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喂。我们快回去吧。”

前原里奈向走在她前面的广树如此提议道。

但广树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继续往前走着。

从他们进入这片森林，已经走了十五分以上了。

林中桧木丛生，虽是白日，环境却阴暗而潮湿。而毫无变化的风景在眼前蔓延。

再往前走，可能就出不来了——这种不安涌上里奈的心头。

“回去吧！”

里奈停下脚步出声道。

广树终于也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再往前走走吧。”

广树笑嘻嘻地说着，手上还拿着手持型摄像机。

里奈本是为了参加网球社团的集训而来到本栖湖畔的山庄的。早上稍作运动，吃过午饭后便是自由时间。

一起参加集训的广树便是在这个时间邀请了里奈。

——要不要一起去树海探险？

而里奈却将这句话理解为“想和你独处”。她之前就有些在意广树，便觉得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不过她小小的期待彻底落空了。

两人之间根本毫无氛围可言，广树也只是如他自己所言在树海中探索。他单手拿着摄像机，兴致勃勃地等待着拍摄到灵异现象的机会。

“我不管。我要回去了。”

里奈都快哭出来了。

“里奈正害怕得发抖。”

广树将摄像机对准了里奈的脸。

老实说这种行为有些恶劣。里奈慌忙转过脸。

——真是待不下去了。

还是一个人回去吧。里奈下定决心后准备离开森林。

“真是倒霉透了……”

步履阑珊的里奈突然感受到什么气息，停下了脚步。

——嗷嗷嗷嗷。

传来一种类似低吼的声音。

或许是广树跟上来了。里奈回过头，却没看到任何人影，眼前只有广阔而阴暗的森林。

“广树。你在吗？”

里奈出声道。

没有回应。但里奈确实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在的话，就快出来！”

依然没有回应。

——是错觉吗？

当里奈想要再次迈出脚步时，她马上停了下来。

“……撒……哒”

她的耳边突然传来呻吟声。

——哎？

不可以看。虽然脑中很明白这一点，但身体却不听使唤。里奈缓缓回过了头。

并没有人。只有阴暗的森林无限延伸着。

——我受够了！

里奈逃跑似的开始奔走，却马上因为脚下不稳而摔倒在地。

似乎是踩到了青苔才滑到的。

里奈的膝盖敲到了岩石，带着微热的疼痛一阵阵扩散开去。

“太倒霉了……”

里奈把手撑在附近一块类似岩石的东西上，试图起身。

——噗拗。

手上软软的。那并不是岩石。这是什么？

横在里奈眼前的是一大团焦黑的东西。仔细看的话，很像人的形状。

——这就是人。是人腐坏后的身体。

“不要！”

里奈明白过来的同时，尖叫地想要逃走。

可是，有个男人堵在了里奈的面前。

男人身处昏暗的森林中，却身着黑色西装，还戴着深色的墨镜。

他的身上散发着异样的存在感，嘴角还浮现出隐隐的微笑。

事出突然，里奈此时一片混乱发不出一点声音。

像是为了嘲笑惊慌的里奈般，男人缓缓摘下了墨镜。

俯视着里奈的那双眼中，是如同鲜血般的赤红。

“人类灵魂的本质，是黑暗……”

男人静静地说道——。

2

石井雄太郎正埋头于整理文件。

他所属的<未解决事件特别搜查室>这个部门，类似刑事科分室。

名字听上去很气派，实际上的工作内容却只是将过去发生的未解决案件的文件，按照年代顺序分类，然后不断重复这样的枯燥作业。

倒也曾经被派去过支援其他部门，只不过很少有就是了。

——好无聊。

这是石井真实的想法。成天与这些资料打交道，实在让人气馁。而在后藤辞职之后，这种无趣就更盛了。

后藤还在的时候，他那称得上鲁莽的行动使他们经历了各种案件。

虽然每次都让他担惊受怕，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厌烦。而事到如今他却忍不住想——那时候真好啊。

虽然很辛苦，却一点都不会无聊。

“喂。石井。”

石井听到有人喊他便抬起了头。

坐在他对面的宫川英也此时一脸严肃地盯着文件。

一个月以前，宫川还是刑事科的头头。但因后藤帮助杀人嫌犯逃走这一前所未闻的事件，宫川被降职调到了这个<未解决事件特别搜查室>。

虽然身材矮小，但因其凶恶的光头形象，与其说是警察，倒更像是那条道上的人。

“怎么了？”

“这份文件，我该在哪里盖章？”

宫川敲了敲桌上的文件。

他的脸本来就很可怕了，此时露出一脸焦躁的表情，看上去如同恶鬼一般。

“我看看……是这里。”

石井看了看文件回道。

“是谁啊，作出这种让人难以分辨的资料……”

“是您。”

石井脱口而出。

“啊？”

宫川狠狠地瞪向石井。

“啊，不是。我是说，导入这种形式的文件是经过了您的批准的。”

石井慌忙补充道。

这些文件虽然不是宫川做的，但却是他还在做刑事科长时决定导入的。

“你意思是说这些都是我的错咯？”

宫川挑眉道。

“啊，不是，那个……对不起。”

——要挨揍了。

石井这么想着做好了防范，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吗。原来是我啊……”

宫川叹了口气。

他似乎有在深刻反省，连身体都看上去缩小了一圈。

还好没有挨揍，但这反而让石井觉得缺了点什么。要是后藤的话，早在石井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对他落下拳头了。

——后藤警官。快回来吧。

石井在内心低语。

他绝不是嫌弃宫川。在工作上，宫川要认真地多。而后藤只会仰面靠在椅子上睡大觉，文书类的工作也从未动过手。

可不知为何，石井无比怀念那时的时光。或许这是个很奇怪的想法，他竟然想要再被揍一次。

石井叹气的当口，有个男人打开了房门。

是现任刑事科长誉田。宫川被降职后，通过公务员考试的誉田，以四十出头的年纪就成为了继任刑事科长。

上头对他的评价，石井自然是不清楚的，但因为他强硬的态度，属下对他信赖不佳，背地里的坏话石井也有所耳闻。

“誉田科长。”

石井一出口，宫川的脸就瞬间暗了下来。

“有件事交给你们去做。”

石井示意他请坐，誉田却无视他，就这么站着打开了话头。

“有事快说。”

宫川托着腮，抬头望向誉田。

对上司誉田不使用敬语，大概是宫川作为前任刑事科长的尊严吧，而石井作为旁观者冒出了冷汗。

“注意你的说话方式。”

誉田冷不丁瞪过来。

他也有他的立场。虽说宫川是前任刑事科长，如今作为属下却用如此狂妄的说话态度对待他，他大概也难以默许吧。

“啰嗦。不过是毛头小子……”

宫川小声嘟囔着，咂咂嘴。

“请问是什么事呢？”

石井像是为了盖住宫川的话而如此问道。

誉田似乎还有些不甘心，不过他还是轻咳一声后，进入了正题。而宫川则不满地双手抱着胸。

“你们应该知道发生在两天前的抢劫事件吧。”

“噢噢，那件事啊。”

石井他们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事件经过还是知道的。

有一位名叫苍井优花的护士学校的学生，居住在东京都内的公寓中。两天前，她被发现倒在自家的公寓中，发现者则是与她同居的哥哥秀明。

秀明马上把优花送到了医院，但因为头部负伤，至今没有恢复意识。

两人的房间一片凌乱，钱包也被盗了，从以上几点，警察将此事作为抢劫伤害事件正在展开调查。

“被害者的兄长提出想要协助警察办案。”

“那么……他是看到了犯人是吗？”

“不，被害者的兄长并没有目击到犯人。”

“那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石井的询问，誉田露出不悦的表情。

“他说他能看到。”

“看到什么？”

“幽灵。”

“哎？”

石井不由得出声道。

“作为警察，老实说哪有什么功夫去应付他的这种无稽之谈。但若是让被害者的亲人以为我们太过冷血而引起骚动我们也很麻烦。”

“所以你就让我们应付他。”

如此讽刺出声的正是宫川。而誉田也不甘落了下风。

“反正你们这么闲，不是正好吗。”

“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算了算了。”

这简直就是小孩之间的吵架。石井再次介入两人之中。

“他现在正在接待室，总之你们先去和他聊聊。”

誉田扔下这句便离开了房间。门将要关上的间隙，宫川踢翻了桌子。

“宫川警官，冷静一下吧。”

“你难道就甘心吗？”

石井明白他说的话。那样的说辞任谁都会生气吧。可石井也明白生气无法改变任何现状。

“我已经习惯了。”

石井笑了笑，宫川只得无奈地仰面朝天。

“我们还是先去调查看看吧。”

石井起身，调整了自己的心情。

那个自称能看到幽灵的青年是真的吗——石井有些兴奋。

3

后藤和利双手抱胸站在门前。

他的身旁站着一位中年女性。她叫中里赖子，四十五岁上下。

“请一定要救救我儿子……”

赖子捂着嘴，有些哽咽，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后藤看着她的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却实在毫无同情之心。

“抱歉，我救不了你儿子。”

听到后藤的话，赖子睁大了双眼。

“怎么会……求求你了。我儿子被恶灵附身了。”

赖子抓住后藤。

“什么恶灵啊。”

后藤将赖子挣脱开。

他因为上回的事件被免职后就开始了灵异侦探的工作。

作为原警察官，他能做的也就只有保安之类的工作了。之所以会选择做灵异侦探，一方面是想活用以前的经验，另一方面是想着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还可以把八云拉进来。

可实际操作起来，根本没一件像样的灵异事件，有的只是家长里短的咨询。

现在在他身边的赖子就是如此。

据赖子说，她的儿子在高中毕业后没有去考上的大学，而是一直窝在家里。而赖子深信这一切都是因为恶灵附身。

可后藤进行一番问话后，才知道他儿子在房间里着迷于玩网游。而且，每天都准时吃饭。如此看来，这绝对不是恶灵，只是单纯的家里蹲而已。

“拜托了。请将那孩子的恶灵……”

“还说！”

后藤呵斥道。

“噫。”

“别把自己的教育失败推到恶灵身上！”

“可、可是，那孩子根本就不出房间。”

“他不出来，你进去不就行了。”

“门上锁了……”

赖子摇着头簌簌地掉着泪。

——啊啊，真是火大。

“门锁这种东西，只要有耐心就能打开的！”

后藤高声喊着，使出浑身的力气往门上一踹。

随着吧嗒的一声声响，门开了。

赖子呆立在了原地。而更加吃惊的是房间里的儿子。他惊得从椅子上掉下来，倒在了地板上。

“喂，那边的小鬼。”

后藤大摇大摆地走入房内，狠狠地瞪向倒在地上的儿子。

“是、是……”

儿子结巴着咽了咽口水。

大概是太害怕了，他浑身颤抖着，竟还有些可怜，不过这正好。

“我叫后藤，是个侦探。是你妈妈委托我来的。”

“侦、侦探？”

“没错。听说你被幽灵附身了。”

“幽、幽灵……”

“如果你今后也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话，我就得每天都要来看你了。”

“每、每天……”

“没错。在你出房门去学校之前，我每天都会来。”

“噫。”

儿子的脸僵住了。

“你要是不想这样的话，明天开始就不要再玩游戏，去上大学。明白了吗？”

后藤揪起他的前襟瞪了他一眼，他便像是要把自己的脖子摇下来似的使劲点头。

“很好。那我们就说好了。”

“是、是。”

“声音太小了！”

“是！”

“恶灵退散！”

后藤在儿子的头顶上敲了一拳后站了起来。

赖子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后藤无视了。反正一定又是抱怨。

“房门的修理费请从委托费中扣除。”

后藤说了这么一句后就离开了她家。

当初他辞掉警察工作的时候，还觉得非常爽快。本以为这样自己就不用再被古板的规则束缚而变得自由。

可最近，他却觉得这种自由越来越辛苦。

就算有所抱怨，或许还不如一起和石井追查事件来得好——后藤有时也会这样想。

——石井过得还好吗？

后藤的脑中突然浮现出石井的脸。

“想这些有什么用。”

后藤咋舌着在脑中挥去石井的脸，然后乘上了停在路边的红色迷你车的狭小驾驶室内。

事到如今后悔也已经晚了。

更何况后藤并不是自己提出辞职，而是被免职的。

“真是的……”

后藤吐出这么一句后开动了引擎。

4

萧瑟的秋风吹拂而过——。

“已经秋天了啊。”

小泽晴香望着天空有些感慨。不久之前还是酷暑，转眼间就成了这般凉爽的季节。

晴香正朝着B栋背后的简易房走去。

此行是为了见齐藤八云。倒不是因为遇到了什么麻烦，只是想去见他而已。

晴香觉得，像这样只是单纯为了见他而来到这里，对她而言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而悲哀的是，他们的关系并没有任何进展。

同龄人中最要好的异性朋友——他们保持着这样一种关系却迟迟没有进一步发展。

这样一想，晴香未免有些泄气。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消沉的情绪，打开了简易房一楼最里面的房间。

“又是你吗。”

八云坐在他往常的位子上，抬起了头。

他一如往常顶着那凌乱的头发，一脸惺忪。而他的左眼是耀眼的鲜红。

八云的左眼天生赤红。

并且能看到死者的灵魂——也就是幽灵。

他利用自己的这一特殊体质，解决了不少事件。但也因为这样的体质，他时常被人厌恶，为此，不久前他还戴着黑色隐形眼镜来隐藏他的赤色左眼。

让八云作出改变的，正是他的舅舅一心的死亡——。

在他死后，八云也不再隐藏自己的赤色左眼。晴香以为他已经接纳了自己。

“什么叫又是啊，说得我好像是个麻烦似的。”

晴香故作生气地坐到了八云的对面。

“不是像，你本来就是麻烦。”

“你偶尔也欢迎一下我嘛。”

“为什么？”

“为什么……”

“不久前不是刚来过吗。你很闲吗？”

八云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要问她很闲的话，她倒也不否定。到了大学四年级，该修的学分都已经修完了，也没有什么课要上。

“有什么关系嘛。”

“你再这么悠闲，当心找不到工作。”

八云有些无趣地托腮道。

“那可真遗憾。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这倒是我初次耳闻。”

“因为你从来没问过。”

晴香挺胸说道。这也是八云的口头禅。

“没想到竟然会有公司愿意聘用你。”

“可惜，不是公司哦。我要成为学校的老师了。”

她在暑假报考了教师招聘考试，前些日刚出的结果。她今天来这里也是为了报告这件事。

而这，也成为了晴香烦恼的源头。

“你做老师啊……那可真是世界末日。”

“不用你操心。”

晴香虚张声势道。

可八云依旧一脸睡不醒的样子打了个呵欠。晴香有些泄气。

——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呢？

晴香的脑中突然浮上这个疑问。

像这样和八云说话让她觉得很开心。她不想破坏这层关系，隐藏在心中的思绪也从未说出口。可定下了工作后，她才终于注意到一件事。

这份时间，并不是永远的。

一旦大学毕业，她便无法再造访这里。他们会各奔东西，然后开启新的生活——这样的不安涌上晴香心头。

“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晴香按住自己的胸口来平复自己慌乱的心跳，一边问道。

八云微微凝固了表情。

想知道他的答案，却又害怕知道——晴香在这种矛盾的心境下有些沮丧。

“要说定下来的话，也可以说定下来了。”

“你这是什么模棱两可的回答啊。”

越期待就越失落。

“有人邀请我，只不过我还在考虑中。”

“哪个公司？”

晴香探身问道。

真是意外。晴香并不觉得八云会那么上心地去找工作，别说工作了，她甚至担心过八云的学分。

“你知道御子柴老师吧。”

“嗯。”

御子柴是明政大学的副教授。虽然晴香并没有见过他，但知道八云曾与他有过几次国际象棋的对弈。

“他邀请我……”

八云说到一半突然一脸惊讶地站了起来。

他的视线正对着门口。

——怎么了？

晴香回头看向门口。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吗？”

八云制止了晴香的发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八云低喃道。

恐怕是他的赤色左眼看到了谁的身影吧。晴香只能屏息静静地看着八云。

5

石井站在门前，咽了咽口水。

——我看到了幽灵。

门对面的青年似乎是如此诉说的。

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自然会有答案。这样一想，石井在不安的同时，反而感受到了自己的兴奋。

“别磨磨蹭蹭的。”

宫川推开石井打开了房门。

石井将刚才的心情置于脑后，慌慌张张地跟了上去。

房间内的沙发上，坐着一位青年。

——他就是苍井秀明。

褐色的眼瞳，以及小巧的鼻梁和嘴唇，给人一种柔弱、幼稚的印象。

秀明看清了眼前的来人后，起身深深地点头致意。

“我是苍井秀明。”

“我是刑事科的宫川。”

“我是石井。”

各自打过招呼之后，两人坐到了秀明的对面。

“不好意思让两位特意走一趟。”

秀明露出柔和的笑容。

虽然看上去幼稚，待人接物倒是沉着冷静。

“快坐吧。”

石井催促后，秀明缓和了表情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

来这里之前，石井已经大致看过秀明的资料。

秀明在高三那年失去了父母，然后便辍了学。之后在父亲的朋友帮助下，秀明进入了物流公司工作，一直到今天。

他与妹妹优花现居住在父母留下的公寓中。而优花就读看护学校的学费，似乎也都是秀明在一力承担。

身处困境却自强不息，而如今却被卷入这样的事件中——石井实在觉得有些痛心。

“你说你能看到幽灵对吧。”

石井正犹豫着如何开口的时候，宫川已经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问道。

我根本不相信你——听上去似乎是这么个意思。

秀明似乎也听出了各中意味，一瞬间表情有些僵硬。

“是的。不过也不是经常能看到。有时候只是能感觉到，或者是很模糊，非常地不稳定。”

秀明并没有因为宫川的态度而丧气，回应的语气中带着稳重。

石井能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他的真挚。

他并不像那些专门骗人的阴险灵媒师一样身上透着古怪。即便如此，也不能轻易断定这些话是可信的。

曾经也有过因为与自称能看到幽灵的灵媒师对峙，而遭到祸事。

而且他的眼睛不是红色的，而八云能看到幽灵正是源于他的赤色左眼。

“你用什么办法可以证明呢？”

听到石井的问询，秀明摇了摇头。

“除了我的话，我没有方法去证明。这是因为大家都看不到幽灵。要证明肉眼可见的事物存在是很简单的，而要证明看不见的事物存在却是做不到的。”

“也就是说，你无法证明，却要我们相信你吗？”

宫川一脸诧异地点了一根烟。

秀明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这份凛然令石井感到吃惊。

一般人可能会找各种借口，但是他没有。这样的率直，反而想让人相信他了。

“我的确无法自证。但就算无法得到你们的信任，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更何况，这次我妹妹也牵扯其中……”

秀明紧握拳头，声音有点哽咽。

愤怒、悲哀、后悔——他的心中恐怕是百感交集吧。此时的秀明一脸痛苦。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搜查还是交给警察吧。”

宫川拍了拍秀明的肩膀。

在沉默中，秀明缓缓地重复着深呼吸。他的心中到底在思虑着什么，石井自然是无法得知的。

“警察是抓不到犯人的……”

秀明突然开口道。

“什么意思？”

石井询问道。秀明的话中似乎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而接下来从秀明口中说出的话，更是让人难以置信。

“因为，犯人已经死了。”

秀明直视着他们，他的眼中似乎有一瞬间闪烁出红色的光芒。

“这是什么意思？看样子，我们得逮捕你了。”

宫川有些兴奋地逼近他。这份压迫让旁观的石井都快发出悲鸣了，但秀明依旧很冷静。

“我见到了犯人的幽灵。”

“请详细说说。”

石井为了制止亢奋的宫川插话道。

“我去给我妹妹探病时，出现了一个男人。”

“他就是犯人？”

“他不断地向我的妹妹道歉，说着，我已经用我的命来赎罪了，请一定要原谅我……”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在行凶后自杀了……吗。”

听到石井的话，秀明点了点头。

——这个青年是真的。

倒也没什么道理。石井不过是完全靠感觉确信了这一点。

六

“我回来了。”

后藤打开寺庙库里的玄关拉门说道。

正在脱鞋子的时候，从起居室里传来了奈绪的笑声。她大概是在和敦子玩耍吧。后藤穿过走廊打开了起居室的拉门。

“可真慢啊。”

如此说的并不是敦子，而是身着法衣的英心。

英心虽然已是高龄，却是个能与后藤相比肩的大汉，看起来还能活很久的样子。

他既是一心的师父，也是掌管着关东一带的寺庙，类似地方一霸的人物。不过在后藤看来，他不过是一介破戒僧。

“啊！”

正在和英心玩耍的奈绪一看到后藤便飞奔过来。

后藤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盘腿坐到了英心的对面。奈绪也跟着坐在了后藤身边。

“干嘛呢？”

“敦子夫人正巧出去买东西了。”

英心对后藤的问题装傻充愣。

“我不是问这个。秃头和尚。”

“注意你的语气。你以为是托了谁的福才有饭吃的？”

——被戳到了痛处。

实话说，今天的委托正是来自英心的介绍。

而且，并不只是今天。开设侦探事务所以来，所有的委托几乎都是托了英心的福。

虽然很不甘心，但若是没有英心，事务所早就倒闭了。只不过他也是绝不会轻易承认这一点的。

“你闭嘴吧。介绍来的都是些麻烦事。”

“我说，你是想留宿街头吗？”

——再次被戳到痛处。

一心死后，他们夫妇收养了奈绪，却怎么也找不到能让他们一家人入住的房子。这时候，向他们伸出援手的也正是英心。

是他斡旋，才让他们直接住进了一心曾经住过的寺庙库里。

那个时候，英心的援手如同救命稻草。但现在想来，倒像是被他握住了把柄而不得不对他言听计从了。

“对不起。”

虽然很不甘心，后藤也不得不认栽。

“你明白就好。”英心满足地露出微笑。

“事情怎么样了？”

英心话锋一转问询道。

“我踢开了房门，然后稍稍威胁了一下那个家里蹲的儿子。”

后藤准备好要接受英心的一番说教了，但英心却笑出了声。

“有什么好笑的。”

“对那对母子来说，倒是个好办法。”

“啊？”

“赖子夫人深信那是恶灵所为，完全不听他人劝说。而我又不能像你一样做出如此粗暴之事。”

看来英心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存在恶灵。

“你还真是个狡猾的老头。”

后藤敷衍地说道。

“要是总是说些令人厌恶的话，可是做不了出色的僧人的。”

“啊？”

对于英心有些唐突的发言，后藤一头雾水。

“我是说，老是说这种说是做不成出色的僧人的。”

“你在说谁？”

“我在说你啊。”

“别说蠢话。”

后藤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就算是玩笑话也一点都不好笑。

“我是认真的。”

英心一反常态一脸认真地看着后藤。相当有压迫力。

“我为什么要去做僧人啊。”

“一心死后，这座寺庙就没有主持了。”

“这个我也知道……”

一心死后，在这个寺庙所举行的法事之类，都是由英心的弟子们代为操持的。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就八云那个样子，是不可能同意做住持的。如此一来，就只能由你来继承了。”

“别为难我了。”

“有什么为难的。只要你成为僧人，你就能继续住在这里。而且也能继续做你的灵异侦探，委托更是会不请自来。这可不是什么坏事吧。”

英心的话确实有一定的说服力，后藤差一点就要点头了。

——危险。危险。

“我说啊，人都有合适不合适的事情。我不合适做僧人的。”

“我倒觉得很合适。”

“别说蠢话。”

“你这个人就是放不下有困难的人。”

“别开玩笑了，当心我揍你哦！”

英心将后藤粗鲁的喊叫当做是耳旁风，甚至嘴角还露出了笑容。

继续这个话题的话，后藤真的有可能会被迫成为和尚的。

“没别的事的话，就请回吧。”

后藤下了逐客令。但英心还是笑着盯着后藤。

不妙的预感。

“其实我还有一个委托。”

——果然。

后藤抱着头叹了口气。

七

晴香屏息望着八云。

“不行吗……”

八云凝视着门口，过了一会儿终于无力地坐到了椅子上。

他的眉头紧皱，一脸愁容，脸色也不太好看。

“那个，怎么了吗？”

晴香探身问向八云。

“刚刚那里有一个幽灵。”

八云抓了抓自己的乱发。

虽然看不到，但从八云刚才的反应来看，晴香也猜了个十之八九。

“是你认识的人？”

这也是晴香从刚才八云的言行中推测出来的。

刚刚八云看着门口说了一句“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正因为对方是他认识的人，他才会说这样的话。

“嗯。”

八云按住了自己的左眼回道。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看来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你的朋友？”

“倒也没有那么亲密。”

——骗人。

晴香是这么觉得的，因为看八云的慌乱程度就知道了。

虽然很想确认，但八云肯定会糊弄过去。

“是嘛……”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需要详细调查。”

“调查什么？”

“现在我想让你打电话给石井警官，让他帮我确认一些事情。”

“石井警官？”

“没错。你帮我问问他，最近因为案件或是事故而去世的人中，有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八云说着快速在便签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苍井优花。

是一位女性的名字。大概就是刚刚在这里的幽灵吧。

想确认他们是什么关系的想法再次涌上晴香心头，但在此之前，八云正欲离开房间。

“你要去哪里？”

“去确认一些事情。”

八云说着就离开了。

被抛下了——虽然有很多想要问的事，但要先确认那位女性的消息。

晴香从手机的通讯录中拨通了石井的电话。

铃声持续了一会儿后，石井接通了电话。

“喂。好久不见，我是小泽晴香。”

<晴、晴、晴、晴香小姐！>

手机中传来石井充满活力的声音。

“突然打扰你不好意思，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嗯，只是一会儿的话。>

石井的声音突然低了一度。

或许是在确认周围情况，看来还是长话短说比较好。

“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什么事？>

“最近因为案件或是事故死亡的人中，有没有一位叫做苍井优花的女性？”

<苍井优花！>

电话另一头，石井的声音有些激动。这个反应来看——。

“你知道吗？”

<两天前，有一位被强盗袭击的女性，正是叫这个名字。>

“哎？”

——被强盗袭击。

听到这意料之外的消息，晴香有些喘不上气。

<现在，她正躺在综合医院的ICU（重症监护室）接受治疗。>

“她还活着吗？”

<是的。但现在的状态不太乐观……>

——太好了。

晴香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她和八云是什么关系，但若是对八云很重要的女性，晴香希望她能平安无事。这是她真挚的希望。

<那个，你问这名女性做什么呢？>

对于石井的询问，晴香有些犹豫。

“这个嘛……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是八云拜托我问的……”

<八云？>

“是的。”

<其实，我也有一些事想问一下八云。>

“有事问八云吗？”

<没错。而且，也是事关苍井优花小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个……说起来有些麻烦……>

石井不再开口。

“我明白了。八云回来之后，我会转达的。”

<拜托了。>

晴香向石井道谢后挂断了电话。

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但晴香预感到，接下来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八

石井结束了与晴香的通话后，回到了<未解决事件特别搜查室>。

以前，他光是听到晴香的声音，就能高兴地忘乎所以。就算是现在，他也是很高兴的，可又觉得有什么不同。

石井再次感觉到自己对晴香的感情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或许是因为，他在一个月前的事件中，亲眼目睹了晴香对八云的心意。

“谁的电话？”

瘫在椅子上正在翻阅资料的宫川此时抬起了头。

“啊，是某个熟人……”

石井笑着回道。

他实在不好说出实情，毕竟他将警方的搜查情报透露给了普通市民。

虽然后藤在这方面并不在意，但对宫川可不行。

不知道宫川有没有相信石井的谎话，还好他并没有多问。

“你怎么想？”

宫川点上一支烟问道。

“您的意思是？”

“刚刚那个秀明，你相信他的话吗？”

宫川将资料往桌上一扔。

资料上记载的是某个男人的经历，而这个男人叫做井本康生。

之前，秀明向他们提起了袭击妹妹优花的抢劫犯的名字，这个人正是井本康生。而在警方的资料库中也确有其人。

两年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妻子有过家暴行为，警方也曾经介入过调查。

据调查，井本曾经入教过一个名为<慈光降神会>的新兴宗教团体，而且还捐赠过不少的钱。这也是他们夫妇争执的原因。

但是，光凭这些情报，并不能真正了解井本这个人物。

“我不觉得……”

“你该不会是真的相信他能看见幽灵这种话吧。”

宫川皱着眉突然探身逼近过来。

“我也想否定这一点……”

“怎么？”

“因为有八云这个先例。”

石井报出这个名字后，宫川倒是“嗯——”了一声。

因为他也知道，八云正是靠着能看到幽灵这一特别的能力解决了多起事件。

因此，他们也无法不分缘由就否定秀明的话。

“可是，他的眼睛不是红色的啊。”

宫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可是现如今，我们并不清楚红色眼睛和能看到幽灵有什么因果关系。”

“嗯，话是这样……”

宫川皱起了脸。

八云曾经说过——我只是因为体质能看到幽灵而已。

如果能看到死者灵魂只是因为体质关系，那么存在除八云以外的能力者，就不是一件稀奇的事。但也有过反面教材，便是神山那次事件。那个时候，石井因为深信不疑而惨遭痛手。

刚才他和晴香说有事要问八云，指的正是这件事。若是八云，应该就能分辨出秀明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石井推测，八云或许已经插手了此次案件。

因此，他才会拜托晴香去调查被害者优花的情报。

“算了，在这里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哎？”

“哎什么哎，他的能力是不是真的，去见过井本康生不就知道了。”

宫川敲着资料说道。

“说得也是。”

石井也起身道。

若是后藤，大概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光想是得不出结论的，实践出真知。

如果井本康生还活着，那么秀明就是在说谎。但如果井本真的自杀了呢——现在还是不要想这些了。

石井拍了拍自己的脸，追着宫川跑了出去。

——然后摔倒了。

九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后藤开着迷你车问向坐在副驾驶的英心。

这两个彪形大汉坐在车里，感觉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郊外不是有个住宅区吗。”

“嗯。”

“就先去那里吧。”

“什么？那不是反方向吗？”

“是啊，就是反方向。”

与上火的后藤不同，英心显得相当淡然。

“那你不早说。”

“不先确认目的地就开车的人是你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这个口吻真是让人火大。能说会道这一方面倒是不输八云。

“算我错了。”

后藤一边嘀咕着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掉头后再次看向英心。

“那委托是什么？”

“有一位施主家的女儿和她的大学社团同学一起去了河口湖。”

“然后呢？”

河口湖有众多的野营地以及综合性公共设施，在加上离市中心比较近，是大学社团集训等活动的首选场地。

“听说是和同一个社团的男性友人约定好一起去探险。”

“只是个借口吧。”

后藤不屑道。

异性两人单独一起，更何况是这种季节，怎么都不会去探险吧。

“我最初也这么以为，可结果他们好像真的去了森林。”

“你说的森林，是青木原那个？”

“没错。”

英心点了点头。

后藤背后一凉。没想到他们会去青木原森林，真是太蠢了。

所谓青木原森林，是富士山脚下的一座原始森林。作为国家的天然纪念物，它非常适合用来远足或是呼吸新鲜空气。

只是森林过于宽广，平常人毫无准备地踏入其中的话，就算是白天也会迷路。更坏的情况下，有可能是出不来的。

但问题不止这些。

每年都会有将近百具的自杀遗体被发现在青木海森林，于是它也成为了自杀的胜地。

也就是说，这座森林里飘荡着无数充满怨念的灵魂。并不是一处让人游玩的地方。

进入这座森林，无疑是在对幽灵说“快附身到我身上吧”。

“那，他们是看到幽灵了？”

“呃，该怎么说呢……”

英心扶额的当口，电话响了。后藤接通电话打开了免提。

“谁啊？”

<我要说多少次……>

“你是要说让我改一改这个接电话的态度对吧。”

后藤打断对方说道。副驾驶已经坐着一个嘴碎的英心，再听八云一通抱怨的话，那岂不是要胃穿孔。

<既然知道，就麻烦你照办。>

“我考虑一下。你有什么事？”

八云不会没事打人电话。

<我有件事想要拜托您。>

“抱歉了，我现在正被英心大爷差遣呢。”

后藤瞟了眼副驾驶座。八云并不擅长对付英心，既然知道后藤和英心在一起，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您该不会又在做些欺诈勾当吧？>

“不是欺诈，是侦探。”

<不是差不多嘛。>

“完全不一样。”

<不管怎么样，外行人还是不要轻易插手灵异事件比较好。>

“就你厉害。”

<小心被幽灵附身。>

“别发牢骚了，你说的委托是什么？”

<等您落脚之后请联系我，到时候我再详细说明。>

八云说完之后就自顾自地挂了电话。

——还是这么我行我素。

“刚刚的是八云吗？”

英心问道。

“嗯。”

“如果你们要碰面的话，把我也带上，我也有很多话要说呢。”

“随便你。”

后藤敷衍道。

英心一起的话，八云也会稍微老实一点吧。

“继续刚才的话题。”

后藤转到原来的话题上。

“噢噢，对了。据说他们在那里找到了尸体。”

后藤的脸一下绷紧了。虽说这样的想法有欠考虑，但在青木原这样的地方发现尸体确实不是什么稀奇事。

整件事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在某个地方发现了一具自杀的尸体。

“真是了不起的探险。”

后藤讥讽着笑道。

“可不是，在那样的森林，躺着一具他杀的尸体呢。”

“什、你说什么？”

后藤不由得出声道。

他下意识以为那是自杀的尸体，但如果不是的话那就是另一个话题了。

“别嚷嚷。”

“这可是杀人事件，我吃惊也很正常吧。”

“你已经不是警察了。再说，管辖区域也不同。”

“这……”

英心说得没错。后藤已经不是警察了。没有理由再插手案件。

就算他还是警察，杀人案件的搜查也会委托给案发现场当地的警局。既然是在青木原森林，那么案件的搜查就会由山梨县警方来负责。

“那两个孩子做了笔录后，证明了与此事无关。”

“那不就没事了。”

“你是***。我们现在在谈的是灵异事件。”

“抱歉哦，那然后呢。”

他的语气还真是令人火大，但争吵也没有用，后藤还是继续话题。

“听说在他们回去之后，小姑娘就接到了莫名的电话。”

“谁打来的？”

“幽灵。”

后藤“啊？”了一声后向英心投去疑惑的目光，但英心的表情却很严肃。

但后藤还是无法理解。

“幽灵打来的电话吗……”

“电话确实是响了，小姑娘接通电话后听到了一个男声。”

“不是某人的恶作剧吗？”

“如果是恶作剧的话，那也太恶劣了。”

“嗯？”

“据说，电话那头的男人一直重复说一句话。”

英心慢慢地转头看向后藤。

那张特写的大脸看上去竟然有些渗人。

“是什么？”

“是你杀的……”

后藤再次被英心的话吓得背后一凉。

十

“怎么样了？”

八云回到房间后马上问道。

于是晴香便将从石井那里得到的情报转告给了八云，话语间有些郁闷。

她明明是来和八云报告自己的毕业计划的，却没想到又被卷入了事件中。

最后，她将石井需要询问八云一些事的要件也传达给了八云。

“这样啊……”

八云听完晴香的话，简短地说道。

或许是知道了优花还活着，八云的表情看上去轻松了一些。

但晴香还有事不明白。

“刚刚出现在八云面前的幽灵，就是那个女孩子对吧？”

“没错。”

“她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会变成幽灵出现在这里呢？”

这便是晴香的疑惑。

八云抓了抓他的乱发。

“简单来说，就是灵魂脱壳。”

“灵魂脱壳？”

“没错。之前不是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吗，就是舅舅那件事……”

“啊！”

晴香听到这里终于反应过来。

就如八云所言，之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有位少女的灵魂从肉体中脱离出来，并一直在医院徘徊。

那么这回的事件也和那件事差不多吧。

“我真怀疑你的记性。”

“反正我就是健忘。话说回来，八云你刚才都去干什么了？”

听到晴香的问题，八云撩起头发望向了天花板。

“我想让后藤叔帮我办件事，所以去给他打电话了。”

“后藤叔他还好吗？”

上回的事件之后他们就没有见过面了。

现在听到后藤的名字，晴香也不由得想要见见他了。想起来，自从后藤不做警察后，大家聚到一起的机会一下子就减少了。

“嗯，和往常一样。”

“是嘛。”

“之后我又试着联系了优花的哥哥，但是电话没有接通。”

说到这里，八云的表情有些苦涩。

“哥哥？”

“嗯，她的哥哥名叫苍井秀明，是我高三的同学。”

“那她的哥哥是你的朋友吗？”

听到晴香的问题，八云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要说朋友的话，要怎么样才算得上朋友呢？”

“哎？”

晴香没能理解这个问题的意图。

“朋友的定义是什么呢？”

看到八云淡然的表情，晴香有些哀伤。

八云从以前开始就有这样的习惯。他用他的思考来判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非感觉。

也因此，他有时候无法直率地接受他人的好意。

——好难过啊。

晴香对此深有体会。

“所谓朋友不需要定义。只要双方喜欢在一起的感受不就好了。”

“你这样简单也挺好的。”

八云双目微睁，苦笑道。

“是你想得太复杂了。”

“或许吧。”

八云说着轻声笑了。

“就算不是朋友，你们之间也有什么关联吧。”

不然，八云也不会如此动摇。

“在我高三那年，发生了一起事件。”

八云又抓了抓他的乱发。

“事件？”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因为此事，秀明发现了我能看见幽灵的事。”

“哎？”

晴香吃惊道。那也就是说——。

“知道我眼睛的少数人中，他便是其中一个。”

八云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原来是这样。”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对八云来说也应该是很特别的存在。

“总之，我们先去一趟优花那里吧。”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八云像是为了转换心情提议道。

“嗯。”

晴香应了一声也站了起来。

当两人正要离开房间的时候，晴香突然想起一件事。

“优花的灵魂说了什么？”

听到晴香的问题，八云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

在这晴朗的秋日，一朵形单影只的白云正随风漂浮着。

“幽深的森林……”

身旁八云的声音，不知为何听上去有些遥远。

“森林？”

“嗯，她说了幽深的森林，还有……快救人……”

在那一瞬间，八云露出了异常悲伤的表情。

十一

石井信步走在多摩川沿岸的散步道上。

从这里能看到远处的水门。对石井来说，这里也是让他感慨万千的地方。他第一次和后藤搭档调查案件的时候，他曾经狂奔在这条道路上。

后藤辞去警察也不过才一个月，但石井已经开始怀念那个时候。

“真是的，尽是麻烦事。”

走在一旁的宫川抱怨道。

石井理解他的心情。这次被指派的事情确实有些棘手，但石井倒也没那么悲观。

“不过，或许我们能找到抢劫事件的真相呢。”

“你还真是乐观啊。”

“是吗？”

“是啊。老实说，我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还想着你真是个优柔寡断的男人。”

“确实……”

石井并不否认这一点。

他知道自己缺乏自信，经常会在各种犹豫之后落得一事无成。

所以他才会憧憬后藤。后藤不会犹豫，也不会考虑后果。

他只会在自己坚信的道路上勇往直前。

“但最近你有些变了。”

“哎？”

“特别是我和你搭档之后，我也有反思之前对你的印象是不是错了。”

“您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是脚踏实地在做事。”

“脚踏实地？”

石井重复了一遍，但没有什么实感。

“而且，有些倔，很固执。你会成为一个好警察的。”

“哎？”

石井因为这出乎意料的夸奖瞬间停下了脚步。

他做梦都没想到会被宫川这样夸赞。事实上，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不适合当警察。

“别磨磨蹭蹭了！”

宫川说着打断了石井的思考。

回过神来，宫川已经走在自己前头了。石井慌忙追了上去。

这时脚下一绊，石川差点摔倒，还好总算站住了脚。

“就是这里了吧。”

从散步道进入大路的地方有一座公寓，走了一会儿后，宫川停在了这座公寓前。

这是一座老旧的公寓，应该建了有三十年吧。墙上到处都是裂缝，外面的楼梯也都生了锈。

他们首先在地图上查找了这个地址，确认了就是这里。

“接下来，我们就能知道那个家伙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了。”

宫川搓着手说道。

资料显示，井本康生在离婚后就住在这座公寓里。

“是啊。”

石井回应道，同时心中产生了一丝不安。

秀明的脸在一瞬间闪过脑中。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的迷惘。那是一双明白自己应该行走之路的眼睛。

——他真的能看到幽灵吗？

“我上了。”

站在门前的宫川按下了门铃。

但是没有任何回应。宫川继续按了两遍，还是没有回应。

“不在吗？”

宫川啧了啧舌，然后开始敲门。

然而这样也没有用。

他们注意到门边的邮箱里被塞满了大量的广告邮件。

是有段时间没回来了吗，还是说——。

“没办法，下次再来吧。”

宫川插着兜正要转身时。

“请等一下。”

石井叫住了他。

照秀明所说，井本因为赎罪的意识而自杀了。如果这是真的，那自然是没有反应的。

“绕到后面。”

就算石井没有说，宫川大概也猜到了他的想法而开口道。

而石井点点头回应。

于是他们穿过围墙和建筑物之间的小道来到了公寓的背面。背面是一个小庭院，能看到公寓的阳台。

“是那里吧。”

宫川指了指其中一个阳台，应该就是102室的。

阳台的窗户被窗帘遮挡住，无法看到里面的样子。

石井爬上护栏进入了阳台，窗帘间透出一丝丝的缝隙。石井透过那处缝隙，向里面窥探。

室内非常昏暗。然后——。

“咦咦——！”

石井探了一眼，突然发出悲鸣向后撤退，正好撞上了背后的护栏。

“怎么了？”

“有、有人……”

石井发出颤抖的声音。

房间里，有个上吊的男人——。

十二

晴香和八云一起来到了综合医院。

他们曾经多次造访过这里。这里也是那个性格古怪，自称工作就是兴趣的法医畠秀吉工作的医院。

“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八云吗。”

他们正要进入大门的时候，有个声音叫住了他们，晴香吃惊地回过了头。

说曹操曹操就到。出声的正是身穿白衣的畠。此时他摇着肩发出“嘻、嘻、嘻”的渗人笑声。

他的身体看上去像是一具风干了的木乃伊，只有眼睛是闪闪发光的。

晴香总觉得他像一个妖怪。

“好久不见。”

八云点头致意。

“今天那头熊没和你们一起吗？”

“那头熊不是因为干了太多坏事而被赶出森林了吗。”

“噢噢，可不是嘛。”

畠看上去很高兴似的扬起嘴角。

“我今天来是为了别的事。”

“是嘛，真遗憾。偶尔也来玩一玩嘛。”

“你是想解剖我吧。”

“被你看穿了。”

八云和畠互相说着一些渗人的话。

晴香着实有些插不上嘴。

“不开玩笑，偶尔也可以来玩玩。给你看看我的收藏品。”

畠得意地说完，摇晃着身体离开了。

之后，两人在护士站询问了优花的病房。但收到的答复是，现在优花住进了ICU，根本无法会面。

八云想要问些更详细的情况，但很显然，这种私人问题无法得到回答。

“总之，我们先到病房前去看看吧。”

八云说着往前走去，晴香也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三楼，靠着指示牌来到ICU的病房前便停下了脚步。

隔着玻璃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有一位女性正仰面躺在病床上，她就是优花吧。

她的口中插着人工呼吸器，手腕上还打着点滴。而她的头部缠了一圈纱布，似乎有血渗出。

“怎么会这样……”

晴香低声喃喃道。

石井说过她是被强盗袭击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遭遇到这样的事情——。

一想到这，晴香有些无法忍受。

“她对我说让我救人……”

八云直直得看着优花说道。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嗯。”

“她在受到强盗袭击遭遇了这样的不公之后，到底想要救谁，又该怎样去救呢？”

“我也不知道。”但是晴香知道了优花一定是一位非常温柔的女性。一般人在遇到这样的事情之后，最先涌现的应该是对犯人的痛恨和怨愤。

但是对她来说应该有比这更重要的事物吧。

“你期望的到底是什么？”

八云这么说了一句之后，转身走了出去。

现在的八云在想些什么呢——晴香想要知道的同时，却又觉得知道了之后那会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她的哥哥苍井秀明曾经对我说过。”

八云在走廊边走边说道。

“说了什么？”

“他说——我能看到幽灵。”

“不会吧……”

晴香在吃惊的同时，也理解了这句话。

除了八云，还有其他能看到死者灵魂的人——仔细想想的话，就算有这种人好像也并不稀奇。

现下，双眼赤红的那个人男人也是能看到灵魂的。

而且，根据不同的时机和情况，就连晴香有时也会看到幽灵。

“如果你们是相同的体质，那么你们不就能相互理解了吗？”

听到晴香的话，八云摇了摇头。

“当时的我无法接受他的存在。”

“为什么？”

晴香无法理解。

八云的体质能够看到死者的灵魂，他也因此痛苦至今。对于这样的八云来说，出现了和他相同体质的人，也就是能理解他的痛苦的人，应该是很特别的才对。

“他和我，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哪里不一样？”

“简单来说，就是希望。”

“希望？”

“是的。他深信他能通过看见幽灵这件事改变什么。他甚至觉得这是一件骄傲的事。”

确实，相比于因为能看到幽灵而觉得痛苦的八云，他完全是相反的想法。但是——。

“但八云你不也……”

八云利用自己的这一特殊特质，也解决了很多案件。

并且拯救了许多不被救赎的灵魂。如果他不抱希望的话，是做不到这些的。

“我曾经很羡慕他，也曾嫉妒过他。”

八云皱起了眉。

在荧光灯的照射下，他的赤色左眼看上去有些发亮。

“嫉妒……”

“因为他如此坦然地做着那些我做不到的事。他拥有自己必须守护的事物。而我却不曾拥有这些……”

八云微微低头露出苦笑后不再说话。

——必须守护的事物。

晴香对这句话有些在意。

高中时代的八云之所以会这样觉得，也是因为他的初中老师高岸的那起事件吧。

来到出口时，有一位青年站到了两人面前。

褐色的大眼眸让人印象深刻。

“齐藤八云……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他在看到八云之后出声道。和吃惊的他相反，八云非常冷静。

“苍井秀明。好久不见。”

八云如此说着，眯起了双眼。

十三

“是这里吗？”

后藤站在一户人家门前，问向身旁的英心。

五年前左右，这周边开山建造了现在的新住宅区，相似的房子整齐地排列着。就算看了门牌，后藤也无法完全确认。

英心“嗯”地点了点头，然后按下了门铃。“你好。”没过一会儿，对讲机里就传来了女性的声音。英心自报家门后不久，一位中年女性打开了玄关的房门。

这位女性脸圆圆的，看上去大概在五十岁前后。

“英心师父。劳烦您特意跑一趟。”

她鞠躬招呼道。

“不用放在心上。”

英心柔声回道。他的表面功夫一直做得很好，那稳重的表情和他在对后藤说话时完全不同。

女性松了一口气后看向了后藤。虽然没有问出口，但她的脸上已然写着“你是谁？”。

“这个男人是我的仆人，名叫后藤熊吉。”

——谁是你仆人！谁叫熊吉啊！

虽然想狠狠吐槽，但委托人就在眼前，后藤努力忍住了。

“我是后藤。”

“我是前原文子。”

后藤自报家门后，她也再次鞠躬问候。

“那我就开门见山，现在能见你女儿吗？”

听到英心的话，文子说着“这边请”然后把他们引进了家中。

从玄关进入屋内，他们来到了类似客厅的房间。英心和后藤并排坐上沙发后，文子离开了房间。应该是去叫她女儿了吧。

“你说谁是熊吉啊？”

后藤瞪向英心。

“就是你啊。”

“我才不叫熊吉。”

“八云可是把你叫做熊哎。”

“你是故意的吧，看我不揍你。”

正当后藤逼近英心的时候，里奈开门走了进来。

虽然有些童颜，但是染了茶色的头发，以及仿效模特的夸张眼妆，正是眼下的大学生的感觉。

“不用害怕，坐下说话吧。”

听到英心的催促，里奈老实地点点头，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

然后，英心作为询问方，再一次从里奈口中打听了在森林发生的事情。大致上和之前听到的话差不多。

正当后藤觉得无聊的时候，里奈开始说起一些奇怪的话。

“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信我……”

“什么事。你说说看。”

后藤催促后，里奈犹疑着说了下去。

“在我发现尸体，正要逃走的时候，有一个男人出现在我面前。”

“男人？”

“是的。那个男人双目赤红……”

或许是回想起了当时的事情，里奈打了个寒颤。

“你说的是真的吗？”

后藤有些兴奋地抓住了里奈的双肩。

里奈胆怯地含泪点点头。

“你冷静一点。”

被英心责备后，后藤放开里奈坐回到沙发上。

——怎么会这样。

如果这回的灵异现象和那个男人也有关系，那就更加棘手了。他一定在谋划着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们言归正题。之前提到的手机你带着吗？”

英心清了清嗓子后问道。

“带了。”里奈回答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放到了桌子上。

除了挂着几个像是山寨漫画的角色吊坠外，这手机并无特别之处。

“那个陌生来电多久打来一次？”

英心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因为太害怕我马上就关机了。”

里奈摇摇头道。

“有显示电话号码吗？”

这回是后藤问的。

“上面显示的<未知电话>……”

“你怎么想？”

英心小声询问后藤。

“太奇怪了。”

后藤盯着手机说道。

情报太少，很难判断。但现阶段而言，比起灵异事件，把它当做一件知情人打来的恶作剧电话或许来得更为妥当。

“我说的都是真的。请你们相信我。”

或许是察觉到了后藤的想法，里奈睁大双眼哭诉道。

“我并不是要否定你所经历的事。”

“可是……”

里奈无力得垂下头。

“总之，我们有必要先确认一下。”

说话的是英心。这也是最快的方法。

后藤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下开机键。不久就出现了开机画面。

待机壁纸是一张阴暗的森林照片。说不上是什么好趣味。

“你为什么要把这种照片当做待机画面。”

后藤把手机画面展现在里奈面前，她却突然“呀啊！”地发出悲鸣后从沙发上向后退。

而且全身都在发抖。

“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照片。”

里奈哽咽着声音答道。这个反应——看来不像是说谎。

这样一来就连后藤都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总觉得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嘟噜噜噜——。

电话铃声打断了后藤的思考。

十四

上吊的尸体被发现后，现场一片骚乱。

尸体被急救队搬出后，涌来的搜查员开始了现场调查。石井从公寓的角落里望着这一切。

被发现的尸体毫无疑问就是井本康生。

房间里找到了他的遗书。遗书的内容也婉转地写了是他自己自愿做强盗的。

而房间中也发现了苍井优花被抢的钱包。

从现状可以断定井本康生就是袭击了苍井优花的抢劫犯。但石井的心中总觉得不对劲。

“喂!你要干什么!”

在骚乱的现场，响起了类似宫川的喊叫声。

石井转头看到宫川逼近了现场指挥官誉田。这架势似乎马上就要上手了。

“宫川警官。”

石井赶忙跑过去。

“你给我闭嘴!”

但是马上就被宫川给喝退了。

“啊，可是……”

“这家伙不让我们参与搜查。”

“哎?”

这就是宫川愤怒的原因吗——石井明白的同时也涌上了愤怒的情绪。

因为嫌秀明麻烦就把他们派去和秀明谈话，现在找到了尸体又不允许他们参加搜查，这任谁都无法忍下这口气。

“这可不是游戏。你要是再废话，我们也是有对策的。”

誉田说的话颇有威严。

但这无疑是在宫川的愤怒之火上浇油。

“在玩的是你们吧!”

果然，宫川向誉田高声吼道。

“宫川警官，你先冷静一点。”

石井还在尝试拉开愤怒的宫川。

放任不管的话宫川很可能会被再次降职的。之前因为后藤的事情，他的评价就已经降级了。

“那个混蛋!”

宫川走出公寓后狠狠地朝墙璧踢了一脚。

“我明白您的心情。可是……”

“你不说我也知道。”

宫川回道，已然没有了刚才怒骂的气势。

他看上已经相当疲惫了。

如果没有后藤的事情，现在担任指挥的就应该是宫川。但现在他们完全被排挤了。

石井认为那时后藤的选择是正确的，所以宫川也无法指责什么。可正因为如此，才更加令人无奈。

所谓的选择，或许正是如此无奈。

“你觉得那家伙是真的吗?”

在短暂的沉默后，宫川点了根烟问道。

“您是说秀明吗?”

“对。”

宫川回道，表情有些阴沉。

秀明的证言让他们找到了尸体。如果他的能力是真的，反而不用这么烦恼。

但如果是假的，那么就有太多疑问了。

“我说不上来……上面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这也是石井在意的一件事。

如果警察抓了犯人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但这回的案件情况有些不同。

石井不知道以誉田为首的刑事科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那个大少爷就是个废物。”

宫川瞪向了正在公寓前坐镇指挥的誉田。

“哎？”

“他们想要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带走秀明。”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他们推测秀明之所以会知道井本的事，是因为是秀明杀了井本。然后他们打算在问话的时候让他自己承认。”

宫川的表情异常严峻。

“怎、怎么会……”

这也太武断了。

如果只凭推测行动，那么就很有可能搞错搜查的方向。而且——。

“那是间密室。”

那个房间是上锁了的，而且内部还装了了链锁。

石井他们也是打破了窗户才进入室内的。

“那家伙似乎还打算从秀明那里打听出密室的事。”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

石井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别和我说，要说就和那个少爷去说。”

宫川再次看向誉田。

石井有些泄气。如果是后藤的一定会不客气地和他较劲，可他却没有向刑事科长较劲的勇气。

而且誉田已经把石井和宫川排除在搜查外，就算石井提出他的意见也不可能被采纳。

“越想越没劲。”

宫川将烟扔进了便携烟灰缸中。

“是啊……宫川警宫，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

“还能怎么办。”

“哎？”

“我们已经被排除在搜查外，什么也做不了。”

宫川瞪了一眼现场，然后快步离开了。

因为被排除在搜查外，宫川也没了动力。石井明白他的心情，被这样对待任谁都会生气。

但是因此就这样放任不管真的好吗?

更何况，他们还将秀明当做是嫌疑犯。而且石并自身也无法说服自己。

“我……”

石井对于无法下决断的自己，感到有些焦躁。

十五

嘟噜噜噜——。

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里奈发出悲鸣后马上又盖住耳朵像是念咒文似的不断重复“快停下……”，接着便瘫坐在地。

后藤和英心面面相觑。

嘟噜噜噜——。

电话铃声继续响着。

后藤慢慢伸出手拿起了手机，然后看了一眼来电画面。上面写着<未知电话>。

——是谁的恶作剧吗？

“要不接接看？”

英心瞥了眼手机说道。

确实。一直这样看着手机也无济于事。如果是谁的恶作剧，只要教训一顿就可以了。如果是幽灵打来的电话就交给八云。就是这么简单。

正当后藤要按下通话键的时候，铃声停了。

“都怪你磨磨蹭蹭的。”

英心调侃道。

“要你多嘴。”

“身如狗熊，但是胆如蝼蚁。”

英心得意地笑道。

——这个混蛋和尚！

“我受不了了！你给我出来！我一定要揍你一顿！”

嘟噜噜噜——。

像是为了打断后藤的喊叫般，电话铃声再次响了起来。和刚刚一样，画面上显示的还是<未知电话>。

英心说了句“你去”然后用手肘戳了戳后藤的肚子。

——你不说我也知道。

后藤按下通话键把手机贴上耳朵。

“你是谁？”

后藤问了一句，对面却没有回应。

电话那头只有断断续续的风声以及树枝摇曳的沙沙声。

“喂，你到底是谁。”

后藤加重语气问道。

嘶——，嘶——，开始传来人的呼吸声。看来电话那头有人。

“胡闹也要有个度。”

<是你……>

传来了人的说话声。

是类似野兽的男人声音。

“什么？”

“是你……撒……哒”

男人的声音传入耳朵。

后藤有些背后发凉。

——这不是恶作剧，而是真的幽灵。

这是后藤的直觉。事情棘手了，真不应该接电话的。

——要马上挂掉。

后藤这样想着，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的额头渗出汗水。

“怎么了？”

英心似乎察觉到异样询问道。但后藤却无法回答。

就像是有什么异常黑暗的物质透过手机流动了过来。

<是你……>

——不是。不是我。

<撒……哒……>

——不是我。

后藤拼命反抗。

但是反抗没有起效，后藤马上就被这种黑暗的物质吞噬了意识——。

十六

晴香站在医院中庭的一棵枫树下。

在她的不远处，八云和秀明面对面站着。

黄昏将近，紫红色的光照射下来，晴香无法看清两人的表情。

“真怀念啊。”

秀明的语气很是稳重。

“是啊。”

八云简短回应，声音有些生硬。

这两人对对方的距离感似乎有所偏差。

“她是你的恋人吗？”

秀明说着看向晴香。一瞬间，晴香对上了他的视线。

“啊，那个……”

他毫无掩饰的视线仿佛是看穿了晴香的心事，晴香也因此有些语无伦次。

“不是。我们只是朋友。”

八云直截了当地回道。

话是没错，但是被这么干脆地否定，晴香多少有些气馁。她甚至觉得这话像是在说——别接近我。

秀明抖着肩膀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齐藤你变了呢。”

秀明笑了一会儿后再次看向八云。

“什么都没有变。”

八云有些不高兴地回道。

“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把别人称作是自己的朋友。”

“我不记得了。”

八云的视线落在脚边像是在逃避什么。

“是嘛……无所谓啦。你今天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来***妹的。”

对于八云的回答，这回换秀明避开了视线。

“优花她……”

秀明紧握拳头，表情有些痛苦。

看上去像是在拼命压抑着自己快要支离破碎的情绪。

“我听说那件事了。”

“是嘛。”

“你的妹妹来见过我。”

“你说什么？”

秀明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她的灵魂脱离了肉体。”

“这样啊……优花去了你那里……”

秀明了解情况后，表情也缓和下来。

“她是来向我寻求帮助的。”

“寻求帮助？为什么是和你？”

“我不知道。”

八云摇摇头。

“是吗……”

“她只对我说了两句话。”

“哪两句？”

“‘幽深的森林’和‘快救人’。”

“幽深的森林里救人……什么意思？”

“我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才来的。”

秀明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抬起了头。

“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了？”

“其实那个袭击我妹妹的男人昨天出现在了我面前。准确来说，是在优花的病房。那个男人不断向优花道歉，大概是为了赎罪吧……”

“然后呢？”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是自杀的……”

秀明轻轻摇头，眼中似乎还能看到有眼泪流出。

“这和救人有什么关系？”

八云向秀明投去锐利的视线。

“一定是优花想要救那个自杀的男人……”

“已经死掉的男人我救不了。”

听到八云的话，秀明浮现出苦笑。

“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我说过，我们能通过看到灵魂这件事去拯救别人。”

“哦哦……这件事啊……”

八云看向远方。

“你那个时候却说，什么都拯救不了……”

“而你说的是能够拯救。”

“我现在还是这样坚信的。一定还有我可以救赎的事物。”

“你为什么……”

此时一个身着正装的女人站到了秀明的面前，打断了八云的话。

——怎么了？

晴香正在疑惑的时候，又出现一个男人站到了秀明身后。就像一块三明治一样把秀明夹在了中间。

前面的女人向秀明出示了警官证。

“我是世田町警局的岛村。你是苍井秀明对吧。”

——警察？

就连八云也对眼前的状况不明所以。但是当事人秀明却是无动于衷的样子，只是干脆地回了一句“是”。

“我们需要询问你一些事，能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吗？”

“这是协助调查还是逮捕？”

“当然是协助调查。”

“那我是能拒绝的吧。”

秀明冷静地说道。

女警官的表情瞬间塌了下来。

“我劝你还是不要拒绝。”

背后的男人威吓着说道。

“我知道了。齐藤，我们下次再聊。”

秀明对八云笑道。八云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而晴香只能哑然地看着秀明被他们带走。

——到底发生了什么？

“八云……”

晴香出声道，却被响起的电话铃声盖住了声音。

十七

——井本真的是自杀吗？

在宫川离开之后，石井依旧盯着现场的公寓不停地思考着。

如果真的这么在意，那么像宫川那样缠着誉田让他们参与调查就行了。但石井根本就做不到。

而且不止是这回，他一直都是这样。逃避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石井警官。”

正当他埋头苦恼的时候，有个声音叫住了他。

石井抬起头，看到土方真琴正向他走来。

他是通过某个事件认识真琴的。之后就一直有些来往。

“真、真琴小姐。”

真琴是一位新闻记者。这回应该是为了取材而来的吧。

她的父亲是警察局长。而把这位警察局长逼到退位的正是这位女儿的新闻报道。

她应该也有过很多苦恼，但她却从未提起过此事。

——好羡慕。

石井对于真琴这种率真的性格觉得非常憧憬。

“好久不见。”

真琴在石井面前站定后，歪头扬起微笑。光泽的黑色长发也随风摇曳。

石井曾经觉得真琴很可怕。那都是因为他们相遇时的时机太糟糕了。

他第一次见到真琴的时候，真琴正被死者的灵魂附身。石井也因此留下了一些糟糕的回忆。

所以后来他一见到真琴，心脏就怦怦直跳。

不过，最近他觉得自己心跳的性质有所改变。

“你是来取材的吗？”

“是的。我听说发现尸体的正是石井警官。”

“嗯，算是吧……怎么说好呢，就是……”

石井有些语无伦次。

他发现的倒是没错，但这中间的过程有些复杂。

“其实是我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真琴靠近石井说道。

“是什么？”

“我听说有一位能看到幽灵的青年与此事有关。难道说是八云吗？”

没想到记者圈内已经散布了这样的传言——消息传得这么快，石井有些吃惊。

“不是，这件事和八云没有关系。”

“那就是谣言咯。”

“这个嘛……”

虽然和八云没有关系，能看到幽灵的青年与此事有关倒是真的。

石井一瞬间的犹疑没有逃过真琴的眼睛，于是真琴继续问道。

“怎么说？”

真琴的脸靠得近了些，石井因为吃惊不由得向后仰去。

“啊这个……我该怎么说呢……”

不愧是记者，果然是问话高手。石井犹豫着还是向真琴全盘托出了全部的经过。

石井说完之后，真琴说着“原来是这样啊”，理解地点了点头。

“那石井警官打算怎么办？”

“哎？”

“我是说这次事件。”

“我……被排除在搜查外了。”

石井无力地说道。

“但是你还是想知道真相对吧。”

“这个……”

当然想知道了。这种情况下实在让人挂心。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一直见证到事件的最后。但是——。

“那我们就一起调查吧。”

真琴用有些随意的语气说道。

“啊……我……”

“闭嘴。别废话了，出发吧。”

石井听到真琴说出这种粗暴的话，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看到他这个样子，真琴开心地笑了起来。这让石井有些不明所以。

“那个……真琴小姐？”

“刚刚我装得像吗？”

“装什么？”

“刚刚我在模仿后藤警官。”

“噢噢。”

石井明白的同时，也觉得有些好笑不由得笑了起来。

那确实像是后藤会说的话。他不会管别人说什么，只会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一往无前。

“所以如果你很在意的话自己去调查不就好了。”

“是啊。”

石井赞同地回道。

那个曾经迷惘的自己似乎也变得有些可笑了。像这样认定自己无法做到而抱头苦恼又有什么用呢。

“誉田科长的指示和我没有关系，我会对这次事件负责到底的。”

石井高举拳头说道。

“就是这个气势。”

“谢谢你推了我一把，我才能醒悟过来。”

“不嫌弃的话，我随时都可以推你一把。”

真琴满面笑容地敲了敲石井的后背。

因为太过突然，石井一下子失去平衡而差点摔倒，还好站住了。

真琴再次开心地笑了起来。

看到真琴闪耀的笑容，石井心中的情绪也不由高涨起来——。

十八

——这下事情更难办了。

因为太过突然，英心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后藤接了电话后突然像被雷劈了似的身体僵直，然后倒了下去。

英心也着实有些慌乱地又是摇晃又是敲打的，但后藤还是没有睁眼。

心跳和呼吸都还在应该没有死，但这个情况肯定不对劲。

“一、一定是被幽灵附身了！”

在房间一角缩成一团的里奈因为恐慌尖叫道。她可能说得没错。

——后藤是被幽灵附身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算是英心也无计可施了。

——看来只能让八云登场了。

英心从法衣的袖子里取出手机，然后拨通了通讯录里的八云号码。

铃声响了一会儿后，八云接通了电话。

<有事吗？>

他的态度还是那么冷淡。

特别是最近因为一直强迫他成为寺庙的继承人，他可能也有点怀恨在心吧。

“这边有点麻烦。”

<我这边也很麻烦，之后再说吧。>

八云正要挂断电话。

虽然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不过看来八云也遇到了非常麻烦的事。但是就这么挂断电话的话，英心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后藤被幽灵附身了。”

英心赶忙说道。

八云果然吃惊地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回事？>

他终于肯听英心说话了。

“呃，其实……”

英心事无巨细地向八云说明了从里奈的委托到后藤倒下的经过。说明结束后，八云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就被幽灵附身了……>

“看来是这样的。”

<虽然我从以前就觉得他是个笨蛋，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还真是无药可救了。>

“别这么说嘛。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奈绪的父亲，还是得想办法救救他。”

英心有些责备地说道，但是八云没有回应。

不过英心是明白的，八云他不会放任不管。这一点倒是和一心很像。

<总之，不是亲眼所见的话我也无法判断。您能把后藤叔带过来吗？>

“我知道了，就这么办吧。”

英心说着挂断了电话。

——问题是接下来要怎么把这个彪形大汉搬到车上呢。

英心双手抱胸正寻思该怎么办的时候，一声悲鸣打断了他的思考。

他转头看到里奈双目圆睁正浑身发抖。而刚刚还躺在地上的后藤此时却慢慢站了起来。

“你醒了啊。”

英心正想靠近他，却马上停下了脚步。

他的状态明显很奇怪。后藤的眼中布满血丝，磨着牙齿发出唔唔的低吼。

看样子他是真的被幽灵附身了。

“是你……撒……哒……”

后藤摇晃着他庞大的身体，想丧尸一样逼近英心。

“快住手，你不认识我了吗？”

英心大声道。但后藤还在继续逼近。

他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

后藤突然伸出手掐住了英心的脖子。

——没办法了。

英心下定决心，使出浑身力气向后藤的天灵盖来了一记掌劈。

这招奏效了，后藤慢慢地在英心面前倒下。

“你别怪我啊。”

英心对着倒下的后藤说道。

“这、这是怎么了……”

听到骚动的文子冲进了房间。

“抱歉，有绳子吗？”

听到英心的询问，文子虽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离开了房间去取绳子。

“真是的……这下真的麻烦了。”

英心小声抱怨道。

十九

晴香静静地等着八云打完电话。

虽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从八云的表情来看她大概也推测到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晴香心中有些不安。

“怎么了？”

八云叹着气挂断电话后，晴香问道。

而八云露出了苦闷的表情。

“事情麻烦了……”

“是秀明的事吗？”

“不是。”

八云焦躁地摇了摇头。

“哎？”

“虽然我也有些在意他的事，但在这之前，出现了更加棘手的事情。”

——这件事一定非同小可。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晴香的声音有些发抖。

“刚刚英心师父给我打电话。”

“英心师父，是那位僧侣？”

晴香见过英心。

他算是一心的师父。一心过世之后，他们也有过几次照面。虽然脸圆圆的，乍眼一看很温厚，但却是个很强势的人。

“没错。你也知道后藤叔和他一起在做些侦探的行当吧。”

“嗯。”

后藤辞掉警官一职后，就以灵异侦探为名接收一些委托。

晴香也从八云那里听说过，英心时常会把一些委托交给后藤。

“他们在调查某个灵异现象的时候后藤叔被幽灵附身了。”

——被幽灵附身？

晴香的脑中更加混乱了。

对于秀明突然被警察带走这件事她就已经无法理解了，而如今新的麻烦接踵而来。

而且，还是后藤叔被幽灵附身——说实话，晴香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后藤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会被幽灵附身的样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

晴香着急地语气也有些慌乱了。

“具体还不太清楚，但是英心师父说后藤叔接了幽灵打来的电话。”

八云挠了挠自己的乱发。

——幽灵打来的电话？

“通过电话附身，这也可以吗？”

“这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但是不能否定这种可能性。”

“哎？”

“死者的灵魂无法受到物理上的影响。但是通过电波来影响倒也不是不可能。”

“怎么会……”

晴香像是突然坠下悬崖般。

头晕晕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瘫坐在地。

“总之，我们要先确认一下后藤叔的情况。”

八云调整心情后说道。

八云说得没错。虽然秀明的事也很在意，但现在要优先去救后藤。

“是啊。”

晴香回道，然后和八云一起迈开了脚步。

狂风吹来让人感到异常寒冷。

就像是预示了他们的未来般让人害怕。晴香不经意间看向八云。

他的赤色左眼在夕阳的照射下，看上去散发着强烈的光芒。

二十

“我能看到幽灵。”

秀明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们一定不会相信的。但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应。

高中时代，秀明曾经向大家宣言自己能看到幽灵。他的朋友们都当他是在开玩笑，而其他人觉得他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而秀明也没有较真去做辩驳。他并不是真的想让他们相信他能看到幽灵，只是他必须这么做。

秀明自嘲地笑了笑。

下一秒，坐在他眼前的男警官凶恶地瞪向他。

他好像是叫中村。

“别把我当做傻瓜。”

中村威吓着逼近秀明。

但是秀明并不觉得害怕。不管他们怎么逼问，秀明都只会回答这一句。

“我没有把你当傻瓜。我真的能看到幽灵。”

或许是他冷静的态度激怒了中村，中村抓起了秀明的前襟。

“停手吧。”

一旁名叫岛村的女警官马上制止了他。

“可、可是……”

“这不是审讯，只是普通的调查协助。”

“但是……”

“别废话了，你出去吧。”

被岛村喝止的中村露出不满的表情，沮丧地离开了房间。

“抱歉。”

岛村顿了顿，温柔地安抚道。

秀明因为对方的态度转变之快，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

“你就当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你能告诉我你的事吗？”

“我的事？”

“你在双亲离世后，为什么高中辍学了呢？”

“都是为了活下去……”

他们的双亲是在购物的回家途中遇到了肇事逃逸。而双亲的离世实在太过突然。

他收到通知的时候脑中一片空白。

但是在他看到哀嚎的优花时恢复了冷静。他当时想——我一定要振作起来。

“但是，他们上了生命保险，所以你们应该也不愁钱吧。”

“是的。可是我还有一个妹妹……”

虽然保险赔了钱，但是考虑到优花以及他们的将来，秀明便决定辍学去打工。

就算自己做不到了，但是他至少想让优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当然，优花是反对的。她主张自己也要去打工，但是秀明没有同意。

虽然两人意见不一，但秀明最终还是独断地辍了学，然后前往了父亲朋友的公司工作。

因为秀明的擅自决定，优花也不得不妥协同意。

“但是她不是你的亲生妹妹吧。”

岛村不经意的一句话在秀明看来却是他不想触碰的话题。

“不可以吗。”

他的口吻焦躁起来。

“倒也不是不可以……”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也是兄妹。”

秀明的生母没有履行父母的职责并离家出走了。所以在他的成长中，从来不知道母爱为何物。

他一直是和父亲一起生活的。

而改变了秀明生活的，是在他刚升入初中的时候。那时父亲向他介绍了他的再婚对象香织以及她的女儿优花。

最初他也有反对。但如今想来，或许是因为他从未享受过母爱而觉得有些害怕吧。

香织是一位非常温柔的女性。她把秀明当做自己的亲身儿子那般对待。

虽然也有斥责他的时候，但他反而觉得很高兴。他真切地感受到她是在意他的。秀明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母爱。

就好像这个阴暗而孤寂的家里，终于照进了一束光。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归处，而且是如此得温暖而舒适。所以——。

“是啊。我的朋友中也有一对成为了养父母的夫妻。”

“是嘛……”

“看着那家人，确实让人觉得并不是只有血缘关系才能成为家人。”

这大概是岛村的真心话吧。她的表情非常平和。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话题扯远了。你今天可以回去了。”

岛村站起身。

事情太过突然，让秀明有些困惑。

“我可以回去了吗？”

“是的。我刚刚也说了，这只是普通的调查协助。”

岛村微微一笑后离开了房间。

只剩一人的秀明无力地摊到在椅背上。

如果没有那起事故的话，自己的人生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这样一想，秀明的内心有些五味杂陈。

但是，再怎么懊悔，失去的东西也无法回来了。

二十一

当后藤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这片昏暗的森林中了——。

林中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它的脚下躺着长满苔藓的火山石。

这地方着实有些阴冷，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这是哪里？

他总感觉自己的身体漂浮在半空。

自己明明在做梦，但是为什么会有这么真实的感受。后藤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得快回去，敦子和奈绪还在家里等他。

后藤迈步走着，可走到哪里都只有一样的风景不断延伸。这里简直就像迷宫一样。

周边传来树枝摇晃的沙沙声。

——什么东西？

后藤看向出声的方向，有一个男人正缓缓向他走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他身背一个巨大的包袱，一步一步踩踏在这片难以行走的森林中。

“喂！年轻人！”

后藤出声道。但男人似乎没有听到似的连瞧都不瞧后藤一眼。

他只是一脸觉悟的表情默默地走着。

男人终于走到了后藤面前。

“喂。”

后藤想要伸手触碰这个男人，却穿透了他的身体。

不仅如此。男人也穿透了后藤的身体，走向了森林的更深处。

——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

后藤慌乱地回过头。

“喂！你等一下！”

后藤用力喊道，男人停在了和他一般高的岩石前。

他终于听到了，但是看来是后藤想错了。男人谨慎地蹲下身，放下背后的包袱，将它立放在岩石边。

接着他又将液体不断倾倒在包袱上。

——他在干什么？

男人无视疑惑的后藤，点燃一根火柴后扔向了包袱。

与此同时，大火熊熊燃起。

被耀眼的火光照射的男人眼中，有眼泪落了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藤混乱着继续想要走进男人。但是此时地面突然裂了开来。

“呜啊！”

后藤喊叫的同时，意识也坠入到了深深的黑暗中。

——抱歉。

他似乎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