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刺客出动』-章节
「那谋,接下来都交给你了。」
向各机关传达完道帝已发出特别许可后,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左右。这样子香瓜在一定期间内,就算在道内四处旅行应该也没问题了。
离开机场的咖啡店时,刚好接到了香奈的联络。由于听见她说「现在出来了」,我便绕到了某间商店后才往四楼前进。
新千岁机场真的是占地辽阔。四楼有游乐场、电影院、安利美特以及只有在这里才有的初音未来·雪未来商店、博物馆,甚至还有配备了露天浴池的温泉设施。当飞机受大雪影响而误点或停飞时,它们会温柔地疗愈那些无处可去的小羊。
随着手扶梯的上升,香瓜与香奈那似乎等待已久的脸庞便出现在眼前。香奈和两个小时前没有什么两样,但香瓜有了明显的变化……她变得整洁多了。
这是因为香瓜去了趟刚才提到的温泉设施。原本我就疑惑她怎么会一副蓬头散发的模样,似乎是被拘留后就没有洗过澡了。听见她这么说后,香奈提议到北海道的中心地札幌前先把香瓜弄干净一点。
香奈表示『以蓬头垢面的模样到大都市(札幌)去不好呗!』,她便处理掉了警察交给香瓜的防寒用工人外套与半干的服装,将她全身上下都换成了不一样的打扮。
就多多少少知道外面世界的我来看,会觉得不需要那么卖力,但男女对这方面的认知本来就有差异。我便给了入浴许可并且指示香奈准备好香瓜替换的衣服……结果此时「我错了」以及「臭香奈,什么时候这么瞭解我的爱好」这两种想法同时充塞在胸口。
没错,即使香瓜以凛然的表情对我说道「幸之助,让你久等了」,我的视线还是忍不住瞄向她的胸口。
「这个怎么样呢?适合我吗?我说想要道民会喜欢的标准服装,香奈小姐就帮我准备了这身衣服。」
虽然她露出了满足的表情,但这样真的可以吗?下半身穿着冬天用的短靴与厚厚布料上有着熊掌图样的刺青丝袜加短裤……但上面真的很惊人。
「呵呵,穿上这个后,我怎么看都是北海道人了……或许该说夕张人?」
香奈给香瓜穿的是香瓜熊T恤。胸口处的黑色布料上画着充满魄力的抓狂香瓜熊,其实我和香奈都很喜欢这件衣服。它使用的布料出乎意料地强韧,作为商品无可挑剔,也很适合作为经常穿的时髦便服,最让人推荐的是,它是缴纳故乡税就能轻松获得的服装……但终究是T恤。它明显不符合现在的季节,尺寸也小到夸张——不对,可能是香瓜的胸部太大了,衣服的胸围根本无法应付她的胸部吧!!
香瓜熊的脸被撑开,以至于变得有点丑陋……而且仔细一看就能发现,T恤底下的胸罩形状明显地浮现出来了!
由于香奈向我投来冰冷的视线,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目光果然无法移开。结果那沉甸甸且让人窒息的两颗香瓜迅速朝我靠近。虽然有压迫颜面的感觉,但感觉到的并非肉体,而是搔着鼻腔的味道,以及像是调侃般抚过我嘴唇与脸颊的发尖。
香瓜像是要与我用力拥抱般……纤细的下腭几乎就要触碰到我的肩膀,她在耳我边呢喃:
「那个温泉的沐浴乳、洗发精和润发精全是蓝靛果的香味,真的吓了我一跳,感觉好像在作梦一样。我现在全身上下都是梦幻果实唷。」
看来香瓜是误以为我对她身上的香味有所反应,为了「让我闻闻看」而靠近我……那我就不客气了,其实这样也不错。
我尽全力吸了一口气,让她的气味盈满肺部。老实说根本分辨不出什么蓝靛果……却有一股具备清洁感、让人闻起来很舒服的香味。
没有香料能赢过女孩子刚洗好澡的味道。从温暖潮湿的身体冒出的香味……能直接享受这种气味是男人无上的喜悦。
我感到儿时玩伴比暴风雪还要冰冷的视线,带着如冰锥般的锐利刺向了我,但这种机会本来就不常有。
能捞就尽量捞,这就是我的行事作风!我吸我吸我吸。
「……不过只穿这样实在太冷了,虽然目前还在室内所以没关系。」
「对生活在亚热带的东京人来说,这种打扮太单薄了。香奈,外套……」
香奈说了句「准备好了」就抓住香瓜的衣领把她从我身边拉开,然后把一件尺寸有点大的毛绒绒毛皮连帽外套挂到她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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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再把这个像这样子弄!」
香奈像是要从下面敲打香瓜的后脑勺般帮她戴上了外套的帽子。
帽子上……有熊的耳朵。
「这就是真正的香瓜熊。」
……啊,嗯,好吧。品味糟糕到这种地步的话,真的很难做出老实的反应。
为什么一脸骄傲地看着这边啊,香奈……
明明平常总是穿一些超乎想像的服装,这次只搞错季节就了事的理由就是这个吗?只是为了搭配香瓜这个主题,才选择了香瓜熊的T恤吗?
「啊,感觉很不错唷。这么温暖应该就不怕北海道的寒冷了。」
香奈开始在手上的纸袋里翻找什么东西。
「呜喵,只穿这样应该还是很冷。这件才是真正的外套。」
香瓜以惊讶的口气说「还要穿吗?」。不过,我也建议初次来北海道的观光客像这样多穿几件衣服。这是因为,从香瓜全力突击也无法撞破的复层玻璃就能看出来,北海道的建筑物隔热效果相当高。因此室内外的温差相当剧烈,做好能够随时调整的打扮才是最佳选择。
如果穿上能够抵抗室外低温的打扮,进入屋内就会因为太热而流汗,去外面就又得面对冰冷的极寒……这就是北海道旅行者经常会遇到的困境。
「来吧,香瓜。这是北海道的传统御寒器具·角卷。」
「看起来是布料很厚实的……披风……?不对,是斗篷吗?」
「喂,香奈,别拿出连我都不知道的神秘物品。那是什么啊。」
「角卷呗?死去的曾祖母说过,这是冬天的潮流唷。」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似乎曾在小学北海道开拓时代的课程资料看到这种东西……
说起来就是特别大的披肩,披在肩上后再卷住身体御寒,遇到大雪或严寒时,好像还可以连头一起罩住……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已经是非常久之前的流行了。
香奈为什么会如此自然地超越时代呢……?话说,那是从哪拿来的啊?我可不认为机场的优衣库和无印良品有卖这种东西。
「原来如此,是这样使用吗?确实可以挡住空气流动,并且给人优雅、时髦的感觉……这是连法螺吹大师的书也没有提到的文化。」
「去翻东北的历史书或风俗史大概就找得到了吧……唉,算了。总之呢,香瓜,接下来要护送你去札幌。为了让你可以在那里自由行动,我们也准备好司机了。北海道要是没有车就无法玩得尽兴,到了冬天就更需要习惯积雪道路的优良驾驶。」
香瓜表示理解并且道谢后,就在戴着帽子的情况下从角卷里不停伸缩脖子来确认状态。看见她这副模样,感觉像是熊从巢穴重复着探头缩头的动作,忍不住就觉得这女孩子天真又可爱。
守护这样的女孩子并对抗巨大恶势力,相信不只是我,只要是男人都梦想过当这种正义的英雄。在组织道MEN时,虽然也考虑过这样的行动内容,但至今为止就只有铲雪、捡垃圾、驱除非法投弃业者、帮助香瓜熊从舞台上走下来等事情……我们终于有些正经事可以做了……
虽然有点感慨良多,但仔细一想就会发现,我们的工作不是保护香瓜,应该是为了不让她乱来而进行监视。
……看着香瓜,一不小心就松懈了……这难道是她的策略……吗?
「胖子,搭火车到札幌吗?」
「火车!!北海道还有蒸汽火车在行驶吗!!对了!就像道路的号志灯从钨丝灯换成不发热的LED灯后就发生雪黏在号志灯上而看不清楚的事故一样,一定有什么让电车无法持续在极寒之地奔跑的理由,所以才会刻意使用燃烧石炭的火车……!!啊!难道是再次开采夕张煤炭了!!」
「嗯?没有啦,香瓜,火车是用电力驱动的呗?」
「电气火车!!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不过……那不就跟一般的电车一样?」
……怎么说呢,东京人还真是麻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有几成的道民依然用火车来称呼电车。也不是说最近都还有蒸汽火车在行驶……不过,在家里附近的平交道还是有从昭和时代就一直竖立在那里,印有的蒸汽火车标志的看板就是了……
我边做着这样的说明,和另外两人一起坐上了从地下出发的火车,应该说是电车。
由于车内乘客不多,我们就把座位转过来面对面地坐。
「香奈,裙子。」
听见坐在对面的我这么提醒后,香奈说了句「别乱看」就重新整理凌乱的裙角并跷起了脚……唔姆,因为裙子真的很短,跷起脚似乎能看见很多东西……但又很巧妙地遮住了最重要的部分,裙子和人体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当我注视着香奈外露的大腿时,她又说了句「就要你别乱看了」并轻轻戳了下我的额头,然后才往旁边瞄了一眼。
「那个……香瓜?为什么连你都在看?而且还死盯着看……」
「因、因为……刚才车站的电子看板写着外面是零下五度……虽说是搭电车移动……香奈小姐,难道你打算就这样裸着脚外出吗!!」
不知道是否同性反而不容易注意到,还是以为香奈穿着肉色丝袜——但没错,香奈的腿上没有穿任何东西。
「这很普通……呗?对吧,胖子?人家不是说……想要美就别怕冷?」
「真的真的。确实有此一说,所以别用不安的表情看向这边了。」
「不过忍耐也有个限度吧!!这样不会死掉吗!!」
「至少香奈绝对没问题唷。去年零下十六度时,她也是穿这样就到学校上课了。」
北国的女高中生在寒冬也有不少人是裸着腿加上羊皮靴的打扮。问她们理由的话,她们会说「有比御寒更重要的东西」。实际上……她们很多人真的只罩着单薄的外套,而且像是要展示制服的模样般,外套胸口根本没扣起来。至少我们就读的乌有高中有很多女生是这样。
「或许是进化吧。我听说寒冷地区的人类为了维持体温,是比较容易储蓄皮下脂肪的体质,没想到竟然能适应到这种地步……」
点头说着「太厉害了」的香瓜,自然地将视线移向我的肚子……我并不打算宣称这个是适应或进化的结果……只是比较丰满罢了。
「话说回来,我们也不是说很能忍受寒冷或者觉得冷一点比较好。冬天里要吃东西的话,还是热的食物比较好。」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一不小心差点忘了,趁还没冷掉前快点吃吧。刚才会合之前,我到『KAMAEI』去了一趟——」
我拿起夹在腋下的袋子时。
「对寒冷的适应……难道这就是DSK179基因……?」
香瓜的呢喃让我的手倏然停止,香奈的眼里也出现惊讶之色。
「啊,抱歉。这有点异想天开了……法螺吹大师在北海道解体新书的后记写了这样的内容。大师说就是因为那个,他们才能够在严苛的『试炼大地』谋生,但在业界都被当成是无稽之谈——什么!!这紧抓我胃袋般的炸物香味是!!」
「啊、啊啊……是一家叫『KAMAEI』的商店在机场的店铺,看到有刚炸好的机场店铺限定的『马铃薯玉米鱼板』,我就买过来了……对了,香瓜,你说的基因是……」
这时候的香瓜已经不听人说话了,她把手伸进我拿着的袋子,从里面拿出热腾腾的马铃薯玉米鱼板。
个别用塑胶袋包起来呈现巨大厚实杏仁状的东西是……炸鱼板。
「好大!而且有惊人的热量,让人一摸就知道是刚炸好的!里面有三个……表示我可以吃一整个啰?」
「是没关系,但你才刚吃完便当和冰淇淋,这东西又不容易消化,应该很难吃下一整个吧。倒是刚才香瓜你提到的DSK179基因……」
「没问题!顺带一提,在那之前我已经吃了『一幻拉面』的盐味拉面了,不过肚子还装得下唷!法螺吹大师的书里写着那是经常要排队的人气面店,但我到那里时很幸运地马上就有位子!我想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吧!」
好人不会干偷渡的勾当吧……
「嗯,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还是先谈一下刚才提到的DSK179基因……」
「因为是机场商场的连锁店,我本来还担心味道是否能够维持水准,但虾汤头真的好吃到让人觉得甲壳类过敏者很可怜……我这才放心并感到满足。」
……看来是不行了。臭香瓜,都怪我按下她进食模式的按钮,还是等她吃完再说吧。
话又说回来……真没想到她连DSK179基因都知道。那应该是最高机密才对啊……
香奈虽然向我投来不安的视线,但我像是要扫开她的视线般挥了挥手,传达了应该暂时没问题的意思,我们两人拿起了自己的马铃薯玉米鱼板,三人同时吃了起来。
比一般炸鱼板大上许多的马铃薯玉米鱼板,吃起来像是在啃饭团。厚实鱼浆中包着玉米粒以及切成同样大小的马铃薯块。还有——
「咕啊!这是什么,太厉害了!光是Q弹十足的厚实鱼板就已经让人很满足了,玉米粒和马铃薯块更突显出了不同的口感,每咬一口嘴里都像是举行祭典般热闹!里面还有名字没有提到的起司!起司因为滚烫的温度而融化……真是太棒啦!这时候再加上炸物特有的醇厚甜味……可以说是满足在肚子里叫的虫一切需求的完美食品啊!!」
没吃过的人听起来可能会觉得有点夸张,但实际吃到时确实能感受到这样的冲击。而且鱼板、玉米粒、马铃薯等不同食材,乍看之下会在嘴巴里散开,它们却被油与起司的力量连结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浑然一体的美味。它们全都不是特别的食材,似乎也没经过什么讲究的料理手法……但这样的轻视反而会加强实际品尝时的惊讶。
根据道MEN唯一成年的成员健三表示,这个再配上啤酒或烧酒「真的很恐怖」。
坐在我对面的香奈,不理会脸颊像栗鼠一样膨胀且一脸幸福地咀嚼食物的香瓜,她伸长了脖子朝我靠近。
「我说啊,这很不妙吧?那是机密呗?茶花……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不用担心……我要茶花到札车去了,健三也是。」
香瓜将脸颊鼓起的食物吞进喉咙并恢复成平常的小脸,她的眼睛朝我们望了过来。
「话先说在前面,虽然我是情报员,但你大可放心。我不会逃走也不会乱来。毕竟我没有钱也不熟悉环境,最重要的是,我认为当地民众介绍的美食最为可靠……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准备枪械也是应该的,我能够理解唷。」
「嗯?枪械……?香瓜,你在说什么啊?」
「刚才香奈小姐小声说了喷子(注:日文茶花的发音与枪械的俗语相同。)吧。是准备到札幌车站接收装备吧?哼哼……别小看我。我也知道札车是札幌车站的隐语唷。」
她虽然露出骄傲的表情,但札车根本不是什么隐语,只不过是略称,而且茶花也不是枪械。
……不过,确实是武器。纯粹看性能的话,甚至可以算是道MEN的王牌。
虽然有许多话想说,但全盘托出就一定会提到DSK179基因的秘密,我不由得闭上了嘴。
如果香瓜说的话为真,那她应该认为DSK179基因是虚构的存在……这样的话,让她这么误认下去对我们也比较好。
因为——这是最高机密,就连道内也几乎没有人确实掌握其存在。
我和香奈不由得以严肃的眼神看着香瓜。香瓜也以认真的眼神看着我们——啊,不对。她看的是香奈只咬了一口的马铃薯玉米鱼板。
话说回来,我们家的狗想吃人类手上的食物时,也会迅速抬起下垂的耳朵并确实地闭上总是张开的嘴巴,然后以非常认真的眼神凝视着目标食物……或许人类也是一样的吧。实际上,香瓜的嘴角已经流下了口水……
感到困扰的香奈像是要放开什么恐怖的东西般,把吃到一半的马铃薯玉米鱼板递给我。结果香瓜的视线果然跟着移动到我身上。
静静地把食物递出去后……东京人就带着满脸笑容咬下马铃薯玉米鱼板。
「嗯!在嘴里融化的起司……啊啊,这实在是太棒了!真的很好吃!!」
……让女孩子直接从自己手上吃东西,有点令人高兴。
快速列车Airport载着觉醒了这种性癖好的自己,就这样持续朝着札幌奔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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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周边空旷到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但回过神就发现已经进入都市了……真是不可思议。就好像瞬间移动到了其他国家。」
电车一停下来,香瓜就说出了这样的感想。而她一走出电车就开始发抖,于是急忙把在车内拿去盖脚的角卷从头上罩下来。
札幌因为热岛效应等影响,和道内其他地区相比算是气温比较高的区域。而在具备屋顶的车站月台,气温当然也会更高一些。不过依然低于零度,一个大意就会开始发抖了。
「不、不愧是北海道,真的很有感。用力吸气就会喉咙痛……而且看见香奈小姐裸着腿反而是看的人痛苦,这样真的不要紧吗?周围的人都确实做好防寒措施了耶。」
老实说,大概只有女高中生和女国中生会为了时髦裸露着腿在外面行走,穿着制服时几乎都是这样。虽然穿制服时会裸露着腿,但很多人换上便服后就会穿上丹数高的裤袜。
我边走下月台的楼梯边对香瓜说明,她露出了佩服的表情。
「不愧是道MEN,真的很有一套。」
「等等,这和道MEN没关系吧。」
「是吗?虽然是男性却很瞭解女性的时尚,这真的很了不起唷。你一定有学习相关知识吧。」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确实一般青少年应该无法随口说出裤袜的厚度(丹数)才对……
「啊啊,这个胖子虽然装出硬派男子汉的模样,其实内心是好色的恶心阿宅呗。家里的电脑之类的……呼嘎!」
我嘴里说着「值勤中不要提及私事」同时拉住了前方香奈的围巾,借此勒住她的喉咙让她说不出话。
我就这样带着愤怒的香奈与窃笑的香瓜来到了西边的剪票口。
由于有数个直接连接札车的购物中心与电影院,所以这里总是人潮汹涌,而且现在是正月期间,当然就更加拥挤了。
寒假都还没过一半,因此可以看到许多和我们一样的年轻人与一整家人。中央广场内设置了取暖用暖炉的休息室,也满是穿着臃肿外套的人们。
我从那间休息室隐约感受到了视线,虽然看向了在那里坐着滑手机或吃零食的人……好像不在耶?还以为一定会因为寒冷而到那里去呢。
或许因为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很新奇吧,香瓜不停地左顾右盼,我要她当心别走丢了后便前往原本约好的会合地点。就是西广场那个手拿着弓、嘴里咬着箭的爱奴人木雕像。
它是爱奴艺术纪念碑『URESHIPAMOSHIRI北海道 IRANKARAPETE像』。因为这个前半句是爱奴语『与大地共生』,后半句是『你好』的雕像相当醒目,所以很适合作为会合的目标。
从正面看被祭拜道具包围的雕像,会有种奇幻作品里的人物正在咏唱召唤魔法的魄力与帅气,而背对着它的——有了,是茶花。
「久等了……健三在车上吗?」
头上浮现「?」的香瓜看向我搭话的人物,接着露出惊讶的表情。
「让、让这么小的孩子搬运枪械吗!!」
正如香瓜所说,伫立在雕像前、手插在军队风毛帽外套的口袋并微微低着头的,是个小孩。十一岁,正值小学五年级,要说有什么特点的话,这名女孩是俄罗斯与日本的混血儿。
「没有叫她搬什么东西啦。这家伙就是茶花。」
女孩顶着一头漂亮白金色极短发,不禁让人怀疑一半的日本人血统消失到哪去了。她抬起头,锐利的视线透过厚厚的眼镜贯穿香瓜,同时把毛绒绒的护耳拿下来挂在脖子上。接着将视线移到我身上……露出诉求着什么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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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怎么了?」的我再次看向茶花。上衣跟护耳和平常一样,眼镜也没有换。身上的背包也是之前一起去STELLAR PLACE买的……
短裤底下那莫名修长的腿包裹着高丹数的裤袜,脚上穿的是……啊,这家伙终于买了和我同款的靴子了吗……
……这孩子就是这一点特别麻烦……
「啊、啊啊。你买了跟我一样的靴子吗……」
「是的。用之前的薪水在国外购物网站买的。因为道内没有我的尺寸。」
因为是在众人面前,她虽然有试图压抑,但还是露出了些许微笑。
只见她的眼角浮现喜色,因为肌肤雪白的缘故,所以能清楚看见脸颊羞红。
光看这种表情的话……可能会觉得这个小女孩相当可爱。
……但她视线的压迫力非比寻常。因为戴着镜片相当厚的眼镜,乍看之下还能蒙混过去,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眼睛一点都不可爱,带着只有以杀人为乐者或暗杀者才拥有的锐利目光。因此也给人一种,彷佛对她伸手,指尖就会被割伤的印象。
总之,是名有点像哈士奇的少女。那种摆架子的表情与其说是可爱,更适合用这种年龄罕见的美丽或帅气来形容。但并非女性的美丽,真要说的话,她的「美」大概是属于非现实的美吧。就像雕刻作品或精巧的人偶。
但像刚才那样浮现微笑的话,她的脸就会立刻变得很可爱。那种符合她年纪的可爱模样再加上残留的纤细之美,将会让人目瞪口呆。
也难怪她走在路上会不断被搭讪和挖角了。
……然而,只要看过她的眼睛,就可以瞭解为什么她拿下眼镜一个狠瞪,就能让成年的大人狼狈不已了。
不过,怎么说呢……她有点跟踪狂的倾向……这就、让人有点困扰了。尤其是我,被她那双眼睛凝视时真的有很大的压力……
我轻轻拍了两下那女孩的头,她很满足似地从娇小的鼻子发出「呼~」的鼻息。
茶花微笑了一阵子后,瞬间绷起了脸,再次将视线移到了香瓜身上。她从怀里拿出画有北海道标志的手机壳并朝香瓜伸了出去。
「我是直属北海道皇帝的北海道特殊机密部队道MEN队员·春山茶花。将与你同行并监视、保护身为日本国情报员的你,如有必要也会行使武力。今后请多多指教。」
「啊,原来如此,茶花是这个孩子的名字吗……嗯,请多指教,我是早乙女香瓜。我不会逃走或抵抗,你放心吧……这孩子真是漂亮耶。」
香瓜弯下身子把视线降到跟她同样的高度并伸出手来,茶花也伸出戴着毛线手套的手回握。
她的蓝色眼睛稍微瞄了一眼香瓜从毛皮外套内露出来的胸部。不用近看也能知道她的手瞬间加重了力道。
唉呀,那个……不只是香奈,北海道的女孩子都……你知道的?人呢……总是会寻求自己没有的东西,然后忌妒拥有者,嗯。
茶花猛力放开了香瓜的手。
「队长,健三在北口的停车场等——」
茶花的眼睛不是看着我,而是看向我身后并停下了话语。我反射性转身的同时,一名穿着红色羽绒外套的高大男性就朝我撞来——但也只是身体稍微碰到。
「啊,抱歉!我一直在看地图,没有注意到前面。」
高大的男人搔着头并低头道歉,他手上确实拿着车站的手册。
「啊啊,我不要紧。你在找什么吗?」
「啊——因为我想喝杯咖啡,所以正在找咖啡厅。那边虽然有『Mister Donut』,但只喝咖啡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啊啊,我懂你的心情,那的确很令人过意不去。
这个……咖啡厅嘛……嗯,感觉好像到处都有,但到底在哪里呢?
或许我的脸上露出了狼狈的表情吧,只见红外套男以求助的视线看向香奈与香瓜。香瓜当然不可能知道,她苦笑着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香奈则是发出「啊啊」的一声。
「我记得东广场的北口有灰常时髦的咖啡厅吧?」
「香奈,『星巴克』的话……我记得购物中心(STELLAR PLACE)的二楼就有了。」
一听见茶花这么说,香奈绷起了脸。
「不是那种于灰常灰常时髦的店,是连我们都能轻松入内……啊!是叫『罗多伦』呗!!对了对了,东广场的北口有那家咖啡厅呗。」
红外套男说了句「啊,真的吗」并露出高兴的笑容,接着不停地向女生们低头道谢,然后便快步离开了。
我们也跟在他后面往北口前进……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明明是东西向的剪票口,车站出口却是南北向,构造也太奇妙了吧。
「……好冷,果然有风就超级冷。香奈小姐,你真的不要紧吗?」
香奈呼着白气表示「小事一桩」并且笑了起来,然后直接裸着腿走在雪地上。
车站出入口的雪地被几千人的鞋底踩平了,已经变得跟滑冰场差不多硬,于是我静静地把手伸向香瓜。
雪国的居民就算了,但对于光是下雪就会大声嚷嚷的东京人来说,这样的地面相当危险吧。
她微笑说了声「谢谢」,接着静静地握住我的手,但我的另一只手早就被香奈握住了,所以形成很奇怪的情况。
我们三个人看了看对方的脸,一起露出了莫名的微笑……而且还可以感觉茶花正以锐利的视线刺着我的背部……
……嗯,即使隔着大衣也能清楚感觉到她的视线。那里头确实带着杀意。
「我还以为札幌会更繁荣一点,结果,怎么说呢……好沉稳的街道啊。」
香瓜慎选用词说出了这样的感想。但那是因为这是北口。如果是正对着道内最繁荣街道薄野的南口就会相当热闹,因为北口设置了广场与计程车、巴士用的候车室,所以只有一片宽敞的空间,就是这样才会让香瓜有这种感觉。
我们边谈着这些事情边坐进了健三停在路肩的HIACE。香瓜和香奈坐在后座,我和茶花坐前座。
健三这台HIACE的前座部分,只要把驾驶座和副驾驶座间用来放饮料的扶手抬起就能成为辅助席,这里就是茶花的专属位子。
这位子是在穿着臃肿服装的健三与身材丰满的我之间,而且从座位的硬度来看,我实在不认为坐起来会舒服,但她就是想坐这个拥挤的位子。
「健三,咖啡要放哪里?」
茶花为了确保自己的座位,把罐装咖啡从饮料架上拿起并开始摇晃。
「啊啊,我一口气喝光吧。茶花小妹,给我吧……呼~那么,现在要去哪呢?」
「北海道的味觉指的是什么啊。好像也吃过拉面了……香瓜,有什么要求吗?」
我回头看向后座,发现香瓜把手放在下巴上,像是在回想什么似地以严肃的表情看着车子的天花板。
「……果然如此吗……这样的话……」
健三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打开了香瓜视线前方的天窗顶盖。
虽然平常都关着,但它再怎么说都是天窗,所以能透过窗户看见天空,如果愿意甚至还能打开窗子让上半身在吹着北方冷风的情况下行驶……虽然会被警察痛骂就是了。
香瓜透过天窗看着灰色天空并持续思考着。
以健三来说,应该是在期待「天花板的这个缝隙是什么?难道是天窗?啊啊,果然是吗!好厉害,这台车真是太棒了!!」这样的展开吧。由于香瓜没有任何反应,所以他显得相当沮丧。被茶花拍肩安慰反而更加可悲。
「幸之助……只有一部分政治家和有识之士能从本州到北海道吧?」
本州……啊啊,我隔了一拍才理解她指的是日本国。日本国的人是这么称呼自己居住的地方。而很多道民都称呼日本国为内地,那是我们还是日本的一部分时,或者该说从开拓时代便延续下来的习惯。
「是啊。除此之外大概就只有偷渡客吧,就像某人一样。」
「刚才那个穿着红色羽绒外套的高大男性……他应该是本州的人。」
我问「为什么?」,而香瓜就指向健三拿在手上的垃圾袋。
「因为他说咖啡时的重音不一样。不是北海道腔。」
这个瞬间我和茶花,以及没有直接碰面但理解了状况的健三都吓了一跳。
……只有一个人没有感到惊讶。
「香瓜,你在说什么啊?北海道人才没有什么腔调或方言呗……咦?」
或许是因为被笼罩在了「你有资格这么说吗」的视线内吧,香奈露出狼狈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在同一个小镇出生长大,香奈……或许该说把乐家说话的腔调和使用方言的情况特别严重,难道说这家伙至今为止都认为自己是用标准语说话吗?和她相处十年以上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那个,香奈小姐?北海道的人说『咖啡』时,该说是音调不同吗,在说『咖』时的发音会比较高。但是那个红外套男的发音跟东京人一样。」
因为长时间待在国外,所以发音变得像外国人……等等,也不是那样的发音啊。他说的不是「Coffee」而是片假名的「咖啡」。如此一来,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
「或许是喜欢看动画的宅男。」
「幸之助,你的意思是?」
「这是我个人的理论,喜欢动画或偶像的宅男,发音会倾向标准语。而且从幼年就开始喜欢的人这种倾向会更强。这是因为他们有许多机会透过电视和网路听见声优或艺人用标准与说话,而且那个时期的集中力特别强大。」
香瓜接受我的理论并说着「原来如此」的同时,坐在旁边的茶花也用尊敬的眼神看着我。
「所以队长才能灵活地使用标准语吗,真是太厉害了。」
……嗯,在东京人面前被这么说很丢人耶,而且这不就表示我是宅男吗?
「我、我说茶花啊。之前也告诉过你,我不是什么宅男……应该说是无法成为宅男的乡下土包子。」
因为断交而受到直接影响的事物之一就是对御宅族文化的接收度。次文化的发源地果然还是在东京,接着便是大阪。原本以为可以靠网路解决,动画、漫画都可以在网路上阅读……只能说这样的想法太乐观了。
因为缺少了物质与体验。随着网路的发达,能变换为数位资料的物品价值也相对降低,不能数位化的物品反而变得珍贵。
举个简单的例子,日本的CD销售量曾经极度低下,而粉丝都把钱花在演唱会、握手会还有周边商品上——我说的正是这样的情况。
这是音乐和表演者散发出的向心力虽然没有改变,CD这个载体的价值却极度暴跌所造成的结果。
就算周边商品可以付出钜额金钱透过第三国或走私来取得……体验就没办法了。而且周边商品本来也该自己亲手购入,因为这本身也是一种体验。
结论就是,想在断交后的北海道,而且在其中也是超级乡下的夕张郡乌有町,要成为完全的御宅族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不是住在札幌近郊,而且能够随时前往有各种御宅族商店与活动会场的道内最大次文化发源地,也就是札幌的商店街『二番街』的话,实在很难成为御宅族。
实际上,我在十四岁时才在同伴的帮助下得以前往二番街的各种商店。由于电车单程要一个半小时还得花上一三〇〇圆(来回金钱当然加倍),在那之前我几乎没去过那里。
……顺带一提,如此遥远的二番街已经是距离乌有町最近的御宅族商店,但前往该处的电车要三小时才有一班。考虑到这在道内算是距离札幌相当近了,以环境来说已经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就不难想像,这片大地带给做为御宅族来到这个世上的人如何艰辛的试炼了,我甚至觉得人权团体没有出来大声疾呼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虽然有点丢脸,但说着说着我就难过了起来……
「嗯,只能说札幌不愧是大都市吧。除了有很多时尚的人,也有很多御宅族呗……喂,胖子,既然和茶花会合了,应该没我的事了呗?健三,在『里参道』让我下车。难得来这里,去玩之前我要感受一下时髦的空间。」
「香奈小姐,你说的……该不会是被称为北海道最时尚的那个景点吧?虽然美食是最优先事项,但我也想去那里看看。何况那里也有登上米其林美食评鉴的店吧?」
由于健三看向了我,我也只能说「那就走吧」,他苦笑着发动了车子。
开车到里参道大约要十五分钟,马上就能到了。
我启动了一直放在健三的HIACE内、算是这里专用的MP3播放器,接上了车内音响的插头。
车内立刻充满棚村由香美妙的歌声,曲名是『我的人生最棒了』。
啊啊……真好。棚村由香的歌声会治愈一切。虽然一般都称呼她为偶像声优,但她对我来说是一名歌手,甚至不局限于此,而是更高层次的某种存在。啊啊,好可爱的声音,尤其收录这首歌曲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了,所以声音中还带有强烈的稚嫩感,实在是太可爱了……
沉醉于天使的歌声一阵子后,我忽然在意起香瓜。道MEN的成员经常在听,用不着管他们,但香瓜对棚村由香的歌声有什么感想呢?
我畏畏缩缩地回头……看见香瓜以充满好奇心的双眼看着窗外的同时,跟着拍子微微摇晃着身体……唔姆,本该如此。如果她露出任何不愉快的表情,一定要立刻将她强制遣返。
第四首歌结束且车内恢复寂静时,香瓜呢喃了一句:
「……里参道吗~根据法螺吹大师的著作表示,那是个杂货店人满为患又有美味的料理店,而且是北海道最潮的年轻人聚集的人气景点,真是令人期待啊。」
这句话让车内的道MEN全身僵硬并垄罩在「……嗯?」这种难以形容的气氛中。
所有人都在脑中拼命咀嚼香瓜的这句话……最先发现她话中之意的人是我。总之,我先把MP3停了下来。
「那个,香瓜?这里……已经进入里参道了。」
我回头对她这么说,这次换她露出「……咦?」的表情僵住,并在嘴角挂着笑容的情况眨了眨那大大的眼睛。
虽然不到冷清的地步,也确实有些时髦的杂货店,但店与店相隔了数十公尺的距离,老实说不太有最潮街道这样的印象。而且这些建筑物都是公寓。
「别、别开玩笑了~书上写着……那里就像是东京的里原宿……」
「幸之助和香奈应该不知道,不过这里以前有更多个性商店。只是,店家的数量在不知不觉间减少,最后都变成公寓了。这附近有圆山公园,绿地相当充足,离札幌车站也近,是最适合居住的地方了……香奈,这附近可以吗?」
香奈以微妙的表情回答「嗯、嗯嗯」后走下车子。她随即进入眼前那间贩卖鞋子与北欧杂货这种奇妙商品组合的时髦商店。
「啊……那么,幸之助,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嗯,香瓜,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去吃汤咖喱……?但你才刚吃了不少,还是要找玩的地方……」
「不论什么地方我都会跟着队长。」
尽管我们说了一大堆,香瓜似乎无法接受现实与想像的差距,依然处于僵硬状态。
车子原本停靠在路肩,这时健三解开了手煞车,他想要总之先改善这个尴尬的气氛。兜风是跟抽菸、喝酒并列为陷入尴尬时能使用的三大手段。
健三转动方向盘并轻轻踩下油门。轮胎压入雪地的细微震动声传进了车内,车子缓缓地动了起来。
当我准备再次让棚村由香的歌曲盈满车内时,我注意到健三正皱起眉头看着后照镜。
「……幸之助啊。刚才你们说用标准语说咖啡的家伙,他是穿红色羽绒外套吧?」
「是啊,怎么了?」
「……后面那台不起眼的休旅车,驾驶和副驾驶座的人都穿红色羽绒衣唷。」
即使立刻产生回头的冲动,我还是忍耐了下来。考虑到万一的情况,这么做并非明智之举。
「健三,你为什么会注意他们?不只是因为红色羽绒衣吧。」
「嗯嗯,我们停车时,他们偶然停在我们后面还能够理解。这里怎么说也是里参道……不过,他们没有人下车,而且我们发车后他们隔了一拍也打算跟着发车,这就让人有点在意了。最重要的是,那台休旅车是前轮驱动。」
在北海道要买车的话,最佳选择是平常为四轮驱动,必要时可以切换成两轮驱动的车子。跟后轮驱动比起来,前轮驱动仍堪使用,只要不是在坡道特别多的小樽或是爬山,即使是冬天也不会有问题,也有不少道民喜欢开这种车。
「如果是兴趣就算了,但那可是日常生活用的休旅车唷。要买前轮驱动的话不会特地选择这车种。而且,他们可能是情急之下想配合我们发车吧,准备发车结果竟然空转了。即使脑袋很清楚,实际上还是不太会应付积雪的路面吧。他们应该是反射性用力踩下油门吧。」
茶花解开安全带,从位子上稍微探头确认后方的情况。
「确实是和当时相同的红色羽绒衣。脸就看不清楚了。不知道是因为雾面玻璃还是车内太暗,总之车内有四名二十多岁的男性……?所有人都穿红衣服,没看见黑线条,队长。」
红色加上黑色,道民只要听见这两种颜色立刻就知道是指北海道足球队『北海道Consadole』。不是那两种颜色也就表示不是Consadole的球迷。
再加上是四名年轻男性,就能知道也不是广岛东洋鲤鱼队的球迷。在北海道还没有本地球团的时代,除了最大宗的巨人队之外,也有各个球团的球迷,但现在都是日本火腿队的粉丝了。如果是老年人就算了,要看到二十多岁的广岛队球迷而且多达四人齐聚一堂,难度就跟在街上发现自然纪念物一样困难。根本不需要考虑这种可能性。
「如果是情报员的话,跟在我们后面又有什么意义呢……啊,有外国人的关系吗?」
不对,就算是这样也很奇怪。如果真的他们是日本国的情报员,香瓜应该算是他们的伙伴。跟踪我们根本没有意义……难道误以为我们抓住她了吗?但红外套男应该在车站就看到她自由行走的模样了。如此一来,难道是纯粹喜欢红色的道民吗?
健三低声说道「确认看看吧」。这时HIACE来到了红灯的十字路口并逐渐减速,看后照镜发现休旅车也跟了过来——就在这个时候,健三打了方向灯并同时猛力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而后轮在加速后打滑了。
HIACE甩着巨大的屁股紧急回转,跨越右转车道掉头开上对向车道。
这近似甩尾的举动,在给车内施加异常G力的同时也带来了翻车的恐惧。
香瓜与茶花发出悲鸣,安全带深陷腹部的我也发出低沉的呻吟。
「幸之助,确认那些家伙的后车窗!」
我急忙看向后照镜,对我方举动感到惊讶的休旅车因为紧急煞车而打滑,最后因防锁死煞车系统起了作用而停车。他们的后车窗正如茶花所说是黑色雾面玻璃……而且是全新的。
HIACE回到了来时的路,而休旅车果然追不上来。
「幸之助,看到了吗?」
「嗯嗯,特别用了雾面玻璃却没有那个。不会错了,他们是情报员。」
「没、没有那个……幸之助,没有什么啊?」
香瓜边咳边对我这么问道。
「……没有贴『星期三怎么样』的贴纸。」
人气不仅止于道内,当年甚至让全日本都狂热不已的传说地方综艺节目『星期三怎么样』……贴上它的贴纸对道民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尤其在正月载着友人兜风的年轻人,既然特地换上了让贴纸看来显眼的雾面玻璃,上面却没有贴……实在相当可疑。
「当然不只因没有『星期三怎么样』的贴纸就判断他们是情报员。如果是登别的人,应该会贴上『熊出没注意』……再加上咖啡发音的可能性,虽然没有证据,不过凑齐这么多条件后,判断他们为情报员应该没问题了。」
香瓜像是恍然大悟般看向HIACE的后车窗,上面当然贴了『星期三怎么样』的贴纸。
「不过真的搞不懂耶,为什么日本国的情报员要跟踪我们?果然是因为香瓜小姐吗?」
「也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了……但是,为什么会知道我们,不对,应该说知道香瓜在这里呢。就算是从我连络的相关机构泄漏出去,我也没有报告离开机场之后的行动,应该没办法找到我们才对。」
「队长,外国人离开新千岁机场的话,基本上不是去札幌就是去小樽吧。所以只要监视这两个地方……」
「茶花,别随口就说出会让道内各处翻脸的发言,一七九个市町村都很有魅力。」
「是的,队长这么说的话,我把话收回来。再怎么乡下的地方都有其魅力,瞭解了。」
……这孩子这方面也很麻烦……虽然没有恶意,也立刻遵从了我的指示,但反而更让人……你懂的吧?
HIACE加快速度远离了刚才的十字路口。刻意在路上左弯右绕后,判断已经逃离的健三便放松了油门。
我们正好到了和大马路平行,或者该说左右两边夹着单边四线道、东西延伸达一·五公里的细长大通公园(请想像巨大道路的中央分隔岛是座广大公园的情形)。
我们在像是东京铁塔缩小版的札幌电视塔下的角落停下车子。为了二月的『札幌雪祭』,车外已经开始堆积制作雪像用的雪。
「香瓜,老实告诉我吧……你是什么人?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是情报员。但早已放弃任务,现在获得了道帝许可得以和你们共同行动。目的是吃遍北方的美食。」
「有没有可能是你爸想要把你强行带回日本……或打算让你消失?」
茶花和健三屏住呼吸。车内窗户因为我们的热气缓缓结露并变成白茫茫一片。
「……应该不可能。如果是害怕损及家族名誉而展开行动的话,那就不会对道厅施加压力,而是会马上把我干掉。家名曝光后才灭口实在不太合理。」
很不错的答案。除了符合逻辑外,她在机场表现出对食物的执着,以及品尝时展现的惊讶与欢喜,都让人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那么,他们不是你的同伴。也没有打算对你不利啰。」
香瓜回答了一句「应该是这样」,我则是把手放在下巴上,这真的很难判断——嗯?感觉茶花好像以入迷的表情紧盯着我耶……?
「队长,太帅了。但你在笑什么呢?」
把放在下巴上的手贴到脸上,我才知道自己无意识中露出了微笑。
……嗯,我是知道理由啦。
「怎么说呢,我觉得终于找到道MEN存在的意义了。」
我的老家确实超级乡下。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人口与建筑物都在不断减少,也没有新鲜事发生。每天都过着逐渐凋零的平淡日子。
世人肯定称呼这种日子为平稳,也有人享受这样的生活。
但我并非如此。跟我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应该都是这样。
没办法接受理所当然的日常。普通的日子让我感到痛苦……不对,不是这样。
不是普通,应该是什么都没有的监牢般生活……真的令人痛苦。
在电视和书本看见的日常生活……我们都没有。没有KTV、游乐场,甚至连录影带出租店、药妆店、咖啡厅、拉面店、游戏软体专卖店、杂货店以及派出所都没有。这里就是这样的世界。
我渴望刺激。不只是从游戏和影像媒体等物品中感觉到的刺激……我渴望的是更贴近肌肤、从身体内部蠢动的刺激。
但在北海道这块除了农畜物产相关的话题外,就只有事故或轻微犯罪、贪污等事情会登上新闻版面的极度和平土地……根本不会有什么刺激。
我可以理解考到摩托车驾照的人想骑车乱飙的心情。不做点事情的话,身心真的会同时腐烂……我不由得抱持着这种危机感。
渴望刺激、变化以及紧张感。并不是想引起事故。也不是想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只不过……想要有点变化……想要有让人感到雀跃的事情罢了。
但是,就算吐出这些苦水……也没什么用。只是浪费时间而已。所以我简短地跟茶花说了句「希望能有些刺激感」后就不再说什么。
「……就是坏男人的意思啰。」
香瓜发出窃笑。我回过头去,然后——
「不用说得那么好听。不过,正因如此,我才会把道MEN——健三快踩油门!!」
理应不会出现在视界角落的物体让我反射性大喊。健三立刻遵从我的指示,他放下手煞车并换档踩下油门——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反射性将解开安全带的茶花拉过来抱紧——那个瞬间来了。
来自侧面的强烈冲击与巨大声响袭击了HIACE,驾驶座旁的窗户完全粉碎,两名女性的悲鸣与健三的大吼响彻车内,车体整个朝侧面翻覆。
一台车子撞上了HIACE的驾驶座那侧。
我硬是让自己不陷入恐慌,接着朝上看着像是被安全带吊起的健三。
「因为雾气所以看不清楚,但应该是刚才那台休旅车!」
「可恶!我的爱车被毁了!」
被摆了一道,实在太大意了,应该等距离再拉远一点才能放心——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队长,让我去吧!」
茶花在我怀中这么说道,她连滚带爬地移动到了后座。那个地方有天窗,与贴在地面的副驾驶座以及必须爬上去的驾驶座相比,那个地方比较容易到外面。最重要的是,撞过来的家伙应该看不到那里。但是——
「茶花,别逞强!仔细想想,你的能力在大通公园很难发动!必须得要在平常的状况下跑到附近的店家或民房门前,这里还是用我的能力——啊,MP3播放器到哪去了!!」
似乎是因为冲击而飞出去了。糟糕,没有那个我就没办法发动能力——等等,对了,工装裤的口袋还有平常用的MP3播放器……可恶!因为放在左边的口袋,现在手伸不进去!!主要都是赘肉害的!!
我解开安全带又扭转身子后才好不容易把手伸进口袋,这时健三悲痛的叫声传进耳里。
「喂、喂,停下来啊,茶花小妹!不要再继续破坏我的HIACE了!!」
才觉得怎么听到铿啷铿啷的声音,原来是茶花用力踹着天窗。她虽然想把天窗踢破,但力量终究不足。这时解开了安全带的香瓜也跟着茶花踹起天窗,健三的哀嚎变得更大声了。
在宛如来自地狱的叫唤声中,可以听见车外传来开车门的声音。
那些家伙下车了……也就表示,他们要过来了。
可恶!因为觉得想瘦随时都可以瘦下来,所以就没当一回事,看来早该减肥了吗!!
当我感到后悔时,听见从远处传来的声音。那是好几道「不要紧吗!」的浑厚声音。
——喂,等等,你看那个——什么……难道是道军吗!!为什么会在这里!!——现在的装备无法对抗那样的人数,撤退吧——别蠢了,好不容易才把他们逼到这种地步!——现在看起来还只是普通事故,在受到警戒前先脱离吧——可恶!!
听见啪哒啪哒的车门关闭声以及逐渐远去的引擎低吼后,车内的我们才松了一口气。
「……道军?为什么会在这种大街上?」
香瓜的呢喃让人再次体认到她果然是道外人,但不是札幌近郊的道民也不会知道就是了。
「这座大通公园二月会举办『札幌雪祭』。道军则会以『野战筑城训练』这样的名目,从集雪阶段便开始提供协助……只能说我们运气不错,刚好是在这个时期。」
道军的士兵们或许是判断,把车子推起来会比把我们从车里拖出来还要快吧,包含行人在内的十几个人一同缓缓抬起车体,并把它立了起来。
来到车外向伸出援手的他们低头道谢后,我请他们收下从附近便利商店买来的大量罐装热咖啡与玉米浓汤当做谢礼。
警车这时也来到了现场,正准备帮忙叫救护车,但受伤的只有HIACE和健三的心,我便婉拒了他们的好意。
向来询问事发经过的警察表明身份并请他稍待片刻,我走到蹲在车旁的健三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健三,你还好吧?」
「嗯嗯,这点小伤立刻就能修好吧。原本就是中古的事故车了……跟一号车相比,哈哈,这根本不算什么。」
开口询问「一号车是?」的香瓜别说是头部了,她已经连脸都裹在角卷底下,但还是因为寒冷而发抖,看起来就像是罩着三角锥。最后是由茶花回答她。
「健三之前开的HIACE,最后被偷走了。分解后,零件全从小樽港卖到俄罗斯了。」
「……嗯嗯,手法干净俐落。发现车子被偷的二〇小时后,已经被装在俄罗斯货船上运出港了。哭着向幸之助求援并动用了各种机关的力量才找到那艘船,但那时已经越过国境了。」
健三的眼睛已经不知道是看往哪个方向了,我静静拍了拍他的肩膀。HIACE在断交前就是在国内外都相当受欢迎的车种,所以很容易被偷。由于断交后无法直接从日本国输入,因此变得更为稀有,也更容易遭小偷,只能说真是太可怜了。
「跟上次比起来,至少这次车体还留着。应该有办法修……嗯?」
健三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他走向道路并用手指翻开雪面,从那里捡回了某样小东西。
他捡回来的是——落花生。健三闻了闻后,用手指把它压扁,毫不犹豫地吃起里面的花生。
「……健三,别自然而然地捡掉在地上的东西吃好吗?」
「别担心啦,反正是在雪上。」
如果是在新雪上就算了,掉在车道上的东西怎么想都不是很卫生……
「外表、气味以及味道……这是很高级的落花生。是日本国产的唷。」
或许是感到惊讶吧,香瓜迅速从角卷里探出头。
「光吃就能知道这些事情吗?」
「香瓜小妞,可别小看我啊。节分的时候,日本国撒的是炒过的大豆,北海道撒的可是落花生唷。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很熟悉落花生,每个道民都分得出是不是国产……不过,这就奇怪了。断交后就变成超高级品的日本国产落花生为什么会掉在这种地方?如果是有钱人拿来在节分时撒的话,时间也太早了。」
我暧昧地回了句「谁知道呢」就准备去跟警察说明事情经过……但又停下了脚步。
各式各样的条件在我脑袋中整合……导出了一个朦胧的结论。
「他们……难道是千叶县民吗?」
2
向警察表示可能跟日本国有关并结束侦讯后,健三为了修车已经不知道和HIACE消失到哪去了,我们搭着警车从大通公园往西北移动十几公里,在日落前进入手稻区的汉堡排餐厅『吓一跳驴子』。
其实到札幌附近的店铺就可以了,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来到远一点的地方。
「现在想来,确实有可疑之处……我是作为东京都的棋子来到北海道,其他都府县也很有可能送来自己培训的情报员。」
听香瓜这么一说才想到,她说自己是受到东京都而非国家的命令进行偷渡的。对道民来说,东京=日本国的印象实在太过强烈,所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东京终究只是东京都罢了。
但这样一来,被送到北海道的情报员不是基于日本国统一的意志,而是各都府县各自的独断行为。
我的确听说各都府县受到北海道独立战争的刺激后,除了增强各自的特色外也强化了独立性。简单来说,变得有点像幕府末期以前……即使是这样,真的需要各别派遣情报员来到这里吗?
我在汉堡排上菜前对香瓜提出了这个问题。
「嗯……我也不是太瞭解……只有听说国内无法取得共识所以没办法确实地派遣情报员。正因如此,东京都才会自行送出人员。而东京既然有这么做的话,其他县也做出同样的事就没什么奇怪的了。实际上,当北海道独立导致情势一团乱时……嗯,北海道是称做『混乱期』吧?你们应该知道那时全国都发生了小规模竞争,县境线也因此改写的事吧……根据传闻,这段期间前后,位于千叶县船桥市安徒生公园内的优良运动公园『顽皮王国』,每天晚上都会出现穿着军服的男性集团。听说……千叶县私底下招聘了丹麦军将领并利用园内各种运动设施进行严格的军事训练,从那里锻炼出来的人被称为『单一群体(One pack)』……有人说,正因为日本处于草木皆兵的紧张时期才会出现这种谣言……但还是很多人相信这件事。甚至有种说法是,千叶县之所以有那么多生存游戏的战场,其实是用来掩护军事训练场。」
我看向摊在桌面的面纸,上面放着粉碎的花生壳。
如果相信健三所说的话,那它就是日本国产的花生。
接下现在的职位后,我便看了各式各样的资料,其中写到日本国的落花生有八成是产自千叶县,县民也以这种豆类为傲。如果得要偷渡到距离故乡相当遥远的北海道从事情报工作,把它带来做为心灵支柱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不过,我认为千叶县和东京都不同,他们应该没有非得把情报员送到这里的强烈理由才对。你想想,因断交而受到最大伤害的是人口虽多,但食粮生产与储藏都很少的东京都吧。因此才无法等待国家宛如牛步的邦交修复工作,只能自行派遣情报员来到这里。」
擦着眼镜上的雾气的茶花加入我们的对话。
「队长,光靠落花生就认为对方是千叶县民有点太草率了,有可能是某个人想让我们如此认为的陷阱……说到底,也有可能是这个女人从中牵线想陷害道MEN……」
即使香瓜苦笑说「我没有这么做的里由唷」,茶花还是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她。
由于茶花没有看过香瓜对食物异样执着的样子,以及品尝食物后猛烈感动的模样,所以才会觉得她可疑……更何况,会跟着棚村由香的歌曲打拍子的人,应该不太可能是坏人吧。
「茶花,我不只是因为落花生就认为对方是千叶县民。如同你所注意到的,那四个家伙都穿着红色外套吧。」
「队长,关于这件事情,有没有可能是崎玉县民,也就是『浦和红钻』的球迷呢?我听说他们是足以代表日本国的最强暴力球迷组织。」
「我想应该不可能……等等,你的问题发言也太多了吧,茶花。纯粹是球迷里也有那种人而已。」
浦和红钻队球迷……他们过于强烈的爱与行动力会把足球场转变成危险区域,已经是世界知名的事实。但是,那终究局限于足球迷的领域,我不认为他们在没有足球滚动的场合也具备组织性与实行力。
虽然发生过崎玉县民趁着北海道独立运动的混乱,实质上支配了东京都池袋的事例,但那跟足球迷无关,那是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持续把崎玉县民送入该处,这种踏实准备带来的结果。
「我问你们一件事,你们知道千叶县的官方吉祥物『千叶君』吗?」
看见茶花与香瓜点头后,我继续说道:
「那是红色的吧?」
「队长,就算是那样,光靠这个也太牵强……」
「不是因为吉祥物的颜色。详情希望你能够去看一下官方网站……据说那种不可思议的生物在『对抗未知的事物时身体会发出红光』……你们懂吗?那是对抗时的颜色……不觉得为了祖国,不对,为了祖县工作的人们,执行危险任务时,想穿红色服装是很自然的一件事吗?」
香瓜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并大吃一惊,茶花她……则是以害羞的表情微微红着脸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队长,照你这么说,阿寒湖周边的人们,下体不就都……那个……」
「如果你是指『勃起妖怪』的话大可放心。那不是阿寒湖的官方吉祥物,和受千叶县民人人景仰的千叶君立场不同。」
顺带一提,勃起妖怪是札幌的企业创造的吉祥物,是以阿寒湖的自然纪念物·阿寒湖绿藻为原型的角色。如同他的名字,是名以下体隆起这种直接了当的低级笑料为卖点的吉祥物,虽然发生过因为外型而被店铺拒绝贩卖等事件,不管怎么说还是很受欢迎。
「原、原来如此,真不愧是队长,听你这么一说就感觉的确如此……这么一来,谜团只剩下千叶县情报员为什么要袭击我们了。」
「果然还是为了打倒道MEN吧……北海道在清除情报员这方面相当有名,有可能是想先排除威胁吧。」
我忍不住开口询问「是这样吗?」。我从未听过严苛的肃清工作。断交后大概只有为了保护海洋资源而在取缔盗渔时使用枪械……
「至少从东京都送进来的情报员都是没多久就消失了……等等,咦?不是道MEN消灭他们的吗?怎么了……幸之助,为什么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
茶花立刻以气愤的声音说「队长的脸很帅气」,我只能一边制止她一边露出暧昧的表情。
「哎呀,那个……香瓜,其实道MEN创立到现在还不到两年的时间,完全没有进行过什么危险的活动……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击溃我们的理由啦,但是既然你不知道的话,其他情报员应该也不知道道MEN的存在吧……」
「队长,这你就错了。队长和健三跟香瓜熊一起跳舞的影片,完成度无可挑剔。不管跟北海道还是道MEN有没有关系,一定有许多人看过才对,其中有情报员的相关人员也不奇怪。像我就不知道看过几百遍了。」
……虽然应该不至于,不过该不会五〇〇次观看次数几乎都来自这家伙吧……?
「总之呢……大概能推测出来了。我想那些家伙的目标应该就是香瓜……你想想看,如果目标是道MEN,为什么不理会单独行动的香奈呢?一般都会以比较容易处理的对象为优先吧。但他们没有那么做,这就表示他们的目标是当时在HIACE里面的人。」
「只有队长和健三参加了影片的演出,他们会不会认为香奈是一般人?」
「很有可能。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又有一件事不清楚了。假如是借由影片确认道MEN的成员,在札幌车站就没有必要假装偶然遇见了……就像当时香瓜判断他们是日本人一样,他们也同样确认香瓜是来自东京的情报员了。」
只要看过我在道MEN宣传影片里的模样,很容易就能在车站找到我。而且我的打扮也有点醒目。
如果是我跟相关单位联络后泄漏情报,然后他们才开始行动的话……应该就会判断我身边的人是情报员。
当时在场的除了我之外还有茶花、香瓜、香奈三个人。茶花不是年轻而是幼小,而且还是日俄混血儿,他们应该会判断有如此多显眼要素的人不适合当情报员,何况她还是在车站跟我们会合。如此一来,问题就在于香奈了。红外套男应该是为了判断她是什么人才会和我们接触。表示自己想喝咖啡而询问咖啡厅的地点,能说出店家所在地的就是道民,就算没有说出地点也能从咖啡的发音分辨出来。
「目标是我吗?不过是为什么……?啊,糟糕,汉堡排来之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香瓜站起身,并且把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小包包挂在肩上。里面好像装了一些化妆品。话说回来,她的头发自从遭到袭击后就凌乱不堪,脸上的妆也都花掉了。
我还在想她是什么时候凑齐了这些道具,似乎是香奈帮忙准备的。
……那家伙还是就只有会照顾人这个优点。如果能改掉粗鲁、男人婆的态度、口气以及飞机场般的胸部,她就会是最棒的伙伴了……
香瓜消失在厕所后,茶花缓缓靠到我身边。
「……队长,终于只剩下我们了。虽然现在不是能够放松的状况就是了。」
茶花露出有些寂寞的微笑朝上看着坐在身旁的我……可爱是可爱,但被这样进攻的话,老实说反而觉得困扰。
茶花的确很漂亮,笑起来也很可爱。但是……想要露出女性恋爱的表情还太早了,那副模样有点滑稽的同时,我觉得也有点可爱就是了……
或许是一路和香奈的弟弟妹妹相处过来的关系,我对萝莉没有什么兴趣。最重要的是……茶花长得有点像那个人。这就很糟糕了。
茶花家是单亲家庭。在她出生前,母亲身边有日本人老公以及三名黑发黑眼的儿子。嗯,就是所谓关系复杂的家庭啦。
茶花在小樽经营小吃店的妈妈表示「女人需要爱才能活下去」。某一天,茶花妈妈邂逅了来自俄罗斯的年轻船员,和他坠入了爱河。两人在一起后生下茶花,家族便分裂成两边,母亲的前夫回到原本的老家乌有町……算了,沉重的事情就先不说了。
问题是,茶花明明有着俄罗斯人的长相,但她锐利的眼睛……却又与哥哥们极为相似。
尤其是我相当熟悉的长男·阿部老师。
他是我待了五年左右的『孩童剑道会』的老师……这个人真的很夸张。拿着竹剑就已经很强了,没有防具和竹剑时又更强。也就是穿着学生服时,拿铝棒的时间比拿竹剑还要长的人。嗯,说到这个人的传说嘛,就是二十岁时把瓦斯管线用的细铁管装在竹剑内参加剑道大会。
首战的对手似乎是以前经常跟他吵架的家伙,他好像是想趁这个大好机会跟对方决一胜负(选这时机脑袋就有点问题了),于是就拿了特制的竹剑上场。
大家应该都能猜到结局吧。他初击就粉碎了对方的竹剑,连身上的护具也轰飞了。然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在阿部老师想给对方最后一击时,想制止他的剑道家、工作人员以及被他轰飞又扯下防具冲上去的对手开始了一场大乱斗,结果造成十几个人被送到医院的惨剧。顺带一提,老师曾经说过「使用铁管时一定要摆出上段姿势。往上挥时会因为重量而变慢,所以一开始就要举起来」。
而他看到我这种丰满体型的学员时,总是会咧嘴露出恐怖的笑容,再以减肥为名目对我们施加异常严格的训练……他就是这种人。
……然后,茶花身为阿部老师同母异父的妹妹,眼睛又长得跟他极为相似,总是会让我不由得想起当时的事情。再加上某个冬天,茶花还把这样的阿部老师打到进医院……这也是让我有点害怕的地方。流着春山家血液的成员基本上都有点疯狂。
「为什么千叶县民会把香瓜小姐当成目标呢?」
「关于这一点……你还记得刚才香瓜说过的话吗?她说东京都的情报员都一下子就被干掉了。」
以这个年纪来说,她是相当聪颖的孩子。她立刻就瞭解了我的意思。
「难道……队长的意思是,千叶县的情报员在肃清东京都的情报员?」
至少道内这几年从未大量逮捕来自东京都的情报员。即使偶尔发现来自日本的情报员,侦讯过后大都是以强制遣返了事……香瓜却说『北海道在清除情报员这方面相当有名』。
她是说清除唷,他们应该都被灭口了吧。
再加上如果『单一群体(One pack)』的事情为真,还有些可疑之处……情报员不一定要进行让身体发出哀嚎的严格训练。反而应该培养收集情报的能力以及承受孤独的精神力,并且为了融入当地而学习北海道的知识才对。
活用运动设施来进行严苛的肉体训练,那不是为了进行重新建交的情报收集或工作活动,而是为了进行破坏活动或与什么人战斗吧。
「……无论如何,这次的护卫行动应该会很棘手。」
「总之,我们已经甩开他们了,暂时可以安心。为了慎重起见,我也请警察先回去,以免行踪被他们掌握,也已经对他们的车辆发出通缉了……应该没问题。北海道很宽广。明天离开札幌他们就找不到了,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有茶花在。」
「是、是的!队长,我会努力。就算牺牲性命也要把与队长为敌的家伙干——」
「久等了!这是各位点的『汉堡排&肉酱义大利面』、三〇〇克的『起司汉堡排套餐』以及『亲子汉堡排套餐』加起司。」
茶花像是要让送餐的女服务生闭嘴般狠瞪对方。我急忙用手遮住她的脸,并且抱着她来压抑她的愤怒。
这时传来巨大的「啪当」厕所开门声,变整洁许多的香瓜以看透一切的表情,像是运动健将般飞奔回座位上。
「竟然挑我不在的时候送来,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
也不是看准她不在才送来的吧。我露出苦笑等待女服务生上完菜……亲子汉堡排套餐(加起司)果然被放到我面前。
『吓一跳驴子』的套餐是将汉堡排、白饭以及沙拉放置在木盘上,然后用筷子用餐,而「亲子汉堡排」是像镜饼般在三〇〇克的汉堡排上再加一块一五〇克的汉堡排,可以说是份量十足的套餐。
对方应该是从体型判断这是我的餐点,但那其实是香瓜点的。吃完拉面、便当、冰淇淋、炸鱼板后也不过几个小时……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这个套餐。
等女服务生上完餐后,我和香瓜交换了餐点,然后三人一起合掌。
接着——齐声说道:「我要开动了。」
不论吃多少次,这里的餐点总是令人雀跃。
尤其我最喜欢的起司更是棒到不行。要说哪里棒,外表首先就无可挑剔。
在三〇〇克大汉堡排上摆成×字的融化棒状起司……这样的外型,就算说它是引发饥饿感的兵器也不为过。
它之所以远远领先其他加了薄板状起司的汉堡,重点就在那因热度融化却又没有完全融化的起司。
由于是两条厚实的棒状起司,放在热腾腾的汉堡上也不会立刻化为液态覆盖整个汉堡,那惊异的外表,已经对我们的腹部送出先发制人的重拳了。
接着用筷子吃掉它。「筷子国的汉堡排」正是『吓一跳驴子』的广告词,虽然只要要求就会提供刀叉,但基本上都是用筷子。
用筷子戳进去后,猪牛综合绞肉那柔软又充满弹性的感触就会传到手上,然后涌出滚滚肉汁。切开汉堡排并且将其夹起就会架起几条起司桥,肉汁则会顺着这些桥流下。
到了这个阶段,就有一股只能用「闻起来很好吃」来形容的强烈气味,暴力地钻进我的鼻腔,口中也像要对抗那些肉汁般涌出口水。
我运动手腕切断那些纤细的起司桥,把完美状态的汉堡排放进口中。
起司的味道从体内贯穿鼻腔,特别设计成用筷子吃的柔软汉堡排也在入口的同时融化,又像弹跳般往口内扩散。肉的甜味流至舌根,舌头上的起司隔了一拍后也开始跃动。
和只放着薄起司片的汉堡排不同,它的起司具有明确的存在感。咀嚼块状起司所散发的豪华口感,真令人受不了。
如此一来,理所当然会开始渴望的是……白米饭。
此时,『吓一跳驴子』将复数料理装在同个盘子的摆盘将会开始奏效。
每次在吃滚烫铁板上的汉堡排时,每个人都会这么想吧?汉堡排愈是美味……那样的想法就愈是强烈吧?
——那就是,流出的肉汁太浪费了。
迸发肉汁的多汁汉堡排在切下第一块时,虽然会让用餐者雀跃不已,但那些肉汁却几乎都被舍弃了。即使用作为配菜的马铃薯与红萝卜沾着吃也有其限度。但是,北海道人民应该都会这么想。
——肉汁就是要配白饭。跟马铃薯和红萝卜比起来……还是白饭好多了。
而『吓一跳驴子』帮我们这么做了,它完成了我们的梦想。
白饭和肉装在同一个盘子上……所以可以为所欲为!!
用筷子将一部分白饭滑行&潜入肉汁之泉!救起快溺死在肉汁里的白米并将它迅速塞进嘴里——这就是装在同一个盘子的力量!让人露出笑容的魔法摆盘——
「呜……呜……呜呜……呜……」
——在露出满脸笑容的我面前,香瓜低头哭了起来。
太奇怪了,让人露出笑容的魔法力量对东京人无效吗……
「生在筷子国真是太好了……!!」
「啊,原来如此。太好了……还以为你是无法理解其优点的那种人。」
「我当然能理解!这太完美了!如此下饭的肉和调味(嚼嚼),还有这种吃法!与金属或陶器不同(嚼嚼),木盘不只给人温暖的印象(嚼嚼),光滑的表面也很适合让白饭滑行(嚼嚼)。」
「我说啊,感动或发表感想都没关系,但可不可以暂停咀嚼啊?」
「它会冷掉啊!它可是起司耶!太浪费了!!」
嗯,也不是不能理解她想表达什么啦,那就别管她——这时香瓜的手肘在桌面敲出「当!!」一声,像是要将额头放到上面般,趴倒在桌面上。
「怎、怎么了……?」
「太大意了……我实在太大意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
「这萝卜沙拉是怎么回事……好吃到异常了吧!!原本以为不过是道配菜……上面那『一小撮』美乃滋般的沙拉酱真的出乎我意料之外!!」
我用「我知道我知道」随便敷衍她后,也开始吃起沙拉。这是白萝卜加上少量红萝卜的红白沙拉,上面加了以美乃滋为基底的沙拉酱,最上方再放置了一颗小番茄……像镜饼一样摆盘,给人节庆印象的沙拉十分美味。这种沙拉酱的味道真的很棒,所以也有很多它的粉丝。
「队长……东京人不大吵大闹就没办法吃饭吗?」
默默吃着义大利面的茶花以冰冷的眼神看着香瓜。
「大概只有香瓜是这样吧,别管她了。」
反正她在吃完前都不会听人说话吧。我们迅速用完餐后……香瓜不知道为什么要女服务生拿菜单过来,看见这一幕的我们被吓破了胆。但在香瓜抓住送上来的菜单前,我抢先一步将其回收了……得先谈谈才行。
她把双肘放在桌上交叉手指,并以严肃的眼神望着我。
「幸之助……我呢,没有听说菜单里还有咖喱唷。」
「竟然不是要吃甜点!吃了那么多东西还想用咖喱汉堡排套餐做结尾吗!!」
「幸之助……我要荷包蛋咖喱套餐。」
「吵死了!竟然还要加荷包蛋!!」
『吓一跳驴子』的餐点份量十足,三〇〇克的汉堡排就足以让我心满意足。这家伙……吃了四五〇克后竟然还想吃……
虽然没有仔细看过,但她的身材除了胸部,可以说相当纤细。到底为什么那么会吃又不会胖——啊!!
「……让我问个问题。你平常就这么会吃的话,都不会胖吗?」
「咦?嗯……我平常食量就不小了,饱觉中枢来到北海道后似乎就变得有点奇怪……总之,我从来没有减肥过。」
我暗暗看着从毛皮外套缝隙露出的扭曲香瓜熊。
难道……她吃的卡路里都跑到那里了……?
「总、总之呢,既然能暂时松一口气,有些事情必须好好思考一番。」
香瓜保持用交合的双手遮住嘴唇的姿势,并以严肃的眼神凝视我。
「关于接下来吃什么,对吧?」
「不是!不要把食欲看得比性命还重要,你是死胖子吗!!我刚刚和茶花谈到……东京的情报员——」
「我觉得……好吃的东西就是居民平时吃的东西。」
听人说话好吗……本来还以为她吃饭后能冷静下来,结果变得更烦人了,这到底是什么构造啊。难道她的饱觉中枢真的坏掉了。
开始觉得麻烦的我拿下眼镜揉着脸。这个时候,我的手表叫了起来。已经是十七点了……窗外的太阳早已下山,可以看见点着车灯的汽车往来于道路上。
我边叹了口气边起身。
「啊,队长,要走了吗?」
「健三的车子做好应急措施后就会来这里。在他来之前,茶花先照顾好香瓜。我要先回去一趟。」
「我也想一起去的……」茶花露出寂寞的表情低喃,我摸摸她的头后就把刚才拿走的菜单还给愣住的香瓜。
「随便吃点东西杀杀时间,今晚就住健三带你们去的饭店吧。我先走了。」
当我准备从口袋拿出MP3播放器时……指尖传来某种陌生的感触。一看之下,是个恶心人型老鼠布偶的钥匙圈。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前天有请祖母帮忙晒衣服,是那个时候掉进去的吗……算了。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
家里应该已经开始骚动起来了。
我向两个女孩子告别后便赶紧进入厕所,但没有把门上锁。
我将MP3播放器的耳机插进耳朵并闭上眼睛。
●
「——全宇宙最可爱的唷!!」
点了荷包蛋咖喱汉堡排的香瓜,被幸之助从厕所传来的吼叫声吓到抖了一下。
「咦,刚才是怎么回事?幸之助没事吧……?」
「你不用在意……啧,我也很久没去了,原本想跟去的……」
感到不可思议的香瓜边思索着「跟去?」是什么意思,边看着眼前加点了巧克力蛋糕百汇的少女。极短的头发加上第一人称「我」,让她看起来像是个美少年,但眼镜下的锐利眼神又带着某种女性魅力。
女服务生离开后,茶花的视线就与香瓜的视线撞在一起。因为眼神太有魄力而让香瓜露出了狼狈的模样,但茶花立刻就把视线移往下方……应该是香瓜的胸口吧。
「……这个怪物。」
茶花先是莫名其妙地低语一声,接着咬住了下唇。
「那个……这很普通唷。听说我妈妈年轻的时候,身材比我好上许多呢。」
「……我的妈妈就没你那么大了……」
踩到地雷了吗?香瓜顿时感到后悔。但胸部大小根本不重要,反而让能够选择的内衣与衣服变少,运动时也很碍事,肩膀又很容易酸痛……老实说,带来的麻烦还比较多呢。
对茶花说了这些反而是火上加油,茶花的眼神变得像是马上要攻击眼前猎物的猎犬。
香瓜自认无法长时间忍受像要刺穿自己般的视线,以及令人窒息的沉默,于是她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啊,茶花小姐?想让胸部变大的话,我有听过不错的方法唷……你要听听看吗?」
茶花像是看见点心的狗般震了一下。视线的锐利度与压力降低,并移向了店家的墙壁。然后小声说道「……那就听听看好了。」
「我妈妈和我的胸部都算大……我想应该是因为这样,所以我吃得多却不会胖……你也知道吧?女孩子减肥的话,容易从胸部开始瘦,那不要减肥就好了。你觉得如何?」
「……你这是……讽刺本来就没有胸部的我吗?我开始想干掉你了。」
茶花愤怒地捏紧拳头并再次狠瞪香瓜。
「没、没问题的啦,茶花小姐还没到成长期!嗯……还有、就是,这个嘛……啊!对了对了,这是朋友跟我说的密技,不是说胸部会愈揉愈大吗?」
「我每天睡觉前都会揉!!结果还是这样!!」
由于茶花用力地拍打桌面,其他客人都看向了这边,香瓜只能先向众人低头致歉再以手势安抚茶花……让她重新坐回椅子。
「茶、茶花小姐只是时机未到,接下来才要开始啦。」
「……还有吗?」
啊,还要继续这个话题吗?香瓜有点吓到了。她急忙运转脑袋。
「还、还有就是……我听说过,被喜欢的男性揉时会分泌女性荷尔蒙,就比较容易变大……」
「被喜欢的人揉……?」
没错,就是被喜欢的人揉……香瓜再次这么强调,结果茶花那一碰到就会被割伤,不对,应该说刺伤的锐利视线变得柔和了些,雪白的肌肤也染上红色。
和露出锐利视线时相比差异很大,突然变成了相当可爱的表情。
「那么……我想变大的话……就要让队长……」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香瓜瞭解了缘由后,发现自己不小心呢喃出声的茶花瞪大了眼睛,并用双手遮住嘴巴。
那可爱的动作让香瓜忍不住笑出声。
茶花满脸通红地狠瞪她,但这时那股狠劲也让人觉得很可爱了。香瓜完全不狼狈,反而满脸微笑回答她:
「道MEN的感情很好嘛。茶花小姐和幸之助,幸之助和儿时玩伴香奈小姐,再加上健三……真的很棒唷。」
「……我是冬季限定的道MEN唷,变暖后能力就无法使——」
茶花急忙咬住下唇把话吞回去。或许她差点说出了什么不能透露的秘密吧。
她刚才说了『能力』。说起来,他们在车子侧翻时也说过同样的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总之呢,基本上……感情还不错啦。但是,别看队长那个样子,他其实是很典型的北海道男子……害羞又怕生,基本上只能和合得来的人共事……拿健三来说好了,他们明明断言彼此命中注定有一天会自相残杀,却又总是待在一起……甚至比我……」
「……那个,命中注定有一天会自相残杀是怎么回事?」
「我变成队长的那个……的话……就不会自相残杀了。因为只会是我干掉健三。」
香瓜愈来愈听不懂茶花在说什么,她像是要催促对方说下去般皱起眉头探出身体。茶花犹豫了一阵子才告诉她真相。
「……他们的性癖好几乎完全相同。但健三说……『我最喜欢人妻』所以总有一天会自相残杀。」
香瓜听不懂茶花在说什么,而她在脑袋整理一番后才完成了恐怖的构图。
也就是说,那两名男性很可能会喜欢上同一名女性。要是中意的对象和幸之助结婚,健三这个时候才会有所行动……是这样的流程吗?
太猛了。只能想像出没有人得到幸福的未来。亏他们还能够一直当朋友,但也因为性癖一样才合得来吧。
初次见面以来他们就一直是很有默契的搭档,两人间看不出任何嫌隙。但那也是因为幸之助还没有心仪的对象吧。
仔细咀嚼茶花的发言就能知道她并非幸之助喜欢的类型。从胸部这个话题不断被提及就能知道他们可能喜欢丰满的胸部。
看着露出沉重面容的茶花,香瓜便浮现一个想法:自己的存在对少女的恋情来说或许是种阻碍……但又觉得这件事情跟食欲相比一点都不重要。
幸运抵达了北海道,不但获得道帝的允许,更有着道MEN这个现地民众组织作为美食之旅的导游,这是断交后十五年来没有人能完成的伟业。就连那个法螺吹诚都只能在崎玉县过一辈子,自己却正站在这块梦幻的大地上……要是不享受这种奇迹就归国,就算神明愿意原谅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也不会保持沉默吧。
所以要死皮赖脸地待着。要在这块土地撑到最后一刻,把能吃的都吃过一遍才回去。与法螺吹诚的书邂逅,并发现上面所写的全是真相已有好几年了……她终于来到这个地方,但是……
看见眼前恋爱中的少女露出痛苦的表情,香瓜内心多少感到有些难过。
那是为了来到北方、把一切精力都用在学习的自己未曾有过的经验。香瓜不认为这阵揪紧自己胸口的是羡慕的心情。自己选择的不是心灵而是口腹,也有了献上青春的觉悟。所以不会感到羡慕——或后悔。
恐怕是罪恶感吧。虽然眼神散发出庞大压力又经常说出「杀掉」这种危险单字……但是纯真(应该啦)少女的恋情被自己阻碍了……这让人感到难过。
香瓜不至于认为自己是洁白无瑕的人类,但也不认为很卑鄙。
自己向道帝献上胸部换来这趟美食之旅,双方都能接受这个条件。但那场交易并没有包括阻碍少女的恋情。
所以自己必须赎罪——
「——快要来了!!不,是已经来了!!」
香瓜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茶花一跳,紧张感窜遍她娇小的身躯。
接着……正如香瓜所预料,那个果然来了。
「好了!来啦!我的荷包蛋咖喱汉堡排套餐!!我不可能会闻错这家店所飘散的最棒咖喱香味!!原来如此……就算是筷子国的汉堡排,吃咖喱还是得用汤匙吗!!」
香瓜一副等不及女服务生把餐点放上桌子的样子,紧握住了汤匙。
当香瓜吃起用汉堡排沾荷包蛋流出的黄金以及咖喱并升天时,健三做好紧急处置的HIACE就出现了。
健三带香瓜和茶花抵达住宿的饭店,但他丢下一句「还有除雪的工作」后就不知所踪了。
她们登记入住后便到附近的百货公司用经费买了换洗衣物、保养品以及装这些东西的背包——听说为了预防跌倒,道外的人还是空着双手比较安全——当香瓜终于和茶花进入双人房的瞬间……她想起了某件事。
「话说回来……我们是不是忘记幸之助了!!」
「别担心,队长已经在家里……这个时间他应该正为了让爱犬塔可斯在睡前尿尿,而在家里附近徘徊吧。」
他自从在餐厅厕所大叫一声后就没有回来了。而且厕所在店内深处,从里面出来一定会进入香瓜的视线范围……但是……
虽然无法接受,但是不可能拿他开玩笑的茶花都这么说了,应该没关系了吧。
茶花洗完澡就露出符合年纪的反应打起瞌睡了,香瓜从浴室出来时,她已经换好睡衣在床上发出可爱的鼻息。
她的睡脸就跟天使没两样。香瓜觉得这孩子虽然白天也很可爱——不,也很漂亮,但眼神太过锐利,似乎一碰就会受伤的印象太过强烈。
但她闭上眼睛后就会出现符合年纪的稚嫩感。
香瓜悄悄取下她的眼镜放在床边,顺便用指尖抚摸并戳了戳她的脸颊。此时并不是在比喻,她的肌肤真的跟鸡蛋一样光滑,而且还极为柔软。即使在极寒且极干燥的这个季节都还能够拥有这样的肌肤……
「这样的孩子竟然是直属北海道皇帝的特殊机密部队道MEN成员……这应该不是因为喜欢幸之助就能随便加入的组织才对……」
虽然经常有名称冠冕堂皇,但只做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并浪费大量资金的公家机关存在……但道MEN应该不是这样的组织。
实际上他们就来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的自己——情报员面会,然后敏锐地察觉了自己在装睡。虽说自己只有接受过基本格斗训练,但他们还是与自己对峙并漂亮地应对。而且幸之助和健三当时都没有露出害怕的样子,也没有逞血气之勇发动攻击。
他们以自己的意志留在现场,而且理所当然般地处理了香瓜的问题。
他们并非徒具虚名的组织,那么,这个组织让这样的小学生加入的理由究竟为何呢?
「……他们好像有提到什么能力。」
这个名词听到了好几次,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而且被疑似千叶县民的情报员袭击时,首先采取反攻态势的不就是看起来最软弱无力的茶花吗……
香瓜动着脑筋,视线也跟着脑筋动了起来。香瓜视线抵达的目的地是……冰箱。悄悄打开了小型冰箱后……里面果然有那个。
「明明不是北海道特产却以北海道为主要销售市场的梦幻汽水……『Guarana』!!品尝它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迷你吧台亲切地准备了道内最受欢迎的『KIRIN Guarana』以及『Co-up Guarana』两种选择。
它的颜色和可乐类似。由于现在有透明的种类,所以可能是刻意做得像可乐吧,毕竟它本来就是为了对抗某知名可乐厂商才在日本发售的商品。据说它之所以能在北海道落地生根,纯粹是因为该知名厂商较晚来到北海道的关系……真相究竟为何呢……
Guarana在巴西是相当普遍的饮料,在本州的舶来品杂货店或是『Renoir』咖啡厅都能够喝到……但香瓜为了这一天一直在忍耐。
果然还是想在北海道喝,如果是刚洗完澡喝就更棒了。
香瓜大大的胸脯感到雀跃不已,她啪叽一声扭开瓶盖,闻闻气味后就大口喝了起来。
「啊,真好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有点像刨冰的草莓糖浆,还有一点能量饮料的味道,没有涩味或苦味,只有百分百的甜味……但又借由碳酸让口感变得清爽……难怪它能够和可乐对抗。」
刚洗完澡的香瓜像是要解身体的渴般喝光了两瓶Guarana,并打从心底享受它的味道。
来到北海道好几天了……能好好享受「食」的日子只有今天。却已经与如此之多的美味相遇了。
受到试炼的大地、梦幻大地……自己现在就在这拥有各种称呼的北海道,简直像在作梦。虽然遇上了疑似千叶县民的情报员袭击等麻烦事,但还是觉得像在梦中一样。
香瓜深刻体认目前境遇……同时在冰箱内部翻找,把属于北海道的饮品全喝光后便为了养精蓄锐准备就寝。
明天也要吃,而且是大吃特吃。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休息是很重要的。
香瓜全身涂满防止干燥的化妆水、乳液以及晚霜准备上床就寝……忽然又停下了动作。
隔壁床刚好翻身的茶花的可爱睡姿,正好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帮茶花盖好有些凌乱的棉被……然后悄悄钻了进去。
「我奉行绝不亏欠他人主义。」
香瓜在茶花的耳边这么呢喃,悄悄地将手放上少女的胸部。
那里是就连形容为「小巧」都夸大不实的一片平坦。香瓜静静摸着茶花的胸部,然后悄悄地揉……她为了更有效果把手伸进了睡衣内。
不知道这样能不能为了阻挡少女恋情的罪过赎罪。
但总比什么都没做要好。
「啊……嗯……」
没过几分钟,茶花张开粉红色嘴唇,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虽然她扭动身躯想要逃走,但香瓜不允许她这么做。她紧抱茶花娇小的背部抓住对方,然后用手掌揉并以指尖戳着尖端……稍微玩弄了一下。
(插图p123)
维持在不吵醒她却又能确实地给予刺激的状况。
女孩子的效果可能比较差。但是,如果她能梦到幸之助……
「哈啊……呼嗯……嗯……嗯……」
茶花的气息感觉多了点女人味。
然后……不知为何,香瓜自己吐息中的女人味也增加了。
「话、话说回来,Guarana的确有恢复疲劳、滋养强壮的功效……还有兴奋作用,听说壮阳药都有这种成分……」
仔细感觉就发现心跳也加速了。如果是异性就算了,但对方是正在谈小小恋爱的女孩子……这一定是Guarana中的成份害的。
但是,做为清凉饮料发售的瓶装碳酸饮料,真的会加入那么多瓜拿纳萃取物吗?香瓜不清楚。但是她的手却像是另一种生物般,持续在对茶花的胸部恶作剧。
「啊……啊……队长……队长~……」
当天晚上,幸之助接到一件通知:疑似情报员集团所使用的车辆被放置在路边。但用的是伪造车牌,车身编号也被削除了,实际上根本没有获得任何有用的情报。
3
现在是早上还是中午呢?宛如棉花般的大粒雪花,从看起来甚至像傍晚的淡灰色天空,彷佛在跳舞般降落到纯白大地。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那种颜色甚至让地面看起来比天空还要明亮。
今天也非常寒冷。
呼出的气息全化成了白烟。
除了发出吼声的疾风就没有其他声响的世界。如果身处在大自然中,那就是件非常棒的事情……但我并非在那种大自然中。
与乌有町主干道隔了两条街的路上,有栋老旧的废弃小学与被雪覆盖的操场,用铲起的雪堆起的两米高白色山脉,就像是在保护该处的城墙。山脉对面是供教职员使用的数间平房,但现在都已经荒废了。
过去是町内小孩子聚集的场所……现在却没有任何声响。
这里只为伫立者带来了寂寞与空虚。
我忍不住从背后朝着对陌生人来说,似乎看起来像是熊的她搭话。
「喂,差不多该走了吧?还没好吗……?还没啊……」
我跟随晃动着乌亮毛发的爱犬·塔可斯的脚步眺望学校。边感觉着穿透了工装裤的刺骨寒气边发着抖。塔可斯则是散发出了某种雄壮的气息。
虽然和爱犬一起眺望某处也是男人的浪漫,但塔可斯像人面狮身像般趴在区隔道路与操场的雪山上,而人类站在山下的状况就又有点不太一样。我这样就不像是主人,而是仆人了。
刚才在原本是操场的地点帮它松开了绳子,但它乱窜了三分钟就回到我身边,维持这副模样已经过十分钟了。雪积得比想像中还深,由于它全身沉进雪里并且到处跳动,所以我能理解它为什么会这么累……但人类和全身覆盖在极厚皮毛下的超大型犬不同,在零下七度的早晨茫然地站在操场实在有些辛苦。
即使用力拉动狗链,塔可斯依然顽固地不为所动。它只是凝视远方、偶尔动动鼻子,并用警戒周边般的视线四处巡梭。这种情况下的它打死都不会移动。虽然它有五十二公斤,但想要强行拖走它还是能够拉着走的,不过要是伤到脖子就糟了。狗是相当纤细的动物,所以人类只好忍耐了。
突然间,宛如芦荟断面般的微笑嘴型从它脸上消失,并抬起了下垂的耳朵根部。鼻子抽动速度加快,视线也从学校转移到旁边的道路前方并凝视着某一点。
我想着「怎么了?」的同时也往该处看去,发现白色世界出现一颗黑点。从五〇〇公尺前的雪山后出现的那个正摇摇晃晃地往这边缓缓移动……真的是极为缓慢。
……啊啊,是山田老爷爷吗?他还是老样子,骑着破烂脚踏车摇摇晃晃地在凹凸不平,又因全是白色而看不见的地面上移动。
顺带一提,山田老爷爷的脚踏车不是登山车也不是轮胎粗大的胖胎车,只是普通的淑女车。为什么骑那种车能在雪路中移动、为什么要在雪路上骑车,以及为什么走路比较快却还是要骑车……虽然每个人都抱持这些疑问,但尚未有人知道正确答案。
塔可斯或许也知道从远方接近的是山田老爷爷了吧,它垂下耳朵、失去兴趣般把视线移回学校。塔可斯最喜欢会给它点心以及陪它一起玩的人,对于不会这么做的人就没什么兴趣了。
山田老爷爷过了一〇分钟左右才从我们旁边经过。
「哦,齐藤家的小鬼头。最近好吗?小狗在休息吗?」
老爷爷即使开口说话也没停下车,他像喝醉般左右晃动手把缓慢地前进。
「话说回来,刚才看到没见过的汽车了,是小鬼头的朋友吗?」
乡下的情报网比情报化社会先进多了。在人口较少的地方,人与人接触的机会应该更少才对,情报却会以令人惊讶的速度传递出去。不管是谁发生了事故还是争执……更夸张的是,甚至会有谁的儿子和谁的女儿昨晚睡了唷的情报,让人怀疑是不是在某处潜伏了监视员。
正因为是什么都没有的城镇……大家才会渴望刺激。活着的人都在期待一成不变、逐渐衰退的日常能够发生某种变化。
在这样的城镇中,光是看见陌生的车辆行驶,就已经是不至于轰动社会但足以成为话题的事情了。
「今天应该没有这样的行程才对。」
我成为道MEN后,除了把外人带进城镇,也会有外人开车来接自己,地方上逐渐形成陌生车辆=与我有关的公式。
得到新情报的山田老爷爷说了句「这样啊~」,就在轮胎压扁白雪发出的「呣叽呣叽」声中,经过了我和塔可斯身边。
依然眺望着远方的塔可斯,垂着的双耳再次竖起。它并非对身后缓缓前进的山田老爷爷发生反应——啊,那不是健三的HIACE吗?
看见这一幕后,这现实的家伙立刻有所反应。原本打死也不动的塔可斯迅速起身摇着尾巴,同时像百兽之王般在雪山上发出低沉的吼叫声。HIACE降低速度靠过来后,塔可斯就从雪山上朝着车子飞奔而下,我则是以拔河的要诀压低重心来阻止它的行动。
HIACE一停车后,塔可斯便立刻朝驾驶座跑去。它平常总会像在说「喂,快给我开门啊!」般乱窜,这次却僵住了一瞬间。也难怪它会这样,因为原本是全黑的HIACE,驾驶座竟然换成白色的门。
啊啊,对哦。昨天发生了那件事后,车子修不好,只能替换零件了吗?山田老爷爷说的陌生车辆搞不好就是它了。
门打开后塔可斯似乎确定了这是健三的车,它像是要飞扑上去般把前脚放在座椅上站了起来,并兴奋地吠叫。就像在说「好久不见,快点来玩吧!」。
「塔可斯还是这么有精神,等一下喔~」
健三将车子熄火并推开塔可斯来到车外,他毫不在意长靴陷入雪中便直线跑上了路旁的雪山。我解开塔可斯的狗链,它也全力从后面追了上去。
「早啊,幸之助。昨天晚上你突然不见了,吓我一大跳。因为末班电车快到了吗?」
对于刚下车的香瓜的问题,我搔了搔后脑勺。虽然只要轻松地说句「嗯,是啊」骗她就可以了……但没办法顺利这么做就是我没用的地方了。
……唉唷,这个臭香瓜,竟然换衣服了吗?香奈昨天帮忙挑选的活泼打扮就很不错了,今天则是穿了长裙与无袖毛衣,但考虑到季节与地点就会觉得是很不得了的装扮。虽然套了与毛衣同色,肩膀与腋下外露的保暖袖套……但还是很冷吧。
可是,怎么说呢。这套衣服更加凸显了她的胸部,让人忍不住将视线移过去……
「因为塔可斯的……啊啊,就是追着健三跑的伯恩山犬,它的散步时间到了。不按时带它散步它就会开始暴动。」
香瓜呼出白色气息说「每天吗?真是辛苦耶」的同时露出了微笑。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脸庞……虽然如此,她的手臂却紧抱住自己的身体,脚则像是在憋尿般不停蠕动……一定很冷吧。再过一~二分钟一定会全身发抖,角卷则是放在了车内。
令人在意的是,在她身后的茶花也微低着头露出忸忸怩怩的模样。这边又是怎么回事?感觉脸好像有点红……?
我脱下手套把手贴在茶花额头上,她吓了一跳般做出有些夸张的反应,将视线往下移动,也没有用平常总是让我产生微妙心情的视线发动攻势。
「没发烧……不对,有哦?有点发烧吧?等等,真的有耶。茶花,你今天回家休息比较好——」
「我、我不要紧的,队长!只是昨天晚上做了奇怪的梦才会这样……」
「……那跟发烧有什么关系……?」
茶花虽然红着脸说着「队长对人家的……那个……」,但之后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声音,根本听不懂她的意思。我求助似地看向香瓜,她则是发着抖露出自傲的表情,我同样搞不懂她的意思。
「呜娃,这附近的雪积得很深耶。人类还是有极限的~」
额头浮现汗水走回来的健三,在胸部附近全是白雪的情况下笑着说道。
跟在他后方的塔可斯则是缓缓摇着尾巴,用累瘫的表情回到我身边,然后就一屁股坐到地上不停喘气。
「好大的狗。名字是?啊,是塔可斯吧?我可以摸它吗?」
普通人见到这么大的狗都会有些害怕,但香瓜毫不畏惧地站在塔可斯面前摸了它的头。它当然不会咬香瓜……应该说,除了猎犬和斗犬,狗通常体型愈大性格就愈沉稳。大概只有受到危害或过度兴奋、搞不清状况时才会咬人吧。
「那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幸之助。」
健三边拍打身上的雪边这么问我……就跟昨天一样,我们负责担任香瓜的护卫。
一问之下才知道,健三从早上起就没有吃任何东西,茶花和香瓜只吃了些饭店早餐。现在时间是十点半,那就提早吃午餐吧。
「那么,香瓜。接下来带你去吃北海道才有的美食。健三,拜托你开到那里吧。」
大家跟塔可斯都上车后,HIACE就出发了。车子轻松超越了山田老爷爷。
「幸之助,我早上听茶花小姐说了,这个……大自然资源丰富……的地方就是你和香奈小姐的故乡吧,真是个安静的好地方。刚才健三关掉引擎后,周围就没有任何声音,我还真的吓了一跳呢。」
「香瓜,说话不用那么客气啦……这里只不过是超级乡下的地方。不要说人口了,连房子都每年在减少。你看,这里是这个城镇的主要干道,两边的房子却像蛀牙般东缺西缺,而且店家几乎都拉下铁门也不是因为正月休息的缘故。」
都市的人几乎都有乡下=美丽丰饶大自然的错误认知,如果是在山间的夕张等地也就算了,但乌有町没有他们期待的那种自然环境。
附近全是平原,除了城镇中央之外就只有广大的田地。这里是「到隔壁邻居家大约两公里」这种发言极为理所当然的世界。
如果要强行把洋葱、马铃薯、红萝卜、白萝卜、青葱等农作物归类为大自然的话,那么确实可以说拥有丰富的大自然资源,但常识上不会这样归类吧。
而且跟其他地方一样,超高龄化社会早就已经到来,现在是已经进入总个体数减少阶段的城镇。
每年只有少数新生儿,高龄者入院后就直接在医院过世,失去主人的房子因为雪的重量而被压扁,进而腐朽。由于屋主没有遗族,或在独立前就到了日本国,导致无法将房子贩卖与让渡,甚至无法拆除,只能保持废墟的模样持续矗立,让城镇景观一直无法摆脱阴郁的印象。考虑到可能会因为火灾或崩塌而对行人造成危害,就会觉得应该强制将其拆除,但镇上根本没有这种预算,所以只能持续视而不见,让人忍不住摇头苦笑。虽然每一间的建地都相当宽敞,与道路相隔了很长一段距离,所以不至于太危险就是了……
「的确很有乡下风情。不过我还是觉得很了不起……与我所知的本州乡下在规模上根本不是同一档次,真的就像是在『外国』一样。」
「只是个讨人厌的地方唷……找不到任何优点。现在全被复盖在雪下呈现一片白色,所以看起来还有点漂亮,不然就真的只是让人心情沉重的地方。」
「就算这样你还是住在这里。如果要从事道MEN的工作……应该要搬到交通更加便利的地方才对,一定有什么让你留在这里的诱因吧?」
「嗯……谁知道呢。理由大概是父母亲分别在公家机关与照护设施上班,我不在的话就只剩下祖母和塔可斯独处,这样难免会感到不安……」
听见香瓜这么问,我不禁也对自己问道「说起来到底是为什么呢?」。只要愿意,就算是未成年也可以利用现在的身份搬到札幌吧。
「其实我每天都想离开这里……待在这里会有种被世界隔离在外的感觉。不论我在这里做什么都没有人在意。就算有很潮的家伙嚷着『大家一起同乐吧』并举办活动,他们也不会看向我这边。就算我全力举手表示想参加,也会被摒除在外……遇到的全是这种事……这在北海道就是日常,住在这种乡下就更不用说了。」
「幸之助……你想去日本吧。」
香瓜的话让车内垄罩在紧张的气氛中。
我在内心咒骂自己的轻率,要是探究刚才的发言就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那是足以被认定为脱北思想的发言。普通人或许还能当成危险的玩笑把事情带过,但像我这样的人绝对不能说出这种话。
——没错,的确如此。我的确想去日本国……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在东京生活。不对,应该说想在东京活下去。
我所敬爱的棚村由香举办演唱会或活动时,一定会以东京为中心。只要在那里,能参加的机会就比较多。
自己喜欢什么都可以大声说出来的地方。能够以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下去的世界。
这些理所当然的事情在乡下并不被承认,也不可能办到。
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沦落为只会讨论车子、柏青哥和女人的大人。
实在不想成为那种狗屎般的存在。
能和名为棚村由香的天使生在同个时代已经是奇迹了……却无法享受这份幸福。没办法到她身边,也没办法好好帮她加油,借由第三者购入的周边商品和CD又算得了什么支持呢。
没错,我……想去日本国,想去东京。但现在的立场不允许我这么做。
即使想脱北,也因为会造成极大的问题而作罢……
健三、茶花和香奈应该都知道我的心情。但那不重要,因为从根本上就不可能,而且他们是同伴,所以不用担心……但香瓜……
她尽情享用过美食就会回到祖国,也就是东京。
这就不妙了,而且是非常不妙。偏偏是我怀有脱北思想……竟然带着想要舍弃北海道的心情——
「香瓜,那个,我……」
能够混过去吗?不混过去不行吧。
混不过去的话,为了北海道和我自己,得把香瓜给——
「……没关系唷,幸之助。」
我从副驾驶座回过头……就看见香瓜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我可以告诉你脱逃路线……不对,对你们来说是偷渡入国的海上路线。」
为什么……?或许我的脸上已经写着这种心情了。香瓜缓缓点头,她露出一副理所当然、又残留着小孩子般稚嫩的微笑。
「因为……我们都一样啊。这样就是伙伴了吧。」
一样?伙伴?什么伙伴?香瓜不理会感到困惑的我继续说了下去。
「你来东京的话,我就当你的导游作为这次旅行的谢礼。因为,我虽然会向道帝献出自己的胸部,但似乎没有可以对你们表达谢意的东西。所以啰……」
还以为弱点被对方抓住了,而且还是致命的弱点。
但是,香瓜似乎不了解这一点。不对,她应该瞭解。
……啊啊,对哦。是这么回事吗?所以才会这样吗?
香瓜直率的眼中有着不容质疑的「信用」。
她是试图潜入北海道的情报员,为的是自己而不是祖国。
她借由自己的行动,抵达真正想去的地方。
也就是说……香瓜是和我有着相同志向的先驱者。
不像我怀抱希望却只是叹着气放弃。她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努力,最后背负着风险来到北海道。她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正因为是她——正因为彼此都拥有飞越四十一度线的愿望,所以才会用这样的眼神凝视我。
我的先驱者,怀抱同样志向的伙伴……
她身为这样的存在,正从背后推自己一把。
出于纯粹的善意。
香瓜在行进的车子中凝视我,我也凝视着香瓜。
如果我们的环境能够互换该有多好。
但是,正因为是这种状况——我们才能互相帮助。
我们具备帮对方圆梦的力量。
或许可说是奇迹般的邂逅。
如果问我相不相信这样的偶然与奇迹——那还用说吗?
因为……香瓜的眼中没有一丝虚假。
和想吃美食的时候一样,是赤裸裸表露出真心的眼睛。
我怎么可能会怀疑她所说的话呢?
「谢谢你,香瓜,我也想在专业的导游带领下好好地逛逛东京。然后……茶花,立刻停下你那杀手般的眼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我旁边的茶花,这时边咬紧牙根边发出了咕噜噜的低吼,转过身子恶狠狠地瞪着香瓜,我便开口制止了她。香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身体吓得震了一下并往后仰。见识到茶花认真的眼神后,甚至让人觉得真的会被她用视线杀掉,不习惯的人还有可能因此尿失禁。
「来、来东京的时候,茶花小姐也一起来如何呢?嗯,这、这样的话,你知道的嘛?幸之助也比较安心,而且听说男女一起行动比较不容易被认为是情报员……对吧?嗯……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呢?」
感到胆怯的香瓜拼命挤出笑容,最后好不容易转移了话题。
「现在要去的是镇上除了柏青哥店之外最有人气的地方。开幕时停车场完全没有空位,车子沿着道路排了一条长龙。嘿,已经可以看见了。」
「……那个,幸之助,是我看错吗?看起来似乎是栋孤零零的便利商店耶。」
「是便利商店没错唷?那是北海道能够对全世界引以为傲的便利商店·Seico mart。」
「而且那家便利商店0点就会关门对吧……这里有北海道的美食?」
「嗯嗯,我请你吃我认为最美味的东西吧。」
车子进入停车场——十分钟后,我们进入店内又再次回到车上。我们手上冒着热烟的午餐快要可以吃了。
「……我说幸之助啊。你不是要请我吃北海道美食吗?为什么、我现在、拿着速食炒面呢?」
「这不是一般的速食炒面。这是北海道的传统食物『炒面便当』唷!」
速食炒面被装在大大的白色四角形容器中。
没错,这就是北海道限定而且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速食炒面。
「差不多要三分钟了。接下来的做法有点特殊,希望你仔细听……先把附在炒面便当内的『粉』加到刚才给你的马克杯内,然后把泡面用的热水倒进杯子。」
我们各自把泡面的热水倒进车内常备的塑胶马克杯内。
不是道民就会把这些热水倒掉吧,但它可是魔法的重点啊。
随着四人手中的杯子发出嘟啵啵啵的声音,车内开始冒起白烟,窗户以及我和茶花的眼镜都蒙上雾气,接着莫名的香气在车内扩散开来。塔可斯露出「嗯?吃饭了?还是点心?我的份呢?」的态度并躁动起来……刚才给你的口香糖已经吃完了吗?
「说到炒面便当的魅力,炒面本身当然相当美味,但我认为这杯中式热汤可以说是其魅力的神髓。」
香瓜用半信半疑的眼神将马克杯放到旁边,然后把酱料加到面里开始搅拌,最后撒上内附的海苔结束准备工作。
所有人都双手合十说着「开动了」。比起面,我们都先拿起了中式热汤。冬天吃饭的时候,应该不是只有道民会先喝热汤吧。
由于香瓜用不安的眼神看着我,我便用「相信我」的眼神回望她并点了点头。香瓜畏畏缩缩地把杯子凑到嘴边后——她的眼睛瞬间「啪」地瞪大,热气从她娇小的鼻孔窜出。
「这、这是什么味道!!那么朴实……却又带着深邃甘甜的味道!!」
没错,炒面便当的中式热汤活用了从油炸面体倒回来的热水,使其产生深奥的口味。倒回来的热水具备了无法从粉末获得的油分,小小的破碎面条也成了顺口的配料,可说是完美无瑕的组合。
香瓜喝了三口汤后就开始吃面。
她吃面时那以女孩子来说算颇为豪迈的模样,让旁人看起来都觉得很过瘾。应该可以用「大口咬下」来形容吧……以前的香奈也是这副模样。
「被热汤滋润后变暖的口内……加上这种味道!没有什么新奇感,而是温和的王道路线,让人确实感受到了北国甘甜的朴实口味!说的也是……传统食物根本不需要新奇感,就是具备了每天都想吃的味道才会那么受欢迎……太深奥了……啊啊,为什么呢?它的确很美味……但为什么会比普通的速食炒面更加好吃呢!」
好吃是无庸置疑的。但这东西还具备了让人感到更加美味的魔法。不对,正确来说是在这里具备了这种魔法。身为东京人的香瓜虽然能够感受到它的好,但应该无法瞭解明确的理由吧。
炒面便当是北海道的传统食物,但是……不只是因为只有北海道长年贩卖它的缘故。
我认为炒面便当的真正动人之处要「在北方大地吃」才能体会。
我们虽然在开了暖气的车内吃着炒面便当,但到刚才为止都还待在零下七度的世界。如此一来,人类无论如何都会想吃热的东西。
这种时候要是打算吃泡面的话,意识就自然会跑到汤面那边,没有热汤的速食炒面会被敬而远之也是人之常情吧。
这时候就轮到中式热汤出场了,它能发挥极大的功效。
想要吃点热的——能实现这种心愿的就是中式热汤了。
我从小时候就吃到现在,而我认为就是因为有它,炒面便当即使在寒冬也广受道民喜爱,也是因为这样才能在这片土地扎根……实际上,一般的速食炒面在春~夏季的营业额都会到达顶点,这是因为在温暖的季节里,没有热汤的炒面反而受到众人喜爱。
也就是说,香瓜的「为什么?」的答案就是——
「原来如此!北国料理的『温暖度』等于『美味度』吗!」
香瓜出乎意料的发言,让我忍不住傻看着她,面都还挂在嘴边。
……对哦,她是跳级念大学的优等生,分析这些对她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啧,原本还想吃完后再用得意的表情告诉她答案的。
正如她所说,寒冷时的「温暖度」正是掌握「美味度」的关键。
就像流汗之后喝的冰水,寒冷时的温暖能给人体带来「快感」。
这是生活在雪国就自然会瞭解的事,就算不住在北国大概也能理解这个道理。但能直截了当且简单易懂地说出「『温暖度』等于『美味度』」的香瓜确实很了不起。
「我充分享受过炒面便当了!只不过……那个,幸之助?虽然我的主论一直是当地人平常吃的食物最美味,但是……也想吃些更有『温度』的食物……而且要能确实地填饱肚子。」
「咦?是吗?那么晚饭就……」
「咦?晚饭?为什么?等一下就去吃啊。」
坐在前座的三名道民都用「咦?」的表情看向后座的香瓜。炒面便当还有热汤,份量应该不算少,才刚吃完就要吃……?
我朝健三瞄了一眼,他也以视线回应我,虽然狼狈我还是对他点了点头。
茶花……看来已经不行了,她吃完炒面便当后就已经饱了。
「好,我知道了,我们就去吃更温暖的食物。到我家……不对,香奈家比较合适吧。那里比较宽敞,而且应该也有那个的库存……不知道她在不在家?」
打电话得知香奈正在铲除家门前的雪。我告诉她现在要过去后,她虽然用感到麻烦的语气回应我,但还是答应了,我对健三做出指示,要他把车子开往她家。
香奈的父亲在北海道自卫军从事研究,可以说是相当奇特的职业,但她和从事小规模农业的祖父母同住,所以住在离镇上有点远的地方。随着HIACE往前行驶,除了原本就稀少的行人外,车子与房子的数量也愈来愈少。
我因为想要播放棚村由香的歌曲而朝着汽车音响伸手……但MP3消失了。
是因为前几天被撞飞后就没有放回来了吗?
我想摸索脚边,但一低下头就感觉快要晕车了,不得已之下把手伸进了上衣口袋,准备接上平常使用的MP3播放器……啊,对了。
「香瓜,这是你的吗?昨天混到我的口袋里了。」
我转身将昨天在口袋发现的吉祥物钥匙圈交给坐在后面的香瓜……她的脸上却浮现惊讶的表情。
「……这不是我的……」
「这是那个吧?『东京迪史尼乐园』的吉祥物·尼提吧。」
「东京迪史尼乐园在千叶县唷!」
香瓜带着矛盾的发言为我脑中的许多疑问带来了解答。像是为什么会在札幌车站撞上唯一能确定是道MEN成员的我,为什么明明甩开了他们还能追上来,还有山田老爷爷刚才说的话……
「不会吧、不会吧、香瓜小妞等一下。幸之助怎么也露出虽然惊讶但是能接受的表情,太奇怪了吧。明明名字有东京为什么会在千叶啊?怎么可能有这种……」
「从世界的高度来看,千叶县是不知名的土地,所以很多设施的名称前都加了TOKYO!这么做不但响亮,感觉也比较潮,真要说的话,chiba的发音跟古柯硷或大麻的黑话chiva太相似了,招揽外国观光客时会有不好的印象!购物中心『LaLaport』和观光景点『德国村』,甚至连『大学』都加上东京两个字了……总之,千叶县的许多设施名字都加了『东京』!那绝对是发信器之类的东西,得快点把它丢掉!」
我凝视手中露出恶心微笑的老鼠怪物。
俗话说狐假虎威,这只千叶设施的怪物则是假借东京的名声……
「等等,不能这么做。既然曾经被我拿回家里,要是随便丢弃将会危害到家人。我也就算了,要是祖母或塔可斯被当成人质就糟了。」
「那么队长,现在该怎么做呢?」
坐在旁边的茶花由下往上看着我。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早上红着脸的忸忸怩怩神情,眼神就像是等待命令的猎犬。
「茶花,你可能得负起最累的工作……可以拜托你吗?」
「瞭解,队长……我就是为了这种事才成为你的『骑士(Knight)』。」
我对她的极短发搔了一阵,向香瓜说道。
——准备迎击吧。
「我已经获得今早有陌生车辆来到镇上的情报。原本以为是哪一家的孙子在正月返乡,但就时间点来看应该是那个吧。」
香瓜惊讶地表示「这个镇上会检查每一台车吗!!」,但恐怕不只这个小镇,不论哪个乡下地方都是这样吧。
「香奈上车后就移动到可战斗区域。虽然想送塔可斯回家,但要是在移动中被袭击就麻烦了,就让它和香奈的妹妹们玩吧。同时让道军待命,等对方咬饵后再借他们的力量压制。可以的话,希望尽可能避免杀生……」
「幸之助,饵是什么?」
「就是我们啊。」
我实在不认为光是放置发信器他们就会上钩。这里是不论到什么地方都视野良好的土地,从远距离就能看出有没有人,而且我们的体型实在太有个性,想要准备巨乳、萝莉、大猩猩以及丰满体型的诱饵来代替我们实在有点困难。最重要的是……
「太好了,愈来愈有趣啰。特殊机密部队就是得这样才行。」
「队长,您的笑容太帅气了。好不容易又能派上用场了,我也很高兴。」
我和茶花笑了起来,健三则是露出苦笑。
「我一直认为你的个性跟我十分相似……但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人。如果有的话,那还真是让人感到恶心的状况。为了解决事件还是得要流血吧……实际上,光是我和健三的相似点,就让我们必须面临互相残杀的结果了。」
健三露出苦笑的同时,轻拍了一下茶花的头对她说了声「加油哦」。接着又告诉她「这样大家才能和平」。
「啊,话先说在前面,我和……和队长……总、总之和队长结婚后,为了以防万一,在健三对我出手前,我就会先杀了你唷。」
「为什么!我大概不会对茶花小妹做什么唷!说起来,我对使用强硬手段没有兴趣,一定要本人同意才行!」
「那你打算怎么做?」
「茶花小妹应该也懂吧……太太,我是田中健三。最近过得如何?幸之助应该没办法满足你吧?老实告诉我嘛,别担心,不会对家庭造成影响,只要我们偷偷来……你懂吧?我知道我知道,不是幸之助无法满足你,是只有幸之助无法满足你吧?哎呀哎呀,嘴上这么说,但这边已经老实说着想要了唷,呵呵呵。别担心,小孩子还不会回来啦……大概像这样慢慢地逼近吧,之后就等你长大再告诉你吧。」
「我还是杀了你吧,而且要狠狠地干掉你。」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呢!只要互相同意的话,做什么都可以吧!!」
我和茶花同时怒吼「不可以!!」。为什么这家伙要用我的未来做出如此低级的想像。
我无视闹别扭的健三叫茶花联络香奈,同时为了跟道军联系取出了自己的手机,香瓜这时叫了我的名字,我停下动作回过头。
她露出困惑的表情看着我。我向她点点头,要她不用担心。
「不论那些家伙的目的是什么,我们都有办法应付。就算遭到袭击也可以用我的『先导者(Vanguard)』应对,不会有危险的。」
「这部分我完全信任你。我一点都不怀疑道MEN的能力……只不过,对话中偶尔出现的『Knight』与刚才的『Vanguard』……是你们的代号吗?平常明明都叫对方的名字。」
茶花和健三都发出「呜」的一声,陷入了紧张,我举起手掌要他们冷静下来。
我再次看向香瓜的眼睛。她是同志,她的眼神没有虚假——应该能信任她。
最重要的是,要是和千叶县民发展成战斗的话,迟早也会被她目击。
这样的话,先告诉她应该也没关系了。
「没错,香瓜。要成为道MEN必须符合两个条件。第一是能够和我处得来,第二……就是觉醒DSK179基因。」
香瓜的眼睛随着「咦?」一声染上了惊讶。
「这是极机密情报,请务必保密。因为目前的状况以及对象是你,我才会透露……详情之后再说明吧。」
「说的也是,幸之助,这样比较好……所有人系好安全带,已经看到这附近没见过的车子(SUV)了唷。」
车内散发跟刚才不同的紧张感。健三的视线不是看向前方,而是稍微侧面的方向。我们行驶在前往香奈家的国道上。是个周围全是田、只有一整片漂亮雪地的空间……正因如此才能清楚地看见。
一辆红色SUV在附近农家方便往来而除了雪的私人道路上全力冲刺。
前进方向就连接着我们行驶的国道。
「如果就是那群家伙……怎么办,要回转吗?」
「不用,那样恐怕会在乌有町中心发生冲突。不论人口密度再怎么低,都不能让道军在那里战斗。直接冲过去吧。」
虽然考虑过不做回转直接停车,但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无法凑齐茶花的能力『骑士(Knight)』的发动条件。而我们前进的方向除了有香奈的家外,往前一点还有二〇年来以顽固地只种植低农药洋葱而闻名的农家——中山先生家以及他家的仓库。最糟的情况下,只要能到那里……
我紧急跟北海道防卫大臣联络,告知我们接下来可能会遭受袭击,并命令他紧急出动。
接下来就是传话游戏了。就算身为大臣的他动作再怎么快,命令想传达到现场最快也得花上三分钟。接到通知后,完成应付四名装备不明士兵的准备然后出动也要五分钟……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距离我们所在的夕张郡乌有町最近的是陆上自卫军岩见泽驻屯地,但那里没有飞机。那样就只能开车赶来,夏天大概要花三十分钟,现在大概要五十分钟才能抵达。一定会来不及。
如果大臣考虑到这点,优先跟陆上自卫军丘珠驻屯地或航空自卫军千岁基地的直升机队联络……考虑到下着小雪的天气,大概不到十五分钟就能抵达。这样或许能撑得过去。
最糟糕的情况是大臣没有那么贴心,只联络岩见泽就草草了事……或是过于贴心,让F-15J战斗机紧急起飞。然后五分钟内来到现场又擅自使用二〇毫米火神炮的话,我可能会被中山先生杀死。一般的农家大叔不论平时多么温和,发飙的时候都让人难以招架。
中山先生的洋葱虽然比较小颗,但让人安心与信赖的低农药洋葱在世界市场相当受欢迎。而且还不是普通的低农药,其实是无农药才对。之所以标示为低农药,那是因为他无法否定近邻农家喷洒的农药飘过来的可能性。也就是说,他刻意如此诚实地标示,然后带着十足的自信把洋惠贩卖到全世界。
这和一般的印象不同,遗憾的是,北海道产的洋葱平均使用的农药量,高于日本国生产的洋葱。当然还是符合安全标准,也没有检测出农药残留,但「用量较高」依然是不争的事实。
原因是日本国的洋葱基本上是冬季育成、春天采收。但冬季被雪封闭、大地结冻的北海道完全相反。它从春天一路栽培到夏天,然后在秋天采收。也就是说,洋葱培育期间刚好与害虫活动期间重叠,所以非得倚靠农药的力量不可。
每个人都有农药减量的意识,而且许多人都在努力生产安心安全的蔬菜,但很少有人能够像中山先生这样毅然决然地转换方针。你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辛苦啊。甚至可以说报酬跟付出不成比例。
只有不惜付出时间与热情的农家才能栽种无农药蔬菜。难易度相当高的北海道洋葱就更不用说了。正因如此,如果把每分钟四〇〇〇发的二〇毫米穿甲燃烧弹……撒到中山先生那块将干净土壤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田地上,真不知道他会对我做出什么事。
「啊……看来不妙。坐在上面的家伙是红色的。」
正如健三所说,从SUV的窗户可以看见穿着红色羽绒外套的四人组。
不会错了,那是在挑战时的千叶县民。
如此一来,只要经过前方私道与国道的交叉点就会开始雪道追逐赛了吧……就算健三的开车技术无法甩开对方,但能争取到一些时间才对。
这样我就有时间发动能力。脱离将会变得简单、确实……不过,使用能力的话,我会担心独自在家的祖母。
所以……希望能在道军抵达前撑住。
「香瓜,系好安全带。抱歉,茶花,为了不让塔可斯受伤,麻烦你到它身旁紧抱它。我要做发动能力的准备了。」
我将茶花推到后座,将MP3播放器接上车内音响。
我接着开始用手机打起请求吾之同志支援的简讯……但手指忍不住停了下来——SUV靠近了,它在配合HIACE的行动。
SUV为了撞向猛踩油门的HIACE侧腹,从私道冲了出来。
就在HIACE快被SUV撞上前,健三迅速换档形成引擎煞车并轻踩了脚煞车。
虽然只有稍微减速,但对想在高速行驶中交叉而过的状况而言已经足够了。
红色SUV随着破碎声擦过HIACE短短的车头,宛如飞行般从我们视野左边冲向右边。
健三再次换档。他以绝妙的力道踩踏油门,让快要打滑的轮胎确实地咬住地面,完成了顺畅的加速。
「干得好,健三!」
「但车头灯爆了!」
往后一看,SUV在路上打滑并停了下来……啧,没有掉进田里吗?
SUV虽然朝我们再次开来,但此时已经拉开了二〇〇公尺的距离。
这样已经足以逃……嗯?喂,不会吧!!
「健三快踩油门!!茶花和塔可斯从后车箱移动到后座!!」
「怎么了,幸之助。拉开这段距离就没——喂!!那辆SUV,应该说从副驾驶座探出身子的家伙,他手里拿着步枪吧!!」
「所以我才要你快一点!那是M4系列的卡宾枪,而且还有瞄准镜唷!!」
如果在这种以公里为单位的空旷地点拿出加装瞄准镜的步枪,HIACE就只能成为枪靶了。
——到此为止了。虽然祖母可能会有危险,但只能舍弃车子紧急脱离了。
「喂,别这样啊,幸之助!我不会舍弃爱车的唷!」
我无视健三的制止开始播放接上车内音响的MP3。在这种急迫的情况下,棚村由香宛如天使般的歌声悠然响起。
「喂、喂,现在不是播流行音乐的时候吧!!」
慌了手脚的香瓜或许判断现在不是用安全带固定身体的时候了,她让身体恢复自由后就手忙脚乱地帮忙把塔可斯拖到后座。
「就是这种时候才要听啊。」
看来没有时间传电子邮件给同志了。
虽然是这种时间,但应该会偶然有一两个人在吧。
在向左弯的道路上,我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将精神集中在车内的音乐上。HIACE快要烧焦般的引擎声、破风声以及压扁、弹飞白雪的声音——忽然有破碎声与枪声闯入这些声音中。我的注意力随即被刺入车内的冷风分散了。
我睁开眼就看见挡风玻璃出现了指尖大小的洞穴,玻璃则呈现出蜘蛛网状的裂痕。往后一看,后车窗也是一样的情形。
……子弹贯穿了车内。虽然没有人受伤,但整台车变得极度通风。
可恶!不应该用车内的音响,应该直接用耳机听才对。现在意识都会因为周围的声音无法集中。
再次传来了枪声。在听见枪声前,车子后方就传来金属声,车体也跟着剧烈摇晃。
「左后轮被打破了!!所有人往右边靠,后车箱要擦地了唷!!」
「竟然能够打中后轮!健三,车子还能跑吗!!」
「不行也得行!喂,不要连幸之助都靠过来,这样很难开车耶!!」
变成三轮行驶后,车速明显降低了,SUV已经从后方迫近。
不行了,道军抵达前无法甩开他们。就算想用我的能力,现在也不是能集中精神的状况。距离中山先生家的仓库还有一公里的距离。
我和健三视线交错,交情深厚的我们光是这样就能决定方针。
「茶花、香瓜、塔可斯,快往右靠。我打出讯号后一口气往左靠。」
没有时间做多余的说明了,SUV已经开到了相当近的距离。
我摩擦着腹部,挤身越过座位上方移动到了后车厢。茶花可能也察觉我的意图了,她跟我一样再次越过座位来到后车厢。
「茶花,后车箱的风险比较高唷。」
「能和队长在一起,我就不怕。」
我们透过眼镜互相凝视了一瞬,那是像极了阿部老师的锐利眼神。但在这种危机的状况,那种凶狠的眼神反而让人感到可靠。
我粗鲁地摸了摸她的头。茶花露出了怕痒的表情,我的手掌也从极短发感觉到了她的体温。
「幸之助,撑不住了!!我的头已经被瞄准了唷!!」
定睛一看,已经是足以看见枪手表情的距离。他正用瞄准镜对准这边,而且似乎以健三为目标。而这确实是能够办到的距离与位置。
「好,要上啰!!倒数计时,3、2——就是现在!!」
健三把方向盘向右转的同时踩下了煞车,香瓜和塔可斯从右侧跳到左侧。我则是抱紧茶花滚到后轮正上方。借由所有人总计重达二〇〇公斤的重量移动,让HIACE稍微浮起的后车厢整个落下并在雪地上摩擦。这是强制性的紧急煞车。大量白色粉尘像是浪花般往后方喷起,在这样的情况SUV紧急煞车还是无法停下,直接往我们冲了过来。
要来啰,踏稳了!!虽然健三这样大喊,但所有人都没有坐在椅子上,因此根本无法踏稳。只能全身用力而已。
遭到追撞的强烈冲击。让我和茶花在后车厢滚动。当我大喊「回到右边!」时,所有人又有所行动。HIACE摩擦雪地的后车厢瞬间抬起,健三也把方向盘打回来并踩下油门开始加速。从粉碎的后车窗看向外面,就发见车头凹陷的SUV在车尾剧烈摆动的情况下开始打滑。无法在那辆看起来像在跳舞的车上看见从副驾驶座探出身子的男人——看来是掉下去了。
但是,SUV还是没有任何停车的打算,它好不容易利用逆操舵取回控制并用力踩下油门。
「要再来一次吗?健三!!」
「没用的,那些家伙应该学乖了,看来不会再跟在我们后面……但是,看来他们只有那一把枪。」
我定睛寻找从车上跌落的男人,就在路肩的雪面发现了些许红色。虽然不清楚他是死了还是晕了,但看起来暂时不会动了。
目前距离中山先生家大概六〇〇公尺。要是能这样滑行下去,茶花就能派上用场。对方没有枪械的话就——
健三虽然数次转动方向盘想让迫近的SUV撞上车尾,但只剩下三个轮胎的车子果然还是办不到。SUV终于并排到HIACE右侧。这次不是雾面玻璃了,透过窗户可以看见车内所有人都是穿着红色羽绒外套的男性。
SUV后座的窗户打开,一名男人丢出某样东西。
那个宛如果酱瓶子的东西是——燃烧弹!不择手段了吗!
瓶子击中HIACE的车体后便粉碎,着火的凝胶状物体黏在车体侧面,火焰开始蔓延。
「只要不被丢进车内就还能撑!HIACE可不是一般的车子啊!!」
健三虽然试图用车体撞击SUV,但只有三个轮胎实在无法保持稳定,车子反而摇晃了起来。SUV这时候打算加速超越HIACE,这只代表一种意思。
「没办法了!幸之助,你的能力呢!!」
「这种状况怎么可能用得出来!!」
跑到前方的SUV把燃烧弹丢向挡风玻璃。被直接击中的挡风玻璃虽然出现更多裂痕,但还是没有破裂……但火焰在挡风玻璃上扩散开来,夺走了我们的视野。即使如此,健三还是试着控制住车子,但着火的凝胶状物体从刚才被步枪打穿的小洞飞溅到了车内。
物体附着在健三的左臂,瞬间就点燃了他的羽绒外套。
健三的左半身虽然起火了,但他还是没有放开方向盘。
这时连塔可斯也陷入恐慌状态并发出尖锐的哀号,香瓜赤手就想去扑灭缠在健三身上的火焰,但她的手挥落之前,追击就先到来了。
这次换HIACE撞上踩下了煞车的SUV车尾。
像是要报一箭之仇般的冲击让HIACE完全失去控制。车尾开始剧烈摇晃,而且愈来愈严重。
「所有人咬紧牙根!!」
左右剧烈转动方向盘的健三对着车内大喊。当我反射性地抱住茶花、香瓜抱住塔可斯的时候——强烈的冲击袭击而来。
——咦,这……是什么味道?给人一种怀念的感觉……
从空白意识把我拉回现实的是某种闻起来很美味的气味。
慵懒的星期天早晨,睡晚一点起床闻到的话会觉得高兴的气味……到底是什么呢?
我在抱着茶花的情况下抬起头,发现HIACE完全静止了。
引擎熄火,车内音响也没有声音。
看来HIACE冲进了路旁除雪后堆积起来的雪山。而且似乎以很快的速度冲进去,一半车体都陷入雪中,也因此熄灭了车身的火焰……但健三的羽绒夹克仍在燃烧。
「快起来啊,健三!会被烧死喔,应该说这样下去连HIACE也会烧起来喔!!」
对于健三来说,HIACE比自己的身体还要重要。他迅速起身解开安全带,并且灵活地脱下上衣丢到脚下,用长靴底部乱踩一通来灭火。他的左侧鬓角已经被烧掉,除此之外身体似乎就没有什么大碍。
从燃烧的程度来看,应该只有一瞬间失去意识吧。千叶县民也还没展开追击。
「塔可斯,你没事吧!!茶花、香瓜!」
虽然塔可斯看起来陷入了恐慌状态,但应该没有受伤。遭受冲击的时候,抱住塔可斯的香瓜当了它的肉垫。
茶花逐渐恢复意识,我让她躺在了后车厢,自己往塔可斯与香瓜靠近。塔可斯可能是害怕了吧,它把身体朝我靠过来,但没受伤就先不理它了。
我抱起香瓜并拍打她的脸颊。
「嗯……啊,真好闻……又甜又香,我的肚子……好像睡过头的星期天早晨……」
看来我和她在早餐的选择上应该很合得来,但现在没闲功夫管这种事了。
「快点,所有人到外面去!」
前门与侧门都因为雪而无法打开,我便推开了HIACE的后车门。SUV这时候刚好回转开过我们前面。
红色车体可能是在警戒我们发动突袭吧,它在五〇公尺外的地方停下来,接着从上面走下三名身穿红色羽绒外套的男人。
「……终于抓到了吗?」
昨天在车站撞到我的男人露出笑容,看来应该是队长吧。
「昨天晚上真是吓了一跳。之前一直在札幌的信号,三〇分钟后的发信竟然移动到了六〇公里外的超级乡下……你是搭直升机吗?」
高大男子带着应该是其部下的贝克汉头男,以及从口袋拿出落花生并用指尖捏碎吃起花生米的光头男走了过来。
我急忙把茶花、香瓜以及塔可斯带到车外。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是直属北海道皇帝的北海道特殊机密部队道MEN部队长·齐藤幸之助,你们的来意为何?」
我边说边回头呼叫塔可斯和茶花。
「塔可斯,听好了,快去香奈家。距离这里大概一公里,这附近你来过好几次了,应该知道吧?香奈的家。到那里就有很多点心可以吃,知道了吗?没问题吧?茶花……你……应该知道吧,那就去吧。」
我摸了摸茶花和塔可斯的头,从后面推着他们离开这个地方。托千叶县民回转布阵于城市方向的福,目前没有任何阻碍他们逃走的因素。
千叶县民看了她们一眼,似乎没有把她们抓起来的意思。她们分别是小女孩和大型犬,如果千叶县的情报员只有这三个人的话,考虑到劳力与风险,分散人力在她们身上确实不是什么好策略……最重要的是,在他们眼里看来,我应该是为了减少损害才会只让她们逃走。
身为队长的高大男性侧眼看着塔可斯她们并说了声「那么……」。
「道MEN,我不打算伤害你们。我只是来回收东京送来的情报员而已。」
看见茶花她们冲刺远离这里的模样后……我拖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应:
「在说明己方的意见前,我想问一下你们隶属的机关与个别的姓名。」
「隶属机关恕我不便透露……我是α,贝克汉头的家伙是β,光头则是δ。」
「那刚才摔下去的就是γ啰……不去救他没关系吗?早上就开始下的雪应该会变成垫子,我想不至于会死才对。」
「可惜的是,比起伙伴的性命,我们还是以任务为优先……说出你的回答吧,道MEN。把那名东京的情报员交给我们,攻击你们并非我们的任务。」
「为什么想要抓这个东京人?」
「无可奉告……把那个女的交过来。上头吩咐不论生死,你懂吧?」
我缓缓看向身边的香瓜。
「……至今为止真的多谢你了,每样东西都很好吃。虽然还想吃更多美食,看来……应该到此为止了……把你们卷进来实在过意不去。」
「等等,还没完呢……北海道人从祖先开始就很顽固,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最后。没有那种骨气哪能在北海道进行开拓呢。」
我让准备往前走的香瓜退下,并再次看向千叶县民——看向α他们。
「听好了,α,我必须拒绝你们的请求。根据北海道皇帝的命令,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她的安全。」
我可以听见身后的健三用鼻子发出了「哈」的笑声。回头一看,发现他紧盯着对方。
这么说来,健三也是农家出身,正确来说是农家三男。虽然没真正跟人干过架,但他要是发飙可能也很恐怖。
「你们拒绝的话,我们只能行使武力了。我看不出道MEN有能够对抗的战力,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谢谢你这么替我们着想。但是,你们应该也一样吧……我们这边的话,我或许算不了什么,但还有夏天在广大农地做牛做马,冬天搭乘除雪车四处除雪,平常则像控制自己的身体般随心所欲地驾驶HIACE,在道内暴走的道MEN成员田中健三……我不认为你们有获胜的机会。」
我的话让千叶县民掩住嘴角忍着笑意。
「我说幸之助啊……虽然很抱歉,那个……我要是对上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怎么说呢……实在不是对手……感觉健三应该也搞不定……」
我无视香瓜的动摇继续对千叶县民这么表示:
「我这个能把附有俗气毛球的毛衣穿得如此自然的搭档并非凡人……田中健三喜欢巨乳人妻。正因为是别人的东西才有吸引力,他就是如此勇猛的壮汉。说不定还是蒙古英雄成吉思汗转世。如果各位要与我们,不对,要跟他敌对的话……有老婆的家伙,我会把他送到你老婆身边,没老婆就送到你老妈身边,我可以认为你们已经做好接受这件事的觉悟了?」
我的话让每个人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β和δ为了寻求α的指示而看向他。
「……喂、喂,幸之助。为什么要暴露我的性癖好还把我当成报复兵器呢?」
「实际上的确很恐怖啊。」
「喂喂,等一下!我的性癖好绝对合法,和萝莉控比起来可说是安心又安全的性癖好唷!」
「健三,你能接受的性爱对象年龄为?」
「巨乳是十六岁到五十七岁。因为我觉得比自己母亲年纪还要大的话,实在是枉为人。顺带一提,丈夫跟我愈亲近就愈兴奋。」
「怎么样啊α,这就是道MEN引以为傲的田中健三!他可是个怪物唷!!」
由于健三以不满的口气说着「等等,我都说……」,我便说明了他的性癖好有多么让世上的男性唾弃……结果变得有点像在争执。
在这样的情况下,香瓜像是发现什么般地小声说道:
「……难、难道说健三的性癖好跟DSK179基因有某种关系?」
「没有,纯粹是健三令人恐惧的性癖好。将来不抹杀他的话,我未来的老婆就危险了。」
就在香瓜用摸不着头绪的表情僵在现场时,我再次和健三发生争执。但是……千叶县民果然对我们说着「啊,那个……」。
「我们没空理你们这些笨蛋,别怪我们来硬的啰。」
α走了过来。我瞄了一眼手表,然后看向我们来时的道路。
……唔姆,γ没有动静。说不定从车上摔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再重复一次,你们真的办得到吗?你们带来的枪械似乎已经跟γ一起消失了……从丹麦军方拿到的步枪就只有那一把吧?」
α停住脚步。看来我们昨天的猜测没有错。
对方依然认为自己是所属不明的存在。从隐藏名字这点来看,他们因为任务的特性,不喜欢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但是被我猜中了,难怪他会产生动摇。
「……为什么会知道是来自丹麦的步枪?」
因为太过遥远,只能大概看出是M4系列,但我还是引诱他说出了实话。我露出「怎么可能不知道?」的得意表情向对方耸了耸肩。
或许是判断不会得到回答吧,α再次迈开脚步。他距离我大约二〇公尺。
「想空手跟我打吗?这样真的没关系吗?去救同伴就可以拿回步枪。你们是『单一群体(One pack)』吧?还是互相合作比较好喔。」
「既然被你知道这么多事情,很抱歉,连你们也必须——」
我取出恶心老鼠的钥匙圈,将其呈抛物线丢还给α。
「我想问你一件事。为什么拿这种东西当发信器?不认为我发现后会把它丢掉吗?」
「它是受到世上所有人喜爱的最棒吉祥物。发现如此可爱的存在后,不论什么人都不会浮现把它丢掉的想法吧。你不就很宝贝地带着它吗?」
「哈哈,千叶县民真是有趣。竟然把完成任务的关键托负给这种恶心的怪物输匙圈。」
「……你这家伙,是在愚弄千叶的骄傲吗?」
「根本没有任何千叶的要素。名字是东京,发源地是美国。说是千叶的骄傲也未免太往脸上贴金了吧。」
脸上浮现愤怒表情的α忽然笑了起来……然后,啊……这下不妙了。他竟然从怀里拿出格洛克手枪。
我为了保护香瓜站到前面,健三也理所当然似地来到前方和我一起当人肉盾牌。
「……健三,你没必要陪我。」
「你在说什么啊。既然未来可能成为你老婆,那就表示也可能会变成我的甜心吧。先提升好感度也不是坏事。」
……健三,遗憾的是,你的好感度永远是最低的。
「本来想用枪立刻把你们解决的,但我不想这么做了。惹千叶县民生气的你们就在千叶县民的骄傲下痛苦不堪地死去吧。β,把东西拿出来。」
贝克汉头从怀里拿出装有果酱般物体的小瓶子——就是刚才的燃烧弹,并且打开盖子。看见那暗黄色的物体后,我察觉刚才的味道究竟是什么了。
「千叶县民的骄傲吗?原来如此……花生酱燃烧弹吗?」
「没错。大量使用了深受我们喜爱的优质千叶县产花生的花生酱燃烧弹,玻璃破碎后也能借着极高的黏度死缠攻击对象,化为不会在雪上消失的地狱业火烧尽一切……北海道人,活活被烧死吧。香气十足的花生味将会把你们引诱到地狱——上吧!」
β举起了燃烧弹。这时连我也忍不住举起双手。
「等一下!我对自己愚弄千叶县民一事道歉。说出一大堆违心之论全是为了要挑衅你们。」
α虽然说了「太迟了」,但β依然高举着燃烧弹一动也不动。大概是想让我谢罪吧……看来是上钩了。
我瞄了后方一眼,发现香瓜露出看见不可思议事物时的眼神,我便为了不让千叶县民注意到而调整身体的位置。还没呢,再一点……
「不论我的意图为何,但的确伤害到你们了。希望你们能理解那并非出自我的真心,只是想要让你们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我身上罢了。抱歉,我在反省了。」
β露出获胜的笑容,可以看出他的手臂开始用力。
……再一下子,还需要一点时间。
「知道了,我已经有所觉悟。但我可不可以再问一件事,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我像是全身脱力般放下双手并用放弃挣扎般的口气这么说。结果β正如我所预料,他在等待我开口——很好,时间差不多了。
「虽然想问你们以东京人为目标的理由,但你们刚才也没回答我吧。那我就来问其他事情吧……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不断做出伤害你们自尊的挑衅吗?」
β和δ面面相觑,拿着手枪的α则绷起脸露出「什么?」的表情。
我抬头看着天空说出「给你们一个提示」,灰色的天空仍持续降下纯白颗粒。
「有句话说:『雪飕飕地下着』,『飕飕』虽然也有寒冷的意思,但这里是指极度安静之意……千叶县这种温暖地域的人应该不知道……雪会吸收声音,而粉雪的效果就更好了。」
没错,目前仍持续下着雪。除雪后堆积起来的柔软、稀松、细微且像棉花般轻飘飘的雪……这些雪将给世界带来令人惊讶的寂静。
在β与δ浮现困惑的表情时,α凝视着我,试着要解读我的想法。
我们对视了几秒,接着他察觉到了。他迅速举起手枪、拉下滑套,将子弹送进膛室中并回过头。
「答对了。但已经太迟了。」
降下的雪粒温柔地承受了空气中的震动并加以扩散,累积在地面的雪不反射声音而是将其吸收。凑齐条件的话,甚至有八〇%的声音都会消失——要隐藏少女的脚步声更是轻而易举。
α虽然把枪口转向背后,但他已经在春山茶花的攻击范围内了。
茶花脱下不再需要的眼镜,凶狠外露的眼睛已经是足以贯穿对手的魔眼了。
全身冒着热气的她以超越人类界限的脚力穿过β与δ之间,并以手中超过一公尺长的透明长枪刺向α。
——那是一根冰锥。α开枪还击,子弹击中迫近的冰锥——但子弹连冰锥表面都无法破坏就被弹向远方了。
α喊着「什——!!」,但途中就变成了惨叫声。
茶花手上的冰锥捕捉到了α的右手腕并将其贯穿,但茶花依然没有停下来。她像是冲向猎物的肉食野兽,一边推着冰锥一边缩短与α的距离。
为了躲开贯穿自己手腕并朝着颜面迫近的冰锥前端,α举起右手的同时让膝盖着地以躲开要害。
面对超现实的状况还是能压抑惊愕做出对应……的确是令人佩服的危机回避能力。必须经过严格的训练才能有这样的行动——只不过,现在的茶花能轻松超越他的实力。
茶花脚踩地面,维持着冰锥刺穿α手腕的状态直接跳起。她一边「扭曲折下」α的手腕,一边轻松越过他的头顶。
α的关节遭到扭转,肌肉被刨开,骨头也被折断,被贯穿的洞终于承受不住力道而变成大大的裂痕,就这样把拖着红色线条的冰锥解放到冬天的空中。
手枪从举起右手、膝盖着地的α手上掉落——不对,应该说被放开。他用左手接住枪并对准着地的茶花扣下板机。
(插图p167)
茶花在子弹发射前就预测了一切,她在着地的同时便竖起了手中的冰锥抵挡子弹——但就算DSK179基因觉醒的她所握的冰锥已经超越了物理法则,握住冰锥的身体也只有受到稍微超出常识范围的强化。
击中冰锥侧腹的子弹直接扁成香菇状,其保有的动能往外扩散开来。姿势不平衡的茶花无法完全挡下在冰锥上炸裂的冲击,她整个人被向后击飞。但茶花利用后倒的速度直接后空翻,在脚掌捕捉到地面的同时朝着α飞扑过去。握着冰锥的右手伸长,尖端瞄准的是α手中准备发射第三发子弹的枪口。
α扣动手指,但冰锥已经插入枪口——走火了。手枪滑套随着盛大的爆炸声被轰飞,碎片四处飞溅,全身被碎片击中的α立刻倒下。
这时候β和γ才终于掌握情况。β举起手上的燃烧弹,但他发现不要说α了,要是将燃烧弹丢出去,连自己也会被波及,于是便停下了动作。
另一方面,δ往后跳并将双手伸进左右口袋,他抓住了大量落花生并同时捏碎。花生壳碎裂,只有里面的花生米像变魔术般留在他的手上。接着,他像是西部剧的枪手般以沉稳不动的姿势压低重心,将双手靠在左右腰侧用大拇指弹出花生米。那是——花生米指弹。
那是无法想像得经过多少苦练才能学成的绝技,他的左右手像机关枪般高速弹飞花生米。
但这终究只是普通人使出的技巧,以大拇指弹飞的花生米弹不可能超越音速,这样根本无法挡下在北方大地出生与成长的少女。
茶花迅速地左右移动避开攻击,无法躲开就用冰锥弹开,一口气拉近距离后,像是剑道击中颜面那样以冰锥的侧面打击δ的头顶。
如果是一般冰锥应该会应声粉碎,但她的冰锥像是理所当然般完好如初。如此一来,冰锥就跟钝器没有两样了。δ喷出鼻血昏了过去。
这时茶花终于停下脚步。全身冒出热气的她从下巴尖端流下大量汗水的同时紧盯着最后一个人,然后伸出粉色舌头舔了一下冰锥。
「这、这个到底是什么!!」
依然举着燃烧弹的β发出狼狈的声音。
他应该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吧。一起经历严格训练的两人在几秒内就被拿着冰锥的少女击倒了,要不产生动摇还比较困难呢。
或许健三判断已经脱离困境了吧,只见他从后车厢拿出铲子开始铲除HIACE周边的雪。至于香瓜嘛……她和β一样,因为过于惊愕僵住了。
「香瓜,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看着吧。这就是道MEN王牌茶花的……不对,应该说DSK179基因觉醒者的力量。」
「这就是……竟然有这种事……」
我对她露出微笑并说了句「这在北海道是常有的事」后,便朝着千叶县民靠近。
「胜负已分。我不喜欢杀生。快投降吧,One pack……你想回故乡吧。」
我和茶花的眼睛都看着目前仍举着燃烧弹的β,他一点点后退并朝背后的SUV瞄了一眼。引擎还没熄火……他想驾车逃走吗?
但一道轻快的引擎声像是要打破β的希望般从远处高速接近。仔细一看……是辆在国道上将油门踩到底的雪上摩托车。驾驶是双马尾随风飘荡的香奈……嗯,那家伙又很自然地违反道路交通管理条例了。
香奈或许敏感地瞭解状况了,只见她把雪上摩托车停在β与SUV之间。
「太慢了吧,香奈。」
「你跟塔可斯说啊,胖子……啊,茶花又来了,这样会感冒唷~」
此时的香奈身穿应该是她老爸的工人外套、运动服与及膝的巨大长靴,超俗气打扮的她坐在雪上摩托车上叹了一口气。
「……β、β……到此为止了,只能投降……」
倒地的α在满是细微撕裂伤的脸血流不止的情况下,撑起上半身坐在雪上。他以左手握住几乎被切断的右手腕开始止血。
「α说的没错,β。无路可逃了,快投降吧。虽然不清楚能不能回覆机能,但快一点的话,α的右手应该就不用截肢了。」
听见我的忠告后,β的眉毛皱成了八字,并露出要流下眼泪的表情……嘴角却在上扬——在场所有人都有「不妙了」的感觉。
「荣耀永归千叶县!!」
β将燃烧弹朝着脚下丢去,玻璃立刻破碎。下一秒他立刻被半径二公尺的火焰吞没。附近一带笼罩在了花生酱烧焦后的甘甜香味中,红莲之火则包围了β。
此时,α为了拯救β展开了行动,但我扑过去按住他并呼叫了香奈的名字。
她喊了声「我知道!!」并脱下长靴。丢下在尺寸不合的靴子中已经快要掉落的毛袜后,她把运动裤卷到膝盖以上并光着脚冲进火中。
当香瓜与α说不出话时,香奈就这样让燃烧的花生酱黏在脚上并靠近了β,接着把他的身体朝我们踢了过来。
β虽然从呈圆形扩张的火焰里滚了出来,但身上依然覆盖着火焰。这时候健三叫着「嘿咿!!」并铲雪到他身上。他是幼年时期在自家农场、国中开始便一直从事除雪作业员的男人,其猛烈的铲雪速度让β的身体瞬间覆盖在白雪底下——应该说被逐渐埋住。就这样……北国的雪甚至能够轻松消除千叶县引以为傲的落花生所造成的地狱业火。
我把β的脸挖出来后,先确认了他的呼吸,确认没问题后就对α点了点头。放下心的他整个人脱力并垂下了脖子。
「……谢谢你们,道MEN。」
「别在意。结束治疗后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带走香瓜……也就是从东京来的情报员呢?」
α先是以放弃挣扎般的眼神看向我,然后移往上空。从远方的空中传来两架直升机靠近的声音,从方位判断应该是来自千岁基地的直升机队吧。
「瞭解,我就全部告诉你吧,道MEN……但是,先给你们一个警告,当作解救我部下性命的谢礼吧,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
「千叶县情报员『单一群体(One pack)』队长α,我洗耳恭听。」
他再次盯着我,眼中带着放弃挣扎般的感情,但同时……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不只我们以东京的情报员为目标……昨晚已经确认『那些家伙』也潜伏在道内并开始活动了。」
「那些家伙是?」
「……群马县民。」
α说出了令人出乎意料的名称,让我们几个道民与都民都瞪大眼睛、屏住呼吸。
被称为日本的廓尔喀兵,最强且最恐怖的县民。趁着混乱侵略栃木县,成功大幅改写了县境线的稀世战斗民族·群马县民。
那些家伙,现在就在这片北方大地——
(插图p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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