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恐怖迫近』-章节
DSK179——那是只有一部分道民拥有的特殊核酸序列代号。
它会带来什么效果,具备了什么条件的人才会拥有……关于它的许多事情都还笼罩在谜团中。根据统计,在拥有这种基因的人中,似乎有人能够发挥特异的才能,人们对于它,只有这种甚至称不上是资料的印象。
但对当事者与其身边的道民来说,这些都不是什么太过罕见的存在。
在车子不断发生事故的魔之领域(路面结冻)骑脚踏车的老头、伤势痊愈异常迅速的老婆婆、碰一下就能解析田地状态与污染情况的大叔、连流感与诺罗病毒都退避三舍的大婶、能够和牛进行完美沟通的青年、明明脚踏八条船却装成处女的婊子……虽然后续的研究结果显示这些全都和DSK197有关,但当时所有道民都极为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事实……我想最后一个人不一样就是了。
但是,到了某个时期,好几名能力大幅超越上述那些例子的人出现在道内。
这时,每个人都注意到了这种异常,原本陷入停滞的研究也有了急速的进展。根据研究,许多基因持有者的祖先都是初期的北海道开拓民,他们受到了某种强大压力后能力便因此觉醒,有时甚至能凌驾物理法则——研究得到了这种令人惊愕的结果。
「实例就是你刚才看到的茶花。她在特定条件下……嗯,就是空手拿着天然形成的冰锥时,身体能力会有爆发性的提升,手里的冰锥也会具备超越所有金属的硬度。副作用就是体温会异常上升……嗯,总之就是会变成超人啦。」
「原来如此。虽然还是有点难以相信……但目击后也不得不信。」
此时香瓜正坐在把乐家饭厅的桌子前,她或许对用三个锅子煮着热水的我感到厌倦了吧,只见她将视线移到香奈不停乱跑的妹妹们以及塔可斯的身上。
农家的房子本来就很宽敞,把乐家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光是这栋两层建筑的主屋,占地就跟东京都市区某座体育场的面积差不多。而且把一楼所有房间门和纸门都打开的话,就会变成绕整个房子一圈的赛车场,对于狗和小孩子来说是最棒的游乐场。
「但是,就算基因产生突变,真的可以无视物理法则吗?我认为最多只能让身体能力产生变化而已。」
「关于这一点,研究者也只能提出超自然或科幻小说般的可能性……他们说世界被各种物理法则形成的锁链给束缚住了,DSK179基因或许就是解开锁链的关键。世间存在宽广到足以将物理世界包含在内的世界,DSK179基因就是能在无意识中认识、观测,甚至干涉那个世界的要素……或许可以这么说吧。总之就是还不清楚啦。不过呢,就算完全违反了既存的物理法则,既然实际观测到这种现象造成的结果,我们也就接受并利用它了。」
香瓜苦笑说「道民真是务实主义者呢」。
「不过,为什么只有北海道人拥有这种能力……?」
「谁知道呢。有人说是在北海道这个严苛环境下跨世代的长期环境压力所带来的进化……但最为有力的说法是开拓民中有人原本就具备这样的素质。独立前大量搜寻日本国的文献后,似乎也确认到可以做为佐证的资料,所以我们也认为这个说法比较可靠。」
只看公开给一般民众阅览的北海道开拓时代资料,也能够稍微看出端倪。
应该说,普通人根本无法开拓当年北海道那种自然王国吧。又不像爱奴人那样具备许多在大自然中生活的诀窍,想要开垦农地也没有现代的科学技术,而且是一年中有三分之一时间被雪封闭,又有空着肚子的野兽到处肆虐的土地,可以说没有更加严苛的环境了。
但开拓还是顺利完成了。某种因素和某些人凌驾了无法光靠智慧和努力克服的恶劣环境。实际走访各地的开拓纪念馆的话,应该就能从当时人们的奋斗史中,发现某些借由奇妙技术或魅力成为聚落中心的人物,或者是认为无法撑过的状况被某个人突破的事件。
说完这些事情后,香瓜把手放在下巴上用沉思的表情凝视我。
「这样的话……就表示明治初期的政府刻意将具备某种能力的人送来这里啰?因为不这么做的话,开拓本身会相当辛苦……?」
「我听过这种可能。决定实行移民政策时,除了自愿者外,确实有受到政府委托,或约定好要给予特别支援的个人和团体渡过津轻海峡。道MEN中清楚移民前祖先来历的就只有茶花一人,那家伙的祖先是仙台藩某个以刚强闻名、名叫春山某某某的武士。听说那个男人在少年时代靠捡起来的木棒就打倒数十名强盗,一跃成为知名人士。他的子孙以屯田兵身份和家人来到了北海道,那个时候他寄给姻亲的信件就写了和明治政府使者有所接触的内容。」
剑豪祖先和茶花两小时前的模样……或许有某种关联吧。从香瓜的眼中可以看出她没有把我的话当成无稽之谈,反而是随着惊讶在思考各种可能性。
顺带一提,就算当时的明治政府刻意聚集了能力者并把他们送过来,以那个时代来说,应该也没有参照什么明确资料来进行这件事。我认为比较可能的情形应该是……光靠这些募集来的小人物无法对抗大自然与俄罗斯,某个人便产生从各方面找来厉害人士再送到北海道会比较好的念头,他便倚靠传闻开始找人。
先不管理由,从当时的开拓民一路传到我们的世代后,因为某种要因同时发生了许多隔代遗传的情形,结果为我们带来远超开拓时代的强大能力……这是我认为正确的学说。
这时香瓜说了句「这只是我个人的见解」。
「当时从全国各地聚集起来的能人异士,在开拓时代初期被送到了这个北方大地……这样说不定……引发了类似优生学的结果。不是这样的话,在比北海道更加北边的俄罗斯等环境生活的人却没有发现同样的基因就太奇怪了吧。」
很不错的观点,研究者中也有许多人有类似的想法。观察力比较好的人应该会发现,拥有DSK179基因者,很多人的祖先都是开拓初期的移民。没错,就是开拓「初期」。不单纯因为那是能力者被送到北海道的时期。
当时人口稀少,可以居住的区域也有限,男女就是在这样的环境结合生子。如果其中又有大量从全日本聚集而来的能力者……
另外,如果是在不知道能否活下去的艰困环境,拥有某种能力的人会比较容易获得更好的生活,也有比较高的机率成为领导者。如此一来,当然就比较容易寻得结婚对象吧。
安定的生活、较高的生存率……每个人都会顾虑这些问题。
或许会有人绷起脸说,这样不就跟靠着展示力量获得交配对象的动物一样吗?但那是在明治初期。自由恋爱这种东西——或许该说『恋爱』这个词本身——才刚从国外输入日本不久,搞不好根本还没进入日本。就连以恋爱至上主义闻名的『北村透谷』也才刚出生,要再过一〇〇年左右,恋爱结婚的人数才会超过人口的一半。
当时的婚姻是和我们想像中的「浪漫」所差甚远的「现实」,不是由家长作主便是由男方鉴定女方的相亲来决定,结婚有很大的目的是为了产下继承人以及获得劳动力,每个人都会计算婚姻带来的得失……嗯,现代还是有很多女性以年收入与职业来判断男人,所以现在说不定也跟当时一样,继续说下去会伤感情,还是先别管了吧。
在这样的前提下,不难想像同样具备能力的人会更容易结合。而结果就是DSK179基因或其因子,以更强大的状态残留到了后世,这种想法虽然多少有点牵强,但有相当的可能性。
「没错,确实有这种可能性……我想世上偶尔也会出现拥有像是DSK179这种突变基因的人吧。但其中大多数没有觉醒或只是隐性基因,若和不具有DSK179基因的人结合的结果,便是下个世代无法继承基因,只有一代就消失无踪……如此一来,许多事情就能说得通了。」
「真要说的话,当时北海道的居住地是偶然间诞生的特殊区域……极端严苛的环境除了能够淘汰没有能力或能力较低者外,同时也完成了促进更强大力量发生的任务……这样会不会妄想过头了?」
「这是无法全盘否定的想法……就我的立场来说,大概是这样的评价吧。」
「原来如此,真令人感兴趣……但是,你应该知道有件比这更让我在意的事吧?」
「……是我的能力吗?呵呵,虽然这是非常大的机密……好吧。告诉你好了。我的能力是——」
「热腾腾的饭比那种东西更重要啦!为什么幸之助准备完热水后就什么都不做呢!!我的饭呢!!有鲷鱼和比目鱼跳着舞,且由北方大地所编织成的酒池肉林之梦呢!!我一直在忍耐唷!!」
……竟然说「那种东西」。这是从世界或历史角度来看都极为罕见的奇妙异能使用者……但对香瓜来说只是「那种东西」吗……
「我是算准了要在茶花和香奈从浴室出来时刚好完成的……」
香瓜回应我「呜……那就没办法了」,并压抑下肚子里的蛔虫。
虽然是忠于食欲的女孩子,但个性算是善良吧……嗯,她一边凝视我一边用双手摩擦腹部的模样也让我感到某种压力就是了。话说回来,吃完炒面便当也没过多少时间吧……
和千叶县民战斗、把他们交给道军、帮HIACE换上备用轮胎、来到香奈家……吃完到现在还不到三小时耶。
我竖起耳朵就听见除了塔可斯他们的凌乱脚步声外,脱衣处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差不多了。
「好,结束了唷。胖子,先把茶花带过去。」
我承受香瓜视线追踪的同时朝着饭厅隔壁的脱衣处走去,就看见了低着头的茶花以空虚的表情站在那里。
因为她穿着香奈的宽大T恤,所以看起来有点像裸体T恤,我为了慎重起见把下摆撩起后……发现她还穿着宽大的短裤,所以没问题。我出手把快要滑落的裤子拉起来。
由于意识已经消失一半的她看起来无法独自行走,我便以紧抱的姿势把她抬起来搬着走……还是一样轻耶。
「香奈,你还要多久?」
「我不洗头,马上就出来了。要做饭的话可以开始啰~」
虽然透过浴室的毛玻璃可以隐约看见肉色身体弹起水花,但抱着茶花实在不适合偷窥或翻看内衣,我便把她抬到了饭厅。
即使让她坐在香瓜旁边,她也像是脖子还没变硬的婴儿般呈现软绵绵的状态,看起来随时会倒下。
「抱歉,香瓜。帮忙撑住茶花一下。」
「咦?是没关系啦……茶花小姐很困吗?」
「这是使用『骑士(Knight)』能力的反作用。体力全被夺走了……但在睡着之前还有许多事情得做。」
茶花使用能力除了会消耗大量体力外,还会异常发热导致全身是汗,使用后不洗澡的话一定会感冒。而且使用时似乎会消耗超大量的卡路里,直接让她睡觉的话,通常隔天体重就会暴跌,并且因此生病。所以得在睡觉前让她吃东西才行。
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后保养工作。
我拿起香奈家的护手霜并挤了一大堆在手上,接着涂起茶花的双手。
香瓜说了句「好温柔哦」,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茶花的能力发动条件是空手握着冰锥。战斗中也必须一直握着冰锥……得好好保养才行。」
我一边涂着护手霜一边轻轻按摩她的手。
这时身体还湿濡着的香奈发出「呜嘶」一声坐到茶花身边。她也是T恤加上短裤的打扮。或许觉得整理头发很麻烦吧,她跟很久以前一样将长发垂在背后,翘着脚拿橡皮筋把头发绑成了马尾。
「……香奈小姐,你的脚没事吗?」
香瓜的视线望向香奈没有任何伤痕的光滑腿部。
「嗯?那点小事算不了什么。」
「但是,着火的花生酱黏在你的脚上了吧……啊,难道说,那就是香奈小姐的能力?」
香奈冰冷的视线刺向正在帮茶花按摩的我。
「又像这样说出来了吗~……还说是什么机密呢。」
「香瓜她……虽然这不是应该在本人面前说的话……但我觉得她可以信任。更何况都已经被目击到了。」
「是是是,你就是那种暴露自身秘密跟对方建立信赖关系的类型,你总有一天会倒大楣唷。」
香奈的视线让我感到刺痛,这时塔可斯结束玩耍跑了过来。
它在我面前「汪」了一声。从它急促的呼吸以及嘴巴周边带着泡泡的口水,就知道它想喝水,拿它没办法的我只能先关掉厨房的火。
●
幸之助在爱犬过来后就带它离开了厨房。为什么!?不是要准备北方美食吗!?香瓜这时已经无法保持内心的平静,但香奈告诉她「只是带塔可斯去喝水,马上就回来了」,她便耐着性子继续等待。不然她差点就要开始翻找视线角落的大型冰箱了。
虽然她不像茶花那样做了许多事,但香瓜的肚子已经饿了。危机状况的紧张感相当消耗能量,不然就是她因为把千叶县民交给道军的期间一直待在气温零下的室外,为了维持体温燃烧了不少卡路里……
虽然想到好几个理由,但最大的原因恐怕是幸之助表示要让她尝尝温暖的北方美食吧。她的胃袋从听见的瞬间就开始期待了,希望他能快点让自己吃到。
在香瓜忍受空腹时,突然传来了尖锐的寒气。身心都因待在暖炉不断发威的温暖室内而放松的香瓜,不由得被突如其来的寒气弄得抖了一下。
「喂,别打开玄关门还不关上好吗?我们会感冒呗。」
远方传来香奈的弟弟和妹妹说着「因为……」的声音。他们似乎是双胞胎。
「要打开乘凉就到外面去啦。顺便把塔可斯也带出去啊。」
「那个,香奈小姐。你妹妹她们只有穿T恤和运动服吧?而且还跑到全身是汗……这样出去一定会感冒。」
「着凉之前就会回来了呗。他们又不是笨蛋……唉唷,茶花不妙了吗?」
香奈急忙拿幸之助的大衣裹住茶花。接着她便泰然自若地从冰箱拿出麦茶,帮每个人倒一杯后,自己小口喝了起来。
虽说脱掉了角卷,但依然穿着保暖衣物的香瓜都觉得冷了,只穿了单薄服装而且身体还没干的状态下……这些人都不怕冷吗?这也是能力吗?香瓜为了转移空腹的注意力而开口询问。
「哎呀,这很普通。北海道人大概都这样,习惯就行了……啊,刚才冲进火焰确实是能力啦。」
由于香奈似乎很在意香瓜知道多少机密,她便把听来的情报都说出来了,幸之助似乎已经说出了大部分的内容。香奈苦笑着说:
「那个胖子真是一点都没变,只要是欣赏的对象就会什么都脱口而出。」
「咦?他欣赏我吗?我怎么不知道。」
香瓜的胸部被香奈用手指戳了戳。
「他从以前就是这种家伙。明明怕生还想装成熟,只要遇到欣赏……不对,遇到想成为朋友的对象就会像是只摇尾巴的狗……我这么说可没有恶意唷。」
跟外表以及行动相比,幸之助在精神上还是老实的小孩……香奈嘴里这么说道,或许她想说的意思是单纯吧。他似乎不是大嘴巴的男人,只是『想借由倾诉秘密获得同伴意识』的心理作祟。听到这里,香瓜觉得香奈像是在帮幸之助辩解。那是因为他们感情很好,香奈又很替伙伴着想……还是说……
「难道……香奈小姐喜欢幸之助?」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香奈苦笑着把事情带过,看来不是这样。
香奈再次喝起麦茶时,茶花突然迅速抬起头。
「……香奈和队长交往过。」
没想到能在北海道看见鱼尾狮耶,香瓜望着喷出一大口麦茶的香奈这么想。
「我们才没交往哩!只是有这种谣言而已呗!!」
香奈边擦拭麦茶边加以否定,但从她的反应来看,或许真的有这回事。
正当香瓜发出「唔姆唔姆」的声音加以观察时,她看见幸之助回到了饭厅。
○
我把塔可斯交给香奈的弟妹后回到饭厅……现场飘着微妙的气氛。
「我刚才听见道MEN的秘密了。」
「你是在听关于发现香奈的能力……不对,发现茶花能力的契机为何吗?」
如果是这样,就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气氛了。茶花首次发现能力是在她被霸凌的时候。被同班同学因为那个……嗯,因为母亲的各种事情说了许多坏话,甚至被人用结冻的雪球扔,然后——
「是幸之助曾经和香奈小姐交往的事情。」
「「我们才没交往哩!!」」
我和香奈异口同声地大叫。
「只是有过这种谣言,真的只是这样!乱说话就不给你饭吃了唷!」
「幸之助和香奈小姐从来没有交往过!这是事实,不对,是真实唷!!」
香瓜带着凛然的表情,毫不犹豫地对脸上毫无生气,又带着悲哀与杀意的茶花丢出这么一句话……这家伙真是老实。就像是饿肚子的狗看见了点心。
实际上,我和香奈……没有交往过……我是这么认为啦。
应该说,我们家和香奈家是世交,所以幼年时期基本上都在一起……怎么说呢,就是乡下地方常有的情况,因为每个学年只有一班,所有人都算是儿时玩伴。在这样的情况下,两家的父亲交情又很好,而且凭小孩子的脚程要从学校走回香奈家实在是不太可能,就变成她放学后先到我家玩,再等家人来接的方式了。
……只不过,确实是因为某种契机,或者说是某种原因才会出现这样的谣言。小学六年级时……有段时期,班上男女纷纷开始交往。说原因的话,大概是年纪到了吧,问题是我们生活在乡下。
如果是在都市,谁和谁交往或哪个人对谁有好感,都不会引起太大的骚动才对……但是,不难想像这出现在只有二十七人的班级时会变成怎样吧。
光是出现一对情侣,班上的单身男女比例就会降到九二·六%,出现两组就会闯入极具冲击性的八〇%了。
于是在就算男女比例刚好漂亮地分成一半,最多也只会有十三组情侣(多出一个人)的世界里,出现了先下手为强的一群人。那就等于是宣告大风吹即将开始的狼烟——没错,开战了。
如果是在都市,就还会有其他学校或学年的成员存在,恋爱对象的范围可以说相当宽广,但乡下的小学这个恶梦,将会漂亮地打破一切希望。与其他学校的物理距离太过遥远,不是什么节庆通常不会见到他校的学生,容易和其他学年交流的社团也因为人数实在太少又仅限五~六年级的学生加入,实在很难多出多少选项。
而且接近半数的学生都是「到隔壁邻居家大约两公里」的农家,小孩子们要一起玩的难易度可以说高到异常,必须要有觉悟和体力才能骑脚踏车跑在未铺装的荒凉私有道,或者骑在一〇吨卡车超越行车限速狂飙在没有人行步道的国道,而且一骑就是以几公里为单位。就算是乡下地方,像香奈这种随随便便就违反道路交通管理条例的人也是特例。
我们的故乡——乌有町就是这样的世界。
在这样的环境中不断有情侣出现的话,当然每个人都会感到焦虑。每个人都不想成为剩下来的那一个……尤其是对比男孩子多出三个人的十五名女孩子来说。
在这样的状况下,当时的香奈虽然头发很长却像个男人婆般没有女人味,但也难怪她会抱有危机感,而当时和她感情最好的就是我……
不知该说是消去法还是焦急……嗯,总之发生了许多事啦。
我也想避开变成剩货的事态,但也不愿意沦落到和不怎么样的女孩子凑成一对。
……当然啦,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原因……就是那个,嗯。唉,该怎么说呢……男孩子里面有喜欢香奈的家伙……这件事从后面推了我一把……或多或少也有不愿意让那家伙和香奈在一起的心情……
另外,我也怀抱着香奈有一天会变成巨乳的淡淡期待。
总之我们因为各种因素形成利害关系一致的状况,在要交往——又未交往的时间点,谣言就在镇上一口气扩散,和香奈一起回家时,走过我身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老太婆就对我说「齐藤家的少爷长大了呢,这样算是能独当一面了」,结果就是……你知道吧?才刚打开青春期大门的我们只能采取一个行动。
——也就是否定。
我们就在不知不觉间小学毕业,到了隔壁镇的国中(从齐藤家骑单程四公里的脚踏车上学)就读,班级数量成为三班,「单身没有什么不好」的风潮自然而然跟着到访,我们的战争也迎向终结。
不论什么事情都是一样,只要世界拓展了,思想也会跟着拓展。接着就会知道至今为止自己的眼光有多么狭隘。
「幸之助啊!温暖的餐点还没好吗!!」
至今为止一直保持乖巧态度的香瓜突然露出得意的表情。香奈和茶花洗好澡后……不对,稍早那件事让她的思考回路变成『完成工作(支持我和香奈没有交往这件事)=赢得获取食物的权利』了吧。
我带着尴尬的心情瞄了香奈一眼……你这家伙为什么脸有点红啊……
为了逃离眼神不知该移向何处的香奈、茫然看着我的茶花以及香瓜宛如期待点心小狗的眼神,我背对她们再次点起三个锅子的火。
当水再次沸腾时,我便从堆积在厨房角落的纸箱拿出今天的第二顿午餐。
「那个,幸之助……?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但你似乎在准备与我期待中完全不同的东西耶……?」
香瓜从饭厅桌子探头确认我手边的东西后,不安地说道并来到厨房。
「这是北方大地才有、既温暖又极度美味而且受到地方民众喜爱的食物啊?」
「嗯,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是呢,这个发展……已经是第二次了……我所说的是……像海产之类的,那个……为什么你手上拿着袋装速食面呢?」
「香瓜,虽然北海道的传统食品是炒面便当,但我推荐的这道传统食品是味道与其不相上下的『Double拉面』!!尤其是酱油口味!」
香瓜露出难以言喻的哀戚表情看着我,我为了让她安心继续说道:
「比炒面便当早一〇年以上,也就是在一九六四年发售的这款Double拉面可以满足任何饿肚子的家伙。正如它的名字显示,袋子里竟然装了比一般袋装面多出两倍的面。我敢保证这东西一定会让香瓜感到满足。」
「……我说,幸之助啊,我……是想尝尝那种……螃蟹或扇贝之类的……」
「可以两人吃一袋或者分成两次吃完,肚子饿的家伙就一人一袋……要开始啰!!」
打开三袋面的包装后,每包里各出现了两块四角形的油炸面体,我立刻把它们丢进锅子内。
「……真的是普通的袋装速食面耶。而且幸之助拿着的两个小包是汤料包吧?现在还用这种小袋装粉末汤料包也算是很厉害了。」
「Double拉面的优点正是其质朴的口感……顺带一提,我喜欢的吃法是把面煮软一点,然后加入多一点胡椒……用我的方法可以吗?」
不知道为什么,香瓜以无奈的表情表示「随你高兴吧」。
我像是要创造自己理想中的型态般把面煮软一点,接着在每个锅子加入两包粉末……粉末汤料包里有少量的葱也让人有点高兴。
平常我都是直接单手拿着锅子吃,但这里怎么说都是香奈家,于是便用了盖饭的碗。我和香奈各吃一人份,茶花和香瓜则是吃两人份——也就是一整包。
最后再按照心情撒下较多的胡椒……这样就完成了。
这是何等芳香的气味!太棒了!刚才不管怎么说也算运动过了,肚子多少有点饿!
我把碗拿到桌上并把筷子递给众人……我们一同说道「开动了」。
香瓜露出诧异的表情吸入一口面……她倏然抬头并瞪大眼睛,胸部也随之摇动。
「嗯!太厉害了!!这种怀念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完全就是提到袋装速食面就会想起的口味!而且咕溜咕溜的面很顺口,一下子就滑下喉咙。这压倒性朴实又绝不让人厌恶的味道……!嗯,真好吃!胡椒增添的热辣感也让它更有韵味!」
只有十几岁的我们这么说或许有些不自量力……但还是忍不住想说。
Double拉面比炒面便当更加正统与大众化,但也因为这样才具备了在世界上逐渐丧失的价值。为了寻求差异化而做的奇特调味、使用高级材料营造高级感、试着让口感接近生面等等……这些做法当然也很了不起。但是,传统油炸面体的美味,以及受到万人喜爱的大众化口味……这也是非常重要,而且绝对不能忘记的事情。
Double拉面在现代还是持续维持传统的王道口味。而且不会给人陈腐或廉价的感觉,而是具备让人一吃就想说「没错没错,就是这种味道」的美味。还可以加上「满足感」这种绝对性的快乐。具备这样的品质,售价还很便宜,可以说很少有如此完美的食物了。
香奈和我缓缓吸着,香瓜和茶花则是一口气吸起一大坨面。
……茶花每次都是这样,我们已经习以为常,但香瓜真的很能吃耶……
茶花一口气把汤喝干,香奈同时迅速从旁支撑住碗和她娇小的头。从茶花那里把碗拿走后,我便抱起她的身体。
「那个,茶花小姐的反应是……?」
「能源用完了。应该说,因为战斗之前吃了炒面便当才能够撑到现在吧。平常总是在吃完前就睡着了。」
由于香奈说可以用她的床,我便把茶花抱进她在二楼的房间。从房间的窗户可以看见塔可斯他们在除雪后堆积出来的雪山上玩耍……由尾巴下垂的程度就能知道它差不多快没体力了。
先回去吧。虽然这么想……但健三因为修车而离开了,又无法期待我家的父母……如此一来……
「香奈啊,你家里的人……呢……?」
一走下楼梯,香瓜拿着我吃过的碗而香奈正从身后架住她的模样,就映进我的眼帘。
「这样很浪费啊!这等一下就会被丢掉了吧!!真的很好吃唷!!」
「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要把汤喝光啊!而且那还是胖子剩下来的汤汁耶!!」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胖子剩下来的汤汁』这句话感觉到下流且淫靡的言外之意。
然后香瓜想喝下去……啊啊,好猥亵啊。真是棒呆了。
虽然很想亲眼目击她把汤汁大口喝下的模样,但香奈发出「嗯!」一声并用下巴指示我把碗盘收拾干净,我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只能从香瓜手中抢下碗并把汤一饮而尽。
「……嗯,真好喝。那么香奈,你家的人呢?」
我们无视发出「呜呜」一声,双膝无力跪地的香瓜。
「爷爷去将棋会,奶奶和妈妈去参加妇女会的旅行,爸爸去工作了……啊,没有回去的交通工具吗?那要不要一起住在我家?」
如果只有人类确实是不错的提议,但有塔可斯在就没办法了。
因为它的食量相当惊人,给它人类的食物对健康也不是很好。也不能全喂它吃把乐家仓库里的高丽菜与萝卜吧。
「不了,我请爸妈回家时过来接我……香瓜可以交给你吗?」
「嗯,也不能让胖子带她回家呗。这样可以吗,香瓜?」
「没问题唷……那么,把乐家今晚的晚餐是什么?」
香奈苦笑着说「你这家伙还要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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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所以昨晚才会打电话来吗?抱歉没接到电话。」
昨晚我在洗澡时,香奈刚好打电话来,我回电时换她没有接电话了。之后我就带着「什么事?」的疑惑睡着了,结果是她们一起去了隔壁镇的『Yunni之汤』温泉设施。
走在我后面的香瓜以陶醉的声音说「真的很棒唷」,我忍不住回头问「有那么棒吗?」,她露出茫然的眼神将双手贴在脸颊上。
「实在太棒了……我还是第一次……油花多到难以置信……」
温泉有油花?这家伙在说什么?当我这么想时,香瓜的嘴角流下了口水。
「肉质厚实而且有那么多油花……真是太棒了。罗臼的花鲫鱼。」
……啊啊,懂了,不是温泉而是晚餐吗?
香奈用指尖玩着双马尾尖端的同时,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说「虽然是冷冻的鱼肉就是了」。此时的她依然是制服加上学校包包的打扮。来札幌对她来说果然是个相当重要的活动吧。
「香奈小姐的祖父大人说难得有客人,特别从仓库取出用水泥桶制成的烤肉炉,并且用炭火烤了花鲫鱼。实在太好吃了……对切的鱼烤成深褐色后,酥脆的极厚鱼身便浮现足以弹起酱油的油脂……啊啊,想到就又要流口水了!」
已经流下来啦……香奈迅速用面纸擦拭香瓜的嘴角。
「吓了我一跳!尺寸原本就很大,烤好后鱼肉竟然膨胀到超出鱼皮!吃之前就知道一定很美味了!」
「香瓜光靠烤鱼的香味配饭时,我和弟弟妹妹都吓死了。使用能力后的茶花都没有那么会吃。」
如果我也在场,一定也会吓得半死。
「北海道真是太猛了。虽然想用松软来形容,但充满油脂的鱼肉甚至让人觉得很扎实。而且真的很下饭!花鲫鱼的油脂和酱油一起融入饭里!半只鱼就可以吃下两碗饭了!!」
「顺带一提,她靠香味就吃下一碗了。」
也就是说……吃完一包Double拉面后又吃了五碗饭……太厉害了吧……
「吃完之后,祖父大人把剩下来的皮用炭火仔细烤过……那种烤脆的皮真的非常好吃……还有整个往上卷的骨头!!黏在骨头中间的鱼肉又是一绝!明明应该很酥脆,咬下去的瞬间,油脂还有浓密的花鲫鱼美味就充满嘴里……酥脆鱼皮和这种肉都很下酒呢。当然也很下饭呢!我真想当把乐家的小孩。」
嗯,照这样子看来,应该不止五碗饭,而是吃了六、七碗吧。
所以今天才没有一见面就嚷着要吃饭。
「……啊啊……北海道……好地方……香瓜……记住了……」
「竟然好吃到让人智能退化……臼罗的花鲫鱼也太厉害了吧。」
「提到厉害,香瓜也很厉害唷。泡温泉的时候看到……就好像真的有两颗香瓜。再加上温泉的效果,让她的皮肤光滑又有弹性,就像是刚捣好的麻糬。让人怀疑这家伙真的跟我差不多岁数吗?茶花要是还有精神的话,真的可能会发生杀人事件。」
我差点就要停下脚步,但还是咬牙继续往前走。
……听香奈刚才的话,应该是在泡温泉时摸过了吧。呜……真令人羡慕……
(插图p197)
再次回头看一下,发现香瓜正一边叫喊着「北海道万岁!」一边转着圈圈。嗯,胸部果然很晃啊。
算了,那不是重点……到了这个地步,带着过度恍神而智能退化的香瓜真的没问题吗?我觉得有点不安了。
现在把她塞回HIACE也不迟,但都来到这里了——
「要让医生看一下吗……?」
「啊,你说茶花小姐嗯?经过一个晚上还是这么没精神,真的很让人担心。难得都到医院来了。」
差点就脱口说出「要看的是是你这家伙啦」。茶花使用能力后,除了消耗体力外还会引发全身肌肉酸痛。她虽然也一起来了,但我让她和健三在医院停车场一起待命。
「说起来,为什么要带香瓜来呢?如果要听取千叶县民的情报,她不用来也没关系呗。」
「也不是因为她是东京都的情报员,只是觉得有个熟知内地情报的人比较好吧。」
没错,我们来到位于札幌的医院,该处收容了昨天抓到的『单一群体(One pack)』队长·α。
β他们在其他医院,伤势较轻的γ与δ则在拘留所进行个别侦讯,侦讯结束就会比对供词辨认真伪,但道MEN在进行这些程序之前就先来跟α接触了。因为群马县民已经入侵,而且跟千叶县民一样以香瓜为目标,我们当然没办法坐视这种情形不管。
群马县民……对于道民来说,他们已经是接近传说的存在。日本的廓尔喀兵……说起来就像战国末期的岛津——幕末的萨摩藩那样,存在本身就相当受到敬畏。因为他们在北海道独立时的混乱期最先察觉状况,趁乱进攻了栃木县并成功地扩大领土。
由于已经独立的关系,道内关于当时详细情形的资料可以说是虚实交杂,我也不好做出明确的评论,但他们绝对使用了粗暴的手段。没错,在混乱期之前,群马县民就在网路被冠上了不知哪里狩猎民族般的印象,而他们证实了那样的内容不只是谣言。
这个事件成为了导火线,让各都府县的爱国精神,不对,应该说是爱乡精神觉醒,开始重视县境的重要性,也开始对自己的县感到骄傲……等于发起了都府县级的反全球化运动,日本国的每个人变得都拥有接近幕藩体制时的意识。
正因为有以上的事情,甚至有为日本带来混乱的并非北海道而是群马这样的学说。扩大领土这种时代错误的狂妄行动本来应该受到斥责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事后却几乎没有任何责难。从历代许多总理大臣都是群马县出身这一点来看,就能知道其县民有拥有强大政治力的倾向,他们事前似乎已经进行了疏通工作。
……只不过,感觉他们像是察觉到北海道独立运动会带来混乱……甚至给人早就在等待这件事发生的印象……算了,我也不清楚详情,何况这也不是我的专业领域。
重要的是,如此强大的群马县民已经潜入道内了。
这里不愧是综合医院,我们抵达后在宽广的建筑物内左弯右拐,最后进了电梯,病房位于医院的最深处。由于病人是累积了许多战斗训练的千叶县情报员,病房前有两名腰间挂着枪械的制服警官像是门神般站在那里。
我和香奈让他们看画有道MEN标志的手机壳,接着便准备带香瓜进入病房……结果,很自然地被阻止了。
我再次让他们仔细看了标志,接着告知身份……
「喂,胖子……我看这个手机壳果然没什么用啊……」
「没这回事!谁叫我们是特殊机密部队呢!好了,你们赶快跟上头确认吧,我已经取得许可了!应该说,是我们抓住他的耶!」
「如果两位是所谓的道MEN,后面那位是?」
北海道皇帝从东京来的客人唷,我这么宣告后,两人往后退了一步并露出有点紧张的表情……但双方都没特别做什么,我只是请他们赶紧进行确认。
结果花了一〇分钟才取得确认,为了把病房内的警察赶到外面又花了一〇分钟,最终才得以和α碰面。
「身体状况如何,α……看你那样就知道不太好吧。」
被折断的右手以悬吊的形式被固定住,α的双脚也各自被锁链绑在床的两边扶手上……虽然左手还是自由的,但这样好像有点太过分了。
恐怕因为他是被北海道皇帝直属的道MEN所逮捕,并经由道军移交给警察的情报员,因此让警察机关有了怎么样都不能让他逃走的意识,所以才会把他绑成这样。
「右手似乎顺利缝合了,手指的动作要看术后的经过和复健的成效……除了受伤的自尊心之外,应该都没问题。」
或许是不允许他剃胡须吧,α以满是胡渣的脸笑了起来。我也跟着露出笑容。
「你清楚我们的需求吧,我想要情报。详细的入国途径等等就交给警察,你就告诉我为什么要带走香瓜……也就是来自东京的情报员吧。当然,还有群马县民的目的。」
「……如果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呢?要是我硬说自己单纯是迷路到北海道的本州人呢?」
「只要没有大叫Fu●k you并且吐我口水,我都会觉得你很有良心……嗯,也算不上是交涉啦,但要是你愿意说的话,我们只会把你们驱逐出境。要回祖国也没关系,没办法回去的话,就说在回祖国途中被你们逃到某个第三国了也可以唷。」
「听完这些条件还是不说呢?」
「我会感到失望,回家路上吃个饺子然后找个地方玩一下,再来就交给警察了。嗯……最后还是会让你们强制出境就是了。」
「哈哈哈哈哈。诚实的家伙,一般都会威胁要使用拷问或自白剂之类的吧。」
「北海道的调味基本上是浓厚又甘甜。」
不过,如果是战斗结束时向我们道谢的这个男人……要是我们真的处于危险状态……这是相信他会像昨天那样透露情报才提出的交涉。
「如果你愿意说,我就给你吃『黍团子』。」
我接过香奈带来的学校包包并从里面拿出零食。其中有跟多数糖果一样个别包装的袋装型,也有传统的平板型。
对于我们的反应,α露出明显的诧异表情。
「不是要你跟我们一起旅行,这和冈山县的团子不一样。但封面确实画了桃太郎……我老家的隔壁镇有家叫谷田制菓的公司,这是他们出产的北海道知名零食唷。」
北海道的黍团子本来是写做『起备団合』(注:发音同黍团子。),是期望能够从大正时代发生的关东大震灾里复兴,并且不能忘记北海道开拓时期的互助精神……等。总之,似乎有许多意义。不过,它原本是屯田兵的干粮,和冈山的黍团子不同,北海道的是以麦芽糖和糯米等做为原料,吃起来的口感介于麻糬与牛奶糖之间。
因此能够保存长达半年的时间,算是非常优良的紧急口粮。平板状也易于携带,许多要入山的人会把它放进包包。我家祖母就很喜欢这种零食。
另外,我个人倒是很喜欢『玉米麻糬』这种只推出袋装的玉米口味团子……但这不是重点。
「可以像糖果一样含在嘴里,也可以大口咀嚼。不过,如果牙齿有填充物就要多注意了……你愿意说吗?」
「嗯,好吧,是要说我最后一次尿床的事情吗?」
「……别自然地插话好吗?香瓜。而且我对你尿床的事情没有兴趣。」
「其实是最近的事情唷?」
香奈嘴里说着「你这家伙太恐怖了」并表现出退避三舍的模样,α则是露出苦笑。
「道MEN,你真的认为这样是在交涉吗?」
我笑着回答「我不喜欢威胁人」。其实有种秘密且残酷的威胁手段,就是让人带着伪造护照或毒品搭上飞往亚洲某国的飞机。北海道的法律是根据日本时期所制定的,对于偷渡入国者没有太严厉的罚则。这就是为了反制这种情形而实行的低成本又残忍的一种密技。
在语言不通,且环境跟日本国简直是天壤之别的监狱里,度过执行死刑前的数年到数十年刑期。
但是,我不想用那种令人郁闷的手段,也不喜欢用它做为威胁的材料。
「不行吗?再加上包包里的『维他命蜂蜜蛋糕』如何。」
「啊,那是我的点心呗!别擅自拿来当成交涉的材料!」
「首先感觉到的是温暖,然后是某种解放感……但会逐渐变成绝望感。」
「别若无其事地讲起尿床的感想好吗?香瓜。」
我把膨胀的袋装维他命蜂蜜蛋糕丢给α。
他说着「怎么那么轻」并立刻丢还给我。
「就像板擦的海绵一样……可惜我不喜欢甜食。就送给那边的东京人,让她替我吃吧。」
「好过分的形容啊。它的确很轻,或许该说很干,但维他命蜂蜜蛋糕是为了大正时代许多营养失调的孩子才添加维他命的,为了让价格变便宜且容易保存而故意把水份滤掉。我死去的祖父很喜欢它,把它浸在牛奶里再吃真的很美味……不过你不喜欢甜食吗?那么香瓜……等等,让她替你吃的意思是,你愿意说吗?」
「没有进行定期报告就代表我们被抓住或死亡了。上头应该会判断情报已经泄漏了吧……所以没问题。」
我把α丢回来的维他命蜂蜜蛋糕和黍团子一起交给香瓜。她当场打开平板状黍团子的包装,一口咬下糯米纸下像是麻糬也像是牛奶糖的物体并大口咀嚼起来。
「想不到这么硬……啊,嚼一嚼就变软了……啊,溶化后有温和的甜味。嗯,看来的确可以饱很久。」
即使香奈想把维他命蜂蜜蛋糕抢回来,但香瓜的手指像是老虎钳般紧夹包装不放。由于两名女性在我视野角落的攻防战相当烦人,我便命令香奈去买牛奶、把她赶出病房。
「费用由经费支出,反正医院的商店应该也有卖维他命蜂蜜蛋糕吧,你去买过来吧。」
维他命蜂蜜蛋糕和黍团子都是从前就很受欢迎的零食,在老年人之间也相当有人气。它们都易于保存,没有牙齿也可以吃,医院的商店通常都能买得到这些商品。
吵死人的家伙消失……不对,在持续回响着香瓜大口咀嚼声的病房内,α张开嘴说起了自白。
「正如你们所说,我们就是『单一群体(One pack)』,是千叶县的机密行动部队。以编制来说就是所谓的特殊部队,从群马县也有所行动就能知道,这次并非千叶县的独断行动……道MEN,事态恐怕比你所想的还要严重。」
我笑着说了句「谁怕谁啊」,α也露出笑容。
「北海道独立的原因,是因为国家强硬地推行复数长期受刑人监狱的建造计画,甚至指定北海道为难民收容地与高放射性废弃物最终处置场所,从而引起道民的愤怒。另外也有借由独立与断交来断绝与本州的流通,半强迫性让道民们因为需要而发生『斐帝·克拉克法则』现象,使得北海道的产业得以进入下一个阶段……等等,充斥着负面到正面的各种说法……北海道人应该都在学校学过吧。」
从某个时候开始,日本国内就出现把所有麻烦事推给北海道的倾向。当时造成话题……或许该说饱受批评的是,报纸刊载了政客们「想把日本的粮食基地北海道变成粪坑吗!!」「正好可以进行有机栽培,农作物会长得更好」这种令人笑不出来的对话。
总之,当时北海道可说是陷入了最糟糕的状况。日本经济的重心是东京,人口当然会往该处聚集。有人潮的话,经济就会活络,然后往外围扩展……只要景气好,不论时间是早是晚,总有一天能够得到好处,但日本这个国家实在太过细长,位于末端的北海道与内地还隔着海洋,也不像是冲绳那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虽然也有例外,但基本上第一产业的利益比不上第二产业,第二产业的利益又比不上第三产业。但主要消费者都集中于关东与关西,所以必须考虑运输成本的制造业等第二产业也难以繁荣。而且因为人口密集度低,也不是适合第三产业的土地。如此一来,斐帝·克拉克法则根本八字都没一撇……顺带一提,讲极端一点的话,斐帝·克拉克法则就是在经济持续发展的状态下,产业比重会自动从第一产业转移到第二、第三产业并发展下去。
另外,独立之前就有不少人高唱第一产业的业者也要从事第二、三产业,并确实从中获得利益——也就是所谓的『第六产业』。但要进行这种改革还得跨越许多门槛。
也就是将自己的农作物品牌化并且直营,或是将自己的农畜产物制作成加工商品……但要完成这些工作必须要年轻、有知识与经验,最重要的是要有资金。如果只在道内的车站等特定地点做定点式贩卖也就算了。老实说,要在北海道这个进入超高龄化社会的土地全力发展事业会相当辛苦,为了获得全面的成功,还是要有最终得到东京设点的觉悟才行。
但是,随着独立与断交将北海道全域生产的一切拱成了北海道品牌,与内地的流通中断也半强迫性地让道内消费出现对第二、三产业的需求……当时似乎确实存在这种极为粗暴的构想。
「详细的理由和原因实在太多,没办法简短说完,总之就是对那些看不起北海道的家伙感到火大,于是直接对他们竖起中指……那就是独立与断交,这是我在学校学到的。」
「教你的老师还真疯狂耶……总归一句,独立和断交让本州的粮食自给率极度低下,需求与供给的平衡完全崩坏,剩下来的土地制造的国产农畜产物也因此价格飙涨。如此一来,立场就逆转了,可以说是攻守互换。以原本占绝对优势的农协低头为起点……部分的第一产业业者势力大增,开始获得巨大利益……千叶县也因为红萝卜产量仅次于北海道而赚了不少钱唷。」
原本不清楚α为什么从刚才就在说这种基础内容,听他说到这里,我终于察觉了。
「这次的事件……不会和那些家伙有关吧?」
「因为北海道独立与断交而获得最多利益的……并不是你们道民。你也知道吧……没错,就是『农阀』。」
农阀——那是从军阀创造出来的名词,实际上比较接近财阀。也就是因为农畜产品价格上涨而获得钜额利润的第一产业业者。
指的是哪种等级的业者还得视情况而定,语意上大多是指借此大捞一笔的暴发户。只是捞到的这一笔除了够大,还可以持续捞下去。因为这和玩具或服饰等风潮不同,需求并不会减少。现在赚钱的家伙之后也会一直赚钱……正因为这个明确的事实,让他们的土地与事业获得了相当高的评价,所以他们的资产也不断升值,接着又以此为本来获得难以数计的财富,一部分的人因此有了政治影响力,甚至有人以守护土地的警卫名义雇用了私人军队……这就是所谓的农阀了。
虽然有些人事后诸葛想要追随他们,只不过毁掉农地来盖工厂固然容易,反之就相当困难了。如此一来,那就开拓山野创造新的田地不就得了,但被放置至今的土地一定有着某种理由而没被开垦。就算解决所有问题,也必须花一段时间才能收获最初的作物,要让它在质与量都稳定下来,便需要更多的时间与技术。在这段期间,成为农阀者不是打击新加入的菜鸟就是把他们纳入麾下,由于拥有压倒性的权力与资金,他们很轻易地就完成了第六产业,得以不透过农协进行直接贩卖,也因此获得更多利益……最后成为绝对性的存在。
「好几个县的农阀协议该如何处理这次的事件,成为前锋的就是我们这些已经潜伏在道内的成员了。」
「那个,这次的事件……指的是?」
α的视线移到香瓜身上。我也看过去后,依然大口咀嚼的她似乎察觉自己成为话题,于是说着「啊,素偶吗?」并用手指着自己。
「东京都的情报员与北海道皇帝接触并被迎为客人。接到这个报告后,任何农阀都会慌了手脚吧。」
「原来如此……那些家伙是在警戒恢复邦交吗?」
「断交与独立后受到最大打击的东京都当然希望尽早合并,不然就是退而求其次,先恢复邦交……但对农阀来说,维持现状最为理想。因此举行建交活动时就会暗地里扯后腿,或是利用我们这种强化了战斗能力的人,到处消灭建交派以及其手下的情报员……不论是在本州还是这里。」
以消灭情报员闻名……这就是真相吗?这样就能瞭解他们为什么想隐藏身份了。
但是,至今都是暗中行事的他们,为什么这次会如此明目张胆呢?
一问之下,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隔了一拍才回答我。
「至今为止,北海道皇帝都没有跃上台面,因此也从未和本州的人接触。问题就在于那名本州的人。虽然是以情报员的身份偷渡入国,但其祖父是出身于旧财阀、与都政治有极大关连的男人……我们的雇主便判断都政府开始认真行动了。」
α说的就是这么回事。
他们似乎是认为……东京都虽然想尽快恢复邦交,但北海道没有交涉的窗口。所以才以强硬的手段把密使当成情报员送进道内,被抓住后就表明身份,让北海道皇帝把她当成客人,强行获得交涉的门路。
即使我看向大口咀嚼的香瓜,她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咦?不是那样唷?」。
如果是演技也太过自然了,从她至今为止的行动与发言也感觉不到政治意图……或许应该说,真的有意图的话效率也太差了。如果她真的是来自东京都的密使,不论是什么样的笨蛋应该都能干得比她好吧。
α或许怀疑香瓜连这样的动作都是在演戏吧,只见他脸上浮现冰冷的笑容。
「无论如何,这是至今没有过的行动,当然应该有所警戒。上面判断在事情进行前就把源头消灭比较安全。既然北海道皇帝直属的道MEN负起了护卫的任务,密使要是出了什么事就是北海道理亏,东京都要是为此而感到愤慨的话,就能期待演变成双方关系恶化的理想发展了。」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连群马县的情报员都有所动作吗?」
「那些家伙很可能是受到群马县的大农阀、甚至是群马县本身的命令。我们也只有接到事后报告般的联络……潜入道内的恐怕不是情报员,而是真正的强化战斗部队。我们接受了对应包含战斗在内等各种状况的训练,但那些家伙应该没那么机灵吧。群马县出身的人,原本就有许多鲁莽的家伙。」
……我向他问着「潜入是……?」,α便开始补充说明。
实际上的情形是,群马县似乎因为这次的事件派来了新的人员。因此α等人才会急忙想在那些家伙抵达并展开行动前先抓住香瓜。他们的装备之所以有些薄弱,就是因为贪功的缘故吧。
「只要想来就可以自由进出吗?北海道的边防也太松散了吧。」
香奈提着塑胶袋走了回来。里面装了牛奶、几包维他命蜂蜜蛋糕以及纸杯。看来也有我的份,于是我决定边吃边听α说明。
……嗯,α刚才形容它像是板擦的海绵,像这样拿在手上才发现真的很像。不论是大小还是干燥的模样……难怪他会这样比喻了。
我打开包装后先吃了一口。真的是轻盈又朴实的蜂蜜蛋糕口味。温和而且甘甜……然后逐渐夺走嘴里的水分。这种吸收率没有任何食物能够比得上。但这绝对不构成负面因素。
我舔了一下嘴唇,将手中的蜂蜜蛋糕沉进纸杯里的牛奶。这时候就会出现经验的差异。根据我的感觉,大概插进去两秒钟……差不多就到极限了。我接着把蛋糕拿出来。
一口吸住滴着白色水珠的湿淋淋,不对,应该说又软又沉的蛋糕……就会产生令人升天一般的水嫩感!
充满水分的蛋糕和刚才完全不同,温醇的最高级甜点降临了!根本不需要牙齿。只靠舌头就可以压扁、压碎蛋糕,同时带着甜味的牛奶在嘴里散开。
和普通的蜂蜜蛋糕&牛奶绝对不是同一档次。好吃的程度自然不在话下,但对我来说这种柔软又入口即化的口感,才是维他命蜂蜜蛋糕最有魅力的地方。真是太好吃了。
香瓜看见我和香奈的吃法后,也学着把蛋糕浸入牛奶,结果就发出「哈呜」的呻吟并慌了手脚。难怪她会这样,因为维他命蛋糕从中间折断、有一半掉到纸杯里了。
没错,外行人想浸来吃就会变成这样。可以说是干巴巴的维他命蜂蜜蛋糕,其水分吸收力绝对不容小觑。而且愈吸就会愈重,吸饱水分与干燥的部分很容易分离,初学者大多都会让蛋糕掉进杯子里。不过,也不是不能瞭解他们想浸到极限的心情。
香瓜拿着纸杯和维他命蜂蜜蛋糕,交互看向我和香奈又不知所措的模样,实在有点可爱。香奈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她从塑胶袋拿出买布丁会附赠的免洗汤匙递给香瓜。
香瓜用汤匙把完全浸入牛奶的蛋糕榜起来并一口吃下去。
这个瞬间,她像是看见了神明般,将原本就相当大的眼睛瞪得更大,凝视着空中。
她的嘴角流下了一滴白色液体,纤细的喉咙动了一下。
「太……太厉害了……这种口感是怎么回事!!又软又饱满,用舌头一压牛奶就『啾哇、啾哇』地溢出来,蜂蜜蛋糕也像原本就那么柔软般柔和地融化崩解……这种崭新的口感是怎么回事!!」
她大口吃完杯子里的份后,再次小心翼翼地将蜂蜜蛋糕浸入牛奶。这次她在折断前就拿起来放进了嘴里。
她的脸颊因为兴奋微微发红,与此同时露出的得意表情、以及吃下去后鼓起脸颊的陶醉脸庞,都像是会让旁观者露出微笑的小孩子。
看见她这种模样的α,一开始虽然露出一副愣住的表情,但是立刻笑了起来。接着表示自己也想吃吃看。虽然左手还能动,但这样没办法吃到最好吃的维他命蜂蜜蛋糕。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我只好帮他拿装了牛奶的纸杯。
浸入牛奶并吃进嘴里后,他也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原来如此,这很不错……感觉得到某种『温柔』,让人在床上休养时会忍不住想吃。」
「黍团子搭配牛奶也很好吃,你之后再慢慢品尝吧。」
「谢谢,但是道MEN……零食虽然美味,我还是想好好地谈一下条件。我会把偷渡入国的路线、暗号解读的钥匙、情报网等都交给你。相对的,请提供资金并让我和组员逃到泰国或菲律宾。千叶县没有宽容到会允许丧家犬回到自己的狗窝。」
「瞭解了,我也很高兴能够与你进行友好的交易。不会让你们吃亏的,如你所愿——」
我说到这便停了下来,我与α在视线交错的情况下僵住了。
我们同时感受到了某种气息。宛如钝重的地呜……我们的肌肤感觉到了让身体深处觉得不对劲的同时,产生了危机感的某种东西。
房间外传来了声音。
——你们是什么人?停下来——看来是这间病房没错了——我要你们停下来……喂,你们几个家伙,立刻给我站住!!
我稍微打开房门确认外面的状况……果然有三名特别壮硕,或许该说穿着臃肿服装的男人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从走廊直直走来。他们背着像是拿来装钓竿或球棒的细长袋子,三名警察将手放到了腰部的枪上。
我关上门并打算上锁……这才发现病房无法上锁!
我听到香奈说着「啊,等等!」的声音并回过头去,发现α已经像变魔术般解开绑住自己双脚的炼子。
「快点帮忙,道MEN。用床把门挡住。」
想逃的话应该随时可以逃走吧,他或许在等待跟我谈条件的时刻。
我和α一起把床翻倒抵住拉门。搞不清楚状况的香奈露出困惑的表情呆呆站着,至于香瓜……她说着「啊,真的耶,黍团子搭配牛奶也很棒」并再次大口咀嚼起来,于是同样先不理她。
「道MEN,你有把东京都密使的所在位置情报,传到道知事或警察的网络上吗?」
「进入这间房间前跟外面的家伙确认过了……原来如此,『漏洞』在那里吗?这么说,目标是香瓜啰?」
「也有可能是来处理我。只是我认为应该不会花这种工夫才对……」
α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苦涩。如果是来干掉自己的话,其他同伴应该已经遭到毒手了……他应该是想到了这一点吧。
即使病房外的警察声音愈来愈大声,还是有讨厌的寂静瞬间充斥现场。光是这样我就知道接下来的发展了。开枪了,警官们开了几枪,枪声甚至传到了病房内。
——怎、怎么可能!?为什么毫发无伤……!?——应该穿了防弹背心吧,瞄准脚部!——没用没用啦……只有穷乡僻壤的土包子才会有这种想法。
枪声陆续传进来。即使如此,三道脚步声依然没有停下。
「胖子,要逃啰!!三楼的话从窗户……为什么有铁栏杆啊,这里是牢房吗!!」
打开窗户的香奈咒骂着。她其实没有说错,这里就是那种房间。
门外连续传来枪声。枪声停下的同时,警官们发出了浑厚的哀嚎。接着,沉重的震动传进室内。
「香奈,既然没办法从窗户逃走,那就用我的能力脱离吧!香瓜、α,抓住我的身——」
强烈的冲击袭击了病房,床铺和门板都快被轰飞了。我和α急忙往床铺冲去,用它再次压住病房的门将其关上。
「你想做什么,道MEN!?无法脱逃至少要做好战斗准备……呜,怎么回事……」
我和α的脚同时打滑。一看之下才发现,原来是有浓稠的红色液体从走廊流进了病房。这是那些警官的血。
实在不想去想像门后是什么样的情景。
我用背抵着床铺,同时把MP3播放器的耳机插进耳朵。香奈抓住香瓜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抓住我的肩膀,她让α也这么做。
「这、这是做什么,道MEN!!」
「你马上就知道了。」我简短回应α后便按下MP3播放器的再生键,棚村由香天使般的歌声充斥我的耳朵。托消噪耳机的福,我可以集中精神在歌曲上。在副歌开始前已经培养出了不错的情绪。马上就要进入最亢奋的地方。太棒了,整个心灵都快被夺走。
——很好,没问题了!
「全宇宙最可——叹?」
放在我肩上两只手的感触唐突消失的同时,耳机也被扯断了。
张开眼睛……就看见α被刺穿床铺的金属长枪贯穿并喷血的模样。
他靠近胸部的位置被贯穿,高大的身体被挂在空中。他的口中发出呻吟,被抬起时勾到我耳机的手指正在痉挛。
只在金属棒前端安装枪尖,看起来简单却相当刚强的长枪轻松贯穿了门、床以及α的身体,让他整个人浮在空中……眼前的光景让我以及差点就要脚软的香奈与香瓜都吓了一大跳。
「臭……臭群、马人……」
长枪缩了回去,α浮在空中的身体也压回床上。长枪被拔出去的瞬间,α的伤口喷出了大量鲜血,接着他便趴在了血泊中。
「这样就能开了吧~嘿咻!!」
给人浑厚又有点慵懒印象的声音响起的同时,病房的门受到了冲击。
门像被弹开般打开,床铺和我以及α同时剧烈地滚到地上。
然后……随着湿濡的脚步声,他们站到了我们面前。
被称为日本的廓尔喀兵,具备极高战斗潜能的人们,发生战斗时会发挥难以比拟的斗争心,甚至不怕死亡……拥有这种谣言,在坊间绘声绘影地流传的他们……群马县民。如果α说的话为真,那他们就是强化战斗部队。
他们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使我不由得往后退。
三个人分别是卷发,不对,应该是自然卷的男人、戴着厚厚镜片的男人以及留着现在不流行长发的男人。他们全都非常高大,手上的武器是长枪、短刀以及斧头这一类原始武器。但一看就知道全是由现代合金制成,是在怀着特殊目的的情况下握着这种武器。
打照面后就知道,他们是即使一对一并使出全力也无法获胜的对手。
身体能力原本就有差距。他们身上罩着不知从何处捡来的工装外套、下半身穿着工装裤与运动裤,身上数个部位都能看见孔洞。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枪击的痕迹。但连一滴血都没有流,恐怕全身都穿着防弹装备。
瞄了一眼他们身后,走廊染成了红色,地上倒着三名变得像是破烂抹布般的男人……但似乎还活着。
「哈,有可爱的正妹唷。胖子眼镜男交给我处理,高桥,你喜欢穿制服的女高中生吧?她就随你处置了。」
「金井,你说真的吗?真不好意思。那么大胸部的女孩子就交给小林对吧?瞭解了。」
拿长枪的自然卷男是金井、拿廓尔喀刀的眼镜男是高桥、拿斧头的长发男是小林……我先把这些情报记在脑袋。想靠谈话来压制现场时,必须先从掌握对方的名称开始。
「啊……那个,我想先问一下,群马县来这里有什么事?你们的代表是金井吗?」
群马县,然后金井……听见我的话后,他们震了一下并停止动作。先不管我怎么会知道他们来自群马,即使脑袋知道我是从他们口中得知姓名,但要是像这样突然被敌人叫出名字,只要是人类都会吓一跳。
「没错,我就是队长金井……我们要做的事就是杀掉你们。」
金井把长枪扛在肩上笑了起来。即使枪尖和长柄上都流着应该是属于α的血,他也毫不在意……看来很习惯战斗,不对,应该很习惯杀人了。
「看起来……没办法进行交涉哦。」
「哈,这个道民倒是很聪明嘛。你几岁了?大学生吗?我看你是男校升学班毕业的吧。没错吧,我们家高桥也一样。」
他们的年纪应该都是三十多岁,但金井的口气听起来跟五十多岁的大叔差不多。虽然带着某种亲切感,但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与握住武器的手传出的紧张感都完全没有放松……毫无疑问是个行家。
这种稍有差错所有人就会丧命的气氛……让我感觉像在走钢丝。
像我这样的男孩子……从幼年开始就憧憬着这样的气氛与状况。但实际遇上了之后,浑身上下便不停流出讨人厌的冷汗。
自己不是那么软弱的人,就算输了也可以苦笑着赴死。原本自认是这种类型的人……看来我也只有这点程度。不过……还不至于怕到连膝盖都在抖。
「可惜,我念的是男女合校的普通高中。我们这种超级乡下地方哪有男校呢……啊啊、对哦,群马有许多男女分开的明星学校呢。」
「这个小鬼知道得不少嘛。你是那个叫道MEN的奇怪组织吧?嘿,只不过是一颗棋子,竟然连本州的知识都记住了。」
「孙子也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吧。所以啰。」
这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长发男小林开口说道:
「……这么说来,你是把我们外形如白鹤飞舞般的群马县当成敌人啰。真有趣……竟然胆敢把拥有北关东最大等级AEON Mall的群马视为敌人……哼哼哼,真是愚蠢。」
啊……好像有点搞砸了。
但是真的很厉害,找不到任何可以逃走的要素耶。耳机被α拉断无法使用能力。如果是在屋外还可能有办法,但入口像这样被堵住就无计可施了。
虽然不打算放弃,但又感觉到自己无意识中已经快要放弃。
这下真的糟了。香奈打开窗户后明明不断有寒风吹进来,我却还是不停冒冷汗。
就在此时,我的视野角落看见香瓜像是做出某种决定般,把纸杯里的牛奶一饮而尽。认为她不是要稍作休息而是有所觉悟的我立刻对她伸出手掌。
「香瓜……你不用考虑牺牲自己,这些群马县民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家伙。从这个样子来看,我们所有人都是目标。」
「呼哈~真好吃……咦?其实我昨天就做好觉悟了,所以觉得应该负起责任……只有我出面不行吗?」
「嘎哈哈哈,当然不行啦……没时间了,警察那些家伙来了也很麻烦。高桥、小林,想好好享受就快点开始吧。」
「那么,我就马上开始啰。把女高中生的肉连同制服一起切开最棒了。你会发出好听的哀嚎声吗?」
廓尔喀刀随着带有笑意的声音举起,刀刃发出了亮光。
香奈把至今一直拿在手上的智慧型手机丢向高桥并大叫:
「胖子,代替我全力发出哀嚎吧!!」
「咦?那样谁会高兴啊!?」
高桥配合飞过来的手机往后退了一大步,然后轻松地把它接下来。他嘴角浮现笑容并且发出「嘿嘿」的笑声,像是要表示这次绝对成功般用力挥落廓尔喀刀。
香奈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漂亮地踢中挥落的廓尔喀刀刀锷。
「唉唷,内裤露出来啰!有在学格斗技吗?厉害厉害!但我的刀子十分锋利,像这种羊皮靴子,我可以从脚尖一口气砍到脚踝……看招!!」
香奈这次换成以靴子底部,接下再次以袈裟斩形式挥落的刀刃。
正如高桥所说,廓尔喀刀轻松撕裂靴子厚厚的底部……但就此停住了。看见这种情形,不只高桥,就连金井他们也瞪大眼睛僵住了。
「咦!?明明连安全靴都可以一刀两断啊……!?」
趁他因惊讶僵住的空档,我扔出病房的椅子,香瓜则是用力扔出桌钟……但还是不行,拿斧头的小林把它们轻松击落了。
「所以说胖子!我不是要你叫了吗!!」
香奈即使挡住廓尔喀刀也无法止住挥下的冲击,滚落到地上的她立刻起身对我而不是敌人使出擒抱,将我整个人压到窗框上。
「所以说,为什么我非得大叫不可啊!?」
「当然是因为我不能叫啊!?给我全力大叫!!我已经联络好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让本来要这么说的我把话吞回去的,不是群马县民的武器,也不是对于迫近的死亡恐惧。
——而是股间传来的疼痛,因为被香奈一把抓住了。
那种极度粗暴的动作,让我即使隔着工装裤,也还是产生了宛如被冲床压扁般的地狱级疼痛……然后,该怎么说呢?
「噗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出了杀猪般的盛大惨叫并在地上打滚。
「哈,真搞不懂道民。女人害怕的话就会抓住男人的命根子吗?但是发出这么大的声音,马上就会有人聚集过来啰。啊,这就是目的吗?高桥、小林,快一点快一点。」
香奈为了闪躲高桥迫近的廓尔喀刀而滚动身子……我则是依然在地上打滚。
金井为了刺穿在地上打滚的我而逼近……视线却没有往下,他依然朝着正面瞪大了眼睛。刺出的长枪缩了回去,像要保护金井的脸般整个打横。
那个刺向了金井。从窗户外面刺进来的是冰锥的前端。
是茶花。原来如此,香奈要我大叫就是为了告知这家伙位置……等等,这里是三楼唷!?茶花那家伙是怎么飞到这里来的!?就算发动能力,这家伙最多也只有冲进二楼窗户的跳跃力啊!
「这小鬼是怎么回事!?呜哦!?」
冰锥尖端在枪柄上滑行,准备刺穿金井的喉咙,但他像在跳凌波舞般弯下腰躲过这一击。
茶花抽回冰锥后抓住了铁栏杆,整个人贴在窗框上。
「队长,您没事吧!?刚才我听到了巨大的惨叫声!!」
虽然不知道能否回答没事,但总算还活着。至于股间的那个嘛……就现在摸起来的感觉,应该还保持着原型。这样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准备脱离!茶花,破坏铁窗!」
她以行动回应我的命令。不到一公尺的短冰锥瞬间以高速刺击破坏了铁栏杆的框架。她直接抓着窗框往下掉落。落地声比想像中来得快且坚硬……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香奈、香瓜,要脱离了!冲吧!!」
香奈躲开高桥的廓尔喀刀,同时以腰部——不对,以大腿挡下小林从侧面殴向香瓜的一击。香奈被轰飞出去,裙子也因此开了高衩,但她果然平安无事。香奈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指着窗户说:
「你先走吧,胖子!反正你也站不稳!」
你以为是谁害的啊……!虽然很想这么对她说,但根本没有这种时间。我必须把身体弯成九十岁的老头也没弯得那么夸张的角度,而且手还得撑着墙壁才能够起身。
我连滚带爬地从窗户掉下去,窗外果然停着健三的HIACE。但再怎么说还是掉落了将近一层楼的高度。我想起体育课学过的柔道受身,随即收起下巴、右手按住股间,左手像要用力拍打HIACE般往下掉落。车顶随着冲击凹陷的同时车体也跟着晃动,我则是因为反作用力跌落到积雪上方。
茶花急忙撑住我,她从侧拉门把我塞进后座。
「喂,笨蛋。我打开天窗了,不会从那里跳进车内吗!车顶都歪了啦!」
健三虽然这么说,但是根本没办法以那么灵活的动作脱离。我虽然很想对他咒骂,但开口前有一双长腿从天窗掉了进来,是香奈。
她漂亮地滑进车内后,车体便产生了剧烈摇晃。
「香瓜要来了!!」
我急忙覆盖住一屁股坐在天窗底下的香奈——才刚这么做,人就下来了。天窗冒出两只脚用力踩向我的背部。我的低沉呻吟与香瓜的尖叫声分别从车子内外响起。
「胸口好痛!!等等……不会吧!?进不去!?」
我听见香瓜这么说,便抬头一看……嗯,是真的。香瓜那个家伙,胸部卡在天窗了……
不对,等一下哦。这就表示轻松穿越的香奈……
「够了,没时间想这么令人悲哀的事情了!健三,快点离开!!」
健三踩下油门,车子在医院的后院跑了起来。
茶花没有放开冰锥,她从敞开的侧拉门看向后方。
「后方可能有追击来了!那些家伙很轻松地跳下来啰!」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惊的了,以常识来考虑群马县民的行动就是种错误。
不过,那些家伙终究是人类。虽然不可能赶上车子的速度,但就像千叶县民携带枪械那样,他们可能也带了手枪。如此一来,胸部以上露在车子外面的香瓜完全不堪一击。
我将手臂绕过她纤细的腰部并往下拉……但她嚷着好痛好痛好痛,而且还双脚乱踢……呜呜,被雪靴又踩又踢果然很难受。
「幸之助啊!群马那些家伙往这边跑来了唷!!」
「健三,用力踩油门!快点离开这里!!」
我这时才终于注意到,刚才的铁栏杆窗户外就是停车场。
我大叫传达所在之处后,为了让发动能力的茶花能抵达三楼,健三也移动了车子。
问题是,要是停车场里面也有那些家伙的车子……那可就糟了,又会变成飞车追逐。也不知道这辆破破烂烂而且根本无法调整的HIACE能撑到什么地步,而且上半身露在外面的香瓜也太危险了。
最重要的是,群马也有雪山。和千叶县民不同,他们应该很熟悉雪道才对。
「喂,那个弓道熟女是怎么回事!?」
健三不明所以的台词让我看向了前方,就发现停车场入口处站着一名满脸雀斑的女性。她的体格相当异常,直向与横向都很巨大。但那不是肥胖,而是骨架大加上肌肉厚实。她粗大的手上正拉着弓,架在上面的是比我的姆指还要粗的箭。
从其强壮的身体、武器与箭瞄准着我们来看,不用想就知道她是什么人了——绝对是群马县民。
「健三,辗过去!!」
由于弓道女就站在出入口正中央,不辗过她就无法脱离。不知道健三是理解这一点还是狠下了心,只见他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
箭在HIACE短短的车头撞上女人之前便发射了出来,女人也跳向旁边。
我们就在钢铁摩擦声响中穿越了停车场……但HIACE的车头和副驾驶座下方冒出了白烟。
「没办法加速!这家伙不久后就会停下来啰!!」
「健三,群马那群人从后面追上来了!!」
一台轻型箱型车为了追我们从车道冲了出来。车顶还站着将武器插在车顶来支撑身体的枪使·金井……那家伙真是疯了。
「队长,交给我来应付。虽然我不认为会输,但为了小心起见,请您先逃走吧。」
「住手,茶花。连续两天发动能力的话,你的身体撑不下去吧!手也不是长冻疮就能了事!!」
茶花的能力发动条件是空手握住冰锥。冰锥将会超硬质化,包含视力在内的身体能力将大幅提升……但还是无法无视温度。冰锥再硬还是会融化,她的手就跟浸在冰水里一样,而且还持续吹着低于零度的冷风,不可能不觉得难受。
「冻伤算不了什么……我要上了!」
茶花对着我微笑了一下便再次爬上HIACE的车顶,她对着胸部卡在天窗的香瓜小声咒骂了一句「怪物」,随即朝着迫近的轻型箱型车跳去。
金井为了迎击刺出长枪,茶花扭转身子躲开攻击并降落在引擎盖上。一把斧头打破挡风玻璃冲了出来,茶花跃起避开的同时对金井展开进攻。
她在空中使出突刺,金井向空中回转刺出长枪,用枪柄将冰锥尖端往上弹。即使茶花因此失去了平衡,她还是在轻型箱型车的狭窄车顶打滚——进入了金井怀中。
如此一来,长枪和冰锥都因为太长而无法使用。
茶花没有重整姿态,她用手撑在车顶,纤细的脚直接扫向金井的脚。
茶花在金井倒下后朝他飞扑而去,就在金井倒在车顶的同时,身在空中的茶花用冰锥朝着他的心窝突刺。
我原本以为赢定了,茶花的突刺连金库的门都能贯穿,但是……金井只是呻吟了一声。冰锥不只刺不下去,茶花甚至像跳上蹦床般被弹上空中。
「怎么可能!?」
「看起来像是玻璃,但那其实是北海道的特殊兵器吧?以这种乡下来说很有一套了。但是……在距离东京仅仅一个半小时,并身为日本中心的群马面前,这不过是儿戏!」
金井从轻型箱型车顶跳起的同时,朝着身在空中的茶花刺出长枪。
茶花空手扫开攻击并再次使出突刺。这次刺中了金井的肩膀……但冰锥依然无法刺进肉体,直接被弹了回来。
「小鬼就乖乖待在家里玩上毛歌牌吧!!」
金井像是挥舞球棒般猛力挥出长枪,枪柄朝着茶花轰去。
茶花虽然用冰锥挡了下来,但娇小的身体还是被打飞到行驶中的箱型车前方。她掉落到雪面并且在地上滚动,轻型箱型车随即朝她辗去。
但茶花没有感到惊讶或恐惧,她依然朝敌人进攻而去。她在被轻型箱型车撞上前从雪面跃上引擎盖,用力踏出一步,对着金井的下体刺去。
我认为……这样应该能干掉他了吧。但是,群马的男人只是稍微压低重心就完全挡下了茶花这一击。
「怎么可能!?我的攻击全部无效……!?」
即使我只能看见茶花娇小的背部,也能清楚地理解。除了是我们的王牌之外,茶花的能力正是她自己的存在证明——现在却被击溃了。
「井底之蛙……所以说,不知道本州厉害之处的乡巴佬才会这么让人困扰。就算在北海道称霸,从全国的角度来看……就只是小喽啰!!」
金井踢起抵在下体的冰锥,站在引擎盖上的茶花立刻脚步踉跄。
金井敞开罩在身上的外套胸口。
出现的是……表面光滑的某种灰色物体。
带着些许透明感以及……大量的黑色细点……
看见那个的瞬间,我便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却无法接受那个事实。
只不过……群马、看起来特别高大的家伙,还有那种外表……线索全部连结在一起,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那个可能性。
老实说,我们几个以茶花为首的DSK179基因觉醒者原本就相当特异,但那些家伙也十分疯狂。
「这就是群马,这就是……群马特产泛用型个人防卫兵器蒟蒻铠甲!!」
「「真的假的!!」」
我和健三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其中包含的意思却不相同。
我是针对金井的装甲,健三则是对HIACE的减速发出叫声。即使踩下油门也无法再加速了,车子已经只能靠着惯性前进。
失去推进力的HIACE开始减速,跟在后面的轻型箱型车撞了上来。茶花利用这阵冲击跳回HIACE的车顶。
「健三,撑不下去了!把车内音响开到最大,要脱离了!!」
「想让我舍弃爱车吗!?」
反正也只剩下零件能用了。我这么说时,全身冒出热气的茶花打破副驾驶座的窗户回到车内,并且把音响开到最大声。
MP3播放器·ON。棚村由香的歌声笼罩整个世界。
她的歌声是能消除恐惧与焦虑的魔法之声,还可以从中获得勇气。
「幸之助,他们从后面过来了!!」
我在香瓜大叫的同时抓住了她的脚,香奈则是抓住我的肩膀,她又用另一只手握住紧抓健三的茶花的手。
闭上眼睛之前,我看见金井从轻型箱型车跳过来并以长枪对准了HIACE。
但在天使的歌声中,就算这么做也无法让我感到压力。
「知道了啦,快上吧!!上啊,幸之助!!」
健三踩下煞车的同时猛烈转动方向盘。
我在冲击中放声大叫。
「——全宇宙最可爱的唷!!」
●
从轻型箱型车顶跳过来后,金井以攀附在车上为最优先事项。
应该是来自东京都的女情报员从天窗露出了上半身,也可以直接刺向那里,但这么做将会掉落至地面,然后被同伴的轻型箱型车辗过。最重要的是,就算能避免被辗过,HIACE也可能继续行驶。这样自己就会脱离战线了。
先攀附在车上,再一个个把他们刺穿,这是最确实的方法。
身在空中的金井正要把长枪刺入车顶的瞬间,HIACE开始减速,并在踩煞车的同时急遽转换方向。虽然不清楚是否是想避开跳过来的金井,但道路堆满积雪——到处都是结冻的路面。对方的车子开始打滑,几乎没有减速……车体也无法顺利转弯。
在枪尖刺到车顶的同时,车体大幅倾斜。
「——全宇宙最可爱的唷!!」
是那个眼镜胖子的声音,以惨叫来说有点奇怪。当金井这么想时,HIACE翻覆了。
被抛出去的金井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放开了长枪,他用手臂护住头部掉落至地面。好硬,路面果然冻结了。掉落在简直像是溜冰场的路面后,金井随着惯性在路面滑行了十公尺以上。
竖起靴子尖端,甚至还用指尖来煞车后才终于停住。他抬起头就浮现「不愧是同乡」的想法,原来高桥和小林已经拿着武器包围了翻覆的HIACE。
一名走在附近步道的中年男性对他说「不要紧吧!?」,金井露出「我没事」的表情并挥手把他赶走。
金井捡起掉落在地面的长枪后,立刻对着HIACE一阵乱刺。
「怎么这么安静?是在昏倒的情况下挂掉了吗?没反应就不有趣了……什么!?」
从敞开的天窗往看向车内……里面没有任何人。
只有破碎的冰块滚落在车内,车内音响发出的美丽歌声震动着零下四度的空气。
2
卖萌歌曲很适合重训,这真是太棒了。
光是听着超喜欢的声音唱着超喜欢的歌就会亢奋不已,让自己得以维持动力。在感到辛苦、肌肉像是发出哀号时,只要把精神集中在扩音器发出的歌声上,就不会觉得那么难受了。
最重要的是,人类是无法在喜欢的音乐中静止不动的生物。
没错,好的音乐是把重训变成快乐舞步的魔法。
身体开始蠢动,想要发出声音。但自己不是舞者也不是歌手。
即使如此还是要动,只想随心所欲地动。就像是在演唱会的歌迷们。
不管是在演唱会流着汗水边跳边挥舞萤光棒,还是在仓库角落流着汗水边跳舞边举起哑铃运动,都没有太大的差异。
如果穿着敬爱的歌姬·棚村由香,也就是由香公主的演唱会T恤就更不用说了。
嘿嘿嘿嘿!随着节奏与歌声。喝喝喝喝!
要甩落年末累积的脂肪,要在距离家里二〇〇公尺的仓库角落,驱除名为赘肉的恶魔。
矶村雏菊,这名十五岁的女国中生用像是跳舞的动作动着肌肉。她虽然有着不胖不瘦的健康身材,但在夏天前都还是偏瘦体型。她希望能够回到那个时候。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于被朋友们称为『减肥大师』的雏菊来说,瘦下来根本轻而易举。从古至今的生存战略让人体处于冬天肥夏天瘦的循环,但对于身为新人类的雏菊来说,这法则不适用在她身上。她不论在什么季节都可以变胖又瘦下来。
没错,雏菊除了是『减肥大师』外,她同时也是『复胖大师』。
正因如此,这次的脂肪也可以轻松地消除。她拥有绝对的自信……伴随着几个月后又会复胖的预测。
借由铲完雪就开始重训的严苛课表,雏菊的身体内侧已经开始发热。而且石油暖炉还开到最大,把仓库变得跟三温暖差不多,让她可以说是汗如雨下。紧绷……应该说目前仍紧绷在下腹部的紧身裤已经被汗水濡湿,汗水不停朝膝盖下流去,白色演唱会T恤也因吸饱汗水紧贴在雏菊的肌肤上。
窗户凝聚的露水已经不知道是来自暖炉上的水壶还是雏菊本身。
心情相当愉悦,全身肌肉已到极限,但这样才好。好了,歌曲就要进入最后的副歌,雏菊的心情更加亢奋。她在短发发尾滴着汗水的情况下开始深蹲,将自己逼入极限。
目前已经超越了当初预计的五十下,可以说是在挑战自身极限。由于设定为随机拨放的MP3播放器恶作剧般地连续播放了自己喜欢的歌曲,才会让她想停都停不下来。
但是这样很好,就是这样才棒。太爽了,要把脂肪变成汗水和热量全部挥洒出去……尽情享受现在。闭上眼睛,腹部用力,雏菊随着最后一次站立,发出了咆哮般的欢呼声。浮现在她脑海里的是由香公主手拿麦克风,被数万名观众包围的模样。
曲名是『TimeMachine Of Love』,是雏菊最喜欢的歌曲。
把脂肪变成能源,然后把自己的仰慕之情传达给她。
「Yeah————————————————————————唉唉唉唉唉唉!?」
完成一八〇次深蹲的雏菊露出最灿烂的笑容——然后她睁开眼睛发出了尖叫。
有五名男女突然出现在雏菊眼前,他们以时速数十公里的速度发出啪当咚喀的声音在地上滚动,并撞上仓库的墙壁。
雏菊在满身大汗的情况下拼命想要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小偷、强盗、醉汉……不对,这里不是那些人会来的地方,也不会用这种登场方式。这样的话……不会吧……难道是自己对由香公主的爱太过强烈,真的像歌词一样,有人搭乘时光机来到这里了吗?
——有可能。如果是像自己这种拥有强烈爱意的粉丝,或许真的能产生这种影响。应该说,大概就是这样了,不会错的。如此一来,这群人是为了向自己告白而跨越时空来到这里的吗?男女都有,还多达五个人,竟然有如此丰富的选择。
……嗯,很不错,应该说太棒了。确实是相当完美的发展,能够精挑细选是件好事。
当她如此说服自己并感到满足时,纠缠在一起的男女中有名做奇怪打扮的微胖男子缓缓爬了起来,他像是表示「哎呀,你好」般举起了手。
「啊,刚才播放的是『TimeMachine Of Love』吧……嗯,这里是哪里?」
「啊!?这不是队长吗!咦,怎么了,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队长,你……不会是为了向我告白特别穿越了时空吧!?」
「嗯?啊!这个……是蒂吉吗!!太好了,因为根本没有时间,所以随便飞了过来……等等,糟糕。大家都没事吧!?」
当微胖男子以慌张的模样担心小学生以及胸部硕大的女孩子时,身穿黑色羽绒外套的男性呻吟着爬了起来,另外一名双马尾女孩子则是注意着开了煽情高衩的裙子起身。
「……虽然种类颇为丰富,但整体来说偏年轻吗?真要说的话,希望可以有小野夏目老师画的那种时髦老绅士,这样选择的范围也会更加宽广……」
雏菊继续呢喃,胸部丰满的女孩子摇头露出「咦?」的表情。
「这里是……我昏过去多久了?刚才被群马县民追逐……」
「香瓜,看来你没事。你大概只有昏过去一下……看来茶花也平安无事。能够到温暖的地方真是太好了。」
「行驶中的跳跃真的是在赌命……和从车上跳下来没两样唷。减速后的跳跃依然如此狼狈……啊,对哦,可恶!我的爱车!!」
「放弃吧,健三,反正那辆车也只能报废了。倒是……蒂吉,这里是哪里?感觉应该是在道内。」
「咦,啊,这里是我老家。正确来说是老家的仓库。虽然现在没怎么在用,不过以前经营过商店。」
「也就是在道内啰,这样手机就能打通。」
队长把累瘫的少女交给大胸脯女孩后便打起电话。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嘴里出现防卫大臣的名字与道军等危险单字,雏菊完全搞不懂他在做什么……不过,也有她能够理解的事情。
「啊,你们不是搭时光机而是用队长的能力来我这里的吧。等等,为什么要到我家呢!?」
打完电话的队长看见雏菊就低头表示「打扰了」。
「其实是有不得已的情况,只能随便找个最近的地方飞……呃、哦、啊,那个……」
队长不知为何,一抬起头就忸忸怩怩地往后退。
○
这家伙到底是多么强大的痴女啊?
光是湿濡的紧身裤就已经够淫靡了,尺寸有点大的白色演唱会T恤还因为汗水紧贴肌肤,完全就是想取悦男性嘛。
运动内衣的线条清楚地浮现出来,反而比直接穿着内衣更加色情。最重要的是,T恤已经变成半透明……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是在引诱我吗?
而且这间仓库是怎么了?暖炉开那么强,里面又热湿度又高。虽然刚好适合满身大汗的茶花……但空气充满浓厚到异常的女性体臭,或是汗水的味道……闻起来相当不错,我的鼻子忍不住加快呼吸。
「怎么说呢,在你的私人时间闯进来真的很抱歉。虽然很想赶快离开……这里靠近北海道的什么地方?」
「我家……啊,是函馆。叫做五棱郭町的地方,正如名字所示,就在五棱郭旁边。」
「残兵败将抵达的地点吗……还真的跑到符合情境的地方了呢。」
我对健三的呢喃露出苦笑。这里是旧幕府军抵抗明治政府,最终败战的土地。那个有名的土方岁三丧生之地就在这附近。
「我们虽然逃走了但还没有输,所有人都活下来了。虽然有点不太愿意,但用道军把他们解决掉吧。」
「队长……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现在应该没有什么活动吧?」
「既然称呼你为队长,那么这位全身上下能满足各种癖好者的小姐也是道MEN啰?」
我摇头否定了健三的发言。
「是我私人方面的成员……蒂吉,其实我有事情瞒着你。这里的成员,还有我……都是道MEN。」
我从怀里取出手机壳展示给蒂吉看。健三也配合我的时机一起拿出手机壳,真不愧是我的搭档。
香奈也拍打着口袋寻找手机,但她不可能找得到。她刚才已经在病房拿手机丢使用刀子的高桥了。
由于蒂吉露出困惑的表情……嗯,没关系,无法理解也没关系啦……
「首先呢,交通工具没了……先叫计程车,然后找间饭店让茶花补给营养和休息……再来需要替换的衣物。香奈的靴子挂点了吧。」
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我叹着气揉起脸来,发现手套沾上了红色脏污。
那是α的血,他以及趴在血泊中的几名警察身影闪过我的脑海。
还好是在医院。只要不是立刻死亡,应该可以得救吧。
「幸之助,那个,我想确认一下……」香瓜把手放在下巴上并露出思考的表情。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这里是……北海道西端的那个函馆吧?」
「我瞭解你的困惑。但是,之后再跟你说明吧,首先——」
「我知道,『LUCKY PIERROT』对吧!」
嗯,并不是。差太多了吧……一般来说,这种情况绝对不会说出LUCKY PIERROT吧。像是对群马县民的恐惧或是我的能力,应该还有许多值得在意的事情吧……
不过,亏你知道LUCKY PIERROT耶。不是住在比札幌更西南方的人就不会知道这家只存在于函馆的速食店唷。
「幸之助,放心吧。不要紧,还是先照顾好茶花小姐吧。没问题,我可以等唷,我会忍耐给你看的。」
等等,我不是担心你饿肚子的程度,这你大可放心。我在意的是你的神经……没错,虽然很想对她这么说,但我还是忍了下来。就是因为这样,香奈才会说我是典型的北海道男子吧。
我想着这件事……同时不知不觉将依然挂着困惑表情的蒂吉身姿,烙印在眼底深处。
3
此地是函馆山上的瞭望台。原本没有必要爬上来,但在饭店登记入住时,柜台表示「现在的话,有很充足的时间可以到上面观赏夜景唷」,于是从LUCKY PIERROT回来时便前往欣赏过去被称为『世界三大夜景』的景色。
这里可以说是传统约会地点,如果是冬日的日落时分就更棒了……有点遗憾的是,在场的是我、香瓜以及我怀里陷入沉睡的茶花,这种莫名其妙的三人组合。
如果只有两个人,搞不好就能顺利地捏到乳头之类的……但在抱着茶花的情况下,难易度从各方面来看都太高了。
健三表示很在意自己的爱车,所以他先搭乘特急超级北斗号回札幌了。
嗯,最快也得花上三个小时,抵达时已经是深夜了,所以可以趁着夜色回去。更何况,我也不认为对方会在那里埋伏,应该没问题吧。
另一方面,香奈秋天就跟家人来过这里,所以她不太想上来。最重要的是,她不想穿着破掉的裙子到处晃。她用安全别针把高衩别起来,再用大胶带把被撕裂的羊皮靴重重捆起,她就不知道去哪里买东西了……亏她能穿着那身打扮去购物,身为她儿时玩伴的我甚至觉得有些感动。
我决定先不理那些疯狂的家伙,为了让茶花休息而准备将她留在饭店……她却耍脾气表示无论如何都要跟来。
果然,她在搭乘缆车时就睡着了,才会变成现在我抱着她的状态。其实也可以用背的,但是我们的衣服都穿太厚了,没办法好好背起来,只好辛苦一点了。
手臂开始累了,再加上从刚才开始就有鼻息喷向我的脖子,让人感到有点痒……
或许还有点早吧,当我们抵达瞭望台时,最前端的扶手还有空位,于是我们三人就占据了该处。
茶花依然在我怀里睡觉,香瓜看着她的脸发出窃笑并戳着她的脸颊。纤细的指尖就这样陷入即使在低于零度的气温中,也像大福般柔软的脸颊。
「长得这么可爱又这么强。真是不可思议……所谓的能力都是天生的吗?」
「需要觉醒的契机。茶花的话……因为出生的背景,所以从小就有点……受到霸凌。好像是因为这样的压力让她觉醒。」
香瓜虽然一瞬间绷起脸,但立刻露出温柔的微笑缓缓摸着茶花的头。
她的动作不是在可怜她,而像是在说「你很努力呢」。
「那么……香奈小姐她们也是因为……霸凌之类的压力?」
「香奈没有受到霸凌,但果然还是因为压力。那家伙的代号是『守护者(Guardian)』。拥有可以忍受任何攻击与温度的下半身。」
「……下半身?」
「正确来说是双脚,股关节以下的部分……持续承受一整年都裸着腿的强烈压力,结果能力就觉醒了。否则的话,你觉得那种打扮能在下雪且低于零下十度的世界活动吗?」
「……我说幸之助啊,我有个疑问。北海道的国中和高中女生,很多人穿制服时都是裸着腿吧?那就是说……」
「虽然不是所有人,但其中可能有几个人跟香奈一样觉醒了。」
「咦,也就是说,DSK179基因觉醒者到处都是啰!!」
「香瓜,太大声了……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应该有一定的数量。即使想调查,不对,应该说即使企图调查,也因为会产生许多法律问题所以不清楚详细数量。」
「……想不到道MEN是很大的组织呢。」
我回答「很小唷?」,香瓜皱起眉头,在头上浮现了问号。
「虽然觉醒者是成为道MEN的条件,但除了你认识的这几个人,就只有几名夏季限定的兼职成员唷……其他觉醒者……即使提出邀约也都被拒绝了……」
嗯,我能够理解啦。道MEN根本是不清楚是否有实际活动,队长又是我这种人的不可思议组织。虽然有一些预算,但薪水绝对不算高。虽说直属于北海道皇帝,但又是非官方组织,所以无法加入年金与健保,也不允许写在履历表上……得知这些前提还愿意加入的人原本就不多了。
当然,由于我们自称为现代屯田兵,平常就算是学生或从事其他工作都不要紧……但就算对从事第一产业相关工作比例相当高的北海道人说「只要假日参加也没关系」,他们基本上就没有所谓的假日。最多也只有天候极端恶劣时才会休息,不过那种时候道MEN也不会有活动……所以,你们应该瞭解吧。
结果就是像茶花和香奈这样的学生,或像健三这种基本上是帮忙老家并在外面打工的人才会参加。如果有无业的中年人想参加道MEN的话,反而会在进行手续或确认能力前先劝他去职业介绍所吧。
「……就这样,我们道MEN成了少数精锐集团。」
「就我这个旁人看起来……老实说,就是给人『幸之助和他愉快的伙伴』这样的感觉。」
「这我倒是不否认啦……我很在意破坏成员感情的行为。」
「真是个感情深厚的集团耶。」
香瓜像要表示「真受不了你们般」轻笑了起来。原本就是从「拥有特殊能力的机密部队很帅气呢!」这种程度的想法开始的组织,当然也就只有这种程度。
「嗯,这部分到此为止吧,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幸之助突然让我们来到函馆的能力是?」
「我的能力取名为『先导者(Vanguard)』。正如你所发现的,是瞬间移动的能力……不过有一些条件。只能在我借由棚村由香的歌曲提升集中力时,移动到在同一时间听着棚村由香的歌声,并同样感到亢奋的人身边。」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出现在……蒂吉,不对,雏菊小姐?的家里吧。」
「只能说运气很好,光是听歌没办法移动到该处。在那个时间点,道内可能只有她的心情亢奋到那种地步吧。」
「……幸之助,我希望你偷偷告诉我一件事……你曾经到过本州吧?」
真是敏锐的观察力,一般人听到瞬间移动就会产生各种疑问,或是根本不相信而感到困惑……或许是实际体验过的关系吧,香瓜跳过这个阶段,提出了领先数步的问题。
「我原本就觉得你对本州有点太瞭解了。似乎不是因为道MEN……应该是实际到过现场吧?」
「……有几名脱北的同志。我事先跟他们约好时间,再提升集中力飞过去。我靠着这个方法参加了几次棚村由香的现场演唱会,也曾带蒂吉等同志一起参加过。因为一个人还是有点害怕。」
并不是随自己高兴就能前往。除了是在不清楚对方环境的状态下跳跃外,也不是一定能飞到特定的对象那里。
集中精神、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内心同样燃烧着一把火的人,即使能感觉到距离,也无法知道那个人是谁。由于有许多粉丝会在演唱会前让自己进入亢奋状态,所以经常搞不清楚哪个是和我有关联的同志。甚至曾经弄错而突然降临到完全不认识的粉丝面前。
「就算可以移动,也必须花时间弄日本国的货币与演唱会门票,所以不可能频繁地过去……顺带一提,回国都是靠塔可斯的努力。」
「话说回来,之前你曾消失在『吓一跳的驴子』的厕所……那是?」
「我带它去散步的日子……母亲晚归的时候,塔可斯睡觉的地方在下午五点,会有喇叭播放棚村由香的歌曲。塔可斯就会跟着歌声……或许应该说,它听到曲子就知道散步时间到了,所以会变得超级亢奋。我便以它作为指标来移动。我们家周围是超级乡下,因为人烟稀少所以不会弄错。」
回答着「原来如此」的香瓜把双手环抱在胸前并看着天空,她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阵子,香瓜露出微笑对我伸出手。
「……我和幸之助是真正的同志。」
「一听就知道是谎言。我之前在车内播放曲子时,你没有太大的反应。今后如何我不清楚,但现在你要说自己是粉丝——」
香瓜摇头对我说「不是唷」,接着用那双眼睛盯着我看。
那是一双率直的眼睛,因为有点高兴而眯起的眼睛带着些许安心与兴奋。
她就是以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啊啊,你是说那种同志吗?」
「没错,就是我在车内说过的那种同志。」
就跟我在车内凝视她的眼睛并察觉她是同志一样,她应该也是从刚才的话题、口气以及我的动作,察觉到这一点吧。
「虽然有南北的差异,但我们都是越过四十一度线的同伴,也都是为了自己的愿望而豁出去的同志。我还以为自己是你的前辈呢。」
「心情上没有什么前辈后辈啦。」
我握住对方伸出来的手,那是一只纤细又冰冷的手。握手之后,双方的热情让连结的部分产生了温暖。
我们互相凝视并露出微笑,然后……香瓜抖了一下,接着放开手。
她急忙用角卷盖住自己的头部。太阳下山后,气温开始下降了。
从函馆距离青森很近这点就能知道它靠近南方,因为海面温度的影响,在道内已经算是气温较高的地区,但在这个季节爬上函馆山的话,就算是白天也无法脱离零度以下。
这里在日落之后大概会降到零下六度吧。我把茶花的帽子拉上来,盖住她娇小的头部。要是她睡觉时着凉生病可就不妙了。
「……啊,逐渐变成蓝色了。」
我背部靠在扶手上,扭转身子看着景色。夹在海之间且中央部分变细的沙洲,形状宛如翻花绳的吊桥,这就是函馆市的风景了。
逐渐变暗的天空以及覆盖在白雪之下的街道慢慢染上了蓝色,然后到处点起了让人感到温暖的橘色照明。
自从国中的远足还是校外教学之后,我就没有像这样背对数根巨大电视与电台的天线,看着眼前的风景。
虽然这里还是有一些餐厅与伴手礼商店……但我当时觉得「真的什么都没有耶」……现在来这里一看,还是除了风景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特别需要购买的伴手礼,刚才在LUCKY PIERROT也大快朵颐了汉堡排与汉堡,餐厅对我们来说没有太大的魅力。
周围开始骚动了起来。由于欣赏夜景的时间快要到了,情侣与家族以充满期待的模样露出微笑,并兴高采烈地交谈,在这种冷到不行的环境中,这些杂音带着些许温暖覆盖住我们的耳朵。
虽然我认为,为了看景色搭了即使是团体来回票也得要九八〇圆的缆车(冬天汽车道封锁,这是通往山顶的唯一交通手段)是相当坑人的生意。但是看见他们的样子后,就觉得对这些人来说价格并不算贵吧。
他们并不是为了景色付出金钱。而是为了与某个人一起观赏景色,也就是为了「体验共同度过的时间」而付钱。
……但是呢,国中生和小学生不可能理解这一点。
自由时间去安利美特(函馆店),或是到附近的MEGA唐·吉轲德物色乡下买不到的物品,都比看夜景有趣一万倍吧。
「那么,健三的能力是?」
对哦,话才说到一半。我想起这件事后说出了他的能力。
「健三是『驾驶(Driver)』,可以非常灵活地驾驶HIACE。」
「嗯,那个……只有健三的能力让人搞不太懂。」
「所以说,他能巧妙地驾驶HIACE啊。」
「但是……那跟DSK179基因没有关系吧?」
「一般人不可能有那么高超的驾驶技术吧……香瓜有时候会说奇怪的话耶……」
由于对方一直以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我只能打开为了茶花醒来时先买好的谷田制菓『玉米麻糬』包装,并随手丢了一个出去。
香瓜像狗一样追了出去,我也趁机喘了口气。
……哎呀,其实我也有点这么想过,他本人似乎也有些怀疑……所以,你知道的吧。
不过,健三已经是道MEN不可或缺的存在,这一点倒是无庸置疑。HIACE可以搭载所有成员进行移动,也可以搬运行李,健三本人的工作也只有帮忙老家的农务和打工,除了最忙的时期都可以一直混在一起……可说是非常宝贵的存在。
……组成道MEN时,我为了挖角泽田庄一郎(五十五岁)到了札幌东南方的惠庭市,但对方一脸认真跟我说「谁要加入那种莫名其妙的组织?」,当我感到困扰时,对方介绍了健三来代替。对方表示「年纪一大把还在做打工族,他的父母亲都很担心」,而且又受到「他喜欢车子,驾驶技术相当高明,应该是有那个什么基因的关系吧,嘎哈哈哈哈!」的谜样推荐,于是便决定挖角他了。
见面之后发现个性相当合得来,而且跟五十五岁的番茄农家相比,还是跟当时十八岁、年龄较近的家伙比较容易共事,所以他便成为了道MEN的伙伴。
在登录资料时,我替他写了因能力而拥有无可比拟的驾驶技术……嗯,至于跟基因有没有关系,我就不是很想去深究了。
「嚼嚼……原来如此!口感跟黍团子一样,但是味道完全不同。玉米柔和的甜味充满整个口腔……这真的很好吃!」
……没想到她会边吃边走回来……臭香瓜,完全遵守了三秒规则吗?反正有包装,而且又是在雪上,应该没关系吧。
吃完玉米团子后,她对于健三的疑问似乎不知道飞到哪去了,我们两个人……加上睡美人,三个人就一起看着由白变蓝,再由蓝变黑的风景。
街灯的亮度逐渐增加。
家家户户、商店以及把它们连接起来的道路所发出的光芒,就像是画在夜色中名为人类营生的笔调。
雪的反射让光芒远比夏天更加强烈且鲜明。
「……我到最近为止都以为这个景色一定是北海道的西侧……叫做渡岛半岛吧?我以为是从那边往下看的唷。」
「嗯嗯,好像有很多人会搞错。甚至连道民都会弄错呢。」
很多人从这个夜景中间变细的形状误认为是渡岛半岛,也就是北海道左侧尾巴的部分。形状虽然相似,但规模完全不同。
我们现在看的是沙洲。是由函馆山喷火时的土砂所堆积而成的土地,函馆就建筑在这样的土地上面。因此,变细的部分左侧是函馆湾,右侧是津轻海峡,从地图上看非常之小……甚至可能没有被画出来。
因为变细且最狭窄的部分只有一公里的宽度。北海道西侧的尾端部分——渡岛半岛连最狭窄的地方都有它的三〇倍。
「从机场移动到札幌时也有这种感觉……北海道的规模真是完全不一样耶。」
「光是札幌就有东京二十三区的一·八倍大了。从函馆到札幌可是有三〇〇公里的路途。大概是东京~新泻左右……这里就是这样的地方唷。」
「不实际体验就感觉不出来的辽阔感……没错,我现在就站在这样的梦幻大地……」
香瓜以眺望远方的眼神看着夜景,海上吹过来的风摇晃着她的发尾。
「……北海道……粉大唷……」
「需要一脸认真说出这种蠢话吗?」
香瓜微笑着表示「这是事实吧」。
「倒是……真的很抱歉。因为我的缘故,给包含你们在内的许多人添了麻烦。」
「不是你害的。」
香瓜露出苦笑,然后有一阵子没说话。应该是为了不做责任在谁这种无谓的争执,而把话吞回去了吧。
「……能应付得了群马的情报员吗?」
「刚才确认过了,他们潜伏在札幌,现在应该在进行追捕。既然通信网出现漏洞,而且警察打不过他们,就只能让道军执行这个非正式任务了……不过,地点是个大问题。为了不伤害札幌身为首都和观光胜地的名声,必须暗地里进行……作战已经在进行了,今晚就会解决了吧。」
「这样啊,那就可以放心地……尝尝函馆知名的花枝素面啰!」
……太奇怪了吧,明明不久前才在LUCKY PIERROT大吃一顿啊。
「别担心,不用去什么高级或知名店……没错,只要是够生猛的花枝就可以了!比如说,渔夫自己经营的小料理屋或食堂之类的……?」
香瓜不停瞄着我,脸颊则是因为期待与寒风而发红,我没办法,拿出智慧型手机准备搜寻符合条件的店家时……
手机的锁定画面显示出了道内的新闻快报。
《快报 薄野发生瓦斯爆炸事故。一栋大楼失火。目前依然传出零星爆炸声》
这没什么,不过是事故。虽然这么想……但人生没有那么简单。我立刻打电话给道军中负责道MEN各种事务的部下·海原小五郎……或者应该说,我们把所有麻烦事全都推给他……果然得到了预料中的答案。
『正如您的预测,他们被干掉了。包含支援在内的两个小队虽然伪装成平民处理这件事,但都败阵而归。出现三名负伤者,目前正在撤退……虽然难以启齿,但只能把包含两把枪械在内的部分装备遗留在现场。很可能已经遭到夺取……没想到群马产的蒟蒻品质会如此之高……』
我已经告知他们蒟蒻的危险性了。脑袋里也想过,说不定连步枪子弹都发挥不了效果的可能性,所以也把这个疑虑传达给他们了。
但那怎么说也仅限于身躯,手脚和头部应该都露在外面……
『那些家伙准备了能覆盖全身的蒟蒻。可以说是毫无破绽的绝对防御。详细报告统整之后会提交给您,负责行动的八名人员进行扫射的同时丢出了四枚手榴弹,即使受到这样的攻击,效果还是……』
「对方是群马县民,要是觉得常识可以预测他们的行动就大错特错了……没有人死亡已经很不错了,记得给负责指挥的人适当的评价。继续监视,我等待你的报告。」
挂断电话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的茶花正以符合她年纪的力量,将手臂轻轻绕过我的脖子并紧紧抱住。
「……队长,那些家伙现在也……」
我把她歪掉的帽子重新戴好,顺便轻拍两下她娇小的头部。
「嗯嗯,事情进行得不顺利。光看贯穿力还是茶花的冰锥占上风,所以我觉得步枪可能也没用。就算没有贯穿,被子弹击中的冲击还是会打击肌肉并粉碎骨头……我原本是这么期待的,看来行不通。」
「差不多是时候了……已经让我吃了那么多美食。最后吃完花枝素面……就回国吧。」
香瓜离开北海道的话,以群马为首的一票情报员就会失去目的。虽然也考虑到香瓜回国后可能会遭遇危险……但至少我们——北海道就不会受害了。
这是最佳选择了吧,她微笑着看向我——她的眼睛,显示她在说谎。
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放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眼睛传达出这样的讯息。
即使相遇后的相处时间不算长,但已经足够瞭解她是什么样的人了。
她像狗一样对食物相当执着,死缠烂打地要求吃饭……不过,她虽然强势却相当重视责任与回礼。贪心又守道义,这就是她。
让她回去应该是最好的方法吧,这我也知道。
但是……我同时也在想,这样真的好吗?
责任与原因属于哪个人或机构,自己想说的不是这种事情。
香瓜回去的话,感觉一切就结束了。
就算放下搓揉她那对大胸部的野心,让她就这样回去东京……恐怕我下次跳跃到东京时也不会跟她联络了。
当然,如果我厚着脸皮请香瓜带我到东京观光,她应该也会笑着接待我才对。
但是……我做不到,也不想那么做。
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我是北海道的男人吧。
北海道男性通常内向、消极又温驯。我就是其中典型——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这种浪漫的地点响起铃声实在有点尴尬,急忙拿起来一看,萤幕显示着『把乐香奈』。
香瓜与茶花吓了一跳,我把电话接了起来……结果传出那道声音。
『这次应该对了吧?我没说错吧?……你是道MEN吧?』
「……群马的人吗?从声音听起来,应该是金井吧?」
『哦哦,打到第五个终于对了……你应该知道我的要求吧,嗯……齐藤幸之助?虽然北海道的自卫队弱爆了,但还是有点碍眼。让他们别再靠近了。』
「不是自卫队,是北海道自卫军……这可真让人头痛啊。接下来正准备展开连绵不绝的波状攻击。看看附近的大楼吧,狙击手正在瞄准你唷。」
『明明不敢在札幌发动真正的枪战……不过,你再发动攻击看看,我会顺手虐杀走在附近的白痴道民唷……以为我办不到吗?那很简单啦,我们可是充满爱乡精神的群马县民……不然直接到这只手机的主人,也就是那个小丫头家去把全家都杀掉如何?是叫乌有町吧?我们就去那里。你家也在那里吧?怎么样啊,嗯?』
「……有种就来啊,由闲到发慌的老头与老太婆们组成,有如恶梦的早期警戒网会滴水不漏地捕捉所有情报。你们的行踪在踏入町内的瞬间就会被掌握,然后我会在二十五公里外赏你们二〇三毫米枪榴炮。」
一阵沉默,两人在杂音中互相刺探对方认真的程度。
结果,先忍不住的是对方。
『交出东京人的密使。这样对北海道来说就能平安结束了。』
「……在敌地且完全孤立的状态下,竟能如此大言不惭,我真的感到很不可思议耶。」
『那还用说吗?因为我们很强啊。天生的身体能力在浸泡过具备各种效能的温泉后更为提升,还接受了群马优秀的教育,再穿上群马土壤培育出来的最高品质蒟蒻芋所制成的蒟蒻铠甲,真可以说是如虎添翼,绝不可能败北。就算北海道的土包子全部一起上也赢不了我们啦。』
「别小看人啊,群马。如果你相信那个铠甲有绝对的防御力……等等,啊,喂!」
我开始跟对方吵架时,手机被香瓜抢了过去。
「瞭解啰……嗯,是本人,早乙女香瓜。我先确认一件事,我向你们群马县民自首的话,你们就不会攻击北海道的一般民众吧……?」
虽然想把电话抢回来,她却仰身挺起胸口躲开我的手。因为我抱着茶花,只有一只手能用。
『嗯嗯,那是当然了。不过自卫队……道军吗?可别让那些家伙靠近啊。只要我们一发现就开始杀人……啊啊,对了,叫道MEN那些家伙带你过来。』
「可别违反约定啊……充满爱乡精神的群马县民应该不会说谎吧?」
我这时候才终于从香瓜那里把手机抢回来。
『就这么说定了。群马县民和东京与崎玉不同,我们都很正直。不然也可以向我们那称霸平成二十六年的全日本疗愈系吉祥物大赛的「群马儿」发誓唷……嗯?换人听电话了吗?太忙了吧……算了,道MEN,像你们这种小屁孩就没问题。我们家的高桥没能爽到那个制服女孩一直很懊悔,把那个女的一起带过来。当然要穿着制服……话说回来,那个拿透明长枪的外国人小鬼是怎么回事?像是老鼠一样灵活……那也是道MEN吗?』
「没错。是我们的……主力。」
对方发出一阵爆笑。
对方似乎按了扩音键,金井和其他家伙的声音都传了进来。
——小鬼,那样的小鬼是北海道防卫的关键吗!——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太弱了,北海道真是太弱了!——那样的小鬼……绝对不需要那种家伙吧!
我因为自己的错误而感到懊悔。为什么我没有离开茶花——独自跟对方讲电话呢?
可以感觉到茶花绕到我背后的手指正在用力。
「喂,群马……!」
『详情我们瞭解了,道MEN,把东京都的密使·早乙女香瓜带过来。我们一发现道军就会开始随机虐杀民众……札幌的一九一万名市民就是人质。』
我把所有话咽下去,只回了声「瞭解了」就挂断电话。
香瓜看着我。
「我有所觉悟了。没问题的,我会过去……最后的护卫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但是,不是为了把你交出去的护卫……对吧,茶花?」
茶花绕到我背后的手指像要把外套撕破般用力,她娇小的身体在微微发着抖。我认为至少要让她停下发抖,用力抱住茶花。
「很感谢你的心意……但让损害继续扩大也不是办法。」
「别担心。我不会动用道军……那些家伙由我们道MEN来对付就可以了。」
「幸之助,我们面对现实吧,那是不可能的。以刚才听到的道MEN的能力,只有茶花小姐可以战斗吧。而且连茶花小姐的攻击都无法奏效。」
香瓜说的一点都没错,我也很清楚。但不是她想的那样。
这里是北海道。
我们会赢……对吧,茶花。
你绝对不是没有用,虽然我们确实输给蒟蒻了。
但没有输给群马县民。
所以,能够获胜。
「那些家伙太小看我们……不对,是太小看北海道了。」
天空再次飘起雪花……完全下不烦耶。
「……你打算怎么做?」
我笔直盯着香瓜露出困惑的双眼。
「我要教教那些家伙什么是北海道。」
(插图p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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