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虫绖村的秘密-章节

隔年的春天,发条福太与尼耳李千子结为连理。之所以拖到这个时候才结婚,当然是为了等命案的热度消退。出席婚礼的尼耳家人有瑞子、太市和狛子、三市郎和井津子,没有看到件淙和其他亲戚的身影。

刀城言耶和祖父江偲也获邀出席。但是祖父江偲由始至终都在重复着同样几句话:「好好噢,好美啊,真的好羡慕你呀。」一旁的刀城言耶都快看不下去了。

银镜只作至今仍下落不明。银镜家上自家族成员、下至佣人都被警方给问了个遍,但是对于只作的去向,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表示「不知道」或是「没看见」。警方虽然怀疑他们串供,但也无从证明。

结果只剩下国待是否瞒着家人和佣人、独自藏匿只作的可能性。至于是否真有可能,就连警方内部的意见也很分歧,最后形成只要有佣人愿意帮忙,哪怕是只有一个人,要藏起只作其实也没那么困难的结论。奈何国待从头否认到尾,始终没有承认过任何一项指控。

后来大概是不得不屈服于银镜家在政治圈的势力,警方停止了分家藏的挖掘行动,也没对国待追究到底。

最后听说是以「嫌犯下落不明」的结论为本案画下了句点。

这些消息是言耶从野田刑警写给他的信上得知的。写信的人虽然是野田,不过应该是中谷田警部交代他的。

心中评估着福太和李千子的新婚生活应该趋于平静后,刀城言耶拜访了两人的新居。讲的当然都是一些值得庆贺的话题,但毕竟发生过那样的事件,所以绝口不提反而显得不自然。

福太和李千子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言耶则坐在他们俩对面的单人座沙发。就在他们聊到一个段落时。

「那边后来有什么进展吗?」

既然福太提起了,言耶便向他们报告野田来信中的内容。

「李千子小姐举行十四岁的仪式时,在马落前看到站在分家藏二楼的只作先生,可见他过去确实住在仓库里没错。」

「八年后,他从分家藏里破土而出,再度化身为角目,杀害了市糸郎……不仅如此,还对和生动手了……」

「问题是在那之后,他有没有回到仓库。」

「会不会是国待帮助他逃走了?」

「逃走的话,被警方逮捕应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既然如此,还不如让他回到仓库里──」

「难不成……是把他给活埋了?」

李千子在福太身旁倒抽了一口凉气。自从开始讨论案情后,她始终不发一语。直到刚才的开朗就像是骗人似的,现在正惶惶不安地听着他们讨论。

「学长听过薛丁格的猫吗?」

「不知道,没听过。」

「奥地利的物理学家埃尔温.薛丁格发表于一九三五年,与量子力学有关的逻辑实验──」

「喂,我的物理很烂喔。」

「我只说一个重点,那就是把猫放进箱子里,从外面无法判断里头的猫是死还是活。」

「不能摇晃箱子,让猫发出叫声吗?」

「不行。只能从箱子的外头观察。」

「既然如此,除非猫自己发出叫声,否则在无法移动箱子的前提之下,确实无法判断呢。」

「分家藏里面的状况,不正是薛丁格的猫吗?」

「是这样啊。」

福太思索了半晌。

「以前你告诉过我,你并没有侦破案件,就算看起来确实是那样,也总是会留下相当多的谜团。现在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因为我不是侦探嘛。」

「可是……」

福太意有所指地点到为止,直勾勾地凝视着言耶。

「你今天特地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参观新婚家庭长什么样子吧?」

「啊,被你发现啦。」

「经过这次的相处,我猜我应该有更了解你一点。」

福太说到这里,脸上浮现了苦笑,但随即正色地说:

「你要说的应该是李千子听了不会难受的话题吧?」

「……不。因为跟虫绖村的秘密有关,可能会让李千子小姐觉得很难受吧。」

「既然如此──」

「不要紧的。我想跟你一起面对这件事。」

福太正要反对,但或许是看她心意已决,便转向言耶、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当我回到东京后回顾了整起事件经过,首先引起我注意的就是银镜勇仁先生的事情。」

「你是指银镜家的远房亲戚、被国待先生收留的那个青年吗?」

不光是福太,就连李千子都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他明明是在尼耳家的守灵夜前一天才去投靠银镜家的,但那个青年吉松先生却告诉我,他的流言早就已经在村子里广为流传了。」

「那种乡下地方,如果有什么新来的人,一定会立刻传得街知巷闻吧。我记得你以前也跟我说过类似的事。」

「没错。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的流言为什么没有流传开来?」

「……什么意思?」

「吉松先生跟和生都不认识我。水天住持和瑞穗神主也对学长与李千子小姐充满了好奇。这足以证明村子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在讨论我们。」

「……确实很奇怪。」

「外人待在乡间村落,无论再怎么低调都会显得格格不入,因此通常都会暴露在好奇的视线之下。但我逐渐意识到了,这在虫绖村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这话怎么说?」

言耶没有回答福太的问题,反倒以一种不经意想起的态度说道:

「现在回想起来,神主竟然不知道尼耳家有个挂满幽灵画的房间,这一点也很奇怪。」

「有那种房间吗?」

福太闻言大惊,于是言耶开始说明跟祈雨有关的种种。

「那个村子里的人为什么对我们毫无兴趣呢?」

「虽然总好过追根究柢的好奇心……」

「和生不知去向的时候,学长和我都想加入搜索,可是被野田刑警给阻止了对吧。」

「那不是警方的主意,而是警部他们看到村民们的反应后才做出的判断,不是吗?」

「没错。明明对我们漠不关心,另一方面又拒我们于千里之外。我在市糸郎的守灵夜还有出殡仪式上,也频繁地感受到村民们的这种古怪态度。」

「你不是说过,尼耳家以前执掌祈雨仪式,所以村民们对尼耳家还残留有畏惧的情绪。」

「这一点确实没错。但事实上,就是在避之唯恐不及的同时、却又很在意尼耳家。尽管如此,村子里还是没有流传跟尼耳家有关的流言蜚语……」

「这真的很奇怪。」

「现在回想起来,村民们完全没发现太市先生与缝衣子女士的关系,这一点不也很古怪吗?」

「啊,这么说倒也是。」

「同样的问题在尼耳家的亲戚这边也是一样的。大家都住在远方、和尼耳家几乎不相往来。

难得回老家一趟,也不跟村民们交流。至少就我看来是这样的情况。」

「我也有同感。」

「件淙先生找上银镜家,提出要为李千子小姐招赘时,国待先生说得非常不留情面,先是『居然跑来我家,你们有没有常识啊』、后是『我说你啊,是不是疯了』,我还以为是因为尼耳家正在办丧事的关系──但就算是这样好了,这些话也说得太狠了吧。」

「……有道理。」

「而且瑞穗神主、水天住持,甚至就连瑞子女士都说过类似的话。」

「喂,你到底想说什么……」

福太露出极为不安的表情,而李千子则是无声无息地偎向他。看着不约而同地十指紧扣的两人,言耶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从银镜家的围墙前俯瞰虫绖村时,和从尼耳家附近的十字路口看出去的景观,感觉上是截然不同的,这也表现出两家的差异,但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我感到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当时我或许就已经不经意地领悟到虫绖村的秘密了。」

「什、什么秘密?」

福太忍不住逼问起言耶。

「我不管听到什么都不会惊讶的,所以拜托你快点说清楚。」

言耶依然是一副极为冷静的态度。

「我们前往虫绖村的时候,在虫绖村前的马喰村公车站下车,然后边聊天边往前走。可是学长的母亲要我们别光顾着聊天,为了赶在太阳下山前抵达尼耳家,眼下要先专心赶路。于是我们默默地又走了十分钟左右,这时位于两村交界的虫绖村道祖神映入眼帘。接着下坡、走到十字路口、再右转,继续往下走就是尼耳家了。」

「嗯,那又怎样?」

「也就是说,从马喰村的公车站到尼耳家至少要走上二十四分钟。因为从十字路口到尼耳家约为四分钟的路程。但是我从尼耳家走到虫绖村的中心地带时,只花了十分钟就从十字路口走到村子里了,所以加起来总共是十四、十五分钟左右。」

「你、你想说……」

「李千子小姐说,在马喰村下车会比直接搭到虫绖村再走去尼耳家还更近,但实际上完全相反。」

「咦……」

「尽管如此,她还是要我们提早一站下车,无非是因为不想经过虫绖村的中心区域──」

「为、为什么?」

「尼耳家位于虫绖村的西端。所以我的理解是──李千子小姐上的是马喰村的中学,而她的主治医师是马喰村的权藤医师。」

「……不、不是吧。」

「只有一个解释能说明我刚才提到的所有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

「那就是,尼耳家在虫绖村是处于被村八分的状态。」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福太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然而,当他注意到坐在自己身旁的李千子的脸上血色唰地褪尽时,顿时手足无措至极。

「喂,你没事吧?」

然后转向言耶,气急败坏地质问: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也就是说,李千子小姐存在杀害市糸郎的动机──」

福太瞬间瞪大了双眼,而李千子死命地抓着他不放。

「少、少鬼扯了……」

福太怒不可遏地骂道。

「市糸郎遇害的时候,李千子的人就在你住的地方,跟我们在一起喔。」

「我本来以为行凶时,三头门到净秽瀑布之间就等同于一个巨大的密室。不过始终无从得知犯人到底是从哪里进出的,所以我的推理是犯人打从一开始就在密室里,后来也没有出去。然而,实际上还可以有另一种解释。」

「什么啊?」

「犯人完全不必进出密室,就能动手犯案──的解释。」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李千子小姐曾说过,件淙先生大可不必用首虫的故事吓唬她,直接告诉她净秽瀑布的岩壁上雕刻着像是神佛的面孔,让放流神符的人放心不就行了。所以她也是这么告诉市糸郎的。为了让他能够看清楚神佛的脸,就给了他小型的望远镜。但她以巧手改造了那个望远镜,好让为了望远而伸长镜头的时候,涂有大伞茸毒液的锥子能够从里面射出来,刺中他的右眼。既然她都能把玩具枪改造成可以发射竹签的武器,要开发这样的凶器想必易如反掌。」

「在草丛里找到的那把锥子凶器是……」

「那是在跟我们一起前往尼耳家前,李千子小姐先返乡了一趟、在那个时候准备的。特地用油纸包住锥子、上面还用石头压住,也是为了避免被野生动物移到别处,让这东西能顺利地被警方发现。」

「可、可是锥子上有市糸郎的血迹……」

「那应该是井津子的血吧。她的手也很灵巧,但还是经常不小心弄伤手指。李千子小姐回乡省亲时,看到同父异母的妹妹碰巧受伤,就主动说要为她包扎,想借此利用她的血液。这种临机应变的判断力真的非常惊人。」

「怎么可能……」

「市糸郎之所以没掉进净秽瀑布,正是因为犯人亲手制作的特殊凶器是从瀑布的方向射过来的。」

「那角、角目妖怪又怎么说?」

福太突然气势惊人地追问。

「角目是只作假扮的吧。既然如此,犯人……」

「我只能说──关于只作先生的一切,完全就是薛丁格的猫。间接证据确实直指他就是犯人,但目前完全无法证明他真的在仓库里生活了八年……」

「可、可是……」

「再说了,和生对只作先生一无所知。同样的,只作先生也对他素不相识。换句话说,只作先生杀死和生,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可能成立。」

「不不不,这太不合理了。和生不是清清楚楚地看见角目吗?」

「他看到的是市糸郎。」

「……」

「市糸郎经过马落前时,发现纲巳山上有人。当时他差点就要拿起望远镜来看了,可是李千子小姐应该叮咛过他,说望远镜只能用于欣赏净秽瀑布的神佛时。因为如果在别的地方拿出来用,就无法处理掉凶器了。如果在净秽瀑布使用,望远镜就会掉进瀑布底下的深潭。李千子小姐用老实、乖巧、顺从来形容市糸郎。正因为如此,李千子小姐算准这个弟弟一定会乖乖地听从自己的交代。」

「既然如此,和生看到的是……」

「大概是正要把望远镜举到右眼前方的市糸郎,当下他想起了李千子小姐的吩咐,所以又把望远镜放下。看在视力不好的和生眼中,那个情景就像是角从脸上掉下来的角目。」

「……」

「和生的目击证词想必令李千子小姐相当地惊慌失措吧。虽说他的视力不好,但是从他后来又想起角脱落的这件事来判断,天晓得他会在什么时候又想起了别的事情。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办法跟和生接触。正当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件淙先生陷入精神错乱的状态,于是她便利用了这个良机。」

「也给和生相同的望远镜……」

「恐怕是做来备用的吧。李千子小姐私下把望远镜交给和生。跟他约好要见面肯定也是李千子小姐的谎言。她只是煽动和生──只要重复跟当时相同的行为,或许就能再想到什么。如果有新的目击证词,就能向侦探哥哥邀功了。所以不妨利用这个望远镜,从纲已山那边观察马落前……」

「太荒唐了……」

即使都听到这里了,福太仍然无法接受言耶的推理。

「可是李千子并没有拒绝让你同行。我事先告诉过她、说你是块侦探的料。如果她真的是犯人,岂不是搬砖头砸自己的脚吗?」

「我只能说,站在她的立场,倘若学长跟令堂都希望我同行,她也不好持反对意见。还有,请你仔细回想,你对我的形容是会迷失方向的迷侦探,而非名侦探。原本很担心我会同行的李千子小姐,听到我是个很容易陷入迷宫的迷侦探后,这才下定决心让我也一起去。不过以她小心谨慎的个性,为了安全起见,也邀请祖父江一起去。因为她认为祖父江在身边的话,我会比较容易自乱阵脚。」

「……」

福太一时被堵得无言以对。

「……等等,等一下。」

但是他随后总算发现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先拆穿虫绖村的秘密,然后又说李千子有动机,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你完全没有加以说明不是吗?」

「学长应该也已经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吧。」

「……」

「令堂那么在意世人的眼光,万一知道尼耳家被处以村八分的事实,肯定是不会答应二位的婚事吧。」

「可是,为什么?」

福太整个人都搞糊涂了。

「尼耳家究竟有什么非得被村八分的理由?」

「自古以来,只有某些特定的人才能举行祈雨仪式。」

「啊……」

「请恕我跳过细节──」

即使是言耶,也不打算在这种场合还长篇大论。

「以前的人认为祈雨仪式具备咒术的要素,唯有某些特定的人才拥有这种能力。因此报酬绝对不低。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之间也有人能一举跃上上流阶级,有时候还能建立起凌驾大名或旗本(注:◎大名依时代不同,在细节上有所差异,但进入武士时代后,主要概念为握有一定程度领地和旗下势力的有力武士。江户时代,意指直属于将军的武士中,俸禄满一万石以上、可谒见将军的武家。在同时代,旗本主要也是直属将军的武士,虽俸禄未满一万石,但是可谒见将军。)的财富。这种人在当时并不罕见。」

「即使受到歧视,也有人能富甲一方……」

「没错。而且有人会将这类宗教领域的奇人异士称为『いち』(ichi)。我认为尼耳家的成员之所以有很多人的名字里都有个『市』字,还有李千子小姐的『李千』也是,想必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注:◎「市」和「李千」的日文读音都可读成「いち」(ichi)。)」

「怎么可能……」

福太不禁为之愕然。

「不,不对,这太奇怪了。」

他突然又激动地说道:

「有很多人都去尼耳家吊唁啊。这足以证明尼耳家没有被村八分。」

「河皎家过去因为引发火灾,遭到村八分的命运。可是第二次失火的时候,村民们都帮忙灭火。因为这是基于虫绖村互助合作的机能。无论再怎么受到排挤,唯有失火或丧葬等需要相互协助的场合,还是一定会伸出援手。」

「太、太、太荒谬了……」

福太吓得脸色发白。

「李千子小姐很担心,如果不采取任何对策的话,当学长的母亲前往尼耳家时,香月子女士很可能会发现尼耳家被村八分的事实……令堂在守灵宴和出殡回来的野归膳等场合积极得令我大吃一惊,但李千子小姐想必早已预料到令堂会与村民们交流了。」

「……」

「万一被香月子女士发现,就会对她跟学长的婚事带来极大的不安因子。为了消除这些不确定因素,李千子小姐想到了以下的流程。」

言耶刻意停顿一拍,才又接着说:

「尼耳家出现死者→尼耳家办丧事→让村民发挥互助合作的精神→人们前往尼耳家吊唁→让学长的母亲看到吊唁的宾客→守住村八分的秘密→就能与学长结婚了。」

福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李千子身边弹开。李千子反射性地想跟上,然而一溜烟地移动到长沙发另一头的福太却伸出了右手、一脸「别过来」的表情、拒她于千里之外。

「想当然耳,死者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为此,李千子小姐拟订了杀人计划,但她实在不忍心对从小一起生活的家人下毒手。而且为了不让自己受到怀疑,必须拥有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于是她盯上了即将举行忌名仪式的市糸郎。李千子小姐和他的关系就跟外人没什么两样,再加上还是利用仪式进行中的远距离杀人奸计,真的可以说是一石二鸟的策略。她要求学长等到市糸郎完成仪式后再讨论婚事,并且将此行安排在刚举行完忌名仪式的时间点,这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内。」

耳朵听着言耶的推理,但福太的双眼始终都直勾勾地盯在李千子的身上。一副只要她稍微越雷池一步、自己就会马上夺门而出的姿态。

「当我在尼耳家做出错误的解释、指认只作先生是真凶时,曾提到发生在强罗地方的犊幽村怪谈连续杀人事件,还说两者在动机方面的疯狂程度不相上下。孰料真正的犯人在动机的异常程度上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真的可称之为犯罪史上前所未见、只有脑袋不知出现什么异常的人才会萌生的动机。这么惊世骇俗的动机,就连我都是第一次碰到。」

李千子脸上挂着哀戚的表情、一瞬也不瞬地直视福太。从她的反应完全看不出来,她究竟有没有听见言耶的话。

对福太而言,这大概是锐利的瞪视,但是看在李千子的眼中,或许是深情的凝望。就在这样的场面僵持了好一会儿之后。

「老公……」

「别、别过来!」

下一瞬间,李千子的脸色瞬间转变,表情从她的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的面容,让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与厌恶。若是她大发雷霆的话,反而还比较不那么骇人。

「老师……」

李千子冷不防开口,以过去从未听闻的音调说道:

「您的推理很完美,只可惜最关键的地方错了。」

「……什、什么?」

言耶提心吊胆地询问后,李千子留下了令人从头顶寒凉到脚底的答案,然后就这么静静地离开了她与福太的新居。

刀城言耶立刻向中谷田警部报告这一切。

李千子遭到了通缉,但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只有好几个邻居目击到她以厉鬼般的神情离开了新居所在的住宅区。但不知为何,问到她往哪个方向走时,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至于为何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歧异,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结果只能以「嫌犯下落不明」为事件画下了句点,这点就跟先前判定银镜只作是犯人的时候一样。

在虫绖村引起轩然大波后,尼耳家受到了相当严厉的批判。不过,尼耳家本来就是村八分的对象,所以即使说是根本没什么改变也不为过。至少,尼耳家的人或许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变化。

发条家则提出诉请福太婚姻无效的诉讼,获准离婚。

井津子在高中毕业后来到了东京,进入元和玩具工作。她在迎接二十二岁的生日时与福太结婚了。当时刚好也是法律上宣告李千子死亡的时候。想当然耳,福太与井津子等的就是这一刻。

两人在福太后来独居的家里展开新婚生活。可惜没过多久就落得必须搬迁的窘境。

某一天的黄昏时分,井津子说她看到李千子的脸就贴在二楼寝室的窗户玻璃上。井津子立刻报警,警方也在附近展开了搜索,但始终没发现李千子的踪影。福太认为这大概是井津子的幻觉,不过因为井津子实在是太害怕了,所以他们决定搬家。

对于井津子所说的话,言耶是相信的。

因为无论是出席两人的婚礼、拜访两人的新婚生活、后来再去到他们的新家时,他的脑海里始终回荡着李千子最后所说的那句话,久久挥之不去。

『您的推理很完美,只可惜最关键的地方错了。』

『……什、什么?』

那个时候,李千子露出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相当不可思议的微笑,然后这么说道:

『我不是李千子,是生名子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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