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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1225

下午四点五分。

柏林空军基地内超高空管制室。是位于基地的地下三十公尺，楼梯形状的巨大空间。由于是用来作为管制室的设备，并且场所在地下，是个只能依靠仪表或是光电装置的微弱光源的昏暗场所。

在那个黑暗之中，响起充满绝望的声音。

「上升轨道偏移了……！」

塞满一整面墙的光电影像装置上，点起了证实那句话的记号。

危险信号。

那是完全出乎意料的事。

当史上第一个有人宇宙船的发射成功之后，任何人都松了一口气之时。

搭乘着德意志最有名的冒险家，乌伯塔尔休特拉瑟的多段式精灵机关火箭，给巨大的发射台留下烧焦痕的升空了。

对把日没的黑暗给切开了的火箭的影像而感到兴奋，并陶醉在喜悦之中的职员们，对于映照在光电影像装置上的记号，仅是看见的话还无法理解。

而下一句响起的语言，使他们清醒了。

「会飞到宇宙！」

有人宇宙船威廉二号，仅只有环绕卫星轨道的机能。飞到重力圈外的意思，就是搭乘者会死亡。

职员们，一边好似不安地看着光电萤幕装置，一边慌张地回到各自的负责座位。作业伴随苦涩的气氛再度开始。

在那个，紧绷的吵杂声之中，有一个，沉默不语的男人。矮小，小腹跑出来的中年男性。身穿着空军的作业用皮夹克。

下巴的胡子长得又多又浓密的脸，正仰望着埋在墙壁中的光电影像装置。

已经没有危险信号的标示。取而代之的被描绘出来的几个弹道曲线，以蓝色的光照亮着管制室。不管哪条曲线，都是感觉都不会回到原来的位置的，长长的圆弧。

那个，表示着宇宙船不会再度回来。

「该怎么说明才好……？」

某人的低语让他的视线移动。在视线的前方，有应该是大型通讯机械的物体。像是巨大的桌子的那个物体，位在管制室的中央，周围有多数的仪表或影像装置。

穿着白衣的一名年轻职员，对着从桌子伸出来的通讯麦克风，正抱着头。是通讯机械专门的技师吧。

不管如何，都不得不将这个事态传达给宇宙船那一头。

但是，这个职员，没有将事实传达给宇宙船组员的胆量。所以才正在抱着头。

面对那份丢脸，他喊叫了。

「喂！」

那个声音，连在吵杂的管制室中也都尖锐地响起。

像是吃了一惊的沉默，支配周围。

无视管制室中的职员们的注目，他动起短短的腿，站到通讯器前。

被搭话的年轻职员，当他站到那里之后就往下退了一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正确的选择。

而像是回应那个一般的，他抓住麦克风的脖子。接着，抬头看向旁边的年轻人的脸。

「连上宇宙船」

「……是，是的。」

年轻人，慌张地开始调整通讯器。

通讯器的所有仪表的针，都从左边转向右边。几个影像板发出亮光。

「还没好吗？」

「麦克风前面的仪表的针，移动到右边后就可以通讯」

针的移动很缓慢。

「没办法再快点吗？」

如此，一不小心就用了不耐烦的声音来询问，接着大概是注意到说的话很孩子气。他就向另一边瞄了一眼，

「抱歉」

小声地说了。

没有知道另一边怎么回应。他的视线立刻就被拉了回去。

仪表的针在往右边靠近。

在视界的角落中，职员们正看着这里。

从哪里，听见小小的声音。

「……谁啊？　那家伙……」

对于感觉哪边好似背着说坏话的语气，他看着仪表不动地大喊了。

「我是叫作保罗华格纳的空军的设计技师官！　我就是，设计了那艘宇宙船威廉二号的技师（Meister）！」

说到这里之后，他，像是要灌注力气一般地吸了口气。

接着，吐气。

吐出来的，是悲痛的叫声。

「坐在那个上面的乌伯塔尔休特拉瑟，是我的挚友！」

2

通讯的第一声，是不合时宜的轻佻话。

『唷。那边怎么样？』

是宇宙船内的乌伯的声音。因为是无线通讯的关系吗，些许沙哑的声音。

那个声音，从管制室内的所有扬声器回响起来。

对突然传来的友人的声音，保罗仅在一瞬间倒吞了一口气。

保持低下视线，说话。

「……你那边呢？」

因为和宇宙的距离差距，产生出通讯的时间差。对提问的回答，迟了两秒左右。

『保罗吗？　我这里似乎正迷失在宇宙空间中。还算，有精神』

「是吗，有精神就好」

在那样胡乱说话的同时，保罗注意到乌伯已经领悟了一切。如果是平时的乌伯的话，不可能会特意去说有精神之类的话。

……真是败了……。

「喂，乌伯」

『怎样？』

「那个……，就是……」

『喂，保罗』

「……怎么？」

『不是你的设计失误。不用在意』

被刺到痛处。

想要说什么，然而乌伯的声音更早一步的响起了。

『可不要说，抱歉之类的喔』

「……但是」

『啰嗦。发射的时候，有发射台的连结勾子刮到外壳的声音。那个裂痕似乎因为大气压力而裂开了。船没有整艘坏掉，是因为你设计得好』

「…………」

『不过，这个外壳没办法突入大气层。大气摩擦的热会吹进洞里，我整个人会被烤熟。因为我每年圣诞节（Weihnachten）都会吃烤全鸡。大概是被怨恨了吧』

「我说，乌伯」

『嗯？』

「……接下来，要怎么办？」

对那个提问，一瞬间，有了沉默。

『……我想想』

「怎么办？」

『被那样讲，我就说不出话了。……啊！　我从窗户看见月亮了。还真大啊』

「月亮吗？」

『啊啊，月亮。感觉伸手就摸得到』

那个语气中，混合了像是困惑还有喜悦的声音。而保罗知道，那是朋友在兴奋时的语气。

明明就是紧急事态，却感觉到跟往常没有变化的奇妙气氛之后，他苦笑了。

接着，按住麦克风的收音部分，向附近的职员搭话。

「乌伯有妻小在。快叫来。快点」

3

经过了一小时。

乌伯搭乘的宇宙船，威廉二号，正在面临严重的事态。发觉到从船的损伤部位，氧气正在泄漏。

管制室的控制装置，与船的所有仪表和无线都有联系。依照标示，剩余的氧气似乎连十分钟都撑不住。

真是祸不单行。

乌伯的妻小，没有在火箭发射场的群众之中。招待用的位子是空着的。

打电话到自家去也是佣人接应，说夫人带小孩去圣诞节的庆典。似乎是要去买庆祝丈夫回来时的大餐的材料。

被说了她要晚上才会回来。

夫人是因为深信着乌伯会平安无事，所以才没有来发射场吧。

对于这件事，任何人都不发一语。恐怕，在夫人回到家之前都不会发觉到丈夫已经死了。

已经，无能为力了。剩下的问题，尽是善后。

接着，在这一小时之间，发觉到了新的事实。

威尔二号，好像会被月亮的卫星轨道给抓住。

虽然微弱，但是月亮也有重力。当然，也有像地球一样的重力圈，能飘浮卫星。

乌伯的宇宙船，将变成地球的卫星月亮的，它的卫星。

尽是讽刺的事情在发生。感觉会变成讨厌的圣诞节。

4

「……帮不上忙呢。完全」

『哈哈哈，离这么远的话，是吧？』

从笑声看见疲惫。

保罗，惊吓了一下。

「……还可以吗？」

『别在意，保罗。时间剩不多了吧？　让我说话吧』

「嗯……」

『听好啰？　我现在起要说名言，好好地记在什么东西上面』

「喂」

『怎样啦？』

「你从以前开始就喜欢笑不出来的笑话呢」

『啰嗦。听好啰？』

「等一下」

从作业服中拿出笔，接着拿好准备写字的保罗，注意到有着特别格格不入的气氛。

因为接下来，是要记述友人的遗言。

这个想法，突然涌了上来。

像要忍住那个一般地说出了话。

「喂，乌伯」

『怎样啦？』

「内容要快乐一点的」

『哈哈哈。我知道啦。……好了吗？』

「……嗯」

『…我想想。嗯，像我这种冒险家，有应该要做的事』

「是什么？」

『找到宝物』

对乌伯说的话，保罗皱起眉头。

「宝物？」

『啊啊，对。宝物』

「但是……」

『有喔。就在这里』

「什么？」

对询问的保罗，乌伯装糊涂地回答。

『不能说得太清楚。我要把它作为只有我才知道的秘密。大概，接在我之后下一个到这里的人，就会发觉到这个宝物』

乌伯，以为那是说笑。

※虽然这里原文是写乌伯，但感觉是想写保罗。

……宝物？　缺氧看到幻觉了吗？

「我说，喂，乌伯」

『吵死了。好好听我说。接下来要说很重要的事』

「……知道了」

不太情愿的点头之后，从扬声器响起了一声咳嗽。是感觉有哪边好似痛苦的声音。氧气已经开始没有了吗。

保罗对握着笔的手灌入力气。

乌伯的声音，开始响起。

『那么……，在过去，第一次出海的人们之中，一定有像我这种没有回去的人。但是，每个人，应该都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想要见到还没有见过的东西的好奇心，或是想要去到比任何人都更远的地方，像是上进心的东西吧。

我也是，会照我自己的想法，要是感觉到那里有宝物的话我就会去，就是这样』

听见了乌伯的喘息声。急促的呼吸。

知道那个的意义的保罗，灌注力气地在写字。

喘一口气。再度开始，刚才的话还没有抄写完。但是，有了对方要开始说话的感觉。

「乌伯，喂，等一下」

对方没有回应，开始说起自己的话。

『我想要对贴在地表的人们说。现在，没有错的，我来到比谁都还要更遥远的地方』

从扬声器响起的声音，冷静到令人厌恶。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保罗，不经意地，停下了手。

胸口有了奇妙的骚动。是现在吗是现在吗，刚才一直在等待的事情，一口气地接近了，有了那种感觉。

想要阻止那个的，呼喊。

「乌伯，可以吗？　听得见吗？　还有时间。你慢慢说！」

但是，声音没有停止。

『明明光是那样就足够了，可是我在这个机械的箱子之中，找到了我人生最棒的宝物』

保罗注意到，自己的友人，正打算要给自己画上句点。

接着，焦虑。呼喊。

「喂！　还不要想什么最后！　还有应该要做的事吧！　不要放弃！」

果然，对面没有回应。隔了一段小时间，静静的声音响了过来。

『……总有一天会有人，找到跟我相同的东西，来到这里，我就这样地梦想，然后睡在宇宙中最棒的宝物旁边吧』

……睡？　你说睡？

那个睡眠，并不是正确的意义上的睡眠。

正是，最后的安眠。

「乌伯！　喂！　听得见吗？　不要想耍帅！」

『希望我的妻小幸福，我会从比天还要高的位置来祈求。……然后』

下一句，就是最后。

「喂！　乌伯！　现在就去救你！　等我！　所以，不要当作是最后！」

对那个声音，在扬声器的另一头确实地响起了，微笑后的吐气。

但是，那个吐气转变成语言。

『大家，谢谢』

「……喂！」

保罗的手中，发出低重的声音。笔断掉了。黑色的墨水沾湿粗厚的手指。

他用那只手，重新握住麦克风。

「乌伯！　我绝对！　绝对，会去你的地方！　绝对会去！　居然把我的船当作棺材，哪能原谅你！　给我等着！　……给我等着！」

对那个喊叫，对方没有回应。只有沉默传达到扬声器。那个沉默，代表着什么，是谁都知道的事。

「可恶！　可恶！　可恶啊啊啊！」

在众多听众里，只有一个男子在哭泣着。

5

四十分之后，纪录到宇宙船内最高密度的二氧化碳量，接着开始减少。两个小时后，终于二氧化碳，连同氧气一起变成了零。也就是，真空。

再五个小时之后，搭乘他的威廉二号，如同计算的搭上月亮的卫星轨道，开始半永久地绕起那个轨道。

这个事故被发表之后，天文学者们之间，对于绕着月亮的威廉二号，

「乌伯的宝藏岛」

开始这样称呼。

这个的语源有诸多说法，其中以乌伯的遗言里提及宝藏的说法最有力。

当时，人们是以什么心情，来用望远镜眺望在月亮上出现的人工卫星呢？

然后，自此以后，各国都不再朝宇宙前进。当时，尽管德国是战败国，从火箭推进技术工学为首，到超高空学等等，依旧是是傲人的世界第一的技术力。

但是，还是失败了。

所以，世界，看开一般的认为自己还不够成熟，放弃了对宇宙的梦想。

那个，正是和乌伯的祈望是相反的发展。

故事，要转移到十五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