上每一滴血。」
宛如时光倒转一般,流出的血液再度回到伤口里,同一时间,大地震荡,拳头以下尺寸的石头甚至浮至半空。
地面突然产生一条巨大的裂缝,有如连接幻想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分界口,一头巨型龙族自裂缝中现形,全身复满蓝色鳞片,上半身前倾,背上的翅膀较翼龙稍有退化,然身体全长仍有近十公尺,体型比翼龙更大。
「是兽脚龙啊。」
娇小的伊芙琳仰望其姿势,表情狰狞地嗤之以鼻。
「越来越有意思啰。」
「很抱歉,看来这次没办法放水了。」
「这样就好,这样是最好的,那么我也能全力以赴。」
伊芙琳·布勒多贝里身怀之力量过于强大,因而仰赖抑制魔法将能力压至一半以下,如今她正打算解除这道抑制魔法。
「别跟连恩说唷?」
(插图010)
伊芙琳举起左手,朝着自己的心脏刺进。
+
走在彷佛随时都会降下水份的灰云之下,莉莉亚揪住连恩的披风一角。
「连恩,你确定是这里没错吗?」
成功甩掉奥斯卡的追捕,连恩与莉莉亚来到位于郊外的墓园,数块墓碑排列在夜色之下,四周一片死寂。
艾薇儿与两人分开行动,毕竟越多人同行,被发现的机率也会增加,艾薇儿前往与拟态成连恩的丝比卡会合,连恩已交代丝比卡化身成连恩,刻意被留下目击情报,待官方人员察觉其行迹,便逃跑且拟态成别的东西暂度,等追兵散去,再度拟态成连恩,反覆进行此循环,虽说丝比卡操使拟态魔法的技术一流,连恩仍不放心丢她一个人,艾薇儿应能适时协助她。
「我就觉得它很眼熟。」
连恩取出玛格丽特转交的钥匙,梅儿行前留给连恩的大钥匙。
「确定是这里的钥匙?」
「嗯。」
连恩在一座小形石造建筑物——灵庙前站定脚步。
这里是〈行尸走肉之国〉——地下竞技场的入口。
前些日子遭受警方扫荡,竞技场现已停业,连恩不清楚梅儿怎么弄到这把钥匙,更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钥匙交给连恩,还是说,实际上钥匙不是梅儿留下的呢……
连恩将钥匙插进门孔,转了半圈后,听见喀哩的声响。
「猜对了。」
推开沉重的门,通往下方阶段的状况令两人一惊,蜡烛的火焰在黑暗中摇晃着。
「这是……」
「没错,有人在里面。」
蜡烛被点着,代表肯定有人待在此处。
连恩与莉莉亚沉默不语,谨慎地一步一阶走下楼梯,阶梯底端连接一条地底通道,途中亦准备了好几盏蜡烛点亮前路,两人最后来到一扇铁门前,打开这门势必将发出不小的声音,连恩等人的行踪亦将立刻败露。
即使有此疑虑仍无暇犹豫。
连恩向莉莉亚点头示意后,推开铁门,赌博赛举行时,场内总是充斥着鼓噪声,因而从未注意过,实际这扇门移动产生的音量还真不小,无机质的声音响彻冷硬的地底空间。
原本围在擂台四周的铁网已不覆在,或许是警方扫荡时拆除的吧,眼前仅擂台尚存于场地中央。
而露娜玛莉就在擂台上,貌似昏迷中,人瘫坐在椅子上,屈着身子,场内仅有的几具灯的光线如聚光灯般打在她身上,假发不在头上,栗色的发丝紊乱地垂落,修里安西斯花的发饰也不见了,只有服装还是跟艾薇儿借的那套学院制服。
「这怎么看都像陷阱呢。」
「我也觉得。」
连恩环视四周,除了擂台被灯光照得明亮之外,外围全是一片黑暗,倘使绑架露娜玛莉的犯人抑制气息,隐身在阴影下,实在不容易察觉。
「连恩,你有何打算?」
「开放征求划世纪的好点子。」
「哪可能有啊,我只能想到正面突破而已。」
「采纳了。」
「咦!?不是吧?连恩!」
连恩急忙跑向露娜玛莉,明知是陷阱,但仍无法置她于不顾,若是有人躲在黑暗里,也有必要先把对方拉到亮处来,正当连恩来到距离露娜玛莉五公尺处时。
「比我预期得还慢很多呢,连恩。」
有人说话。
连恩停下脚步,望向声音来源,却因擂台上光线过强,看不见那头的景象,不知道对方是算准了这一点,亦或并无此意,不清楚对方的意图,不过仍有道身影自那头缓缓踏入视野内——
「……梅儿。」
如蓝宝石般的瞳孔,挺直的鼻梁,美丽的金发剪成短发,来者正是连恩一直在找寻的梅儿·怀特,服装与白天巧遇时不同,眼前的她身穿黑色长袍。
「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当真不懂吗?连恩。」
「是你……绑架了露娜吗?」
「你说对了。」
梅儿停在离连恩约四公尺远,脸上挂着笑容。
「不可能,我不信。」
「我特地留下发簪,这提示够明显了吧?你拿着它前往宿舍,待爱德华·休斯顿供出你的名字之后,你就被警方逮捕,你一定不会逃,因为你想利用机会与爱德华见面。」
「是你操纵爱德华的吗?你要他报出我的名号,然后把他杀了?」
「我没有操纵任何人,他是自己决定参与任务的,为了将你推上《王》的宝座。」
「……这又是怎么回事?」
「拯救世界呀,你不是也很想试试吗?」
「……拯救、世界?」
「你从警察局逃走,乃至伊芙琳及巴拉德小姐出手相助,全都在预料之内。」
梅儿瞄了莉莉亚一眼,随后立刻看回连恩这头。
「你顺着我留下的痕迹,取得钥匙,所以才会到这里来。」
「你打算怎么处置露娜?」
「什么都不做,她只是把你引到这儿来的诱饵罢了。」
「不必牵扯到她,你叫我,我就会来了。」
「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不过,女王从宫殿逃走是计画之外的事态。」
语毕,梅儿又说着「不」并摇头。
「说不定这也是那个人写下之剧本的桥段之一。」
「你在说什么?总之快把露娜放了,现在还不迟。」
「不,已经来不及了。」
说着,梅儿从长袍下取出手枪,枪口指着昏迷中的露娜玛莉。
「梅儿!」
「连恩,希望你老实地跟我走,巴拉德小姐也一起。」
「别说玩笑话。」
「我像在开玩笑吗?你们俩不具备魔法适性,至少基本上是这样,再说,也没有办法能对付枪支吧?放心吧,只要你们听话,女王就不会受伤。」
「你这样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你。」
「不像我?你又了解我哪里了?」
「这……」
「魔法认定〈LEVEL4〉,就读B班,隶属战举管理委员会,性格开朗,喜好与人来往,兴趣是收集来自扶桑国的舶来品,布兰顿·怀特与玛莉·怀特的女儿,还对连恩·雷德哈特抱有些微的恋爱感情——这就是你所认识的梅儿·怀特吧?」
「……梅儿。」
「那些只不过是表象,你口中那位『你认识的梅儿』从头到尾都不存在,是我刻意让你那么认为的,很遗憾地,我比你以为的更要丑陋,来吧,连恩,乖乖过来。」
连恩对莉莉亚使了个眼神,莉莉亚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连恩高举双手。
「遵照你的吩咐。」
「很好。」
连恩朝梅儿迈出一步,下一秒,用力踹向地面、举足冲刺,莉莉亚亦于同时飞奔而出,仅仅四公尺的相对距离,不消一秒便已消失,连恩瞄准梅儿的手枪,莉莉亚则前往解救失去意识的露娜玛莉,突如其来的事态令梅儿的枪口偏离,无法继续指向露娜玛莉,更来不及转而瞄准连恩或是莉莉亚,连恩攫住梅儿的手枪。
同一时间,利莉亚亦到达露娜玛莉身边,为优先确保安全,试图将露娜玛莉押到地面的那一秒,原本屈身瘫在椅子上的露娜玛莉突然弹起身。
「「啥!?」」
连恩与莉莉亚异口同声地高喊,站直身的露娜玛莉,手里握着一把全黑的伞。
「送你们一个惊喜。」
露娜玛莉语调平淡地说道。
伞尖迅速戳向莉莉亚,莉莉亚勉强躲过,并且在第二招之前便往后跳跃远离。
露娜玛莉未追赶,只将收合的伞尖指向莉莉亚。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大量的子弹喷出,此时连恩早已放开梅儿,搂着莉莉亚一齐摔到擂台下,肩膀撞上冷硬的水泥地板。
「可恶。」
连恩立刻撑起身子,应是被子弹擦伤,脚上渗出血,但还称不上重伤。
「莉莉亚,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连恩呢?」
「小擦伤而已,不碍事。」
枪声终于停止,火药的味道窜入鼻腔,连恩谨慎地冒出头窥视擂台上。
「这是什么情况?」
露娜玛莉手上的黑伞很眼熟。
「露娜为什么会……」
连恩望向站在梅儿身边的露娜玛莉,此时,那张脸突然开始崩解,连恩曾见过此等异样的光景,他曾目睹《无心论者》,也就是希尔达·布勒多贝里的脸以同样的方式崩解,随后,剥落的表皮之下露出全无起伏的人偶面孔,宛如重现之前的情况,露娜玛莉的脸落到地面后,其下只剩一张无表情的白面。
「……假哭公主。」
梅儿怎么会跟假哭公主一齐行动?
她伸手抹过自己空无一物的脸,随后出现一层落泪小丑样貌的妆容,格莱姆斯学院的制服被黑色火焰给包覆,好似快速换装的魔术表演一般,制服瞬间转化为全黑的洋装。
原来她是机器人偶,前次因莉莉亚手上戒指发动的《矛盾之纯洁天使》之效果而失去右手,如今已修复完好。
那时,假哭公主戴上希尔达·布勒多贝里的脸皮,假扮成她,乔装之完美不输给丝比卡的拟态魔法。
然而,这么一来,就表示——
「不必担心。」
梅儿彷佛看透连恩心思似地说道。
「女王还活着,假哭公主戴的是那个人仿制的脸皮。」
那个人?是谁?
「你想救女王对吧?那就跟我走吧,连恩。」
「连恩。」
莉莉亚扯着连恩的披风,轻声唤叫。
「我有个计策。」
「什么计策?」
「照在擂台上的灯共有四台,把它们全部弄坏吧,只要扔石头就成了,很简单。」
「我懂了,要让整个空间弄黑是吗?」
「嗯,看不见的话就无法精准行动,我们事先闭眼、习惯黑暗,就能抢得先机。」
「问题在于假哭公主,她应该是机器人偶,这招对她有效吗?」
「那就先控制住梅儿·怀特也好。」
虽然对假哭公主来说,梅儿可能也只是类似人质的立场,不过若能抢先突破眼下二对二的情况,似乎比较有利。
「好,就这么办。」
连恩向莉莉亚点头示意。
然而,莉莉亚急中生智的计策未有机会实行。
「对了,巴拉德小姐。」
因为梅儿突然朝莉莉亚喊话。
「听说你很想找到母亲呢。」
连恩瞬时握紧莉莉亚的手,她想打心理战,千万别上当。
「你想要找出失踪的母亲,复兴巴拉德家,为此才考进格莱姆斯学院,对吧?你认为《圣者的齿轮》可以帮你实现愿望。」
莉莉亚没有回答,只是使劲回握连恩的手。
「巴拉德小姐,听好了。」
梅儿语调极其温柔。
「如果我说我知道你母亲在哪儿,你怎么想?」
连恩全身汗毛直竖,这下不妙。
「莉莉亚,别管她,不要听她胡说。」
连恩图稳住莉莉亚的心思,却也很清楚,莉莉亚不可能没感觉。
「真过份呢,连恩,我是真的知道爱莉西亚·涅鲁·巴拉德的下落。」
爱莉西亚——确实是莉莉亚母亲的名字,连恩曾经托怀特家专属的侦探调查过,所以知晓其名号,梅儿可能曾过目同一份资料,她喊得出名字不代表任何意义,就这么简单,只不过——
「很遗憾地,你母亲已经过世了。」
+
「你对母亲大人做了什么!?」
红发少女登上擂台,假哭公主毫无情感的双眼,凝视着激动不已的她。
丰厚的红发,白里透红的肌肤,让人联想到红宝石的美丽瞳孔,全都是假哭公主没有的外貌条件,若问自己是否想要这样的特质,似乎也拿不出答案。
「莉莉亚!」
黑发少年跟着踏上擂台,五官微微扭曲,然而少年来得太迟,这是设定好的,全都依循那个人的剧本进行。
假哭公主将伞持成水平,前端对准莉莉亚。
「人类真可悲呢。」
那个人的声音不知从何处泄入,听来确实甚感悲凄。
「是啊。」
假哭公主扣下扳机,需要的只有少年。
哒、哒、哒、哒、哒。
高速射出的子弹切过空气,人类是种可悲的生物,躯体脆弱得不得了,一旦吃下铅弹,其生命便将产生显著损害,子弹掀开她柔软的肌肉,美丽的肌肤受血红妆点而脏污,本应如此,然而此等预想的光景并未发生。
眩目的光芒盈满视野,高洁的白光,全身被那股温暖包裹住。
子弹如冰一般融解、蒸发。
难以言喻的景象,感觉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
红发少女全身缠绕着大量的魔法式,刻划于虚空的祝祷之名《矛盾之纯洁天使》,魔法式自少女右手上的戒指不断涌出。
下一秒,戒指破裂四散,喷射而出的碎片于半空描绘出美妙弧线。
——这就是《矛盾之纯洁天使》……不,目前还不构成威胁。
——她戴着戒指,那就无需担忧。
原来如此,那个人的话语指的就是这个,假哭公主唐突地领会过来,那枚戒指的功用并非在于赋予红发少女魔法无效化的力量,眼睛可见的部分不过是真相的一体两面。
那并非它的真实用途。
那枚戒指实为用来抑制红发少女能力的魔导具。
如今,那道抑制的力量已流失,魔法式开始暴动。
爆裂与巨响,天花板的砖头一块块落下。
「情况不妙。」
梅儿·怀特的声音传来。
「假哭公主,撤退吧。」
然而视野难以掌握,辨识不着她的样貌,梅儿·怀特是否平安?嗯,其实那都无所谓,虽遵循那个人的指示行事,并与那个人相谈甚欢,然而梅儿·怀特与自己实则颇为疏远。
如今,假哭公主的眼光仅仅捕捉着红发少女的身影,只有她的样貌显得特别清晰,受魔法式包围的她,背上长出一双巨大的翅膀,诚如一千年前消失无踪的翼之民族人。
「好美啊,她,我,此感受。」
假哭公主嗫嚅道。
魔力的漩涡吞噬自己,感觉身体逐渐被分解,无计可施,不觉得恐惧,亦无一丝痛楚,感觉很不刺激,还是说,死亡本就只是这么一回事?
「感到疑问的只有,是否达成使命。」
「十足充分了。」
某处传来回应,那个人真有这么说吗?还是自己的幻听呢?所有魔法式逐一解消,建构起自己的力量全数被截断。
「遵照您的剧本吗?全部?」
「真抱歉。」
「无法理解,道歉的理由。」
「彷佛对你过河拆桥似地。」
「您从一开始,就如此盘算。」
「确实没错。」
「使命达成便已满足,原本无法,拥有的生命。」
纵然如斯,仍有感到懊悔之事,真想在最后碰触那个人的手。
(插图011)
如今忆起的是,初次目睹的蓝天,眩目的太阳,风的气味,那个人盈满悲哀的眼神。
「……悲伤的,是您,可怜的是,孤独一人的您。」
没听到回应,想必是自己的声带已然损坏,听觉也已消失,真希望能传达给那个人,或许早该向那个人倾吐。
希望那个人的愿望可以实现,却也同等地期待那个人的愿望落空。
希望那个人可以活得久一点,只不过,这些话全都说不出口。
谁叫我只是个机器人偶呢?
「……祝您武运昌隆。」
+
兽脚龙吐出如红莲般的火焰,朝着伊芙琳逼近。
然而伊芙琳并未躲避,伊芙琳轻轻举起缠满魔法式的手,立刻生出同等威力的火势,双方式法相冲,瞬间产生激烈热风,火焰聚成的柱子一路升至高空,抑制魔法解除后的伊芙琳,不需要咏唱即可发动魔法,不断生长的头发,从发根出开始染成蓝色。
倾注而下的雨滴一碰到伊芙琳的魔法式便霎时蒸发。
「只有这点程度吗?挺无趣的哩。」
「少逞嘴皮。」
奥斯卡咏唱起魔法,于空中召唤出大量短剑,刺向地面。
「全都没中耶?」
「这样就够了。」
短剑放出光芒,魔法式相互链结聚生,将伊芙琳包围于内。
「给我跪下。」
奥斯卡低声嗫嚅,伊芙琳瞬间双膝跪地,以短剑围聚而成的区域内产生重力魔法之效,仅只圈内的地面开始龟裂,超乎平常程度的重力施加在伊芙琳身上,别说是无法动弹,甚至能使血液停止流动,导致意识不清。
不过对手可是布勒多贝里次任家主,更是历来最强的圣徒会长伊芙琳·布勒多贝里,可没空间手下留情。
「毁灭吧。」
兽脚龙发出咆吼,粗壮的脚朝着伊芙琳踩下,在重力效果增大的情况下,兽脚龙的体重压力亦膨胀成好几倍。
惊人的闷声响起,即使是伊芙琳也不可能无伤,照理如此。
然而奥斯卡却未目睹这等效果。
只见伊芙琳单手撑着兽脚龙的足底。
「就这样吗?奥斯卡。」
「……你转换了重力是吗?」
想必是强制拆解奥斯卡的重力魔法,反转为正常的好几分之一。
「嗯,不过机会难得,就让它维持正常重量了,算是让你的。」
「……你这怪物。」
「我当作是称赞收下了。」
就在此时,一道白色柱子冲上西方天空,回过神时,强烈光芒已笼罩全身。
「——!?」
宛如身体泡入微温水里的感受。
「这是什么?」
奥斯卡以魔法生成的短剑陆续消失,不仅如此,属于幻想生物的兽脚龙亦化为尘土,彷佛梦境将醒的景象。
「布勒多贝里,你做了什么?」
「我哪知。」
仔细一看,伊芙琳的魔法式亦被解消,原本不断变长的头发,如今已停止生长,蓝色业已褪去。
「啊,这个是——」
伊芙琳睨向被染成纯白色的天空。
+
「有看到吗?」
「真奇怪,明明看到他弯进这边。」
「可恶,连恩·雷德哈特到底跑哪儿去了?」
「右边交给你,我确认左边。」
「嗯嗯。」
巡警于路口右转,奔跑而去,目送那道背影远去后,拟态成员警的丝比卡才松了一口气,丝比卡遵照连恩的指示,拟态成连恩的样貌,刻意在员警面前现身,被追赶时,立刻解除拟态魔法,转化为别的人物或东西,但是已经跑了好一段时间,呼吸越来越紊乱,原本体力就没有多好。
盘算着稍事休憩,朝着小巷底走去,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淋湿了制服帽。
「喂,你在这里干嘛?」
突然受到唤叫,丝比卡转过身。
「啊。」
一瞬间感觉血液冻结,丝比卡的拟态魔法会忠实呈现样本的原貌,现下的姿态则是以随意挑选的员警为标准。
如今站在眼前的,正是丝比卡比照拟态的本尊。
「你那个样子是怎么回事?」
对方感到不对劲而含住哨子,倘使他吹响哨子,其他员警势必大批聚集而来,想像着被逮捕的自己,丝比卡一阵冷颤,得快逃才行,丝比卡心想,然而在哨声响起之前,沉重的闷声抢先传来,只见本尊的员警趴倒在地面。
「难、难不成是丝比卡在不知不觉间击倒的吗?」
丝比卡凝视着自己的双手。
「真是不得了,丝比卡即将开启最强传说吗……」
事实自然并非如斯。
「丝比卡,没事吧?……你是丝比卡没错吧?」
一头湿淋淋的银白色发丝,艾薇儿·布勒多贝里出现在眼前。
「太好了,总算找到你了。」
「呜哇!是艾薇儿。」
丝比卡维持员警的样貌试图拥抱艾薇儿,后者默默地闪到一旁,丝比卡一脸撞上墙壁,发出「呼嘎」的哀号。
「呜呜,好过份喔。」
「抱歉,但是,我对大叔实在有点……」
正当两人不合时宜地你来我往之时,白亮的光线盈满四周,原本天空布满云雾,月暗星晦,夜色深沉而黑暗,如今却宛如白昼,洁净且温暖的光线舒缓全身的紧绷感,丝比卡发现自己曾经历过这种感受。
「……是莉莉亚。」
丝比卡嗫嚅的同时,拟态魔法亦告解消。
同一时间,戴荣市内产生不可思议的现象:设置于各处的所有魔法式全被强制解除,发光天使一具接一具地摔落地面,发条人偶倏然停摆,车祸接连发生,甚至有几处火灾事故。
伴随此等异象,伤者不断增加,幸运的是,未有任何死亡,一名利用泛用魔法式埋装人工心脏的男子一度断气,后因医师们的全力抢救而取回一命。
而世间并不清楚,为何会突然遭逢这等事态——
+
男子醒转过来。
缓缓调整呼吸,取回四肢的感觉,忆起自己坐在椅子上,伸出手指揉着眼皮。
「……被抑制住的翼之民的力量超乎想像呢。」
早知自己绝不可被那道光照到,倘使身处于《矛盾之纯洁天使》的效力之下,就什么都没了,因而认为有必要破坏那枚戒指。
甚至不惜背负可能失去忠心部下的风险。
——……悲伤的,是您,可怜的是,孤独一人的您。
「或许真是如此。」
男子回忆着,这段记忆是自己的经历,抑或是……
故事始自某位贵族提出治疗妻子的请托,贵族的妻子流产而失去了女儿,因而于内心产生病灶,妻子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养育着不存在的女儿,贵族的妻子具备魔法适性,她利用魔法召唤未能出生的女儿,然仅有不完整的形态,女儿以精神体的状态存在于母亲心中,男子透过贵族的委托,将女儿从母亲的内心摘除,忘却女儿之后,母亲的精神状态日渐好转,这位母亲是否就此感到幸福,男子无法下结论,待在封闭且安全的世界里,母女平静渡日,真是那么不好的事吗?
事成之后,男子获取被摘除的『女儿』充作报酬,男子为这个精神体制作了魔导具,心灵的容器,魂魄的牢狱,世间其后为该魔导具取了名。
——《病人偶》。
王室的官方文件记载其为感染型魔导具,仅仅存在于世,便能使人们染上疯狂之气的魔导具。
「人类真可悲呢。」
男子自言自语道。
「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
男子从椅子站起身,于黑暗中凝神盯视。
「好戏即将上演,该是拯救世界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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