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红莲之鹰-章节
托卡面包坊的火灾最后总算扑灭了。
然而,尽管房子没有全部烧光,店面、部分仓库及烘焙室却全毁,致使面包坊再也无法营业。
不幸中的大幸,镇上的居民积极前来帮忙灭火。
当然,大家来帮忙的原因也是不希望延烧到自己家,不过灭火以后,许多人都为这次的不幸事件开口安慰路特及丝薇恩。
路特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被当成外人,饱受排挤,居民的那份体贴稍微疗愈了他内心的伤痛。
「兰加特先生!您没事吧?」
帮忙的人群里,也有雅科布的母亲夏露蒂。
「店里的人都平安无事吗?请问,我家孩子……」
夏露蒂最想问的,应该是这个吧。
但把自己家里的麻烦问题,硬丢给别人处理的内疚感,让她稍微斟酌了词汇。
「那个……其实……」
路特很犹豫,不知该不该解释现况。
「雅科布被抓走了……」
「什么!?……是夏洛克先生抓走他的吗?是那一位强硬把人……」
倘若是这样,事情还比较好解决。
凶手如果是夏洛克,就不会对雅科布造成伤害。至少他不会杀死雅科布。
「不,不是他……」
对方使用枪枝和小刀,让夏洛克两个部下受了濒死重伤。
凶手把雅科布带走,代表有某种理由要让他活着,但未必要让他四肢健全。因为人即使少了一只手、一只脚或一颗眼珠,也不会死。
「我不懂……」
最令人感到绝望的,是他们完全不知道凶手是谁、目的是什么、为了什么才抓走雅科布。
这么一来,就无法拟定任何对策。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夏露蒂当场瘫倒,开始流下泪水。
「当初果然不该让雅科布住在您这里的。」
得知雅科布寄住在托卡面包坊后,夏露蒂并没有前来把人带回去。
这几天她只采取静观态度,完全没有任何行动。
「如果您乖乖认输就好了!」
因为她觉得,托卡面包坊毕竟只是小镇上的面包店,肯定会干脆地输给大企业家夏洛克,到时候雅科布就算心不甘情不愿也能接受事实,乖乖听从夏洛克的话。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他带着那个护目镜……好不容易终于有人来接他了!」
「夏露蒂小姐……您一开始就打算让雅科布离开吗……?」
雅科布的那个护目镜,可说是父亲留下的遗物。
只要雅科布一直将护目镜带在身上,总有一天父亲的亲人说不定会发现。
与其被嘲笑是妓女的儿子,住在无法自由生活的乡下城镇,对方或许会把他带去更好的地方。
这是无法亲手让孩子得到幸福的母亲,在一番苦恼过后,所能为他准备的最后希望。
「对……对不——」
路特一边握紧了拳头一边道歉,指甲几乎要陷入肉里。
他既没有不甘,也没有生气,纯粹为自己的疏忽感到惭愧。
「您没有必要道歉,主人。」
这时,将二人组丢到医院的丝薇恩回来了。
奥冈贝尔兹是矿山城镇,为了确保若发生坍塌等事故时,能接收众多伤患、重伤伤患,以城镇的规模来说,这里的医疗设施很完善。
「那两个人呢……?」
「总之是救回性命了……不过他们怎样都无所谓。」
那两人打算烧了她心爱的路特所开的店,而丝薇恩之所以特地将他们送到医院,当然不是为了救那两条小命。
因为那两个人本身就是重要的证人。
「我已经检查过取出的子弹、以及小刀的穿刺伤口了。小刀是军用用品,子弹种类与威尔提亚军方正式采用的一致。」
凶手并非小混混或黑道,更不是恐怖份子。
能使用这么好的装备的,只有军队。
「意思是……凶手是军人吗…?」
「但不清楚对方是现役或是退役。」
丝薇恩静静地补足路特的推测。
因为退伍时,有不少人不守法,偷偷拿走装备。
「那是……为什么……?」
「我已经向绍芬库特的饭店询问过,据说夏洛克老先生外出了。」
然后,见夏露蒂一头雾水,丝薇恩给了笨蛋都能懂的提示。
「举目无亲的大富豪找到了孙子。大富豪整颗心都放在孙子身上……请猜猜看,这意味着什么呢?」
掳人勒赎——有不惜杀人的凶残人物介入了这场骚动。
「您说的话实在让人很生气!为什么主人非得被您责备不可呢!况且这件事说起来……」
托卡面包坊之所以遭受祝融之灾,全要怪盯上夏洛克财产的人。
路特只是被波及卷入而已,根本无须道歉。
「丝薇恩,别再说了。」
路特制止了声色俱厉的丝薇恩。
他并不想责怪夏露蒂或夏洛克。
责怪他们,等于在责怪雅科布。
不过他之所以制止丝薇恩,理由不光是这样而已。
「夏露蒂小姐……您其实并不希望雅科布离开吧?」
「————!」
路特的话,让夏露蒂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比起话语,她脸上的神情明显露出肯定的答案。
「您其实想对夏洛克说『雅科布并不是你的孙子』吧?」
护目镜只不过是契机而已。
夏露蒂有很多方法可以推托掉,好比说那是捡到的、人家给的。
况且,夏洛克之所以确定雅科布是他的孙子,就是因为夏露蒂承认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开始就……」
「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见丝薇恩皱着眉头露出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路特开口说道。
不管夏洛克是死亡商人还是黑心业者,都改变不了他是威尔提亚、是全大陆数一数二的有钱人这件事。
与其待在半倒闭的机械保养厂,不如跟着夏洛克,生活会好上好几倍吧。
幸福的标准人各不同。可是,用母子之爱这样美丽的词汇包装贫穷的生活,强迫小孩留下来,这种行为说是为了孩子好,未免也太痛苦了。
「内心其实希望他留下来,但也希望雅科布过得幸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所以便决定顺其自然。」
想让孩子离开以及不想跟孩子分别的心情,都是夏露蒂的心声。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既烦恼又痛苦。
「人类是无法那么轻易割舍事物的。」
「人类……」
路特轻描淡写地这么说着。这句话不期然地震撼了丝薇恩的心。
她觉得路特彷佛在说,因为她不是人类,所以无法理解夏露蒂的心情。
「那个……主人……请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丝薇恩抑制不住自己打断对话,问出这个问题。路特看向她,像是在教导般说: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说一般论点而已。不过,你应该也懂吧?」
「呃……这个嘛……」
丝薇恩虽然慌张,但还是迅速理解了。
为了路特,为了让路特得到幸福,先前她也不惜一切得到人类外貌,然后出现在他身边。
直到现在,只要是为了路特,她依旧觉得死不足惜。
可是,如果那一刻真的到来……
她一定会很痛苦,一定会哭泣吧。
丝薇恩想再多和路特相处一段时间。
想再与他多说一些话。
想尽可能再跟他共度更多时光。她应该会哭着祈求这些事吧。
(这个人……夏露蒂……就跟我一样……)
丝薇恩终于能明白夏露蒂的心情。
既然已经明白,她就无法再责备对方。
「况且,那家伙——雅科布的想法和您是一样的……因为那家伙明明还是小孩子,却一点都不像个小孩。明明只要坦白地说一句不想离开妈妈就行了……」
路特的嘴角稍微勾了勾。
那大概是他极具个人风格的苦笑。
夏露蒂开口询问他。
「兰加特先生……您早就明白他的想法了吗?所以才会帮忙藏匿那孩子吗?」
「周围的大人催那孩子给出答案催得太急了,甚至没有给他时间坦率面对自己的内心,所以我才想说至少……毕竟那家伙是我的朋友。」
虽然面包坊被纵火,路特并不怨恨夏露蒂。
在先前的事件中,虽然雅科布的爷爷是害他差点死掉的远因,他也没有因而憎恨对方。
因为如果没有他们,就不会有路特在这座城镇第一个交到的朋友。
「夏露蒂小姐。」
路特蹲下来,抓住夏露蒂的肩膀。
「麻烦您稍微等一下。我一定会将雅科布救出来的。」
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将自己的决心直直传达过去。
「…………那、那个……」
夏露蒂一头雾水,微微红着脸颊。
「那个……我听说……呃……兰加特先生以前是驾驶员……?」
「是的……您是听雅科布说的吗?」
路特并不会特地提起军人时代的事情,但如果与他一同经历各种事情一年以上,就会听他讲过不少这方面的事。
「果然……每一位驾驶员……都有同样的眼神呢……您的眼神与那孩子的父亲……稍微有些相似。」
「雅科布的父亲也是驾驶员吗?驾驶猎兵机的?」
路特很讶异,没想到世上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是的。他那个人平时都在傻笑,总是讲一些无聊的笑话……但当初我怀了那孩子的时候,他一脸认真地对我说『不用担心,交给我』。」
其他碰过她身体的客人,全都说「那是其他男人的小孩吧」,然后完全不予理会。
「在那种地方怀孕,多数人都会选择堕胎……尤其把我骗进妓院的掮客给我的订金我还没还清,想离也离不开。」
只有那个男人承认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孩子」而高兴不已,还为新生命的诞生做准备。
对方不知从哪里筹到了一笔钱帮她赎身,让她脱离公娼身份,还安排她平安回到当时尚未被合并的沛尔费。
「最后我们分开的时候……那时候他也用这种眼神对我说……『我一定会去接你的』……还把那个护目镜交给我,说那是他的宝物……」
夏露蒂眼中再度溢出泪水。
她之所以将那个护目镜交给雅科布,或许是希望雅科布能被自己的父亲找到。
「我记得护目镜上写着缩写的SS对吧……我认识的人里面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大战时,制造出来的猎兵机数量超过千台以上。
就连路特也想不出有谁可能是雅科布的父亲。
「主人,您错了。当初有说过那个缩写是真正的名字,军籍则是假名,不是吗?」
「啊,对喔。」
在丝薇恩的纠正下,路特想起了假名的事。
「那个人叫艾里克·布利兹多纳。」
「「咦!?」」
听到夏露蒂说出口的名字,路特和丝薇恩全吓呆了。
「布利兹多纳……是那位布利兹多纳少校吗……?」
「这名字……并不太常见……」
雅科布是夏洛克孙子那件事已经让他们很震惊了,可是以曾经的猎兵机驾驶员及前猎兵机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更让他们震惊不已。
「请问……他很有名吗?」
两人错愕的神态,反而让夏露蒂感到吃惊。
「与其说他很有名……不如说在猎兵机驾驶员之中,布利兹多纳少校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近代战争史的教科书上也有他的名字。」
在先前的欧罗佩亚大战里,有各式各样的优秀驾驶员在战场上穿梭。
像是被称为「白银之狼」的路特,以及他以前的上司「黑色魔枪」苏菲亚,由于他们年纪较轻,活跃期间是在大战后期。
相对的,布利兹多纳则是从大战初期活跃到中期的英雄。
他被大家称呼为「红莲之鹰」。如同这个称号所示,他驾驶着涂成鲜红色的猎兵机,战斗的模样宛如战神降临。
「还有那个……罗丹布劳恩之战……」
「啊,那一场战争真的只能用疯狂来形容呢。」
威尔提亚的敌国奥古斯都为了对抗猎兵机,开发出自主式战车。
那一次,他们准备了五十台让路特他们头疼不已的自主式战车攻打过来。
对奥古斯都来说,那应该是向全世界展示自己国家的技术及军力,事关威信、绝不能输掉的一场战役。
但是,布利兹多纳只靠一台猎兵机,就将那五十台自主式战车通通摧毁掉。
「那样……呃……很厉害吗?」
非军人的夏露蒂不是很能理解那惊人的战斗力,不过她还是明白了,布利兹多纳是个特别优秀的驾驶员。
只是两人一副特别想翻白眼的表情,让她很困惑。
「照理来说,那种人应该会变得更伟大才对……」
「但他的品性实在……」
路特与丝薇恩欲言又止。
布利兹多纳虽然非常厉害,个性却可列入怪胎一类。
「他立下的功勋丰硕到奖励勋章都不够用,还必须订做新的……」
「可是,也因为那样,那位少校引发了另一个问题。」
「听到那件事的时候,我的下巴也差点掉了下来。」
布利兹多纳出色的表现不只前所未闻,还可以说是空前绝后,因而最高勋章所代表的荣誉还不够表扬他,于是军方便与王室重新协议,制作更高等级的勋章。
那是镶了黄金与钻石的超豪华珍品。
在十年战争中,唯有布利兹多纳一人被授予那份荣耀。
「结果他把勋章给卖了……」
「据传他一脸自豪地说,自己将勋章拿去当借款的抵押了。」
这下子别说军方了,就连王室都暴怒不已,布利兹多纳差一点就因为侮辱王室罪而惨遭逮捕。
正常来说,他的军阶再往上升两级也不奇怪,偏偏最后却止步于少校,正是这个事件所造成的影响。
「咦……但那是……」
路特一边说着,同时联想到某件事。
「我记得那是……距今十一年前左右的事情……难道说……」
他想起了夏露蒂方才所说的话。
布利兹多纳为了将她从妓院救出来,帮她承担了债务。
「原来如此……少校就是为了那个,才卖掉勋章筹钱的吧?」
勋章可说是士兵荣耀的象征。
布利兹多纳之所以不惜舍弃勋章,甚至后来遭受无数诽谤,全是因为他有想要守护的人吧。
「那个……那个人……艾里克他……真的死了吗?」
「这……我不清楚……」
面对不安的夏露蒂,路特只能含糊其辞。
因为相信对方说总有一天会来接她的诺言,所以夏露蒂才迟迟无法彻底死心,然而整件事情比想像中还要复杂。
布利兹多纳是在路特即将成为猎兵机驾驶员之前,才突然消失不见的。
他并不是战死,而是失踪。
在战斗中,他将心爱的猎兵机留在原地,人离开驾驶舱后消失不见。
当初流传了各种说法,有人说他逃亡到别国了,有人说他是遭到肃清,但每一种都欠缺说服力。
在通常的情况下,当驾驶员下落不明,军方会进行战地调查,等经过半年也无法确认驾驶员是生是死时,就会当成战死。可是,代表威尔提亚的最优秀驾驶员死亡,将会对全军造成影响,因而至今依旧视其为「下落不明」。
「原来是这样……」
听到这种既让人无法心生希望,也无法让人陷入绝望的答案,夏露蒂露出了低落的神情。
没人知道布利兹多纳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对他来说,夏露蒂和雅科布都是他重要的家人。
「基于我以前也是猎兵机驾驶员的情分……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帮助你们。」
路特再次立下决心。
「可是雅科布究竟被带到哪里去了呢……?考量到有人约走了夏洛克老先生,人应该就在附近一带,只是我实在想不出线索。」
「如果凶手与军方有关,就是在附近的军事基地吧……可是,我不认为那里的司令会容忍这种行为……唔~……」
路特陷入沉思。这时,一道宛如在说「你忘了我了吗?」的叫声传入耳中。
「喵~!」
声音主人正是托卡面包坊饲养的白猫伊利斯。
「啊啊,是伊利斯……你也平安无事吗……?」
「喵——!」
听到路特的回应,伊利斯抱住他的脚,彷佛想诉说什么。
「这只臭猫是什么意思!想吃饲料就再稍微忍耐一下,我们现在没空——咦?」
丝薇恩对着猫毫不留情地训斥,但看到伊利斯的脖子后,她止住了话语。
「这是什么……?」
为了不让伊利斯被其他人当成野猫,它的脖子系了丝薇恩亲手做的红色项圈。
此刻,项圈上夹了一张小纸条。
「这是……『父与子』、『柏伦矿山』……『亲卫队(guard)』!?」
摊开纸条检查内容,丝薇恩发出惊呼。
纸条上有着看似慌张写下的潦草文字,还有意义不明的数字及字母。
「父与子指的是夏洛克和雅科布吗?他们两人都在柏伦矿山。然后凶手是亲卫队……?」
有人给了路特他们情报。
情势演变至此,是有另一股别有所图的人加入了吗?还是这张纸条本身就是某种陷阱呢?他们更加混乱了。
「主人,我们走吧,去柏伦矿山!」
不过丝薇恩似乎确定了些什么,开口向路特建议道。
在此之前,她以复杂的表情微微瞄了夏露蒂一眼。
「好吧……!」
看来,自己最好不要继续追问细节。做出判断后,路特点头同意。
贝尔兹第二矿山——先前路特等人与奥古斯都的特种兵们交战的地方。
在亲卫队中尉赫德嘉的威胁下,夏洛克来到了这里,且被二话不说地绑起来。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我都已经来了,快把那孩子放了!!」
夏洛克发出抗议,赫德嘉则将枪托当成铁锤,敲击夏洛克的脸要他闭嘴。
「吵死了,窦加族的……少得意忘形了。」
说完,她命令部下范尼沙把人带到一旁的矿坑休息小屋去。
「中尉大人,任务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面具男——也就是下士战战兢兢地提出建言。
亲卫队的目标是扣留住夏洛克。
如果在首都柏伦,他们不但要顾虑众人的眼光,而且夏洛克身旁也防守得很严密。
因而这次夏洛克前往合并地区沛尔费视察,是亲卫队千载难逢的绝佳下手机会。
「我们不只把人扣留,还成功抓住了他的血亲,这么一来,夏洛克就无法反抗我们的命令了。我们可以逼他承诺提供资金给我们亲卫队,而不是正规军。」
就算他们使用暴力手段,只要签下契约,一切就是他们说了算。
毕竟亲卫队是属于国家的组织——不对,应该说是试图支配国家的组织。
他们对司法机关具有强大影响力,即使夏洛克日后提出抗议也逃不了。
「你想说什么,下士……啰哩啰嗦的,很烦耶?」
「我们回去吧,因为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下士在赫德嘉眼带厌恶的瞪视下说道。
赫德嘉现在在这里拥有的兵力,除了身份算侧近的下士与范尼沙,其他就只有十名不到的亲卫队员。
他们虽然从邻近的军事基地征调了物资及设施,却没有征调士兵。
假如亲卫队派人进行掳人勒赎的举动,被司令巴尔登贝格上校知道了,他应该不会坐视不管。
「要是我们的计谋被艾尔文元帅发现,他极有可能以亲卫队玷污公王名号为由,派出讨伐队攻击我们。」
「怎么可能。那种平民(容克)爬上来的杂种只要一下达那样的命令,马上就会小命不保。因为他所在的首都,可是由亲卫队控制的。」
「但我们所在的沛尔费是由正规军统治的土地!」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继续滞留这里会有危险。
身为指挥官,一般来说应该立刻撤兵才对。
然而,赫德嘉却让士兵滞留,似乎在等待什么。
「吵死了!不准顶嘴!」
「嘎啊!」
赫德嘉一脚踢向下士的肚子。
「我们的确已经完成上面的命令……但是,平凡的将领才会只做长官交代的工作。你以为我是谁?我是名门黑森家的下一任当家……我是总有一天会成为中将阁下的左右手,统领亲卫队的赫德嘉·冯·黑森!」
赫德嘉继续粗鲁地踹向抱着肚子、蹲坐在地的下士。
「您想做什么……?」
「我要猎狼……我要把那只银白色的狼的头颅献给中将阁下。」
她静静地露出毛骨悚然的笑容,眼中散发出一丝疯狂。
「黑森家吗……?是众所周知的名门世家呢。他们在威尔提亚建国时贡献过一份力量,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武将世家吧。」
在被带走的途中,夏洛克低声说道。
「哎呀,您真清楚。」
范尼沙一脸佩服,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嘲弄之意。
「因为跟工作有关,所以我必须把贵族的家谱背起来。」
「不过……竟然连没落贵族的姓名都记得,那些姓名应该没什么用吧?」
黑森家第一代当家是长枪高手,甚至获得『猛虎(tiger)』的称号,后来这个家族代代都出现众多著名的武者。
遗憾的是,那全是以前的事了。
在士兵握着步枪,以战车、战斗机为核心的近代战争中,根本没有武者的用武之地。
新型态战争要求的,是像艾尔文那样,能进行高度资讯处理以及精准配置的人。
然而,黑森家依旧继续追求『武术』。
因为他们也只剩下这个优势了。
结果,黑森家族迅速没落,依靠大量卖出祖先代代传下来的土地及财产来糊口,到最后连可以卖的东西都没了,徒留名门世家的自尊而已。
「你这是对自己的长官出言不逊吧?」
「有什么办法,因为是事实嘛。」
范尼沙笑着说道,脸上丝毫没有对赫德嘉的敬意。
(她四周围都是这种人的话,难怪会走上歪路……)
赫德嘉的那股种族优越感与自尊心,应该是环境培养出来的吧。
「剩下的话,就请您去和令孙聊吧。」
夏洛克走进矿坑休息小屋,被关入里面的仓库。
大门马上被阖上,并上了锁。
「是谁……?」
没有任何光源的仓库里,传来了雅科布的声音。
「是雅科布吗……?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被他们踹了几脚……其他比较严重的……就是嘴里受了伤。」
装了铁栏杆的小小窗户外,只有一点月光流泻进来。
这种状况下,夏洛克根本没办法帮孙子检查伤势。
「那些家伙是谁……?军人吗?」
「不,他们……说自己是亲卫队。亲卫队和军队有一些不同……」
该怎么解释才好呢?夏洛克挑选着措辞,就在这时候,雅科布叹息着回应。
「算了啦,不管他们是哪一边都无所谓……至少我看得出来,原因肯定出在你身上。」
「这……对不起……」
虽然其中牵涉到各种复杂的问题,但假如有人问「如果不是夏洛克的孙子,是否就不会遇到这种事?」的话,夏洛克不得不点头承认。
「我问你……你到底是希望我做什么呢?」
雅科布低声说道。
「你是希望我代替父亲……也就是你逃家的儿子,继承你的公司吗?开什么玩笑啊……找儿子不成,就找孙子重来一遍……你把人当成什么了!」
无视对方的想法,硬将自己的事情强加在别人身上,把人当成零件一样摆弄。
不管露出再多笑容,累积了再多财富,夏洛克都没权利如此愚弄一个人。
「不就因为你是这样的人,你的儿子才会从你身边逃开吗!结果你没有改变自己,这次改让还是小孩子的我继承……谁受得了你啊!」
「等一下,雅科布……你先听、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才不要!」
如今雅科布处于危险的状态中,让他的神经变得更加敏感易怒。
听他的口吻,似乎要将所有不合理的原因都归咎到夏洛克身上。
「拜托你!」
面对这样的雅科布,夏洛克只是不断地恳求。
他的膝盖、手、额头都贴在地面,整个人跪在地上乞求。
「你做什么……」
雅科布见状,也不得不闭上嘴巴。
不只威尔提亚,全世界的经济界都知道死要钱的夏洛克、吃人的夏洛克。而就算他是孙子,这个男人居然为了恳求,不惜向一个小孩下跪。
「我……希望你做的……就是继承我开创的比利翁兹商会。」
「果然……那种事我才——」
「但是……」
在雅科布再度发出指责前,夏洛克说出自己的真实心意。
「在那之前,我希望你杀了我。」
「什么……?」
闻言,雅科布哑然失声。
另一方面,抵达柏伦矿山后,路特与丝薇恩一边戒备四周一边往前走。
「没想到我竟然会再度以这种方式来到这里……」
第二矿山现在是半封锁状态。
被封锁的原因虽然没有明讲,但路特推测得出来,应该是为了坑道尽头的某样东西。
「这里说不定是坏人潜伏的最佳场所呢……主人,请您务必多加小心。」
「嗯,我明白。话说回来,这里真的好黑……」
这里是无人进出的矿山,而且目前还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不过他们也不可能把灯打开。
否则,就暴露出自己的位置了。
路特本身有夜间作战的经验,也受过一定程度的训练。
「主人……那、那个……可以的话,我们要不要牵着手呢……?」
至于丝薇恩,由于拥有与人类不一样的双眼,因此连人类看不到的光源都能探测到。
对她来说,这种程度的阴暗连漆黑都算不上。
「啊啊,拜托你了……」
就在路特要把手伸过去的时候,很不巧地,月光从云间泄漏出来。
(拜、拜托晚一点再亮起来啊……!)
正当丝薇恩对着高挂在空中的月亮气愤不平时,有一道更大的光源出现了。
「怎么了!?」
那是军用探照灯。
但并非基地必备的瞭望台光线。
而是装备在某种兵器肩部的夜间战斗用装备。
「嗨,来得正好,路特·兰加特上尉。初次见面,我是赫德嘉·冯·黑森中尉,请多指教唷。」
出现在路特两人面前,也就是赫德嘉所乘坐的,正是威尔提亚战胜的原动力·钢铁巨人。
「那是……猎兵机!?」
战具L,癸干忒斯型,型号为LS-9,被称为堤佩诺因,是威尔提亚公国军队所拥有的最新型猎兵机。
(插图011)
「来吧……猎狼时间到了。」
赫德嘉特地使用外部扩音器对两人说道。
在驾驶舱内的赫德嘉沉浸在愉悦里。
「放马过来吧,『白银之狼』?我们堂堂正正一对一单挑!不喜欢的话,你也可以拜托隔壁的女人帮忙喔?我的度量可是很大的。」
钢铁巨人所具备的压倒性的力量,让她沉醉在践踏别人的快感中。
「什么……这根本是螳臂当车!」
丝薇恩拥有超越人类的力量。
就连全身近九成变成机械的格列颠机械兵,都不是她的对手。
然而这只建立在对手与自己体型一样大的状况下。
面对比从前的自己还要精良的新型机,丝薇恩的力量毫无用武之地。
「只能逃跑了吗……!」
更别提路特只是人类,他的武术跟武艺再怎么高强也无力抵抗。
「啊哈哈哈!你们想逃跑吗?好啊,来玩捉迷藏吧!我会数到一百,你们尽管逃吧!」
路特和丝薇恩只能一起逃跑,否则别说要救出雅科布了,他们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赫德嘉看着他们,发出高兴到极点的嘲笑声。
「怎么办,主人……再这样下去的话……」
丝薇恩边跑边思考。
她拼了命运转思考程式,计算一切现象,寻找是否有利于他们的方法。
(不行……可行性最高的,只有靠落雷引发电子仪器故障。)
以结论来说,他们正面临着如果没有一百个奇迹同时发生,就不可能赢得了对方的残酷现实。
猎兵机与人类肉体的战力差距就是这么大。
(能赢过猎兵机的,只有猎兵机而已……这一点我最清楚了……)
即使只有一瞬间也好,丝薇恩不由得希望自己能回到以前的模样。
她真是没料到,得到梦想中的人类外貌后,自己竟然会有产生这个念头的一天——
丝薇恩不甘地咬紧牙关,耳边传来赫德嘉透过扩音器计数的声音。
「93……94……?」
人类不可能在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彻底逃出猎兵机的活动范围。
纵使往前跑一公里,以巨人的脚来衡量也只有一点距离。
(即使是旧型也无所谓……只要有猎兵机,主人就不可能输给那种家伙……!)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对了……这里不是有吗!」
几天前,路特来矿山送完货回去后,曾提起他与矿工工头罗威尔的闲聊。
只要使用他们曾提起的那个……
「主人!我们去第一矿山!」
丝薇恩说完,便拉着路特的手,加快脚步速度。
(啊啊,讨厌,虽然说与主人一起牵着手走路是我的梦想,但这种形式绝对敬谢不敏!)
发现命运之神无论如何就是不肯让恋爱中的少女如愿,丝薇恩咒骂着他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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