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尼耳件淙的错乱-章节
今天尼耳家吃完午饭后,件淙把发条母子与李千子叫到言耶他们没待过的另一个房间里。
『我不答应你和李千子的婚事。』
三人屁股下的座垫都还没坐热,件淙就唐突地开口。饶是香月子也一时半刻反应不过来。
「您、您怎么回答?」
言耶问道,只见她火冒三丈地说:
「我还能怎么回答,当然是问他为什么反对啦。」
「结果他怎么说?」
「他说因为继承人市糸郎死了,所以为李千子小姐招赘的事情要再拿出来讨论。」
「真是乱来啊。」
不消说,福太也气得半死。
「哦,原来是这样啊。」
言耶轻声喊了出来,吓了发条母子一跳。
「什么事?」
「怎么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发问,言耶便提起李千子出殡时手捧遗像的事。
「原来那是李千子小姐在尼耳家又重拾地位的意思。」
听到他的说明,发条母子两人无不瞠目结舌。
「真是太乱来了。」
福太重复着同一句话。言耶思索着,接着说道:
「件淙先生是不是在暗示学长,希望你入赘、继承尼耳家。」
「其实我也在想会不会是这样。」
「我也是。」
母子俩异口同声地说。
「我当然不想入赘,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要他不反对这门亲事,我也觉得还可以再努力一下。」
两人各自表述,听得言耶一头雾水。
「他不是这个意思吗?」
「嗯啊,不是。因为他说关于李千子的对象,他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是、是谁?」
言耶非常讶异,没想到接下来的答案更令他感到震惊。
「就是银镜家那个叫勇仁的男人。」
「那个人就是……」
「我记得国待先生说过,他是守灵宴的前一天才由远房亲戚托付给银镜家的人。」
香月子这么一说,言耶也立刻想起来了。
「李千子小姐应该也不知情吧。」
「那当然。」
福太脸上尽是完全不能理解的表情。
「祖父提出勇仁的名字时,李千子也满脸疑惑,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得知那家伙是银镜家的远房亲戚后,大惊失色地拼命摇头。」
「件淙先生怎么说?」
「别说我和家母的意见了,他连李千子的抗议也听不进去,只是一味地坚持这件事已成定局了。」
「可是李千子小姐完全不知情……」
言耶说到这里,突然闭上嘴巴。脑海中历历在目地浮现出件淙与李千子走向银镜家的背影。
「怎么了?」
「其实是──」
言耶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自己看到的画面,福太表情阴郁地说:
「她完全不敢反对,只是唯唯诺诺地听从祖父命令的样子,真的让我大受打击……」
「你这孩子,还在说这种话。要相信她呀!」
香月子似乎不认同儿子的想法。
「可是……」
「别发出那种没出息的声音。」
「可是……」
「你给我振作一点。」
「请问……」
言耶小心翼翼地插进两人之间。
「李千子小姐没对二位说什么吗?即使当场不好说些什么,事后也──」
「说到这个我就有气,件淙先生自顾自地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后,就一直跟在李千子小姐身边。直到出发去银镜家前,我们根本没机会跟她说上半句话。」
「就连李千子换衣服的时候,他也守在房门口。」
「只不过──」
香月子的语气意有所指。
「我们在玄关目送他们祖孙二人出门的时候,李千子确实定定地看着我和福太。」
「学长怎么解读她的眼神?」
「想必是没脸面对我们吧。」
「唉,真拿你没办法。」
香月子突然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你从小就是这样,一旦失去自信就会净往坏处想,这毛病即使长大以后也没改过来呢。」
「现、现在提这个做什么啦。」
「想也知道李千子小姐的眼神一定是在表示『为了给祖父面子,我去银镜家一趟,不过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你凭什么说得这么笃定──」
「虽然你是我儿子,但你真的很窝囊耶。」
这句话是说给言耶听的。言耶既不能肯定、也不敢否定,感到左右为难。
「后来李千子的祖母和母亲把我们找去客厅,大家稍微聊了一下。」
「瑞子女士和狛子女士吗?」
对于言耶的确认,香月子点头说道:
「瑞子女士低头致歉:『给二位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又表示件淙先生『因为继承人突然没了,一时方寸大乱,给他点时间,迟早会恢复正常』。」
「既然件淙先生的夫人都这么说了,我想是有其根据的啦。」
言耶想安慰福太,但福太始终一脸失魂落魄的神情。
「不仅如此,瑞子夫人还苦笑着说:『就算那个人脑筋不清楚,对方也不会当真的。』那笑容有些凄凉。」
「突然上门提亲,银镜家肯定也不会接受吧。」
「李千子小姐想必也这么认为,所以才气定神闲地──」
「既然如此,为何要跟祖父一起去银镜家?」
香月子又叹了一口大气。
「你这孩子,真的很笨耶。」
「会不会是考虑到件淙先生的性格,认为反对也没用。」
这时,言耶提醒福太回想李千子在东京收到电报的事。
「现在回想起来,那封电报的目的或许不是为了报告市糸郎的死讯,而是要李千子小姐回尼耳家。」
「真是老奸巨猾的祖父。」
「李千子小姐的内心深处或许也察觉到这一点。另一方面,如同瑞子女士的判断,她恐怕也知道银镜家绝对不会当真的。李千子小姐认为尼耳家的人再怎么反对,件淙先生也听不进去。但只要银镜国待先生斩钉截铁地拒绝,件淙先生应该就会看清事实,恢复正常了。」
「喂,你有听见老师说的话吗?」
香月子一脸正色地逼问福太。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相信李千子小姐吧。」
「但她是基于自己的意志,跟祖父一起去银镜家的。」
「受不了,这孩子根本什么都没听进去嘛。」
为了阻止母子俩继续争执下去,言耶问道:
「话说回来,他们人呢?」
「还没回来。」
「咦!」
言耶闻言也愣住了。
「已经入夜了,他们还在银镜家吗?」
「所以说,我才放心不下嘛。」
听见儿子的嘟嚷,香月子立刻发难:
「就算是这样,你也要相信李千子──」
「妈,你太小看她祖父了。无论她再怎么抵抗──」
「如果是战前就算了,如今本人的意愿──」
「所以说,她那个祖父──」
眼看母子俩又要开始僵持不下,言耶早早就放弃打圆场,悄悄地溜出客房。他打算把手提包拿去还给狛子,顺便问她去奥武原做什么。
走进客厅一看,幸好瑞子刚好不在,只剩狛子一个人在这里翻阅杂志。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言耶出声打招呼,狛子赶紧端正坐姿。虽然原本就没有坐得多随意,但现在更是郑重地正襟危坐。
「好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个是不是您掉的?」
言耶递出手提包后,狛子「啊!」地一声、发出不成声音的细微惊叫。
「您、您在哪里找到的?」
「奥武原。」
只见她倒抽一口凉气。
「……您去了奥武原啊。」
「真是抱歉,擅自进入府上的埋葬地。」
「不打紧,这倒无妨……」
听她的语气,好像问题出在别处,可是任凭言耶等了又等,狛子依旧悄然无声,没有把话接着说下去。
「您是在市糸郎的忌名仪式时遗落了手提包吧?」
「……是的。」
「我自知无权过问这件事,但您为何会去奥武原呢?」
狛子的脸上明摆着困扰,但又表现出松了一口气的反应。
「说穿了,那场仪式其实是为了让市糸郎正式成为这个家的继承人的仪式。想到这里,我实在无法不想起市太郎和市次郎,感到坐立难安──啊,市太郎和市次郎是我们家的长子和次子,两人都为国捐躯了。」
「我听李千子小姐提过。」
「他们的墓地就在尼耳家后面,但我总觉得曾经埋葬过遗物的地方才是他们的长眠之地。」
也就是说,他们的遗体并没有回来,只送回遗物。即便如此,光是有具体的物品,或许也比装在白木盒里的一颗石头、或告知阵亡的一张纸片要来得强多了。
「但凡能有一个人活着回来,应该都会成为优秀的继承人。虽然还有三市郎,但那孩子承担不了这个重责大任……」
「来这里之前,李千子小姐也曾告诉过我府上想为她招赘的事。」
狛子无地自容地说:
「想必您也听说了,那件事又被拿出来旧话重提了。可是,不用担心。」
「这个我也听香月子女士说了。」
「真是的,让您见笑了……」
「不,我能理解件淙先生的心情。」
理解归理解,但言耶无疑还是站在福太和李千子那边。
「话说回来──」
言耶不晓得该怎么开口,于是决定单刀直入地发问。
「您当时怎么会把手提包遗落在奥武原?」
「因为我一时有点惊慌……」
「请问是什么原因呢?」
狛子一时无语,然后才以战战兢兢的语气说道: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森林里看着我……」
「您有看到对方吗?」
「……没有。」
「只感受到气息吗?」
「……」
她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像有看到一点点……」
「看到什么?」
「某个白白的东西。」
又是白色人影吗──言耶绷紧了神经。
截至目前已经出现了好几个目击证人,所以流言大概已经传遍整个村子。换句话说,即使实际上有什么别的原因,也都已经变成是白色人影搞的鬼。
话虽如此,也没有证据能证明狛子说谎,而且只怀疑她也不太对。只不过,相较于其他人只是单纯目击,她却把手提包掉在奥武原,理由肯定出在那个白色的东西身上。
假如她刻意顾左右而言他……
或许是历历在目地想起在埋葬地的体验,狛子脸色铁青,怎么看都不像是演出来的。
……是我想太多了吗。
确定再也问不出任何与那个白色的东西有关的线索后,言耶向她道谢,离开了客厅。
回到客房,福太正处于近似「左拥右抱」的状态。李千子坐在他的前面、井津子坐在他的右边,两人都面向他。香月子像是在看笑话似地看着儿子,但当事人的表情十分严肃。
「你来得正好。」
看到言耶,香月子笑开了花。
「李千子小姐刚回来,井津子则是和老师一前一后进来的。」
后半句俨然是在对井津子道谢,香月子的脸上还挂着少女般的微笑。
「因为我看他好像很没精神的样子……」
井津子指的当然是福太。
「谢谢你啊。」
回礼的却是香月子,福太惴惴不安地注视着眼前的李千子。
「来,老师也请坐──」
香月子要言耶坐下后,转头对李千子说道:
「由你来告诉我这个笨儿子,你们在银镜家发生了什么事吧。」
「……好的。」
李千子应了声好,随即慌张地说:
「啊,不是啦,我从来不认为福太是笨儿子──」
「我说的是事实,你不用紧张。」
香月子笑着为李千子解危。
「……我觉得银镜家一定不会让我们进门,所以我没有忤逆祖父的意思,乖乖地随他去了。」
「因为你判断如果随便反抗,只会拉长战线对吧。」
「对。与其让战火延烧,不如快刀斩乱麻。」
「真是聪明的姑娘。」
相较之下,我这个儿子──香月子的语气带有这样的弦外之音,不过谁也没说破。而李千子则是含羞带怯地低下头去。
「没想到对方可能是因为太吃惊了,居然想都没多想、就这样让我们进去了……我也吓了一大跳。」
「想像得出来。」
「不过,即使让我们进屋,也只是把我们晾在客厅里……」
「或许是一时反应不过来才让你们进屋,但对方其实也不晓得该怎么面对这种局面吧。」
「祖父端坐着一动也不动,可是我渐渐感觉如有芒刺在背……」
「这也难怪啊。」
「而且还觉得好像有人在某个地方看着我……」
「哇,好可怕。」
「接着就有个应该是和生小弟的男孩子,无声无息地探出脸来。」
原本眉头深锁的香月子听到李千子这句话,不由得松开了眉头,但李千子又接着说:
「不,我猜那令人如坐针毡的视线应该不是和生。而是更……该怎么说呢……更不寻常的气氛……」
这段话吓得香月子不由得向言耶求助:
「老师,那个视线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勇仁发现二位到访,偷偷地观察李千子小姐吧。」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福太的疑问再理所当然不过了,因此言耶便把勇仁在守灵宴上的举止告诉大家。
「喂,你当时怎么不吭声?」
不料这却惹恼了学长,李千子则是羞涩地低着头。
「结果你跟和生说话了吗?」
言耶提出关键的问题,李千子抬起头回答:
「我认为他化解了我的尴尬。祖父还是纹风不动,所以我向他自我介绍后,就与和生在房间里玩起游戏。后来提到老师,我便告诉他我从福太口中听到的、那些关于老师的活跃事迹──」
李千子说到这里,咽了一口口水才又接着说:
「然后他向我坦承,关于角目,他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什、什么事?」
言耶急不可待地追问,李千子有些不好意思似地回答:
「我问过他了,但是他只肯告诉老师……」
「老师还真是深受信赖呀。」
香月子脸上挂着调侃的微笑,但言耶眼下无暇理会。
「和生有稍微透露一下他想到什么吗?」
「我保证我会一字不漏地转告老师──但他还是守口如瓶。」
李千子摇摇头,脸上写满了歉意。香月子了然于心地说道:
「小孩子嘛,肯定是想亲口告诉侦探老师。」
「那我现在就去银镜家──」
香月子急忙按住就要站起来的言耶。
「今天已经太晚了──」
李千子见状也赶紧补上一句。
「请原谅我自作主张,我已经跟和生约好,明天下午三点碰个面。」
「……啊,非常感谢你。」
言耶差点就要抓住李千子的双手欢呼。一旁的香月子却冷静地问道:
「和生不用上学吗?」
「那个时间好像已经放学了。」
「所以是要老师明天下午三点到银镜家拜访吗?」
「……倒也不是。」
因为李千子的表情突然蒙上一层阴影,于是言耶帮忙缓颊:
「我贸然找上门去,大概只会落得吃闭门羹的下场,所以约在别的地方确实比较恰当,你们约在哪里?」
「约在纲巳山。」
「咦……」
听闻此言,言耶和香月子,以及始终默不作声的福太和井津子无不感受到一股无以名状的不安。
「为什么要选在那种地方──」
「不、不是我,是和生选的。」
「和生选的……」
「我也觉得为何偏偏选在那种地方,所以建议改在夜礼花神社,但他怎么都听不进去……」
「他大概是想在看到角目的地方告诉我新的事实。」
即使能理解和生的心态,言耶还是感到坐立不安,内心千头万绪、奔腾不已。
「和生的事先就此打住吧。」
福太嘀咕着要李千子把话说清楚。
「我拼命想说服他把跟老师碰面的场所换成其他地方时,国待先生出现了,不由分说地把和生给打发走了。所以直到我和祖父告辞时,都没有机会再与和生说上话。」
「原来如此。不过光是能和他约好就足够了。」
待言耶向李千子表达完谢意,香月子接着追问:
「国待先生起初是怎么说的?」
「先是敷衍了事地为自己让我们久候的无礼之举道歉,然后很不客气地说:『居然跑来我家,你们有没有常识啊。』」
「因为府上正在办丧事嘛。」
言耶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香月子也点点头。
「可是祖父权充马耳东风,劈头就提出我的婚事……」
「……国待先生怎么说?」
「想也知道,完全愣住了。」
除了李千子以外,客房里的四个人几乎都是相同的反应。
「祖父自顾自地说完之后,平常总是冷静自持的国待先生……有些胆怯地说:『我说你啊,是不是疯了』……」
「然后件淙先生是怎么回应的?」
「完全没有要动怒的感觉,只说……如果是银镜家的远房亲戚勇仁先生,入赘尼耳家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我可以请教一个失礼的问题吗──」
言耶先取得李千子的谅解。
「尼耳家与银镜家从以前就有龃龉吗?」
李千子缓缓点头。
「因为彼此是虫绖村的两大势力,一直处于对立的状态吗?」
「……我想应该是这样,但到底是不是,我也不清楚。」
言耶迟疑了半晌,说出他对夜礼花神社的瑞穗神主所说的那段关于尼耳家秘密的解释。
香月子「是嘛」连声、听得津津有味,而福太只是「哦」了一声,没太大的反应。李千子则是「啊!」地轻声惊呼,可见她果然知道那些事情。井津子似乎也很惊讶,但毕竟是过去的事,所以看起来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李千子小姐也知道这件事吧。」
「七岁的忌名仪式前,祖父曾对我提过……抱歉,我无意隐瞒……」
「别误会,我绝对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见她满怀歉意地低下头,言耶不免有些慌张。
「真不愧是历史悠久的家族。」
幸好香月子一再地表示赞叹,李千子才又笑逐颜开。这等于是解了言耶的危。
「祈雨的费用当然是由村民们共同负担,但我猜出得最多的还是银镜家。」
「想必是这样没错。」
香月子表示赞同,同时也察觉到言耶想表达什么。
「也就是说,银镜家认为尼耳家之所以能成为村子里的第二把交椅,都是托了自家的福。老师的意思是这样吧。」
「您的洞察力真是太敏锐了。」
「我也有当侦探的才能吗?」
「别说了,我妈一下子就会得意忘形的,你可千万别搧风点火。」
「你说谁得意忘形。」
「难道不是吗?」
眼看发条母子又要开始拌嘴。
「在李千子小姐面前吵这些不太好吧。」
言耶小声嘟囔,两人顿时沉默下来。
「银镜家显然瞧不起尼耳家。尽管如此,即使是远亲,尼耳家居然想招银镜家的人为赘婿。而且还是在自家正在办丧事的情况下提出。考虑到以上的状况,国待先生会口不择言也就不难理解了。」
尽管也觉得这句话对李千子而言太残酷了,言耶还是如实说出自己的推测。
「件淙先生应该也知道自家和银镜家是一山不容二虎的关系,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去银镜家为李千子小姐提亲呢?」
「或许国待先生说的没错,祖父他……」
「神智不太正常吗?」
这时,井津子以不当一回事的口吻说道:
「有人说他从出殡的时候就怪怪的。」
「谁、谁说的?」
「瑞子奶奶和狛子后妈。」
「所以件淙先生说要去银镜家的时候,她们才会那么镇定啊。」
「你是说她们已经预料到了?」
香月子问道,言耶回答:
「我当然不清楚他在出殡的时候做了什么。但是看在与件淙先生相处了这么多年的那二位眼中,或许看得出他做了什么不寻常的举动──所以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也说不定。」
「毕竟是那个人的夫人和媳妇嘛。」
「李千子小姐没有注意到件淙先生在出殡时的异状吗?」
「……没有,完全没发现。」
「我倒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听到井津子这么回应,言耶便问她:
「怎么说呢?」
「虽然头也不回地面向前方,却好像什么也没在看……的感觉。」
「心不在焉吗……」
「肯定是在思考尼耳家的未来吧。」
香月子试图从善意的方向解读,但福太立刻用挑衅的语气回道:
「他考虑的结果就是要为李千子招赘,你觉得这样合理吗?」
「当然不合理啊。」
「既然如此──」
「可是啊,这是别人家的继承人问题喔,而且跟李千子小姐嫁来我们家有很大的关系,即使是我们这边,也必须一起去考虑──」
「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这孩子又来了──」
言耶连忙将话题拉回正轨:
「李千子小姐,你们在银镜家的状况后来又是如何?」
「国待先生起初很生气,但随即发现祖父的样子不太正常,所以也想方设法要安抚他。」
「成功了吗?」
李千子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就连国待先生也拿祖父没办法……最后是他建议祖父『要不要跟夜礼花神社的瑞穗神主还有六道寺的水天住持商量一下』,这才终于说服了祖父。」
「你们之所以这么晚回来,是因为离开银镜家后,又去了夜礼花神社和六道寺吗?」
「是的。神主耐心地听完祖父的话,苦口婆心地向祖父解释这是一个多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住持则是一听到开头、丢下一句『这绝对不可能』,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进屋去了……」
「我倒是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会有不同的反应。」
香月子对言耶微微颔首,表示她也有同感。
「结果呢,祖父怎么说?接受了吗?」
在福太的质问下,李千子没什么信心地说道:
「因为神主先生和住持先生都这么说了,他大概也觉得这件事应该没什么指望了……」
「这样啊。」
只有福太一脸放下心中大石的样子,但言耶一看就知道,不光是香月子、李千子,就连井津子都对件淙今后的动态感到不安。
「件淙先生现在的状况呢?」
「回家后,我也向他表明我绝对不会和银镜勇仁先生结婚。祖父原本完全不想听我说,但或许是因为神主先生和住持先生也都这么告诉他了,所以姑且听了进去……」
「很好,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还以为香月子会对福太那乐不可支的语调泼点冷水,不料香月子却迅速地做出极为实际的判断。
「看样子,现在或许是促成两人婚事的最好机会。」
接着还以讨教的眼神望向言耶。
「咦,呃……」
此举有点趁火打劫的味道,但既然对手是非常难缠的件淙,这或许是不得已的下下策。考虑到这次拜访的目的和自己扮演的角色,言耶也不好在这时反对。
「就这么决定了──」
见言耶穷于回答,香月子一鼓作气地拍板定案。
「老师,大事不好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三市郎冲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野田刑警,言耶心中下意识地闪过不祥的预感。
「银镜家的和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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