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神隐-章节
根据野田的说明,事情发生如下。
当天晚上六点半左右,银镜家正准备要吃晚饭,这时和生的母亲发现他不见了。而且既不在屋子里、也不在他平常玩耍的围墙附近。
『到了傍晚,角目就会跑出来……』
明明命案发生后还特地千叮万嘱,提醒他一定要赶在太阳下山前回家,但是到了这个时间却还不见人影,真的非常奇怪。于是母亲开始紧张起来,赶紧请佣人们从银镜家一路找到村子中心──包括和生经常去的夜礼花神社──始终遍寻不得。
『肯定是被神隐了。』
转眼间,和生失踪的消息就在村子里传开了,也开始有人如此窃窃私语。其中也不乏信口开河地说『该不会是被角目抓走了吧』的村民。
眼见骚动如雪球般愈滚愈大,驻在所员警赶紧向集会所的临时搜查本部报告。鉴于和生同时也是角目的目击者,中谷田警部向村长提议组成搜索队,于是在村子的青年团协助下,目前正以声势浩大的阵仗到处寻找和生的下落。
「我、我们也去──」
急着站起身来的言耶,同时将视线转向福太。
「说的也是。」
福太应声,也准备跟着站起来。
「请等一下。」
这时野田出声阻止,让他们两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怎么了?」
「人手当然是愈多愈好,但是如果让老师你们加入搜索行动,事情可能会变得很复杂。」
「因为我们是外地人吗?」
「与其说是外地人──」
野田一脸难以启齿的样子,言耶立刻就察觉了他的难言之隐。
「因为我们是尼耳家的客人,而尼耳家正在办丧事吗?」
「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
香月子表示抗议,于是野田连忙打圆场:
「这是和村长及银镜国待先生等人讨论时,警部答应他们的条件。最重要的原因是如果让各位加入搜索,恐怕会造成村民们的不安,所以……」
「原来如此。」
「喂,你竟然能接受啊!」
听见言耶附和,福太气冲冲地发难。
「既然如此,我们就遵从各位的判断了。」
香月子也爽快地同意了。
「……啊!」
就在这个时候,李千子发出一声微弱的惊呼。于是言耶便问她:
「怎么了吗?」
「和生该不会是去了纲巳山……」
「可是你和他约的不是明天下午吗?」
「其实我和祖父回家的时候,好像有看到感觉是小孩的背影往山上去了……」
「是和生吗?」
「当时我并没有想到是他。而且太阳差不多要下山了,村子里的孩子不太可能出现在那种地方,所以还以为是眼花看错了……但是现在回想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
听见两人的对话,野田的脸色变得相当凝重。
「实不相瞒──」
于是言耶立刻向野田报告他跟和生约好、要在明天下午三点在纲巳山见面的事。
「纲巳山当然也在搜索的范围内,但还是得让警部知道这件事。」
「那我也去──」
「不用了,老师,请你乖乖地待在这里。」
野田朝大家行了一礼,大步流星地离开。
「既然如此,我们能做的事就只有祈祷和生平安回来了。」
香月子这句话或许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不过,刀城言耶可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人。
「和生下落不明会不会是犯人干的好事。」
言耶并不是在跟任何人确认,就只是自言自语。
「……是有这个可能性。」
福太率先回答他的问题,三市郎也接着说:
「村民中有很多人都说他们看见角目了,其中可信度最高的还是和生的证词,从这个角度来看……」
言下之意是虽然不敢打包票,但是犯人带走和生的可能性相当大。
「竟然连孩子也不放过。」
香月子说道,李千子和井津子也沉痛地点头。
「不,正因为和生还是孩子,才会在事后想起当时不觉得重要的事。所以才会想跟我碰面,告诉我他想起了什么。」
言耶提到他跟和生的约定时,李千子和井津子都露出了疑惧的表情。
「只不过……」
因为言耶突然陷入沉思,福太便一脸诧异地问他:
「怎么了?」
「犯人怎么知道我跟和生约好要见面?」
那一瞬间,在场的五人都露出了满是疑惑的表情。随后有四个人「啊!」地叫了一声,而另一个人则是立刻垂下头去。那个人就是李千子。
「知道我们约好要见面的,只有件淙先生和李千子小姐两个人。」
「你、你想说什么!」
福太气愤归气愤,但这时仍将视线瞥向了李千子。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吗?」
「……没有。我想应该没有。」
但她只是低垂臻首、气若游丝地摇着头。
「怎、怎么可能。」
见福太开始六神无主,言耶以充满歉意的语气说:
「不,我并没有因为这样就怀疑二位。」
「这还用说吗!」
福太松了口气,但脸上随即又换成惊讶的表情。
「等等,什么意思?」
「我三点半左右,在鸟居前面看到件淙先生和李千子小姐走向银镜家的背影。」
言耶说到这里,将头转向李千子。
「和生是几点出现在银镜家里的?」
「……我不知道。」
李千子不知所措地摇摇头。
「他在你们等候国待先生的房间里待了多久呢?」
「……十分钟左右吧。」
「你和他玩了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
「从国待先生进屋到二位离开银镜家,大概过了多久?」
「……印象中还满久的。」
「四、五十分钟左右?」
「可能再多一点……」
「一小时左右?」
李千子没什么自信地点点头。
「可是,我没有看时钟……而且因为我如坐针毡,体感时间可能要比实际上还久也说不定。」
「也有道理。」
「你和件淙先生一起离开银镜家是几点呢?」
这个问题让李千子稍微想了一下。
「不到五点吧。」
「然后你们去了夜礼花神社,离开那里的时间是?」
「我猜约莫是六点过后。」
「接下来再去六道寺,离开那里的时间是?」
「当时我看了时钟,所以知道是六点三十八分。」
「离开六道寺之后呢?」
「祖父绕去无常小屋,检查用于出殡的丧葬道具是否全部收好了。我自己先回来,但祖父在十字路口那边赶上我,所以我们最后还是一起到家。」
「为什么要检查无常小屋?」
「我猜是因为如果没把东西收好,事后会被村民们抱怨吧。」
「原来如此。」
言耶附和后,又接着说下去。
「根据以上的说明整理下来,和生恐怕是在四点过后到六点半之间从银镜家消失。李千子小姐和件淙先生在五点前离开银镜家时,并没有看到和生在围墙附近玩,因此可以判断和生是在四点过后到五点之间不见的。不管怎样,二位都有不在场证明。」
「……吓死我了。」
福太如释重负,脸上浮现出松了一口大气的表情。
「我明白了。」
三市郎有些激动地对言耶说:
「和生跟平常一样,在银镜家的围墙那边玩耍时,被犯人带走了……」
「这确实是我最先想到的状况。」
「银镜家位于村子的东郊,平常大概没什么人会经过,但犯人也太大胆了。」
「而且不管他把和生带去哪里,都很容易被人看到。」
「说不定和生不是在家门口,而是在夜礼花神社里玩。」
「也有可能是犯人不经意地看见他经过鸟居的身影,心想机不可失,立刻采取行动。」
「啊,一定是这样。」
能跟言耶一起讨论案情,三市郎高兴得不得了。其他四个人都一脸凝重,就只有他显得眉飞色舞。
「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其他的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犯人早在今天傍晚以前就已经与和生接触过了,而且约好今晚在某个地方碰面的可能性。」
「……有道理。从李千子的话听下来,会以为犯人还没跟和生说过话就直接把他带走,可是如果真的像老师所说的,犯人根本不知道件事、而是早就跟和生约好了,那么他带走和生就单纯只是刚好发生在李千子与和生交谈之后。」
「分析得很好。」
得到言耶的赞美,三市郎脸上堆满不合时宜的笑容。
「既然如此,李千子看到的小孩背影应该就是和生了。因为他事先和犯人约好了,所以才会前往纲巳山。」
「只是……」
言耶这时发出意味深长的呢喃,迳自陷入沉思。
「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福太试着让他把话说下去。
「同样的状况,和生重复了两遍。」
「嗯?你是说想起新的证词吗。」
言耶还在思考,自顾自地点头如捣蒜。
「他告诉村民自己从纲巳山上看向马落前,目击到角目后下山,这是第一次。当时和生并没有说角目的角脱落了。可能是看到角目后惊魂未定,不小心忘记了。后来接受警方的侦讯时又很紧张,所以也没想到这件事。」
「而你是在银镜家前面碰到和生,换言之那是和生熟悉的环境。而且你还让对方相信你是个侦探。」
「……怎么把我说得跟坏人一样。」
「事实上,这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内吧。」
福太微微一笑。
「可是你赌对了。你让和生强烈地认为如果有什么新的线索,第一时间就只想告诉侦探。所以他才会告诉你自己想起了角的事。」
「然而,和生当时还是有些事忘了说。可能是那件事跟角目的角脱落这个状况相比,只能算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回想截至目前的经过,确实是这样没错。」
仿佛也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福太慢慢地朝周围张望了一圈。
「我同意老师的想法。」
三市郎第一个回答。
「起初因为看到角目而感受到冲击,等到稍微冷静下来,才想起角脱落的事。告诉老师后,为了想帮名侦探更多的忙,他肯定会拼命地在记忆里翻箱倒柜的。」
李千子听完三市郎的见解,若有所思地说:
「于是想起比角脱落更细微的讯息……是这么回事吗?」
「是的。我本来也是这么想──」
「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看样子不是只有福太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其他四个人也一头雾水地注视着言耶。
「关键在于,为何事到如今,犯人才觉得和生会是个威胁。」
「那是因为──」
福太话到嘴边又吞回去,或许是想起言耶刚才说过的话。
「没错。和生想起新的事实,然后请李千子小姐传话,约好跟我见面,这些犯人都无从得知。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被抓走了,这表示犯人一直在担心他是不是会提出什么新的证词。」
「……为什么?」
福太问道,三市郎代为回答:
「和生虽然还没告诉任何人,但犯人知道那孩子握有对自己不利的目击证词……是不是这样?」
后半句是对着言耶说的。
「这里就出现一个问题,明明是比角脱落更微不足道的小事,犯人为什么要这么在意?」
「有道理。」
福太仿佛把一切兜起来了。
「如果犯人觉得和生是个威胁,为何不趁和生在银镜家门前告诉你角脱落的事以前就先解决──唉、不不,我是说采取什么对策。」
「可能是和生想起关于角的事以后,犯人才觉得大事不妙,连忙想摆平这件事。李千子小姐只是刚好在那之后与和生交谈了──应该可以这样解释吧。但我跟和生对话是昨天上午的事。犯人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得知谈话内容的?」
「不管你或李千子有没有跟和生谈过,当他做出目击证词的时候,就已经被犯人盯上了──这是现阶段最合理的解释吧。」
「是的。只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到今天晚上才约和生见面怎么说都太迟了。还有,也不清楚犯人到底是在忌惮什么。」
客房里一时静默无声。
「请问……」
李千子语带保留地开口。
「请说。」
言耶温和地请她说下去。
「我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非常荒谬──」
「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愿闻其详。」
「角目有没有可能不只是角掉下来了,就连面具都掉了?」
她的解释让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可、可是──」
三市郎率先开口。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和生为什么不指认犯人?」
「我听说那孩子的视力非常差。」李千子问言耶。
「好像是这样。」言耶回答。
「既然如此,就算看到犯人的脸,可能也不敢百分之百确定吧。」
「就算是这样──」
三市郎以难以接受的口吻说道:
「至少也会说出好像是看到谁吧。」
「倘若对那孩子而言,犯人的脸看起来非常恐怖呢……」
「所以到底是谁?」
李千子露出惴惴不安的表情,心有余悸地猛摇头。
「……我也不知道。」
在那之后,关于银镜和生下落不明的讨论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发展,因此言耶逐一确认所有的相关人员今天傍晚人都在什么地方。但无论是瑞子、狛子、太市、三市郎还是井津子,没有一个人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言耶拜托狛子准备饭团。倒不是想吃消夜,而是当成明天的早餐。既然今晚还没接到找到和生的消息,想必明天一早就会再次展开搜索。既然如此,他想尽办法也要加入搜索阵容。
他只对香月子与福太坦言自己的决定。两人都表示不赞成,但也没阻止他。
「老师看起来是这么稳重的一个人,本性其实很顽固呢。」
而福太竟然也干脆地认同了香月子对刀城言耶的评价。
第二天早上,言耶迅速地吃完早餐,然后匆匆地离开尼耳家。他决定无论如何就先前往集会所,再要求中谷田让自己同行。
来到十字路口前,就看见村民们走向三头门的背影,让他有些着急。
比自己预料的还早。
言耶在十字路口的交叉点停下脚步,观察他们的样子,似乎也有不少人准备去奥武原。望向虫绖村与马喰村的村境交界,那里也有几个人的身影。
言耶加快了脚步。可以的话,希望能在集会所就拦住警部,如果他已经加入哪个搜索队并出发了,或许会变得有点难办。
内心怀揣着这样的不安,往村子的中心地带前进,就看到有群人正要前往纲巳山。几乎都是青年团的人,而且还带着大包小包的装备,散发出兹事体大的阵仗。然而声势浩大,人数却不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话虽如此,带队的正是中谷田警部。
「警部!」
言耶的叫唤让中谷田蓦地停下脚步,发现是他后,脸上浮现出「真受不了你」的表情,不过因为还有一段距离,所以言耶也不敢确定。但警部立刻向言耶招手。
中谷田的身后是银镜国待和邦作。和生的祖父和父亲都在,可见纲巳山肯定有什么发现。
言耶离开村道,在田间小路上拔腿狂奔,沐浴在村民们瞪着他看的视线下,跑到队伍的最前面。一路上逢人就道「早安」、「辛苦了」、「有劳各位了」,但是谁也没理他。国待是唯一的例外,但也只是无言的颔首。
「我还以为你昨晚就会跑来了。」
被再次迈开步伐的中谷田这么一说,言耶感受到强烈的后悔。
「听完野田刑警的说明,我觉得应该自律点……」
「这么乖巧的反应还真不像是老师的风格。」
因为无力还击,所以言耶提出最关心的问题。
「这座山上有什么线索吗?」
「目前还不清楚。」
中谷田不愿说得太笃定,大概是因为国待和邦作就在他身后。然而,出现在这里的刑警不是野田或岛田,而是警部本人,肯定有其重大的意义。言耶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走到平坦的泥土路尽头,出现了以横长的圆木所砌成的阶梯。一般阶梯是踏板的前缘部分使用圆木,踏板本身则以密实的土构成。眼下圆木之间的间隔还算宽,因此看起来很好走,但是相当于踏板的部分高低不平,所以无法一鼓作气地爬上去。也因此还没爬几阶就让人累得气喘如牛。真是宛如天险般的阶梯。
随着圆木的间距缩短,因而不必再踩在土面踏板上,走起来轻松许多。只要从这根圆木踩到下一根圆木即可,但如果不小心滑倒,还是会有可能受重伤,所以走的时候也不能掉以轻心。
幸好距离不算太远。因为过去银镜家的分家藏就在山上,而且只作还住在里面,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纲巳山的半山腰有座微微隆起的小丘。面向马落前的西侧是陡峭的断崖,往下一看,底下有一条宛如伤口般、细细长长的黝黑裂缝。看上去就是这个样子。如果想去到那个地方,就只能从小丘前方的斜坡下去。
无论是言耶、中谷田、国待所站的小丘,还是底下的裂缝周围,面积都不大。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派来这里的搜索队人数才不多。
「昨晚的搜索行动,在那条裂缝里有些发现。」
中谷田开始说明,所以言耶也不客气地问:
「发现了什么?」
「那里太暗了,光靠手电筒也看不清。不过,好像是小孩的鞋子。」
言耶不由自主地看了国待一眼,但后者只是一语不发地直盯着底下那条裂缝。至于邦作早已和村子的年轻人一起下到细长的裂缝旁。这支搜索队之所以几乎都是青年团成员,想必也是为了调查那个裂缝。
「可是大半夜的实在无计可施。而且大人也很难进入洞里。」
所以才会等到今天天亮。
「如何,有什么发现吗?」
中谷田对下面喊声,有个年轻人正由同伴抓住双腿、探向洞里窥探。只见年轻人以艰难的姿势抬起头来回答:
「好像是小孩子的运动鞋。」
「进得去吗?」
「我试试看。」
正往洞里窥探的年轻人身形瘦小,所以才会从多半体格壮硕的青年团成员中雀屏中选吧。
然而就连他也进不去洞里。更别说运动鞋是掉在手伸得再长也构不到的地方。
「这个只有小孩才进得去吧。」
年轻人大声说道。青年团里开始有人讨论起「谁家的小孩可以派上用场」,但国待并不同意。
「为了救我们家的孩子,却让村子里的小孩遭遇危险,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可是──」
邦作心乱如麻的声音在断崖下回荡,但国待仍表情凝重地摇头。
青年团的代表回到小丘上,与中谷田商议对策。他们先研究起破坏裂缝周围、让洞扩大的方法,但是既不能使用炸药,要把工具搬来又太花时间了,如果只靠人力也同样难以办到。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除了派人进入洞里寻找和生之外,就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所以国待也不得不让步了,于是大家又开始讨论人选,结果挑上一个名叫朋吉的小孩。他是跟言耶在无常小屋前交谈的吉松相差很多岁的弟弟。
或许也因为这样,言耶不再觉得事不关己。当他下定决心一定要看到最后时,中谷田却提出意外的建议。
「我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不如请野田来坐镇,我们回集会所努力破案吧。」
「唉……」
这句话是走到离国待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才说出口的。
「根据在警方内部流传的传闻,老师会不断地反复尝试、碰到错误后又再次尝试,借此进逼事件的真相。」
「咦,呃,是这样吗。」
「不知道是哪位警部说过,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老师畅所欲言。」
瞬间在脑海中浮现的人选就是终下市署的鬼无濑警部。但言耶并未向中谷田求证,而是提出最关键的要点。
「您认为破案的线索已经凑齐了吗?」
「这只有天晓得了。老师呢,你怎么看?」
「平时我试着对事件做出解释时,会先以条列式的方法把所有的谜团列出来,不过这次还没有整理好。」
「也就是说,线索还不够吗?」
「……虽然我不这么认为,但就结论而言就是搞不清楚。」
言耶用困惑的口吻自言自语后,似乎在刹那间想到了什么。
「警方的调查进行到哪里了?」
「感觉好像差不多了。」
「愿闻其详。」
「既然如此,还是回集会所再进行推理吧。」
「只有我和警部吗?」
「不然呢。当然是由名侦探和名警部联手破案啊。」
虽然言耶还有些迟疑,但万一和生已然遇害,这个案子就会演变成连续杀人事件。为了避免再出现新的牺牲者,也应该快点让事件落幕。对此他深有所感。
「我明白了。请多多指教。」
「那好,事不宜迟──」
「在那之前,我想从这里走到马落前看看,可以吗?」
言耶的要求令中谷田有些诧异。
「去做什么?」
「单纯只是我的好奇。」
「老师真是异于常人耶。」
虽然警部面露苦笑,但还是决定陪着他去。
中谷田向国待打了声招呼,就和言耶一起下到裂痕处的附近,再拜托一个青年团的人去请野田刑警过来坐镇。
然后两人走向当年土石流遗迹的北端。想也知道那里并没有通道,只是由雨水冲刷出一条刚好可以让人通过的小路。右手边是长满树木的山壁、左手边则是凝固的巨大土块,那里已形成杂草丛生的状态。而且地盘并不稳固,万一持续下起大雨的话,很可能就会陷落。
中谷田说明完地势状况后便这么说道。
「所以听到在纲巳山的裂缝中找到小孩的鞋子时,其实我松了一口气。」
「因为让搜索队进入这片土石流的遗迹其实伴随着相当大的风险吧。」
「在进行尼耳市糸郎命案的搜查时,把这里留到最后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细细的小路九弯十八拐地延伸到马落前的北端,有些地方几乎掩没在山壁与土石流造成的荒地间。
「要从这里上去,走到三头门,再从那里回集会所吗?」
「那样会绕一大圈,还是就此回头吧。」
两人回到纲巳山,与国待及青年团的人打过招呼后,就顺着圆木阶梯往下走。走着走着,在靠近山脚的地方与迎面而来的吉松和一个少年擦身而过。
「你就是勇敢的朋吉小弟弟吗?」
言耶向对方搭话,少年似乎吓了一跳,但随即表现出虚张声势的模样。但看在言耶眼中,会觉得他很可靠,认为这孩子肯定没问题的。
中谷田交代这对年纪相差甚远的兄弟千万不能逞强时,野田刑警也赶到了。警部与野田简单地交换情报后,就跟言耶继续往下走,另外三个人则拾级而上。
集会所里没有其他人,弥漫着冷清的气氛。
言耶在中谷田的带领下走进铺着榻榻米的房间。然后先喝口警部亲手泡的茶,让心情平静下来。
「来,开始吧。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警部劈头就说,但是突然要他开始推理,一时之间也无从下手。
「等等,在那之前──」
言耶打断他,先向中谷田报告他应该还不知道的事。
从尼耳家的秘密到件淙的错乱,再到银镜和生不见时、尼耳家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
「这些都得经过进一步的查证,但目前姑且先依老师的判断为准。」
「非常谢谢您。」
「尼耳家原本是负责举行祈雨仪式的家族,这固然是很耐人寻味的过往,但是跟这次的事件有关联吗?」
「……不,我认为没有直接的关系,不过以这种乡下地方的案件来说,台面下的关系往往盘根错节、千丝万缕。」
「这么说倒也是。」
中谷田先表示理解。
「然后呢──」
接着巧妙地将话题引导到命案的讨论上,不得不说真是有一手。
于是言耶开始施展他的独门绝招,亦即借由尝试错误来重复推进自己的推理,然后警部再时不时地提出问题。
然而说到一半,言耶的解释突然无预警地停止了。
「感觉还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看清事情的真相了。」
言耶感到非常困惑。
「听说老师愈是陷入绝境,就愈能发挥推理能力。」
中谷田说出令人心生不安的话语,让言耶更加疑惑了。
「……啊?」
可是警部对刀城言耶的反应视而不见,自顾自地替他做出破天荒的决定。
「既然如此,我觉得今天下午就召集所有尼耳家的相关人士,由老师为大家解谜吧。」
「……咦?唉唉!」
言耶拉高嗓子抗议,却被中谷田四两拨千金地闪过了。就在这个时候,野田刑警一脸沉痛地走了进来。
「警部,找到银镜和生小弟的遗体了。」
和生果然是掉进了纲巳山的那道裂缝里。而且,他的右眼留有被锥子之类的凶器刺穿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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