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虎斑猫与味噌汤-章节
台风
西侧紧邻上总凑海岸,园内有广大的绿地广场,能体验地面高尔夫或槌球等休闲运动,夹竹桃环绕的健行步道也能通往海岸,全年都有许多游客。
令和元年房总半岛台风(法西台风),于令和元年九月七日至八日从小笠原近海北上至伊豆群岛周边,于九日凌晨三点通过三浦半岛,穿过东京湾,凌晨五点前挟带强劲风势从千叶市周边登陆。随后于同日清晨穿过茨城县海域,沿日本东部海面往东北方向推进。台风的接近与过境,为伊豆群岛及关东地区南部周围带来强烈的暴风雨。
令和二年版 《防灾白皮书》
这辈子没遇过半点好事,就算有,活着这些年也早就忘光了,根本记不清。
尾藤绘美今年四十五岁,莫名其妙就长到这个岁数,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变成这副德性,好像作了一场恶梦。
但这就是现实,醒了也不会重返青春。自己已经四十五岁,没办法修正人生轨道,已经太迟了。
明明毕业于排名还算靠前的四年制大学,却始终找不到工作慢慢老去。如今她得好好面对自己,得认清自己只能一事无成地活下去,得忘记曾经梦想能将人生过得更精彩的渴望,得放弃种种奢望继续苟活。
人们用「就职冰河期」一词形容泡沫经济后就业困难的时期,大概落在一九九三年到二○○五年。而在这段时期求职的世代,也有各式各样的称呼。
冰河期世代。
倒楣世代。
弃民世代。
每个听起来都糟透了,但真正过分的不是称呼,而是恰巧在这个时代出生,就会连正职工作都找不到的现实。没有稳定工作,只能以非正规劳工身份维生的人不在少数。
绘美也只能靠派遣和打工勉强维生,最近还做起长照工作,但也升不上正职。
虽然统称为冰河期世代,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拿不到正职工作。有些人进入大企业闯出了名堂,也有人自己创立公司。
拿不到正职工作就是不够努力,可能有人会说「别小看职场」之类的话。以前打工的时候,有个岁数满大的男员工硬塞了一本商管书给她,书上写着「别把责任怪罪于时代或他人,积极往前走吧」,看来危机就是转机。若真是如此,冰河期世代的机会应该多到数不清了。
自己确实不够努力,但她也不认为其他人──比如上个世代的人就足够努力,只是出生的时代比较好而已。光是在繁荣的时代出生,就能比现在的年轻人拿到更多老人年金,错把幸运误认成自己的实力。
就算反唇相讥也不能改变什么,就算辩赢其他人,在社群网站上拿到一堆「赞」,她这辈子依旧升不了正职,收入不会增加,还是要继续怀疑自己的老人年金有没有着落。
她知道自己是在怨天尤人,但若不这么愤世嫉俗,日子根本过不下去。出生在这么吃亏的时代,让她抱怨几句总可以吧,可是她现在连抱怨的对象都没有。
绘美四十岁那年,父母相继离世,她没有兄弟姐妹,学生时代的朋友也早就没有联络了。而且她没有结婚,也没那个打算,别说恋人了,连朋友都没有。
先说清楚,她不是非婚──也就是不婚主义。她心中可没有「主义」这种崇高的抱负。
她当然也无意批判不婚者的人生,只是觉得自己不是这样的人。不知不觉就变成孤家寡人,早就过了适婚年龄。
她不认为结婚就会幸福,但现在这种独居生活也没幸福到哪里去,偶尔也会被四十五年的沉重岁月压垮。有些人可能不在乎,但绘美没这么豁达。出声却无人回应的人生实在太寂寞了,有时甚至让她想哭。
刚刚说的都是自己缺乏的事物,但她其实也有资产。没有稳定工作却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父母留了房子给她。
那是屋龄三十五年的双层木造住宅,已经老旧不堪,却没有细心维护。好多地方都松动摇晃,每次遇到地震或台风就要担心会不会垮掉。但多亏有这个家,她才不用过租屋生活,不必付房租真的差很多。
这个家位于千叶县君津市的小糸川沿岸,是绘美还在读小学──大概十岁时由父亲一手打造的。结构跟古早民房一样宽敞,庭院腹地广大,大概可以停六辆轻型车。可是绘美不会开车,所以没有自己的车,父亲以前开的轿车也报废了。
她也没有打理庭院。离世的母亲热爱园艺,种了不少花花草草,但绘美无心也没有时间管理。过去繁花盛开的庭院,如今已是杂草丛生。
可能是因为母亲以前骑的旧脚踏车被扔在前院,外人看了总以为是废屋。生锈的脚踏车还缠绕着类似藤蔓的枯萎植物,难怪别人会以为这个家无人居住。
这个家落成时,祖父母还健在,加上父母和绘美,总共一家五口住在一块。过去也曾有过热闹的时光,绘美也怀抱过想当医生、律师这种年幼的梦想。
但好景不常,祖父母相继去世,二十年后父母也死了。不知不觉间,绘美的梦想早已消失,根本没当上医生和律师。
不但是冰河期世代,父母又相继病倒,让她花了大把时间照护,但世间根本不会体谅她的苦衷。虽然会说些怜悯之词,但真的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用平成时期的流行语来形容,自己应该是「败犬」吧。不对,四十五岁的她或许连败犬都算不上。
这四十五年来,家里完全没有新成员。她在这个除了自己没有旁人的家生活,是尾藤家的最后一个人。
绘美不知道自己死后这个家会变成怎样,跟她的将来一样。她决定不去多想。
她只知道,父母努力走过的这条路不会再跟任何地方接轨,已经走到尽头,没有未来了。
那是夏末的某一天。
带来强劲雨势的台风直扑君津市。千叶县经常受到台风侵袭,但这次特别恐怖。雨势大到小糸川差点泛滥成灾,凌晨一点多还停电了。
失去照明后,人心就会变得脆弱,而且又不能开冷气,热气让绘美近乎窒息。雨声听起来很大,绘美觉得去避难所比较好,便打开手电筒往玄关走。
或许是外头风势不像台风那么强,她听到一个奇妙的声音夹杂在雨声中。
「咪~咪~……」
说是听错好像又太清晰了,任谁听了都会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猫?」
她发出疑惑的低语,结果好像是从玄关外传来的,她听见宛如回应的叫声。
「咪~」
绘美好奇地打开玄关门,豆大的雨滴就喷了进来,天空不断落下打在身上会痛的大雨,感觉像世界末日一样。可能是地球暖化导致气候变迁,过去从未经历的大规模强台,现在几乎每年都会出现。
她被倾盆大雨吓得瑟瑟发抖,用手电筒光线一照,发现杂草丛生的庭院淹水了,变得像沼泽一样。
还有一只猫,果然是猫。有只银灰虎斑猫紧紧贴在玄关外墙上,可能是来这躲雨吧。
是从哪里跑来的?
她没见过这只猫。虽然将身子紧贴墙面,猫还是躲不过雨水侵袭,全身湿透,缩着脖子不停发抖。
总觉得不能置之不理,绘美想了想,向猫问了一句:
「要来我家吗?」
「咪~」
猫应该只是对绘美的声音有反应才叫了一声,但听起来却像在回答一样,好像还点了点头。
「这样啊。好,我知道了。」
她抱起湿答答的猫走进家中。
这天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一直下到隔天清晨。
台风过境后通常都是晴朗的蓝天,有如雨过天晴,捡到银灰虎斑猫隔天也是这样。天空万里无云,气温回升,手机甚至收到中暑警报。
绘美上班前先把银灰虎斑猫带去附近的兽医院,让看起来比绘美小十岁的兽医细心看诊。
幸好没有生病,也没有受伤,还额外得知了几件事。
「是大叔耶。」
兽医抛出这句话,绘美一时间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马上就发现是在说这只猫。银灰虎斑猫是公猫,换算成人类年龄大概五十岁。兽医还提到这件事:
「也做过结扎手术了。」
这句她就听懂了,表示这只猫有人饲养。她知道有些地方推广流浪猫绝育,但这种案例通常会将猫的耳尖剪出V字──形似樱花的术后标记。但银灰虎斑猫的耳朵没有这种标记。
「是迷路了吗?」
「不好说啊。」
兽医不敢把话说死,有些模棱两可,但还是告诉她如何确认卫生所或警察局的通报纪录。
绘美觉得有点麻烦,但已经骑虎难下了。她依照兽医指示一一确认,也去了附近的派出所,但没找到类似的通报纪录,所以她想到一个结论。
「你被抛弃啦?」
「咪~」
银灰虎斑猫看起来像在点头,但一定是绘美多心了吧。如果它真的听得懂人话,这个回答也太悲伤了。
「你『也是』孤家寡人啊。」
这次换她被不经意说出口的这句话狠狠伤了一回,感觉快被「孤家寡人」这四个字击垮了。
绘美沮丧地缩起身子,银灰虎斑猫就慢慢走近,将额头靠在绘美腿上,发出微弱的叫声。
「咪~」
绘美努力找过了,最后还是没找到饲主,银灰虎斑猫就成了家里的一分子。
首要之务是帮它取名字。
「灰吉。」
是不是该取巧克力、红玉或可可这种时髦的名字?这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但猫跟她都不是这种风格。无论谁看到这只猫,都觉得它叫灰吉,银灰虎斑花色的灰吉,真是个好名字。
「不觉得很棒吗?」
「咪~」
灰吉满不在乎地叫了一声,好像在说「随便你」,但感觉也不排斥。
「那就决定啰?」
「咪~」
应该只是对绘美的声音有反应而已,总之它给出了类似答复的回应,但也仅止于此。毕竟是中年大叔的年纪,这不能怪它,但这只猫一点也不可爱,整天无所事事,只知道睡。
绘美买了逗猫棒想跟它玩,但它理都不理。买了高级猫粮也不肯领情,总是吃得慢吞吞,好像觉得很麻烦。
「你也太没劲了吧。」
绘美念它一句,不禁笑了起来。自从灰吉来家里后,绘美就很少抱怨,渐渐不看社群网站,也不太羡慕别人了。
「想变得积极正向,就要养猫吧。」
绘美读过的商管书没写过这个理论,但总觉得不无道理。
虽然是只中年大叔猫,但只要它待在家里,就能让绘美充满干劲,快下班的时候也很雀跃,想早点回家看灰吉。或许是因为如此,绘美面对工作的态度也愈来愈积极。
绘美在一家养护中心(安养院)工作,这种设施是帮助需要看护的高龄者学会自理生活,让他们顺利回归家庭或社会。她是在中元节连假被录用的,才刚上班没多久。
看护工作很缺人手,流动率也很高,入职的人很多,但离职的人也多。总觉得这个职场比较容易升上正职,她确实也是基于这个考量才选择这个职场,想过安稳无忧的生活。
绘美工作的设施环境整洁,同事也很亲切。她老实承认自己想升正职后,同事还会认真给建议。
「等你考到新进照服员执照,我就帮你引荐升上正职员工。」
负责指导绘美,名叫宫田的男性这么说。她在投履历之前就查过资料,所以略知一二。
听说要上完「新进照服员研修课程」,考取新进照服员执照后,才是照服工作的开始,这取代了延续至二○一三年的「居家看护2级」执照。必须经过四十小时的学科学习和九十小时的技术研修,还要通过笔试测验,才能成功考取执照。
感觉手续很繁复,还要K书,但印象中不是太难考取的执照。
「我都能考上了,尾藤小姐一定能轻松过关。」
这也是宫田说的。听起来不像是客套话,也不像酸溜溜的挖苦,而是真心这么想。
顺带一提,他好像四十岁,比绘美小五岁。由年轻男性担任上司的状况并不稀奇,但她从来没遇过如此耐心指导的人。不知该说他风度翩翩,还是很讨人喜欢,总之是让人能放心工作的好上司。
绘美把这个感想告诉宫田,他就满脸羞涩谦虚地说:
「没有厉害到值得吹嘘的程度啦。」
世上有很多没什么能力却爱吹嘘的人,反而是愈平庸的人愈爱吹嘘。只因为对方是女性就态度轻蔑的男性,可是大有人在。
如果在看护职场上被女性排斥,日子根本混不下去,就这一点而言,宫田确实挺厉害的。绘美对他十分钦佩,这位年轻上司却又说出意外的台词。
「我真的没那么厉害啦,毕竟我升上正职还不到一年呢,跟外行人没两样。」
宫田的态度谦恭有礼,还深受居民爱戴,绘美还以为他是老前辈。升上正职未满一年,难道是转职吗?
「你从事看护工作很多年了吗?」
绘美这么问,却得到出乎意料的答复。
「没有,反而是被妈妈照顾了很久。」
「咦?」
「我以前是茧居族。」
「真的假的。」
绘美忍不住惊呼,原以为他在开玩笑,但好像是真的。他当了二十年的茧居族,其他员工也知道他的过去,他母亲在这间设施工作的事好像很出名。
这还不是让她最惊讶的,没想到宫田跟这个职场的女同事结婚了。
那位女性正在休产假。看来幸福真的会忽然来敲门。
此时出现了让绘美心动的男性。
武田弘文,跟她读同一间高中的同学。两人是在同学会上遇见的,以前绘美不会出席这种场合,只是抱持偶尔露个脸的心情参加,或许是因为升正职有望才会这么想吧。都说男人会被工作改变,女人又何尝不是呢?总之要先转换心情。
弘文是木更津市公立国中的老师,他说自己教国文,大学主修汉文。现在单身,跟绘美一样没结过婚。
虽然他身材矮胖,长相不怎么起眼,但相处时很放松。他不是能言善道的人,但总会耐心倾听,能听绘美聊一整天。总觉得他的容貌跟灰吉有几分相似。
两人吃过几次饭,度过了愉快的时光。虽然没有特意求爱,但弘文似乎对绘美有好感。
「希望你以结婚为前提跟我交往。」
重逢后才短短一个月,弘文在十一月提出这个要求,算是突如其来的求婚。
感觉跟他步入婚姻应该会很幸福,老实说,绘美也有过「能成为公务员妻子」的念头。可是她没有当场答应,而是请弘文给她一点时间。
她不讨厌弘文,也不是不想结婚。可能有人会嫌她太现实,但老师这个铁饭碗真的太有魅力了。她甚至觉得弘文的条件太好,配上自己有点浪费。
但目前只有一个问题。
「咪~」
问题就出在灰吉这只猫。
两人第一次吃饭回家的路上,绘美才发现这件事。当时大概晚上八点,两人在公园散步时,忽然有只疑似流浪猫的黑猫跑了过来。绘美本想靠近,弘文却有点畏缩,脸颊还抽动了几下。
绘美疑惑地问他是不是怕猫,弘文回答:
「我会过敏。」
他说得很小声,而且立刻补上下一句,完全不给绘美插嘴的机会。
「虽然没有很严重,但我会尽量不靠近猫。」
他害羞地抛出借口,马上转移话题,仿佛不想再谈这件事。可能不只会过敏,对猫还是有点恐惧吧。绘美没能坦承自己有养猫的事。
后来她还是没说出这件事,错失了时机,还来不及说就被求婚了。
绘美相当苦恼。要怎么处理灰吉呢?
结婚之后,就要跟弘文同居,对猫过敏的人应该很难跟猫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看着躺在最爱的坐垫上熟睡的灰吉,绘美拼命思考,并将想到的办法说出口。
「去公司问问好了。」
她想找个人代替自己饲养灰吉。虽然有点自私,但还是想出这个办法,打算把猫赶出家门。
灰吉之前应该也是被抛弃了。当时自己相当气愤,不敢相信世上有这么残忍的人,结果竟不知不觉把灰吉当成累赘。因为想跟弘文结婚,变成公务员的妻子,她打算将猫赶出这个家。
可是没必要了。她不必去公司询问,也不必把灰吉赶走。
在被求婚的三天后。
绘美早上起床,发现灰吉的身体已经凉了,维持蜷缩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喊名字没有回应,摸了不会动,连鼻息都听不见,就这么僵在坐垫上。
「怎么会……」
这声低喃悄悄沉进了孤独冷清的屋子里。
绘美抱着灰吉赶往兽医院,就是捡到它后带去检查的那一间。尽管知道为时已晚,她仍不死心地冲向医院。
这次也是由当时那一位兽医检查。可能一看就知道了,他向绘美告知灰吉已经死亡,并用安慰的语气说:
「猫本来就很容易猝死。」
「猝死……」
「对,是肥厚性心肌炎。」
这就是灰吉的死因。猫咪的肥厚性心肌炎症状不明显,常在饲主没发现的状况下逐渐恶化。
虽然知道不是罕见疾病,绘美仍忍不住自责,认为是自己害死了灰吉。
早知道就多关心它一点,我就不该去约会,应该带它去做猫咪健康检查。
让绘美懊悔的不是只有这件事。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总觉得灰吉是察觉到绘美的心思,才会选择离开。
「对不起。」
就算开口道歉,灰吉也不会回应,回到家也看不见灰吉的踪影。绘美又变成孤家寡人了。
有些事要等失去后才能明白。
要等消失之后,才会发现那个存在的分量有多重。
她终于发现灰吉是重要的家人,是来到她孤单寂寞的屋子陪伴的家人。
但已经太迟了,现在才发现也来不及了,早已无力挽回。
弘文不知道灰吉的死讯,连绘美有养猫都不知道。
他打电话过来,但绘美没力气说话,现在不是答应求婚的时候。她不接电话,简讯跟LINE也不回,搞得像弘文被甩了一样。可是绘美现在无法开口,没办法与他交谈。
但她还是会去上班。看护现场急需人手,如果绘美休假,工作就会落在别人身上。她不想给使用者和同事添麻烦,也不想留在家里。
现场真的很忙,何况绘美还是缺乏经验的新手,她忙着处理交办事项,时间转眼间就过了,根本没时间沮丧。
但下班后就不行了。打卡下班的那一瞬间,她立刻浑身乏力,来到设施门口就一步也走不动了。
回家也见不到灰吉,实在太痛苦了,她真的不想回到没有灰吉的家。
她想蹲下,但不敢在公司门口这么做,怕别人以为她是个可悲的女人。
就算硬着头皮也要往前走,否则就哪里也去不了。她想逼自己迈开步伐,双脚却像原地生根般动弹不得。努力想走几步,就马上头晕目眩。
可能还是休息一会比较好,哪怕是一两分钟也行。这个念头让她停下脚步,结果耳边忽然响起一句话。
我就是在这里捡到猫的。
是宫田之前说过的话。
他说是跟现在的妻子一起捡到的,那只猫还为他们牵起婚姻的红线。
脑海中还浮现出另一句话。
我去了小猫料亭,结果见到死去的母亲。
宫田确实这么说过。她不记得宫田是聊到什么才提起这件事,甚至忘了自己听过这句话,直到现在这一刻才想起来。明明听到这么荒诞的事,绘美却不曾怀疑,也没放在心上。
这件事忽然从记忆深处浮出水面,变得历历在目。
「小猫料亭……」
她轻声低语道。只要去那间能见到亡者的食堂,是不是就能见到死去的灰吉?
这样的自己,也会碰上奇迹吗?
一说出那间店的名字,双脚就能动了,好像魔法解除一样。
她平常下班后都会去买东西,今天却心无旁骛地立刻返家。冰箱已经空空如也,但她不想思考三餐的事。
回到家后,空无一人的老旧建筑弥漫着阴冷的空气。绘美没开空调,马上打开电脑,迫切想弄清楚某件事。
她想知道的就是──小猫料亭是否是真实存在的店家。上网一查就跳出相关部落格,是某位因病住院的女性写的日记。
部落格标题是仿佛用粉笔写成的艺术文字。
小猫料亭的回忆美食
看这名字还以为是烹饪教学的部落格,但没有任何料理食谱的文章。虽然设置了计数器,但好像没几个访客,而且很久以前就停止更新了。
感觉已经被搁置许久,但文章数量满多的,绘美决定从日期最早那篇文章开始看。
小猫料亭的回忆美食部落格,始于一个悲伤的故事。
先生已经失踪二十余年了。
那天他出海钓鱼,便从此失去音讯。
文中没有说明细节,可能原本就不是写给别人看的,只是个人抒发的日记。也可能是太过悲伤无法细述。
绘美这么想,并继续往下读。
生存机率微乎其微,劝你还是放弃吧。
警察跟当地的渔夫都对我这么说,但我依然不肯放弃。
「我会比你还要长寿,绝对不会比你先死。」
结婚那天,先生向我做出如此承诺。
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他不可能会抛下我跟孩子先走一步。
这些文章让人愈看愈入迷。尽管面临丧夫之痛,这位女性仍乐观地往前走。
部落格也提到了往后的生活。她继续等待出海未归的丈夫,同时做起食堂生意,也就是小猫料亭。之所以取这个店名,是因为当时养了一只小猫。
丧夫的女性独自经营的店。
悼念未归者的店。
养猫的店。
这一切都让绘美心神向往。就算说自己想见灰吉,那位女性应该也不会为难。
主页写着店址与电话号码,没想到离绘美家这么近,看地图才发现徒步可达。
绘美拿出手机拨打画面中显示的号码,拨号音响了几声,不到一分钟就有人接听了。
「感谢您的来电,这里是小猫料亭。」
是年轻男性的声音。绘美以为是写部落格那位女性会接,顿时有些语塞,但她重振精神,开门见山地问:
「我看了『小猫料亭的回忆美食』这个部落格,请问我能吃到回忆美食吗?」
「可以,我们有提供。」
听到这个答案,绘美松了一口气,但接下来才是重点。绘美有些紧张地告知自己的需求。
「是猫。」
「什么?」
「我想预约猫咪的回忆美食。」
原本担心对方会笑她是脑袋有问题的女人,对方却说「原来如此」,耐心倾听她的需求。
「要为您准备什么样的餐点呢?」
对方抛出问题。回忆美食是悼念亡者的料理,没有固定菜色,会为每个人客制不同的餐食。
绘美详细描述,男性不时轻声附和,最后用这句话作结。
「这样就预约完成了。尾藤小姐,期待您的莅临。」
于是绘美决定去见见死去的猫咪,但不确定能不能见上一面。
这天终于到了。
绘美起了个大早,准备前往小猫料亭。她预约休假日前往,而且没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即使是弘文和宫田都没说。
弘文自不用说,但她原本考虑要不要跟宫田说这件事,最后还是作罢。虽然很想问问小猫料亭的事,但总觉得不能告诉其他人,才能成功见到灰吉。
她没搭计程车,而是选择徒步前往。最近十二月的气候偏暖,走路不会太辛苦。绘美没有车,随时随地都在走路,她走路去上班,捡到灰吉那天也是用双脚走到医院。
绘美的住居邻近小糸川沿岸的堤防道路,只要走上石阶就能来到堤防。
她看着下方的小糸川,走在路面平整的堤防道路上,不到十分钟就能看见大海。东京湾空无一人,连钓客都没有,感觉像人口灭绝的小镇邻海。
望着冬日的大海,绘美想起一件事。听说在远古时期,人们还相信大海彼端是死者的国度。
当初听到这个说法,她还心想「怎么可能」,如今的自己却与相信死者国度存在的人没两样。不对,可能更迷信,因为她正准备去见一只死去的猫。
人只愿意相信想相信的事,对不想相信的事嗤之以鼻,是只会为了自己更改立场的自私生物。
她马上就找到小猫料亭了。
就在铺设白色贝壳的小路前方,有一栋看似游艇小屋的蓝色建筑,和代替招牌的黑板。
「这种地方居然有食堂……」
她忍不住惊叹,但也没有嘴上说的那么震惊。她虽然是当地人,却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尤其开始上班后,就变成公司住家两点一线的生活。
上一次去海边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应该久到想不起来了吧。搞不好是昭和时期的事,她隐约记得曾跟父母一起在沙滩上散步。
「在灵界的爸妈应该对我很失望吧……」
没有结婚,也没当上正职员工的四十五岁女儿独自呢喃道。在过去那个年代,女人结婚生子被视为天经地义,尽管父母没说什么,应该还是希望自己的女儿结婚成家吧。
又开始消极悲观了。绘美叹了口气,继续走向那栋蓝色建筑。
这时,小猫料亭店门微微敞开,还以为有人要从店里走出来,结果只猜对了一半。从店门口探出头的,并不是人类。
「喵~」
一只茶色宾士小猫从门缝探出头往这里看,跟绘美对上视线就叫了一声,好像明白了什么。
「喵~」
接着它就把头缩回去了。刚刚那是什么?它就是小猫料亭养的猫吗?
体型好娇小,五官也好可爱,跟大叔猫咪灰吉简直天壤之别。
回忆又重返脑海。台风夜被雨水打湿的灰吉看起来好瘦小,拼命紧贴墙面的模样好可怜,勾起了绘美的保护欲,最后却害死了它。
眼眶又要湿了,但四十五岁的大人怎能在这种地方流泪。这里可是店门口,哭哭啼啼太丢脸了,也会给店家添麻烦。
她做了个深呼吸,将冬天的空气和着眼泪一同咽下。她对自己说:压抑情绪是你的强项,忍耐一下没什么大不了。
她等了一会让自己心情平复后,才推开小猫料亭的店门。
喀啷喀啷。
门铃响了。明明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却有种怀念的感觉。
绘美本想礼貌地说声「你好」,却先听见两个迎接她的声音。
「欢迎光临。」
「喵~」
眼前是年约二十岁的年轻男性,和刚刚那只茶色宾士小猫,似乎是在等绘美上门。
年轻男性对绘美说:
「幸会,我是小猫料亭的福地棹,感谢您莅临本店。」
是在电话里听过的声音。声音主人的长相十分俊秀,感觉很亲切,又有几分梦幻的气息,总觉得很像国中时期迷恋过的偶像。
「您是尾藤绘美小姐吧。」
「对……没错。」
听了绘美的回答,棹就低头行了个礼。
「恭候多时了。」
根本就是执事咖啡厅,不对,感觉更自然。从他的态度来看,应该是平常说话就如此谦恭有礼。
在年轻男性──尤其是帅气的男性面前,绘美会不自觉地浑身紧绷,但棹不是她害怕的那种人。感觉虽不是健谈的类型,但能让人心安自在,应该算是「疗愈系」吧。
「帮您安排这个位置好吗?」
「可……可以。」
绘美点点头,棹就将她带到窗边的四人座桌位。现场只有绘美一位客人,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如果有其他客人在,她可说不出「我想见死去的猫」这种话。
虽然没有别人在场也很难启齿,但不说也无所谓,棹为她接续了话题。
「马上为您送上预约的回忆美食,请稍候。」
棹像一流饭店的侍者那样礼貌鞠躬,就走进厨房,脚步安静无声。看来他也不是爱闲聊的那种人。
剩下自己后,绘美再次观察店内。茶色宾士小猫不知何时跑到墙边的摇椅上,将身子缩成一团,感觉无意搭理绘美。
小猫料亭内只有一座古老大钟,也没有电视和杂志,但一点也不无聊。绘美不滑手机,静静欣赏窗外的海景。明明在这个小镇出生,却没有像这样闲适看海的印象。
海浪声听起来好舒服,黑尾鸥的叫声也很可爱,是一段静谧美好的时光,感觉连茶色宾士小猫熟睡的鼻息都清晰可闻。
刚刚脑海中闪现与父母在沙滩散步的记忆,此刻也变得清楚鲜明。父母牵着绘美的手,像是在保护她似的,而绘美将右手交给父亲,将左手交给母亲,在沙滩上漫步。当时的画面仿佛在窗外重新上演。
不久后,棹走回桌边,手上只有一个冒着热气的碗,能闻到味噌的香气。
「让您久等了。」
说完,他将碗放上桌。那是一碗味噌汤。
她跟灰吉相处的时间不长,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也没有戏剧化的场面,但每天都是回忆。跟灰吉共度的平凡日常,让她觉得心平气和。
连回忆美食都这么平凡,绘美预约的是鸡肉丸味噌汤。在鸡胸绞肉中加入生姜葱花,揉成方便食用的丸子,再丢进味噌汤,就这么简单。
将白饭放进没喝完的味噌汤做成杂炊也很好吃,或是放入煮过的乌龙面,也是简简单单的一餐。
而且鸡胸绞肉很便宜,对想节省餐费的独居人士来说,算是最合适的料理。吃鸡肉可以摄取蛋白质,生姜能温暖身体,味道也不差。
虽然不用特意说明,但大部分的人类食物都对猫咪有害,比如味噌汤就太咸了。绘美没让灰吉吃过味噌汤,但它好像很喜欢鸡肉丸味噌汤的味道,绘美在吃的时候它都会靠过来。明明平常冷冰冰的,竟然会用身体磨蹭绘美。
「哪里会痒吗?」
听绘美这么问,灰吉总会有些不情愿地叫一声。
咪~
……咦?
绘美吓得放下碗筷。刚才确实听见了猫叫声,不是在回忆片段,是在现实中听见,也不像这间店的小猫发出来的。虽然有点模糊,但真的是灰吉的叫声。
她急忙看向周遭,发现店里变得朦胧一片,不知是不是海雾现象。结果没看见灰吉的身影。
『我听错了吗?』
连自己的低语声听起来都闷闷的,果然是耳朵出问题了,但愿不是罹患了什么怪病。
就在此时,脚边又传来懒洋洋的猫叫声。
『咪~』
绘美低头一看,发现食堂地板上有只银灰虎斑猫。
一副目中无人的表情,形似中年男性的松软身躯,长得有点呆。世上有那么多银灰虎斑花纹的猫,但这么像大叔的应该没几只。
『灰吉?』
一喊出名字,猫咪就厌烦地给出回应。
『咪~』
这种毫无干劲的感觉,绝对是大叔猫咪灰吉没错。这里不只能见到死去的人,还能见到死去的猫。
还以为自己这辈子跟奇迹无缘,肯定没好事发生。
但事实不然。说到底,其实遇见灰吉的那一刻就是奇迹,比没遇见它的人生幸福多了。
『那个──』
她面向灰吉,努力挤出话语。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当成累赘。』
绘美开口道歉,向不幸丧生的猫咪──她的家人道歉。虽然无法用人话跟猫咪沟通,但在这间不可思议的食堂或许能成功,灰吉也默默地听着。
『真的很对不起。』
绘美深深低下头,额头都快贴到桌面上了。她道歉了两三次,灰吉却没有任何回应。
再怎么说也太安静,反应也太平淡了。绘美疑惑地看了灰吉一眼,发现它在地板上缩着身子呼呼大睡。它不是在默默聆听,只是睡着了。
看着它那张与世无争的睡脸,绘美有些泄气。就算她开口道歉,灰吉好像也不当一回事。或许猫咪生前死后都是一个样,甚至有种能在生死间自由往返的感觉。
绘美思考了一阵,才说出道歉以外的话。
『谢谢你。』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才发现这是她真正想对灰吉说的话。她不是想跟灰吉说对不起,而是谢谢。
谢谢你陪在我身边,谢谢你来到我的家,谢谢你跟这样的我成为家人。因为有你,我才不那么寂寞,虽然我又变成孤零零一个人,但我永远不会忘记与你共度的时光。
这时,原本在熟睡的灰吉忽然抬头看向绘美,发出不同意的叫声。
『咪~』
灰吉的表情好像在说话。
『什么?』
绘美回问后,却得到相同的答案。
『咪~』
如果灰吉有话想说,她也很想认真倾听,但真的听不懂。就算吃下回忆美食引发了奇迹,成功与灵界接轨,她还是听不懂猫的语言。
『能用我听得懂的方式再说一次吗?』
『咪~』
灰吉站起身,发出不耐烦的叫声,接着像打呵欠那样伸个懒腰,就用矮短的脚往前走,踏着轻巧步伐往食堂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里?』
『咪~』
灰吉又给出人类听不懂的答复,而且头也不回,看都不看绘美一眼,好像要直接离开这间店。
绘美立刻慌了。外面很危险,虽然这里应该不会有车辆或机车通过,但还是太危险了。
它说不定会迷路,也可能被乌鸦这类野鸟攻击,应该也会遇上流浪猫。或许有打架受伤的风险,或是被传染疾病。
绘美忘记灰吉早已死亡,变得焦急万分,却忽然听见某处传来女性的声音。
能留在人世的时间,仅限回忆美食冷掉之前。
『咦?』
绘美不禁反问,并望向四周,但一个人也没有,店内静悄悄的。
但她真的听见了,感觉那人跟绘美同年,或者大几岁。不知为何,她想起小猫料亭的部落格。
在摇椅上熟睡的茶色宾士小猫发出「喵~」的微弱叫声,像是对女性的声音有所反应,像极了跟母亲撒娇的幼儿,应该是听见女性的声音了。
时间到了。
又听见了。
绘美看向桌面,发现味噌汤的热气逐渐散去,回忆美食就要冷掉了。
一句话都还没说,连灰吉的头都没摸到,灰吉就要离开人世了。
『我不要……』
绘美道出了苦涩的思绪。她过往的人生宛如得不到回报的牢狱,父母也先走一步,她孤零零地活到现在。
即使灰吉走进她的生命,人生或许还是跟牢狱没两样,但每天都很开心,至少不会觉得孤单。
『等一下!』
绘美大喊一声,还不想跟灰吉分开。干脆抓住它吧,别让它回到灵界,把它带回家里继续生活吧。
脑中明明有这个念头──也下定决心了,绘美的身体却无法动弹,像被鬼压床一样不听使唤。别说追过去了,连站都站不起来。
它不能再留在人世了。
让它走吧。
女性的声音好温柔,仿佛在安抚不听话的孩子。
她想起写部落格的那位女性。从部落格那些文章来看,她的丈夫并没有回来。
尽管坚信明天还能见到彼此,却再也无法相见,连声再见也来不及说,最爱的人就远走他方。
世上大多数的分离都来不及道别,人生无常,生与死永远只有一线之隔。人们不会知道自己的时间何时会停摆,说不定几秒后生命就到尽头了。
不能浪费这一瞬间,得好好珍惜才行。绘美决定向最爱的家人道别。
『……再见了,灰吉。』
因为太过悲伤,只能发出这么微弱的声音,但这样灰吉不可能听见。于是绘美做了个深呼吸,竭尽全力大声喊道:
『再见了!』
『咪~』
还是一样的答复,直到最后都是那么不耐烦的叫声。绘美向这样的灰吉提出请求。
『总有一天我也会离开人世,到时候再跟我一起生活吧。在那个世界也要跟我成为一家人喔。』
不知道灰吉有没有听见这句话,它没有回应,却将尾巴上下摇动,仿佛是在向绘美点头。
不久后,明明没人触碰,门铃却发出「喀啷喀啷」的声响,连接外面世界的门也打开了。
然后,就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也听不见了。
灰吉消失后,世界变得黑暗至极,仿佛被关进伸手不见五指的牢狱。
身体像被锁链紧捆般动弹不得,也没办法说话。绘美又坐了一会,才听见年轻男子的声音。
「为您送上热茶。」
这句话宛如魔法咒语,黑暗瞬间消散,绘美的世界又重返光明。棹站在桌边,绘美坐在椅子上,灰吉已经消失无踪,鸡肉丸味噌汤也被收走了。
奇迹的时刻结束了。
灰吉已经回到灵界。
她明白,却也有些不解。灰吉好像想向绘美表达什么,结果绘美还是没听懂它想说的话。
如果问棹的话,他会知道吗?
感觉小猫料亭的老板无所不知,而且这个男人应该会不厌其烦地回答自己。
绘美正想开口询问,却听见理应回到灵界的灰吉的叫声。
『咪~!』
好像在生气,虽然看不见形体,却能感受到它的心情,似乎不满绘美想询问棹的举动。
为什么不行?
绘美正觉得疑惑,手机就响了,萤幕上显示着弘文的名字。
『咪~』
又听见了那个苦苦规劝的声音。这次隐约能听懂它想说什么了。
感觉好像在说「找弘文聊聊吧」。灰吉希望她不要向棹求助,而是跟弘文谈谈。
这解读或许有点一厢情愿,但灰吉应该不认识弘文,却好像说了这句话。
弘文应该愿意听她说明吧。即便是不敢承认自己养猫的烦恼,弘文一定也能体谅。
像这样平复心情后,绘美才觉得什么也不肯说的自己好傻。过去那个愤世嫉俗,对寂寞无依的窘境自怨自艾的自己,真的太傻了。
但她能好好说出口吗?
听到弘文的声音,谈起灰吉的一切,她一定又会泪流满面。
哭着讲电话有点丢脸,不但会被棹看见,这里也不是自己家。
假如仇妒是天性,那在意他人眼光也是绘美的天性,事到如今不可能改变,而且在食堂讲电话也不太妥当。
四十五岁的女人有太多顾忌,总会找千百种理由,好让自己往毫无作为的方向走。
她不敢接电话,但也不敢贸然挂断。这时棹开口说:
「没关系,您慢慢说。」
可能是发现绘美想接电话吧,棹像少女漫画中的执事般鞠躬行礼,就回到厨房去了。
这样就没有理由不接电话了。
回忆美食虽然冷掉了,茶仍冒着阵阵热气。摇椅上传来茶色宾士小猫熟睡的鼻息声,窗外也能听见黑尾鸥的叫声与海浪声。
于是绘美伸出手指,滑动手机萤幕。
小猫料亭特制料理
鸡肉丸味噌汤
材料(一人份)
水 两百毫升
鸡胸绞肉 八十公克
青葱 一根
姜泥 适量
味噌 一大匙
步骤
1 将葱绿切成葱花,与姜泥一起加入鸡胸绞肉搅匀,搅打出筋后揉成鸡肉丸。
2 将葱白切成斜段,与水一起放入锅中煮沸。
3 放入2的鸡肉丸,加热到熟透为止。
4 关火后,拌入味噌搅至融化即可。
重点
鸡肉丸的大小可以随意调整,但太大颗容易松散。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