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曲的日子-章节
过完年后我一直在写歌。
得在两个月里写出十首歌左右才行。不管在家、电视剧拍摄现场的休息室,或是在为写好的歌进行混音的录音室,我都在写歌。如果手边没有吉他就用哼唱的方式简单录在录音机里,如果有吉他就边弹边写。
这段期间写的多半是节奏轻快的乐曲,所以我经常使用弹片。为了不弄痛手指,弹吉他时会使用一种三角形的扁平薄片拨弦,那就是弹片。我常用的是芬达乐器公司出品的玳瑁色弹片,形状像个三角饭团。因为轻薄短小,总是不小心就弄丢了。弹片用久了也会受损,属于消耗品,我通常会在手边多准备一点。可是,不知不觉中,手边只剩下最后一片。
某个因工作繁重而筋疲力尽的日子,我在录音室里边等待混音,边弹古典吉他作曲消磨时间。这时,弹片忽然从手上飞出去,穿过琴弦,掉进吉他中央的响孔。
这是常有的事,我也不是特别在意。只要把吉他响孔朝下摇一摇,弹片通常会立刻掉出来。可是没想到,那一天我摇了吉他许久,弹片却怎么也掉不出来。虽然听得到「喀啦喀啦」的声音,也感觉得到弹片在吉他里到处移动,但它就是不出来。不管怎么摇、怎么晃都不出来,到最后连「喀啦喀啦」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是怎样啊?跑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吗?
看看时钟,再五分钟就得离开录音室。也罢,今天就这样吧。这么想着,我把吉他收进吉他盒。
同一段时间里,我在过完年后立刻开拍的电视剧拍摄现场,每天都过得非常有趣又充实。
那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NHK电视剧《红白诞生的日子》。剧情描述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在被GHQ(注1)接收的国营放送局──后来的NHK中,做为战后教育的一环,一位日籍导播企划了广播综艺节目《红白歌合战》,为了使节目顺利播放而奋斗不懈的故事。
注1:General Headquarters的缩写,意指「盟军最高司令官总司令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为执行美国政府「单独占领日本」的政策,麦克阿瑟将军以「驻日盟军总司令」名义在日本东京设立的单位。
饰演主角的是松山研一先生和本田翼小姐,我扮演的则是与他们对立、隶属GHQ的日裔美籍军人。那是一个非常严格,对上司的命令绝对服从的顽固角色。然而,当他遇见了两位主角,受到他们的影响与感动,逐渐表现出原本不为人知的真正个性。
角色设定为在日本出生、美国长大的日裔美国人,自然少不了英语台词。不知为何,工作人员说:「星野先生也玩音乐,耳朵一定很好,没问题的。」这番话虽然给了我神秘的安心感,但我终究还是对英语台词忐忑不安,于是在朋友的介绍下,请了一位一对一教学的英文老师。
说是老师,其实对方还小我十岁,是一位在美国与英国长大、英语发音完美地道的日本人。老师的教学仔细、有趣又认真。每次,我自认已经发出和他一模一样的音调,他却说:「NO,不对喔。」一次又一次告诉我到底哪里不一样。我也在不断的发音练习中,逐渐分辨得出音调的差异。这种透过学习理解的过程实在非常有趣。
我从国中开始弹吉他,当时没钱买乐谱或乐团谱,只能直接用耳朵听音源照着弹。刚开始根本听不出和弦,也听不出贝斯的声线怎么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我不肯就此放弃,听了无数次之后,慢慢一点一滴地听出音色微小的差异,能够分辨出不同的乐器,也听得出和弦的张力。学习英语发音的过程和这种感觉很像,非常有意思。
既然如此,真希望哪天自己的歌也能用完美的英文发音来唱。
「星野先生,用英文唱歌是很开心的事喔。」
最近自己也组了乐团的英文老师笑着对我这么说。
多亏他的指导,电视剧的拍摄顺利杀青,我和饰演长官的美国演员也能说着「Yeah」、「Great」之类的单字沟通。
回到家,我兴致勃勃地抱起吉他,准备作曲。正好身心都还残留美国的余韵,心想着不如写一首美式迪斯可风的曲子吧。想弹吉他时才发现──
没有弹片。
糟糕,家里的弹片也用完了。在不用弹片的情形下,光用手指很难弹出节奏那么快的乐曲。怎么这样啊?难得提起干劲,偏偏在这时候发生这种事,教我该拿自己激昂的创作欲如何是好?
才刚这么想,轻轻叹了一口气时,我听见肚子旁边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
只见弹片忽然从吉他的响孔轻巧地掉出来,落在眼前的桌子上,仿佛正对我说:「请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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