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章节

「哇!」

沙耶大叫着再次重摔在地,这次狠狠摔伤了腰。

「好痛!」

她看着把自己甩下来的那匹马,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匹马得意洋洋撇过头的样子实在是可恶透顶,让沙耶气得咬牙切齿。

「真想把它剁成一块块丢进锅里去煮!」她恨恨地想。

「这一摔,就是第十四次了。」

耳边传来悠闲的说话声。沙耶猛然回头,只见护足正将第十四根小树枝放进腰间的袋子里。他用这个来计算沙耶摔下马的次数。

「你还真能摔啊!怎么可以摔那么多次?要我说几遍你才懂?听好了,用两脚紧紧夹着马的身体。」

「我夹紧了!但是,这家伙不给夹啊!」

沙耶大声反驳,打从心底懊悔当初为什么不早点回山里去。

她本来打算将剑交给阿古矢王子后,隔天就要返回三云山。但是护足和千夏挽留她再多住几天,她只好接受这份好意,在护足家度过了一段开心的时间。

但是,就算不断推迟返家的时间,过了六天后,沙耶终究还是想家了。不论受到多么热烈的欢迎,总不能一直麻烦别人,而且她也开始想念起三云山的一切。

护足一家虽然不舍,但考量到沙耶的心情,还是立刻为她做好返家的准备。

今天早上,沙耶好不容易挣脱依依不舍地黏着她的栃彦、卯彦,正在与千夏和纪美香告别时,仆人牵来护足的黑马和另一匹枣色马。

沙耶一眼就看出这不是她来时骑的那匹马。虽然毛色相同,但是举止和气势都截然不同。如果说之前那匹马像个稳重的大人,这匹马就像个脾气火爆的年轻人。它不停踱步,看起来似乎精力充沛,一刻也静不下来。

护足对着目瞪口呆的沙耶贼贼地笑。

「这是加津稚王子托付给我的马,说要借给你骑回家。啊!小心点!这可是王子拥有的马匹中,精力最充沛、最难驾驭的一匹马喔。」

沙耶盯着那匹凶猛嘶吼的马,喃喃自语地说道。

「……那个人是想杀了我吗?」

「他怎么会想要杀掉你,只是觉得有趣而已啦!像你这么有趣的人,不只是王子,就连我们都想逗逗你。好啦,快上马吧!你不是想在日落前回到三云山吗?」

沙耶很想回嘴反驳。要骑这匹马回家,还不如走路回去会更快一点。但是她早就说过要「骑马回家」,现在也不能反悔了。

吞下满腹的牢骚,她无奈地跨上马背,还能感觉到屁股底下的这匹马蠢蠢欲动,急着想奔跑出去。

沙耶转头望向一脸担忧的千夏与其他人。

「谢、谢谢照顾。」

她只说了这句话,然后轻轻踢了一下马腹,没想到马就突然抬起前腿,用后脚站了起来。由于事出突然,沙耶重重地摔了一跤。

从那之后,一直到抵达三云山的山脚下,沙耶不知道被甩下马几次了。虽然护足说要向王子报告,所以一路上仔细计算次数,但她自己觉得应该比十四次多很多才对。

沙耶一边揉着疼痛的腰、一边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背。护足假惺惺地问道。

「你看起来真的很惨啊,要不要我帮你拉住缰绳,这样马会比较好驾驭喔!」

「然后你就会告诉王子?不!我要一路骑马回去!」

听到沙耶语带不满地顶嘴,护足实在是哭笑不得。

「明明有张可爱的脸,却这么不服输啊……不过,纪美香似乎就是迷上你这一点。」

这番话听来轻描淡写,却让沙耶倒抽了一口气。就在那个瞬间,她冷不防踩空马镫,又一次摔下马。但是这次她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痛。

「护、护、护足大人,您、您说什么?」

面对惊慌失措的沙耶,护足笑咪咪地说道。

「别说你没发现喔。纪美香喜欢你啊,看来是一见钟情。怎么样?稍微认真考虑一下吧?」

「咦?」

「你也不用这么惊讶吧!虽然由我来说有点奇怪,不过纪美香是个好女孩唷!个性温柔、也擅长料理与织布,长得也很漂亮吧?要是你也有那个意思,我很乐意把女儿嫁给你。对我来说,我非常欢迎家里多个手艺精湛的女婿。」

护足一边问着「你觉得如何?」、一边等着沙耶回覆。

沙耶陷入困境,焦急万分。她一边擦拭直流的冷汗、脑袋一边飞速快转着,好不容易才回答道。

「对不起,我无法接受。」

「为什么?你讨厌纪美香吗?」

「不,不是……」

紧张到汗如雨下的沙耶,终于还是说了个谎。一个最不会引起纠纷的谎言。

「我、我有婚约了。」

护足一脸惊讶地看着沙耶,双眼渐渐浮现悔意。沙耶看在眼里,只觉得满心愧疚、坐立难安。

「是吗?也是,你都十六岁了,当然也会有论及婚嫁的对象……提出这个问题,是我太唐突了。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护足大人……」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跟纪美香说清楚的。那孩子很懂事,应该很快就会死心吧!真是抱歉,让你觉得不舒服。就忘了这件事吧!」

为了打破沉重的气氛,护足故作开朗地问道。

「不过,我能问一下吗?你这位未婚妻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是远房亲戚的女儿。那个,她跟我长得很像。小时候我们就像双胞胎。」

「是吗?长得那么像啊?你们要是生了孩子,一定也会跟你长得很像吧!就像双胞胎一样!哈哈哈!」

虽然护足爽朗地笑着,沙耶却能感受到他内心非常失望。

她心想:「对不起,护足大人。我也觉得纪美香是个好女孩,但是我不能娶她为妻。因为,我、我其实是……」

除了咽下这份苦涩的心情,沙耶也别无他法。

同一时间,加津稚王子待在伊佐穗宫殿里深深地叹着气。被母亲须世利姬叫去骂一顿,已经是六天前的事情了,但母亲那尖锐的声音至今仍在他耳边回荡。回想起当时,加津稚王子皱起了眉头。

须世利姬似乎相当不满儿子在宴会上的举动,隔天一早,马上把加津稚王子叫到后宫并当场斥责。

「加津稚!你昨天到底在想什么?你那样做到底是想干嘛!」

儿子才一走进房里,须世利姬就对他怒吼。早就料到这个局面的加津稚王子神色自若地回答:「您不喜欢吗?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您会挺开心的呢!」

「加津稚!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违抗我这个母亲的命令!」

须世利姬大声怒吼,彷佛加津稚王子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

「你最近老是做些愚蠢的事情。这样只会让你的名誉一落千丈,更会被阿古矢王子远远抛在后头啊!」

「母后,关于这点,我已经跟您说过很多次了。」

加津稚王子耐着性子,试图开导母亲。

「您把我和大哥相提并论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大哥是将来要继承王位的王子。他不仅深得民心,也有无可挑剔的王者特质。我虽然是现任皇后、也就是母亲您所生的儿子,但终究只是第二王子。我根本无法与大哥相比,生来就是注定要成为他的影子。」

须世利姬跳了起来,紧紧揪住儿子。

「不,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成为那个无能、懦弱、娘娘腔的人的影子?门都没有!你才是要成为国王的人!你生来就是要当王者!打从我怀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下一任的国王!」

加津稚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用冷冰冰的声音说道。

「母后,您真的疯了。竟然称我为王?还说大哥是无能之人?要治理好一个国家,光有武力是不够的,还需要智慧;重要的不是争夺谁是全国第一,而是让伊佐穗国繁荣昌盛。这点您还不明白吗,母后?阿古矢王子能让国家更好。母后您动不动就说大哥是个懦夫,既然大哥不擅长武艺,就让我以武力来辅佐大哥。」

须世利姬的脸早已因愤怒而扭曲,眼中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分明是个美丽的女人,现在的样貌却可怕到让人不寒而栗。

「你……你是说要放弃翱翔天际,甘愿在地上爬行吗!」

「待在地上有待在地上的好处,登天之人总是饱受孤独的折磨,不仅没有可以休息之处,更总是独自一人在寒冷中冻到僵硬、在酷热中晒到焦灼。我不想体验那样的痛苦。对我来说,待在地上更适合我。」

听到儿子的这番话,须世利姬心如刀割,痛苦到全身发抖。

「没出息!我从未像今天这样后悔生了你。究竟为什么?我那么辛苦才生下你!连美绪都比你可靠多了。啊,如果那孩子是个王子就好了……」

「啊,如果美绪是个男孩子,就会完全按照母后的意思行事吧!毕竟那孩子跟母后一样,都是欲望深重的人。」

加津稚王子冷冷地嘲笑着母亲的哀叹,母子两人憎恨地互相对望,然后须世利姬声音嘶哑地说。

「滚出去!从今以后不准靠近我!除非你来求我原谅并且改变主意,不然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那么,母后,这次告别就是永别了!因为我应该永远不会改变想法吧!」

加津稚王子猛然站起身来,动作大得像是要踢翻坐垫一样,然后就生气地离开房间了。

此刻,即使躺在自己的寝室里,加津稚王子的内心仍能感觉到那股无可奈何又令人不舒服的感受。惹怒母亲事小,他担心的是母亲接下来的行动。

「但愿她不会对大哥动手……」

既然须世利姬知道加津稚王子无意称王,恐怕就会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杀死阿古矢王子,也要让儿子登上王位吧!她丝毫不考虑国家之事,只执着于要成为王母。她就是这样的一位母亲。

加津稚王子不禁由衷地感叹,没想到像她这样的母亲居然能生出他这样的儿子。「大概是因为我太叛逆,又深受父亲大人的影响吧!」他如此猜想。

由于须世利姬将自己的儿子视为「下一任国王」,仓部王担心年幼的儿子会被过度溺爱,所以在加津稚王子六岁前就将他带离母亲身边,并将教育之责托付给以护足为首的心腹们。

一开始,须世利姬有点不太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不过,一旦让她认为这是「国王教育」,要让王子学习合适的行为举止,她就高兴地放手了。因为对她来说,重要的是让儿子登上王位,而不是留在身边疼爱。再说,须世利姬身边也已经有女儿可以宠爱了。

加津稚王子就这样摆脱了母亲的控制,成长为崇尚自由且通晓事理的青年。相反地,他的妹妹美绪却完全受到母亲的思想荼毒。每当想到妹妹的言行举止变得和母亲如出一辙,加津稚王子的心中总是悲愤交加。

既然已经与母亲为敌,接下来就得密切留意妹妹的动向,因为她可能会被母亲唆使,进而梦想取代阿古矢成为女王。

阿古矢成人宴结束之后,过了两天,父王就启程前往东国。他不在的这段期间,不晓得母亲会做出什么事情。因此,从现在开始就必须命令手下的人更加留意并保护大哥。

然而,必须考虑这些事情,实在让加津稚王子感到疲惫不堪。他早就受够了这场权力斗争。宫殿这个地方让他感到十分窒息。

「要是能够到宫殿外的话……如果能在外面生活就好了。」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他必须保护大哥,直到大哥名正言顺地真正成为伊佐穗国的国王。这是他对自己许下的誓言。正因为他喜欢大哥,才会如此起誓。但是,这个承诺有时却让他觉得格外沉重。

突然间,他想起了三云的砂野琉曾经无厘头地问他:「如果不是身在皇室,您想做什么?」回忆起那个笑容,加津稚王子堆积在心里的苦涩也瞬间消融了。

话说回来,他还真是个有趣的年轻人。听说他十六岁,但是还没有变声,下巴和脸颊也犹如少女般光滑。不过他十分好强,非常讨厌被人视为弱者。

「真是的!要是那家伙在身边的话,应该能让人觉得比较放松吧!」

就在他回想起砂野琉鼓着腮帮子的脸,不禁噗哧一笑时,突然有道尖叫声划破寂静的空气,加津稚王子整个人跳了起来。

「怎、怎么了!」

尖叫声持续不断,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王子抓起剑冲出房间,往尖叫声的来源奔去。

在走廊的转角处,他撞见一名侍女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她的同伴七嘴八舌地叫唤着,要她冷静下来,却反而让这场骚动越闹越大。

「安静!」

王子响亮的声音一出,侍女们立刻噤声。一片寂静中,有个人战战兢兢地开口说道:「加、加津稚王子殿下……很抱歉引起骚动。」

「那不重要,只是这样吵吵闹闹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这孩子刚刚送饭去给牢里的犯人,结果却突然尖叫着跑回来……我们想让她别再哭了,但是……」

加津稚王子没有再继续听下去,而是粗暴地一把抱起蹲在地上的侍女,凝视着她的眼睛。虽然她已经停止哭泣,但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空洞得像面镜子。

她的嘴唇不停开阖、口中喃喃自语。他把耳朵凑过去,想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只听见侍女以夜鹰般沙哑枯槁的声音低语着。

「王、王子……阿、阿古矢王子殿下……」

加津稚王子心头剧烈一震,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他不由自主地用力摇晃侍女的肩膀。

「大哥?大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然而,侍女只断断续续地吐出一些只字片语。

「牢、牢里……剑、啊、血啊!」

加津稚王子放开侍女,倏地起身冲了出去。侍女们在他身后尖叫,但他完全不予理会。总之必须先去地牢一趟。那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绝对与大哥有关。

他像风一样地奔跑着,同时拼命祈祷大哥平安无事。

终于,他抵达主宫殿远处的地牢。坚固的大门微微开启,门前的守卫脸色铁青,轮流朝里头张望,像是在犹豫着是否该进去。

然而,加津稚王子完全没有犹豫。

「啊!加津稚殿下!」

「让开!」

他推开守卫,用力打开大门。顿时,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加津稚王子不顾一切地往牢里冲去。

「大哥!」

加津稚王子冲了进去,却有一道轻巧的身影挡在面前。那是阿古矢的影武者note——弓真吕。

注:古代日本为了保护主将,会找外貌与主将相似的人穿上同样的衣服来充当替身武士,借此混淆敌人视线,保护真正的主将,这类武士便名为「影武者」。

弓真吕是个文静的年轻男子,身材既不高大也不健壮,但是在关键时刻却能使出精湛的剑术,更能轻松拉开强弓。他平时都隐藏着这股可怕的力量,追随在阿古矢王子身旁,简直就是王子的影子。

事实上,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大家的目光都会放在宛如明月般耀眼的阿古矢王子身上,就连加津稚王子也很难留意到完全隐藏自身气息的弓真吕。

毕竟,他可以将自身的存在感完全融入周遭的柱子或墙壁之中,彷佛他也跟物体一样,是个「理所当然存在于那里的东西」。他就这样一边隐藏气息、一边从不松懈地守护着阿古矢王子。

加津稚王子凝视着弓真吕,他那张瘦长、温顺的脸,不知为何与阿古矢王子有几分神似,可能因为弓真吕是阿古矢的表哥吧!不过,由于是母亲那边的表哥,所以与加津稚王子没有血缘关系。

加津稚王子对弓真吕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因为弓真吕也守护着阿古矢王子,只是方法与他不太一样。如果没有这位技艺高超的影武者,阿古矢王子的处境恐怕会更加危险吧!正是因为知道大哥身边有这名男子,加津稚王子的心里才能比较平静。

但是,那样厉害的弓真吕,此刻居然脸色略微发白。看到弓真吕内心的不安,加津稚王子大吃一惊。竟然发生了会让这个男人都脸色发白的事情!

「大哥他还好吗?」

大喊的加津稚王子看到眼前的影武者轻轻点头,随即稍微往一旁瞥了一下,就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以粗壮的竹栅栏分隔的地牢相当昏暗,更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但是,眼前却不是加津稚王子想像的最糟情况。

透过门口透进来的光线,可以看到面前的阿古矢王子手持已经出鞘的剑站着。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的衣服也被血染黑,脸上却一如往常地平静。

「哎呀!加津稚。」

看到哥哥笑着向自己打招呼,加津稚觉得颈后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这样的哥哥让他内心升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恐惧。

「啊!大哥,您没事吧?」

「没事?啊啊,你是在担心我遇到什么危险吧?不好意思,但我可是毫发无伤呢!」

「可是,那、那这些血是?」

「那都是关在这里的罪犯流的血。」

阿古矢王子若无其事地回答。

听到这番话,加津稚王子才发现大哥脚边躺着好几个人,而且都已经没了气息。

「您把他们都杀了吗,大哥?为、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看着一脸苦恼的弟弟,阿古矢王子皱起眉头,显得有些意外。

「为什么?这些人不是犯了重罪,正等着被处决吗?虽然说他们是犯人,但是这样一直被关在这里承受面临死亡的恐惧也挺可怜的。所以,我只是赏他们个痛快,而且我也想试试这把剑的锐利程度。」

加津稚王子觉得,最后一句才是大哥的真心话吧!即使如此,他也很难相信那个曾经连杀虫都讨厌的大哥,居然会如此轻易夺走人命。

他强忍着晕眩感,踏入尸体中点算了一下人数。总共有十四具尸体。然而,明明斩杀了十四个人,阿古矢王子手上的那把剑,那把由三云的砂野琉所打造的剑刃上,却完全没有留下血迹。不仅如此,那把剑似乎还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加津稚王子认为,这是因为那把剑尝到了血的滋味。打从他第一次看到那把剑,就相当害怕它。它不像是一般的器物,而是体内有着跳动的脉搏似的生物。而如今,哥哥已经彻底唤醒它了。

阿古矢王子完全没察觉到弟弟的恐惧,反而骄傲地举起剑展示。

「加津稚,这真的是一把很棒的剑喔!你看,杀了十几个人后,它比之前更美了。对了,我就让你看看这把剑的秘密吧!看好了。」

阿古矢王子将剑刃插进脚下的血泊中,然后再次举起。在加津稚王子的注视下,剑刃上的血迹迅速消失。那些血并没有滴落在地,而是被吸进了剑刃之中。

「你看到了吗?就像这样,它会吸血,所以剑刃永远不会被血弄脏。你看,这光芒,简直就像太阳一样,不是吗?这光芒很快就会变得越来越强,甚至能照亮这世上的一切!」

「……」

「啊,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好名字。日天丸。这把剑就叫『日天丸』吧!很适合它吧?」

日天丸,那是在天上照耀大地的太阳神的乳名。大概没有比这更不适合这把剑的名字了吧!

看到大哥将神圣之名赋予给魔剑,实在让加津稚王子感到不寒而栗。

然而,阿古矢王子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弟弟苍白的脸,只是迳自爱怜地抚摸着那把剑。

「日天丸……它每吸一次血,就会变得更美、更强。这把剑将会变得无比强大,并且守护着我。这把剑是为了我而生的,只为了我……」

阿古矢王子的眼神柔和,彷佛沉浸在一场美梦之中。不过,他突然回过神来看着加津稚王子。

「对了,加津稚,把我的话传下去:今后所有罪犯都送来我这边,由我亲自行刑。」

「但是,大哥!」

「无论多小的罪恶都不容姑息。任何一丝微小的罪行,若是放任不管,就会不断膨胀、酿成大祸。父王相信我,并将伊佐穗国托付给我,我绝不能辜负他的期望。我打算在父王回来之前,利用这把日天丸清除这个国家的所有污秽。」

话一说完,阿古矢就径直走出门口,彷佛这里已经没有他的事了。影武者弓真吕也悄然无声地跟随在后。

两人离去后,加津稚王子仍呆立在原地,感到一股寒意蔓延全身。

「砂野琉!你到底做出了什么东西?你究竟把什么东西交给大哥了?」

加津稚王子内心大声呼喊,却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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