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宫殿。位于帝都中心，极尽奢华的巨大建筑。那里是所有皇族与高阶贵族的宅邸所在地，也是集结庞大行政权力的魔窟。

在这般华丽舞台的最边缘。赫兹．海姆被引领到距离皇帝处理政务的王位室最远的房间。

敲门进入房内，只见一名肚子突出的肥胖中年人坐在沙发上。

「打扰了。我是这次以中阶内政官身份，分发到多克托林领的赫兹．海姆。」

「唔嗯，你就是那个传闻中不到几个月，就晋升成为中尉的男人啊。」

一边轻抚保养得宜的胡须，执政官诺略摩．巴尔诺尔喃喃地说。他是直辖地多克托林领的最高首长。

领地分为贵族领与直辖领这两种。直辖领是帝国的战略重地，主要像是与他国接壤的战地周边、纷争地区等，这类被视为难以统治的领地都会被归类于此。至于这次赫兹分发到的领地，则是与最前线有段距离的飞地，换言之就是负责后勤支援的土地。由于是非战地的内政土地，因此地位最高的是执政官。然后他们实际上多半都待在帝都，勤于社交。

因为那样才能出人头地。

另一方面赫兹则是内政官，在人事命令生效后几乎都只能待在多克托林领。中阶内政官相当于中尉阶级──简单来说就是中阶管理者。

「你之前在北方加鲁纳地区，或许因为盖德鲁上校的猛烈攻势而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但是后勤支援的情况不同，有许多不是很起眼的工作。」

「是。」

「不过嘛，只要你脚踏实地、勤勤恳恳地做事，再加上良好的人际关系，总有一天应该也会有机会回到中央吧。」

「是。」

「……话说，你没有带伴手礼来吗？」

「没有。」

「……」

沉默一阵子之后，诺略摩缓缓起身，一脸不高兴地瞪着赫兹。

「你说没有？」

「因为我不觉得有那个必要。」

「……对自己的实力过度自信，轻视不起眼却重要的工作及协调性。我讨厌像你这样的男人。」

「这样啊。」

「你或许有特殊的门路，但是我只会向上提出我的评价。」

「我知道了。」

「目前我对你的评价差到极点。」

「原来如此。」

「……我说完了，你退下吧。」

「失陪了。」

赫兹低头致意后便离开房间。他的护卫蕾法当然也跟在一旁，不过其实还有另一个人──竖耳偷听一连串对话，在中央执勤的美少女帝国将官张大嘴巴，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她是与赫兹同期的好友，艾玛．多奈尔。

「你、你为什么有办法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是农务省里备受期待的新人，和赫兹、蕾法过去是在同一所学院就读的同学。在她眼里赫兹是个「不稳定的人」，所以才担心地跟过来。但是不知该说果不其然，还是完全超乎预期，赫兹的众多失礼举动令她大为吃惊。

可是黑发青年却一脸天真地微微歪头。

「什么意思？」

「你还问！执政官可是那片土地的最高首长耶！最高首长！」

执政官的地位相当于武官的上校，和身为中尉的赫兹差了四级。阶级差距之大，就连身为高位高阶贵族的艾玛也得对他使用敬语。

「虽然和最前线不同，这名长官感觉不太干脆，总之我会妥善应付的。」

「妥、妥善？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你有要妥善应付的意思。话说回来，你不是被他讨厌了吗？」

「是吗？」

「你、你居然没自觉？真教人不敢相信。」

艾玛满脸震惊。

这个名叫赫兹的男人极其优秀，这一点毋庸置疑。他异常擅长解读他人的情绪，也能够敏锐察觉他人的心思，然而不知为何，他却无法从中感受出对方讨厌或喜欢自己的情感。

「不过嘛，我的确是没有准备伴手礼给他。如果这是惯例，那也没办法，下次我就送他自家领土生产的试酿酒，顺便宣传一下好了。」

「咦？你被赋予的库拉德地区有酿酒产业吗？」

「我逼他们酿了。」

「……」

◆

赫兹晋升成为中尉后，被赋予了贵族最低阶的爵位「御仓」。脱离平民身份的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强迫以前是奴隶公会中介的养母赫莲娜离婚。之后又强迫养母与附近的六十九岁贵族约梅．瓦兹卡结婚，并且一边将自己的领地「库拉德地区」的人民推落恐惧深渊，一边进行内政改革，不过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

「不、不过……他应该是那个意思吧？」

诺略摩明目张胆索讨的是贿赂。换言之就是红包。那件事情本身违法，然而如今十分猖獗泛滥。因为现今的法律漏洞百出，只要双方套好话就能轻易规避。由于行贿在贵族之间已经是一种惯例，像赫兹这样什么也没准备的人反而少见。

赫兹当然没有憨直到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但他还是摇摇头。

「还是极力排除自身实力以外的评价指标比较好。况且我也只打算凭借实力来获得好评，所以没有必要贿赂。」

「唉……就算因为那样而无法出人头地也没关系吗？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是派你去多克托林领负责后勤支援实在太大材小用了。」

在这座天空宫殿里，离王位室愈近的房间地位愈重要。因此这样的安排显然是在故意刁难出身平民，升迁速度又异常快速的赫兹。

「如果我的目的只是出人头地，我就会那么做。可是我的目的不是那个，所以无所谓。」

「唉……」

见到好友还是和学生时代一模一样，艾玛不禁叹息。

「总之你就等着看吧，我一定会立下最大的功劳，在最短时间内归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觉得诺略摩执政官很可怜了。」

赫兹听了那句话，面露大胆无畏的笑容。

◆

骑乘马匹从帝都出发，大约十五天后，赫兹抵达了多克托林领。和之前分发的北方加鲁纳地区相反，那片土地位于南方，属于热带气候。

多克托林领与最前线的土地莱埃鲁多之间隔着贝纳哈沙漠，因此必须绕过那个严苛的环境运送物资。赫兹骑着马一面观察多克托林领的情况，脸上的表情益发变得沉重。

「……好凄惨啊。」

他的领地库拉德地区固然也很荒凉，然而这个地方是完全不同等级。放眼望去全是荒野，土地一片干涸。人民的皮肤晒得黝黑，嘴唇都干燥不已。仿佛晒成人干的他们倒在地上，感觉连移动身体的力气也没有。

死地。

赫兹如此心想。这片土地澈底失去了活力，几乎没有自行复原的可能。农地也一片干旱，长不出作物来。总之就是呈现严重缺水的状态。

走在路上，孩子们纷纷像僵尸一样跟过来乞讨。赫兹让马匹放慢脚步，将自己身上携带的水和食物一点一点地分给他们。

随着往城堡旁边的城市前进，与先前所见景象大相径庭的景色出现在眼前。巨大豪华的城堡及周边居民的住宅林立。

这里大概是贵族和他们聘雇的商人所居住的地区吧。

城堡内部也和外面的荒地宛如不同的世界，十分豪华。经人引领进入房间，房内坐着一名眼睛细长的男人正在浏览文件。

「我是这次被分发来此的赫兹．海姆，请多指教。」

「我是多克托林领的代理执政官毕加努尔．嘉纳，请多指教。」

眼睛细长的男人看也不看赫兹一眼便这么回答。

「虽然你好像是名优秀的武官，不过文官需要不一样的能力。」

「是。」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谢谢您。」

行礼后赫兹离开房间。看样子他和执政官诺略摩不同，是个不多话的人。之后赫兹遵照内政官的惯例，准备去拜访问候所有长官。

他的部下是担任中阶内政秘书官的吉尔蒙多．瓦诺亚，位阶相当于少尉。年纪虽然比赫兹年长约莫五岁，却很有阶级观念地对他使用敬语，从旁辅佐。

吉尔蒙多照著名单，一一念出会面者的名号。

「接着是代理执政官的秘书官伍克斯特大人，内政长官达格尔大人，高阶内政官摩尔多特大人，高阶内政辅佐官纽泰大人。然后──」

「还、还有吗？」

「还有好几位。」

「……！」

赫兹不由得呆住了。

「真麻烦。」

「咦？」

「我希望尽可能不要把时间花在问候这种与实务无关的事情上。难道没办法省略吗？」

「那可不行。因为每份文件都需要长官批准才能够通过，然后没有长官会愿意批准没见过的人所提出的文件。」

「……你认真的吗？不是只要文件没问题就可以层层往上呈报吗？」

赫兹说完，吉尔蒙多用一副「你什么也不懂」的表情叹口气。

「那是这里的惯例。除非让长官及其他单位中意，否则在这里是生存不下去的。再说了，见面还只是刚开始的第一步，之后还得积极地在工作结束后举办晚宴才行。」

「晚、晚宴？」

赫兹顿时觉得头晕目眩。由于他没有从事过文官工作，原本还打算尽可能遵从惯例，可是宝贵时间会被占用这件事实在让他无法忍受。

赫兹忍不住停下脚步。

「我不干了。」

「咦？」

「我要工作。你带我到位子上。」

「这、这样好吗？」

「我愿意遵从合理的惯例，但是无用的惯例我无法配合。」

「可是……不遵从就没办法工作。」

「你不明白吗？不遵从就无法工作的这个惯例本身就是错的。」

「……唔，不关我的事喔，我已经给过您忠告了。」

吉尔蒙多急忙这么撇清。

「你是个好秘书官。」

「怎、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明知得不到长官青睐就无法工作，却没有想要讨我欢心，而是坦白地说出事实。像你这样的人值得信任。」

「……我只是不希望自己白做工而已。」

「你的心态很好。既然如此，我们就好好工作吧。」

赫兹笑着这么回答。

每位中阶内政官都会被分派到一个房间，作为办公的政务室。其主要工作内容是率领几名低阶内政官，针对多克托林领的待解决事项拟定并检讨应对方案，然后献策。

至于献策要通过，则需要获得高阶内政辅佐官、高阶内政官、内政次官辅佐官、内政次官、内政长官、代理执政官批准。

赫兹一进入房间，原本坐着的人们全都立刻起身。看来和当武官时不同，他们并没有完全把赫兹当成敌人。

「我叫赫兹．海姆，请多指教。」

简短地自我介绍完毕，赫兹随即就座。他底下共有四名部下，分别是中阶内政秘书官吉尔蒙多，以及担任低阶内政官的毕丹、答兹罗、克拉德巴。

赫兹迅速将长相和名字对起来之后，便开始埋首工作。见到他在制作资料，三名低阶内政官全都面露讶异的表情。

「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原来您会亲自制作资料啊。」

「你们放心，我不仅会尽到身为长官的责任义务，也会过目你们制作的资料。只是我不想把一整天的时间，都花在管理只有几人的组织上。」

「原、原来如此。」

「吉尔蒙多秘书官，我做好了，你可以帮忙看一下吗？」！？

「您、您做好什么了？」

「首先必须援助人民才行，所以我提出了三个方案。」

「……！」

才坐在桌前不到五分钟，赫兹制作资料的速度快得惊人，不对，是过于异常。吉尔蒙多立刻浏览做好的文件。

又过了三分钟。

「这个也麻烦你。」

「咦？」

「我拟定了改善通往最前线莱埃鲁多的运输路线的方案。」

「不、不好意思，我还没有确认完这份文件──」

「因为献策内容会在之后产生关联，你看的时候要意识到这一点。」

「噫……我知道了。」

吉尔蒙多不知为何露出怯懦的表情，点头答应。

「你千万不要有任何顾虑。因为我会让你看资料，就是想听听客观的意见。」

「……！」

十分钟后，当赫兹又完成两个献策方案时，吉尔蒙多这才一副难以启齿地开口：

「那个……我认为献策内容非常完美。不但没有错字和漏字，内容也非常简洁、创新且合理。如此具有可行性又无懈可击的计划，让人完全没有置喙的余地。如果我是长官一定会盖下批准章，准许通过。」

「这样啊。既然如此，那我就呈交上去了。」

「呃，那个，资料是很完美没错，可是……」

「有什么疑虑吗？」

「几乎可以肯定纽泰高阶内政辅佐官是不会批准的。」

「这样啊。」

赫兹点点头，接着便带着文件离开座位。

「请问您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纽泰高阶内政辅佐官。」

「我、我刚才应该有说他八成不会批准。」

「假设的话就免了，毕竟你又不是负责审核的人，对吧？要是他不批准，直接询问理由是最快的方法，再说我也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问候他。」

「不、不可以啦！同时问候和谈论工作太失礼了。」

「是吗？文官还真是麻烦啊。」

「……与文官无关，这应该算是常识。」

「……」

被他这么一说，赫兹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他至今一直都过着不受常识这个概念束缚的生活，可是既然要当官，常识或许是必须列入考量的要素之一。

「那你告诉我，问候过后应该间隔多久再找他谈工作的事？」

「这个嘛，至少要隔一天左右。」

「我等不了那么久。」

「……！」

赫兹仅用○．○○一秒便做出判断。

「不，请您务必等待！」

「我不要。隔个十分钟难道不行吗？」

「又、又不是中场休息。」

「不行啊。既然这样，那我不问候了。」

「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结论？」

「既然无论如何结果都一样，那么干脆不要问候，省得麻烦。我没办法为了问候耗费一整天的时间，这种常识完全无用。」

「……即使如此，那毕竟是在这里非遵守不可的常识。」

「你是帝国将官吧？」

「是、是啊，怎么了吗？」

「身为创造常识的人，怎么可以被无用的常识束缚呢？」

「……所谓常识就是如此。」

「我没有打算否定常识的重要性。可是我劝你不要为了出人头地而迎合所有常识比较好。」

「可、可是不那么做就没办法升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吗？」

吉尔蒙多激动地拍桌，但赫兹依然不为所动。他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恐吓对方，就只是定睛望着对方的眼睛开口。

「你以为过去没有和你有相同想法的人吗？」

「这……」

「人会在勉强接受无用常识的过程中逐渐习惯，然后等到晋升高位之后，就会觉得不遵守那个常识的人很碍眼，接着没多久就开始说『我年轻的时候──』这种话。」

「……」

「你要记住，必须在『没用』的想法产生后尽快铲除没用的东西，即使会绕远路也一样。至少在当我的部下的期间，你都得这么做。」

「……无论发生什么状况都不关我的事喔。」

「我会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还有你做的事情负责。因为我是长官。」

「……」

「好了，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你快带我去找纽泰高阶内政辅佐官。」

「唉……这边请。」

吉尔蒙多一副已经放弃的模样叹口气，为赫兹带路。

几分钟后，赫兹来到高阶内政辅佐官纽泰．冈莫里的房间。敲门进入房内，只见一名身材肥胖如圆筒的壮汉托着脸颊坐在里面。

「打扰了。我是这次分发来此的中阶内政官，名叫赫兹．海姆，请多指教。」

「喔，是你啊。我有听说了。请多指教。」

纽泰在宽大的脸上堆起满面笑容。

「请多指教。虽然有些冒昧，不过我拟出了献策方案，希望您能过目一下。」

「献策方案？哎呀，可是在那之前我想多了解你一点，不如我们来慢慢畅谈吧。慢慢地……咕呵……咕嘻嘻……」

「好的。不过我们可以在非上班时间聊吗？」

听了赫兹的回答，纽泰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咧嘴露出黏腻的笑容。

「咕呵……你的意思是要在店里聊对吧？」

「店里？原来如此，您打算边用餐边聊是吗？我知道了。」

心想「这是没办法的事」的赫兹如此回答。透过一顿饭来了解直属长官是什么样的人，或许也是帝国将官的工作吧。平时赫兹用餐都是在十分钟内解决，不过他已经做好要交谈约莫二十分钟的心理准备。

「可是我已经尝遍这里的味道了，可、以、的、话，我想尝尝别的味道耶。」

纽泰神情愉悦地对赫兹附耳。

「……我明白了。来自北方加鲁纳地区的新鲜食材应该会在白天送达，到时就用那些来准备吧。」

「来、来自北方加鲁纳地区？而且还很新鲜？」

「是的。」

「很年轻吗？」

「年、年轻……是的。」

尽管对如此奇特的措辞感到不解，赫兹仍点头回应。向熟识商人南达卢进货的食材品质好又新鲜，想必应该可以满足他吧。

「也对，因为你是从那边来的嘛！咕呵……咕呵、咕呵呵呵呵呵！北方的新鲜货啊！不错，真是不错！唔……呼……呼……」

见到纽泰开心到快喘不过气，赫兹顿时放下心中大石。他本身对食物并不讲究，不过这个人似乎是个美食家。

「可是因为不是在店里，这下得另外安排地点才行了。」

「如果是这样，因为我有另一个住处，你就带到那里去吧。」

「带去……我知道了。」

他的意思大概是「拿过来」吧，赫兹这么判断。尽管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觉得对方的用词有点奇怪……也许是多克托林领特有的方言吧。

「对了，我应该也可以随意『试吃』吧？」

「当然可以。倘若您喜欢，到时带回去也无妨。」

「带、带回去？唔、唔呵呵……那真是太棒了！不错！真是不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既然他如此欣喜若狂，赫兹总算放心了。并且他还暗自决定多准备一些，打算将多余食材分送给人民。

「不过话说回来，我可以好好期待吧？虽然你看起来很能干，毕竟时间这么仓促，要是安排不过来，这次也可以改成到店里喔？」

「不，完全没有问题。」

「咕呵！咕嘻嘻……真、真有你的。对了，数量和品质想必都无可挑剔吧？」

「只要告诉我您的喜好，我一定会妥善安排。」

「原、原来如此……哎呀。」

纽泰用袖子擦拭快要滴下来的唾液。好黏稠啊，赫兹暗自心想。

「那么，您喜欢什么样的料理呢？」

「料理？」

「是的……那个，因为部下也在场，可以的话请您简短说明。」

赫兹叹口气对纽泰耳语。坦白说，他实在不太想让部下听见自己在工作时谈论今天要吃什么。可是这名长官似乎是对饮食相当讲究的美食家，如果是这种缘故，即使与工作无关应该也会被原谅吧。

「啊啊……原来如此，你这人也真古板。不过也对，新人在部下面前谈论这种事情确实有点……咳咳，那我就说了。我喜欢Ｑ弹紧实的肉类料理。要Ｑ弹紧实喔！」

纽泰用两手做出抓握的动作，一边喘着粗气回答。

「如果是这样，那么巴尔波鸡──不，吉鲁加斯托鸡的大腿部位应该比较适合吧？」

「喔喔，不错耶～那种有弹性的大腿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会准备的。」

赫兹松了口气。其实料理是他很不擅长的领域，他对这方面没什么天分。实在很后悔没有让雅恩早点来这里。

「您还有其他需求吗？」

「虽然大腿也很好，不过有胸部也不错。我喜欢多汁的胸部。」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应该就是米古路牛了吧？那种牛不仅能够产出优质牛乳，也以肉质软嫩到无可挑剔闻名。」

「没错！米古路牛！意思是有米古路牛那么柔软对吧？你很懂耶！哎呀，你真是多克托林领备受期待的新人啊！」

「谢、谢谢夸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之被大力夸奖了一番。其实赫兹只是用在书中读到的目录内容加以说明而已，不过看来那似乎是本好书，这下总算放心了。

「那么，关于献策方案的事情。」

「我会尽快过目。」

「太好了。」

赫兹顿时放下心中一块大石。这两个献策是无论如何都希望尽快通过的案件，因此见到长官如此明事理，他松了口气。

「请问您何时会看呢？」

「毕竟我也很忙，所以大概是明天吧。不过我先说，一切得视今天的结果而定。」

「……我会努力的。」

如果是明天，赫兹勉强还可以忍受。其实他本来是希望纽泰当场过目，不过从先提交的资料开始看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由于这名长官似乎对料理很挑剔，赫兹暗自下定决心要在这个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好好加油。

「那么我先失陪了。」

「咕呵呵……真令人期待啊。」

赫兹行礼后便离开房间。

在那之后，他将手边的工作完成，来到纽泰的另一个住处等待。当然料理也已经准备就绪。

「咕呵呵……抱歉抱歉，我来晚──」

「您怎么了吗？」

「……大家都还没来吗？」

「大家？会来的只有我，还是说您有找别人来吗？」

「……啊？」

纽泰的语气突然变得不悦。

「女人呢？」

「不会来。」

「为什么不会来？」

「因为我没有找女人来。」

「你为什么没有找女人来？」

「因为您没有那样吩咐我。」

「我明明就有吩咐你！北方加鲁纳地区的高挑美女呢？大腿Ｑ弹紧实的女孩子呢？胸部像米古路牛一样柔软的巨乳女呢？」

「……」

赫兹不由得张大嘴巴，无言以对。

「难、难道说……你没听懂我的意思？」

「请问您说的意思是……」

「是隐喻啦，隐、喻！你连这种事情都不懂吗？照理说应该要懂吧？你这个无能的家伙！」

「……」

「喂！这下你打算怎么办？都是因为你，害我拒绝了长官的邀约！你要怎么赔偿我的时间！你、要、怎、么、赔、偿、我！」

纽泰拍了拍赫兹的头。

「……请问我该怎么做才好？」

「女人！我要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马上给我带女人过来！」

「我知道了。」

「可恶，该死的家伙！」

丢下这句话，纽泰开始狼吞虎咽地大啖准备好的料理。

至于赫兹则是立刻转身，离开屋子。

十分钟后，赫兹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抱歉让您久等了。」

「喔喔，还挺快的嘛。应该是好女人吧？」

「是的！我带了极品回来。」

「咕呵……干得好。快让她进来。」

「是。」

「啊……唔……」

纽泰愕然失语。因为进到屋内的女人们全都衣衫褴褛，骨瘦如柴。一转眼，他的住处就挤满了三十名女人。

「请问您还满意吗？」

「你、你这家伙！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说『我会给你们水和食物』她们就跟我走了。她们全都是这附近为饥饿所苦的女人。好了，各位！尽管吃吧。」

赫兹高声大喊，女人们随即争先恐后地围绕在水和料理旁。看着那个景象，纽泰一把揪住赫兹的衣领。

「开、开什么玩笑！喂！把这胡闹的男人给我杀了！」

纽泰一声令下，壮硕的卫兵们立刻出来袭向赫兹。赫兹一边闪躲卫兵们的斩击，一边挥舞小树枝般的物体，将他们的头砍成两半。

「咦……噫！……唔！」

「这是名为风斩的魔杖。很方便吧？」

赫兹一面这么说，同时用力扣住纽泰的下巴，将他推向墙壁。

「嘎啊！」

「你刚才说『开什么玩笑』是吧……你才是不要给我开玩笑喔？我带来这里的女人们都是因为你这种死胖子所施行的恶政，今天才会连吃的东西也没有。」

「唔……嘎……」

「你动不了对吧？这是因为我比较『特别』，就算没有魔杖也有办法这么做。」

「噫……」

纽泰试图挣扎，然而嘴巴以外的身体却像麻痹，又像被捆绑一般无法动弹。无论他再怎么挣扎扭动，结果还是一样。

「不过真没想到，我才第一天就得把人除掉了。」

「除、除掉？」

「是啊，因为我上头有很多长官(毒瘤)呀。」

「……！」

赫兹笑盈盈地说。

「我在此正式宣布，你是我所经营的奴隶牧场的第一号奴隶。恭喜你。」

◆

时间回溯到一个月前。正为了不知如何经营名下没有特殊产业的领地而烦恼的赫兹，看着走在路旁的奴隶，脑中忽然闪现「奴隶牧场」这个构想。强制收容犯下杀人、强奸、中介奴隶等重罪者的地下设施。需要的只有最低限度的餐费与最低限度的空间。只要利用契约魔法约束行动，奴隶就可以成为方便且能以低价购入的资源。于是他所营运的库拉德地区即将成为罪犯奴隶的巢穴，并且造就异常的经济发展，不过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

纽泰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个疯子到底在说什么？

「那、那种事情不可能会被允……」

「既然你说拒绝长官的邀约，就表示你没跟任何人说，自己偷偷跑出来对吧？虽然有一名部下知情，不过只要消除他的记忆就好。」

「噫！……求求你，我还有家人。」

「反正你八成每天晚上都在玩女人，就算你消失了，他们大概也只会觉得痛快。」

「……！」

「说到这里……『你打算怎么赔偿我』？」

赫兹用锐利且冷酷的眼神看着他。

「怎、怎么赔偿你……？你、你到底在说什──」

「都是因为你，害我少了一张可以用的大牌。枉费使用蛮力『让人下落不明』的手段这么万用，真是可惜了。」

「噫……那、那又不是我的错……」

「因为用太多次会遭人起疑，我只打算使用一次。我逼不得已把那张珍贵的大牌用在像你这样的死胖子身上耶？你说你要怎么负责？」

「啊……唔……」

纽泰透过流出汗水、泪水、唾液等身上几乎所有的液体，来表现内心的恐惧。

「算了，我的怒气大概没有这里任何人来得强烈吧。总之，等女人们填饱肚子之后，我会让她们稍微排解至今累积下来的愤懑。」

「不要……不要……救救我……」

不理会纽泰的恳求，赫兹自顾自地走向埋头大吃特吃的女人们。

三十分钟后，赫兹看着满脸惧色，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瘦了一点的纽泰，对吃饱喝足的女人们之中感觉比较可靠的女人说道：

「好了……我要说明接下来要做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我叫做琪亚娜。」

「琪亚娜是吗？我知道了。那么就由你来管理她们。」

「管、管理？」

「你们是袭击这栋宅邸的强盗。所以你们抢光了这里的钱财，并且绑架了这个男人。嗯，剧情就是这样。」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们从此要成为强盗。」

「咦……虽然你这么说，可是我们究竟该做什么才好？」

「很简单，抢夺，杀人。就只是这样而已。」

赫兹简洁地说明。

「……」

「觉得不安吗？可是如果不这么做，等待你们的就只有死亡。」

「我、我做。各位，你们也同意吧？」

琪亚娜对身后的女人们问道，结果她们全都战战兢兢地点头。

「放心吧，会有一个名叫吉萨尔的优秀男人来当你们的首领。首先从训练开始。」

「你……身为内政官却要助长犯罪吗？」

纽泰颤抖着从旁插话，结果赫兹露出不悦的表情。

「你少在那里假装清高了，死胖子。这片土地已经死了。既然如此，为了生存应该怎么做？当然就只有从富人，而且是像你这样的恶人富豪身上抢夺了。」

「既、既然身为内政官，就应该用政治来解决问题。」

「……原来你还有身为内政官的自尊心啊。看来我稍微看错你了。」

赫兹面对着纽泰，定睛注视着他。

「只要你说你会以内政官身份认真施政，为人民着想，那么我可以重新考虑。」

「我、我会的。这样你愿意放过我了吗？」

「是啊，我会考虑。」

「我也会妥善处理的。」

「还是算了。」！？

「什、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暧昧不清的说话方式。你应该很快又要说什么隐喻了吧？」

「我、我会的！我一定会认真施政，为人民着想！要我发誓也可以！」

「……真的吗？」

「是真的。我可以向天地神明发誓。」

赫兹直视着纽泰认真的眼神，没一会儿便叹了口气。

「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脸部宽大的男人吐了好大一口气，露出仿佛死里逃生的表情。

「好了，先把这个死胖子抬出去吧。」！？

「你、你不是说会救我吗？」

「啊啊，你难道没听懂吗？」

赫兹说完面露爽朗的笑容。

「那是隐喻。『考虑』对我而言，是『虽然会考虑但结果不会改变，所以是ＮＯ』的意思。」

「啊……唔……那、那种隐喻谁听得懂啊！」

「对吧？所以说，我也听不懂你这种性欲过剩的下贱死胖子的隐喻喔。」

「唔……唔唔唔……」

赫兹扣住纽泰的脖子，将他举到半空中。

「用政治来解决？别笑死人了，你这个无能的内政官。这里需要庞大的资金才能再生，所以你得把积累的钱财全部吐出来。这件事情刻不容缓。政治只是可以选择的手段之一，而在这个情况下并不适用。」

「唔噫……好、好难受……咳咳、咳咳！」

放开痛苦挣扎的纽泰后，赫兹命令好几个人将他抬走。

「嘎……放开我，放开我啊啊啊！」

「总之先把他扔在角落就好，免得碍事。我要在这里寻找他贪污的证据。」

「才、才没有那种东西！」

「少骗人了，肯定有吧？」

「唔……没有！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如果没有，那我就捏造。」！？

「……你、你以为那么做不会有事吗？那可是违法行为！」

「当然是违法行为。不过为了对付你这种卑劣家伙，我向来是不择手段。」

「噫、噫噫噫噫噫噫！」

纽泰激动地哭喊。

「放心吧，我会在这间你中意的屋子里留下你特殊性癖的痕迹，让你的家人也忍不住想要改变户籍。」

「谁……谁会相信那种东西啊！」

「不，大家都会相信喔。因为你看起来就是那种人啊。」

「……！」

为什么他有办法露出如此爽朗的笑容？纽泰澈底陷入百思不得其解的状态。

「你、你要是那么做，我的家人将会流落街头。」

「被你害成这样还真是可怜。他们大概会觉得自己很倒楣，然后拼命诅咒你吧。」

「明、明明就是你害的！」

「如果有留下痕迹，他们也许就会这么想，可是我不会犯那种错误。既然如此，你的家人想必会诅咒你吧。」

「唔……唔唔唔唔唔唔！」

搞不懂究竟发生什么事，纽泰像在作恶梦一样发出呻吟。然而赫兹丝毫不以为意，转身对怯懦的女人们微笑说道：

「好了，我们接下来有好多事情要做。总之你们先把这里的钱财全部搬出去，之后的话，因为这里正好有沙包，你们就进行习惯打人的训练吧。」

赫兹脸上浮现爽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